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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月雯儿 当前章节:1496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1:44

赵怡皱了眉,看着蕴月:“恺儿给你惹麻烦了?”

蕴月低了低头,笑着说:“老爹,没这回事,何况有豆子在世子也打不着我。只是眼下朝廷乱,我怕……”

“有话直说!”赵怡忍着怒火,喝道。

蕴月垮了嘴角:“老爹凶什么嘛!我就是怕两位公子不知道老爹的心思,被人糊弄了去……”

赵怡忍了又忍,末了颓然叹气,遇了这么些家长里短,英雄也气短。

“小月,”萧子轩问:“世子有什么动向?”

“世子要是有什么动向,皇帝会不知道?老爹会不知道?”蕴月嬉笑着:“小爷怕他交错朋友,被人连累是真的。话说,这李存戟才刚冒了头,后边爹爹这园子就不太平,老爹,说实话吧,你与西北李青云、赵辉到了什么程度?”

赵怡淡着声音:“赵辉是本王的家将,他的儿女我不敢说,但他要是造反,只怕还得等本王归了西。”

萧子轩点点头:“赵辉年纪虽然比王爷还要长,但若论沙场,他还是王爷j□j出来的。李青云嘛!他虽出身兵家,但从未领兵打仗,治理政务有余,造反,不能。只是谁也不曾料想,生了这么个儿子,倒允文允武。小月,李存戟有今日,想必也是青云夫妇有意为之。二十万精兵孤悬关外,突夷忌惮,欲除之而后快;朝廷……哎,不能不担忧。如此……”

“这些都知道了……”蕴月挥挥手,又对赵怡说:“爹,说句忤逆的话,王妃不在那么久了,您有空也该回王爷府小住……”说罢忙不迭闪人。

留下错愕不已的萧子轩,和有气无处泄的赵怡:“臭小子!”

萧子轩忍俊不禁:“小月这人情道理倒长得快!”说罢正着脸:“王爷,公子们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想法,王爷怎可再漠视。”

赵怡低眉,缓缓道:“不是本王不教,先生也知道,我若教得他们有出息又如何?他们哪里又能出头?养的他们心比天高,反而害了他们。蕴月的身世……他本该风度偏偏,如今被我当枪用,他若有三长两短,九泉之下,我有何面目……”

一席话,说的两人都黯然。

……

第二日,常朝。

江蕴月一回到御史台就发现台里气氛不大对,张挺一句话也不说,孙继云、慕容凌都不在。借着上茅厕的机会,蕴月赶紧拉着祝酋英问。

祝酋英绷着脸,却也说不出个子卯寅丑,两人来来去去都是说着昨天赛龙舟。

江蕴月心知祝酋英也必然揣测他与李存戟的关系,心里有数,便堂皇无私,悄声道:“下官看那人擂鼓,好了得的身手,还以为是个人物,不承想还只是赵小姐帐下的亲卫!”

祝酋英微微点头,叹道:“江大人也看出来了,下官真担心,万一赵小姐没把话说齐全,这罪名就……这位小侯爷真是胆大过人。下官还听闻这位赵小姐的父亲……”

“哎,骠骑将军赵辉!”蕴月接话:“乃是父亲大人旧日家将。”

“是啊!下官也曾听闻,想必此番进京,也有好一番述话。”

蕴月掂量着分寸,一方面要表现的坦荡无私,一方面不该说的话一句也不能说。虽说是两句闲聊,但那内容大有讲究:“哎!祝大人,小江我也知这实在容易招人话柄,但也是情理之中,父亲大人到底往日带过兵,何况还与小侯爷沾着亲。”

祝酋英点头、拱手:“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今日下官来晚一步,台中可有大事发生?”江蕴月不能说不疑惑:“下官看着不大寻常。”

祝酋英自嘲一笑:“御史台还能有一日寻常?”说罢又摇头:“下官也不清楚,回到台里,看见孙大人同慕容大人、张挺大人在房内商议,似有争执,后陛下召见,现下并无下文。”祝酋英心中微微的苦涩,他知道孙继云同慕容凌有些争执,但迄今为止很多事情远不是他这从七品的小官吏能彻底明白的,上一次满腔的豪情惹出的大事,让他一样没学会,除了谨小慎微、用心揣摩。

正说着,前面一前一后进来了孙继云和慕容凌。

孙继云刚刚进的来,就回头对慕容凌来了一句:“任、任尔东、东西南、北风,尽、尽忠职守,方、方可屹屹立不倒!”

慕容凌木着脸,听闻这句话,只别有深意的看着孙继云,没有搭话。

孙继云也不再理会慕容凌,只走到江蕴月面前:“陛下召见!”然后又看了祝酋英一眼,转身进去了。

祝江两人不明所以,连忙拉着慕容凌。慕容凌喟叹:“哎!到底是下官不周详,差一点又连累御史台。”看见两年轻的糊涂,又接着说:“前些日子有人投书说刑部左侍郎、庄国公曲谅大人家里头为小妾的事情闹出丑闻,事关重大,我们没让你们知道,后来孙大人执意要弹劾娶大人及其子,下官当时没同意,以为当从长计议。不想今日面圣,大理寺少卿柴郁林就弹劾御史台未尽责,当日的丑闻闹成了人命官司,小妾的家人当街拦了柴大人的轿……”

祝酋英一惊,连忙问:“那眼下……”

江蕴月没忘记,慕容凌刚才也说差点连累而已:“想必孙大人已然上奏?”

慕容凌挥挥手:“江大人快去吧,陛下召见。孙大人是上奏了,陛下留中不发。”

江蕴月闻言不敢怠慢,一溜小跑往明德殿去。

赵恪端坐在上手,一言不发,心里左右掂量。下面古光、文重光、曲谅都在,还有个柴郁林跪着。

“古卿家,此事你以为如何?”

古光半垂着眼帘,四平八稳的声音:“启奏陛下,妇人产子原本天命,远非人能所能为,究其原因,也实非过错。有可谓家和万事兴,虽说天子无家事,但若能息事宁人,善莫大焉。”

曲谅下跪:“臣治家无方,有罪!”

赵恪点点头:“柴卿家,此事御史台无罪,乃是朕私心将孙大人奏章留中不发。此刻闹出人命,牵涉律法,朕也有过错。但古卿家言之成理,家和万事兴,若能家法妥善,朕也有心息事宁人。你好生抚慰拦轿状告之人,切勿害之。曲大人?”

曲谅心领神会:“微臣惶恐,叩谢陛下天恩!微臣必当妥善处置!还请柴大人督察。”

余者文重光暗自叹了口气。不一会赵恪又说:“朕宣李存戟进京,乃是大事,西北除凤元五年曾有使者觐见太皇太后外,再无人进京,此番李存戟……你等议议。”

文重光首先站出来:“陛下,微臣以为李存戟已罪犯欺君!他今年未奉召而冒进,只怕来年北面防务雪上加霜!”

古光未曾说话,索性闭上了眼。赵恪眼光扫过曲谅和柴郁林,发现柴郁林欲言又止,因此问道:“柴卿家,你可是有话要说?”

柴郁林一拜:“启禀陛下,臣附议。李存戟罪犯欺君!”

“哎!”赵恪闻言一叹:“诸卿家可有对策?”

“陛下”柴郁林又叩头:“北面嘉峪关乃拒敌大关,吴应良曾与李青云等人共事,且长期驻守未曾还朝,若他日李青云引兵入关,吴应良大开方便之门亦未可知!臣奏请陛下防微杜渐,下诏枢密院更换嘉峪关守将!”

赵恪眉头一抬:“卿家以为当用谁?”

“当用兵部左侍郎袁天良!”

赵恪面不改色,转向文重光:“文卿家以为如何?”

文重光下跪:“臣附议。”

赵恪微笑点头:“此事两位臣工思虑周详,朕心甚慰。只是李存戟不日进京,京畿戌卫离了袁卿家,枢密院可保妥当?”

文重光无话,古光出列:“臣以为北面正加紧加强防务,不宜擅动。不若宣李玉华父子进京。想必鼎方侯李玉华亦未曾见过其孙,陛下仁德,令其家人团聚,乃天恩!”

赵恪点头,似满意:“李玉华、双李,朕倒是可以请教些画工。便如此吧!得喜,传严适之。”

得喜上前一步,轻声道:“是,陛下!另外殿中侍御史江蕴月已在殿外恭候多时。”

古光闻言眉头大皱,赵恪察言观色:“江蕴月却是景怡郡王的养子,景怡郡王人不在西北,但根基深厚,朕用江蕴月协作严适之,也是体恤人情之故。况江蕴月本是御史,有他在,李存戟若动歪脑筋,也得先看看本朝律法。古卿家,以为如何?”

古光罕有的提出不同意见:“陛下,可谓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正因江御史与李存戟有故,才不应……若为此出了不可告人之事,岂非得不偿失?”

赵恪点头:“古卿家言之成理,那就不若祝酋英吧?”

文重光微笑:“臣以为江蕴月江御史更为合适。”

……

赵恪照例站在殿檐下,夏日阳光耀眼,身后是半躬身的江蕴月和得喜。赵恪心里微微泛着喜意,话语却分毫不露:“蕴月,你便同严适之一道安排李玉华、李青鹤、李存戟一家进京一事。你……这份差事,可是文卿家力保的……”

江蕴月闻言大吃一惊,嘴上应是,心里翻腾:皇帝这么想,他江蕴月也能猜个五六分,这文重光?

赵恪扯了一笑,悠然道:“一个人做什么事,皆因其品行。你下去吧,好好准备着。”

江蕴月大喇喇的急跑了一趟,大夏天里汗流浃背,结果就听了皇帝两句话,然后又被赶着走,那个郁闷!

刚回到台里,祝酋英又拉着他,八卦人士般劈里啪啦的开八:“曲谅大人的大儿子曲启礼,在兵部当了个主事,子嗣不丰。前些日子曲大人给他娶了房小妾,想必貌美,曲大人的孙子曲峻却夺了过来,前些日子御史台收到之投书就为此。不想小妾有了身孕,因小产血崩而亡,不知怎么闹了官司……”

江蕴月这脑袋自当了这破御史就没一天不是浆糊,话说,这些人怎么这么能闹腾?奶奶的,一堆是心黑的洗不干净的,一堆是……这女人就这么好滋味?前面搞大大伯小妾的肚子,后头还惦记着他的……,呸呸,臭丫头!这曲峻年纪不大,却不折不扣是条老j□j啊!不过阿繁那臭丫头也是,没羞没臊的,爬到自己床上也就罢了,还见个男人就叫哥哥……不行,回去要教训教训!

祝酋英看见江蕴月一时阴一时晴的,偶尔还脸红,不禁奇怪:“江大人,你……”

蕴月回神,挥挥手:“哎!李玉华父子要进京,下官也跟着礼部郎中严适之协助。中间的事情一点儿也没瞧清楚……”

祝酋英也是皱着眉,不得要领,不得已最后分道扬镳。

江蕴月回到家,阿繁依旧叽叽喳喳缠上来:“小贼!你昨夜没事么?哥哥打了贼,怎么没见你?昨夜你睡得好么?肚子还有不舒服么?”

阿姆听闻在一旁猛笑却罕有的不说话,闹得江蕴月又想起昨晚上。臭丫头!身子倒是软绵绵的。想到这里蕴月忽的浑身燥热,脸都红了,心中却是没由来的一恼,又想起那日曲峻轻薄阿繁的样子。江蕴月嘴一撇,有些怒气冲冲的,一把捏着阿繁的手,也没理阿姆,只往自己房里去……

☆、清河翰墨

江蕴月嘴一撇,有些怒气冲冲的,一把捏着阿繁的手,也没理阿姆,只往自己房里去。

阿繁一手被拉着,另一只手还一个劲的扯着江蕴月的官袍:“小贼,你怎么不说话?昨天哥哥打毛贼的时候你到哪里去了?”

蕴月只觉得阿繁叽叽喳喳的,烦透顶,走到半道上兀得停脚,指着阿繁的鼻子,正正经经的教训:“臭丫头!你要住在这蕴月园就得给小爷听话!第一,不许见着个男人就叫哥哥;第二,看见不认得——哎,不对!——反正见着个男人就给我离远点;第三,不许三更半夜爬到别人的床上去,除了……哎!总之就是不许!听到没?”

江蕴月此刻盯着阿繁那双大眼睛,很有些语无伦次,忙别开头,又嘟囔一句:“没事长那么大的眼睛。”。

前面一番话倒是有些内容,无奈“哎”了太多次,后面又加了一句,听在阿繁耳里,简直就是胡搅蛮缠,很是奇怪:“小贼,你不是男人么?王爷、爷爷还有豆子哥哥不都是男人?”话说完了,又觉得不对,眼睛一转,不知怎么的心里面隐隐约约有些许甜意渗出来,引得阿繁笑眯眯的:“阿繁才没有招惹那个曲公子呢!小贼你做什么瞎操心?”

江蕴月语塞,手指转到自己鼻子上:“我!我瞎操心?”,又看见阿繁笑的甜滋滋的,气不打一处来,摔了手:“总之!这是小爷的规矩,你要是不听,就给小爷滚蛋!”

一句话把阿繁打得嘟了嘴,直勾勾的盯着他:“小贼好大的脾气!”

江蕴月犯皮,嘿嘿一笑:“你就乖乖的给小爷听话吧!臭丫头!”

话未说停,萧子轩在后面哈哈大笑:“阿繁,在这园子,王爷不撵人,谁也不敢撵人!”,江蕴月闻言当场破功,垮着嘴:“老头,你还嫌臭丫头不够无法无天呢吧?”

阿繁又笑,一声“哎”答应的又响又亮,特地转到蕴月面前显摆:“王爷还指望着阿繁给你扎针呢!小贼!”说罢忽的拎出一根明晃晃的银针,看的江蕴月小心肝瑟瑟发抖,人中出隐隐刺痛……阿繁小虎牙滴溜溜出来一晃,这才翩然而去,刚才要问的话也全都忘记了。

回过神的江蕴月咬牙切齿对着老头大小眼:“老头!我才是你学生呢!”

萧子轩干脆懒得打人,绕过江蕴月,教训道:“就这点出息,半点王爷当年的威风都没有!”

江蕴月实在不明白怎么又成了他的错了:“什么?这又是我的不是?”

萧子轩一面走一面回头剐了蕴月一眼:“当年王爷心里喜欢谁,坦然的很呢!”

江蕴月闻言一呆,瞬间脸红心跳,几乎跳起来:“谁!谁会喜欢那臭丫头!”

萧子轩自顾自得走,却悠然道:“师傅也没说你喜欢小丫头,你跳什么?”。江蕴月石化当场,下一刻抓腮挠喉,浑身的不自在,跟在萧子轩身后,想解释,又怕越描越黑,最后一句“胡说八道”甩了出来,勉强把这些事情丢到脑后。

赵怡在书房等着两人,江蕴月一进屋二话不说,捞起一杯茶灌了两口,很自觉的汇报:“皇帝让我跟严适之。李玉华一家三代要进京了。另外刑部好像出了事,其实是曲谅的家务事,不知怎么的,搞到皇帝那里去了。”

萧子轩闻言敛了玩笑的神色,沉吟不语。那边赵怡继续问:“怎么回事?”

“据闻是曲谅给他大儿子曲启礼纳了房小妾,结果曲谅他孙子曲峻给占了。这事儿御史台孙驴子知道,早早递了折子弹劾曲谅的,是皇帝压着了。不知道怎么的那小妾后来死了,想是家里人气不过,拦了大理寺少卿柴郁林的轿子,这就到皇帝那里去了。”

赵怡微微点头,萧子轩却是一笑:“小月,你可知陛下为何留中?”

蕴月眉头一抬:“想必是要留给曲老一点面子?好歹还是国丈大人呢!这事不大,却连御史台、大理寺都惊动了,我疑心这里面有些门道。”

萧子轩微笑颔首,悠然一句:“人情,这是越还越少。”

江蕴月手握茶杯,嘿嘿一笑,心道少是少了,但皇帝这人情还不知道要还到什么时候才算完呢,兀得又想起另一件事:“老爹,儿子这回帮忙礼部,竟然是文重光给荐的,这算什么?”

赵怡喉咙里低笑:“文彦博老于谋算,古光稳重大气。到了这些晚辈,文重光也算是个小诸葛了!小子,欲取之,先与之,你想不明白就慢慢悟吧!”说罢看见江蕴月立在自己跟前,虽没个站相,算不上那庭中芝柏,到底也是号人物,心里一动:这小子也十九了。

沉吟着,便微笑道:“小子,你也不小了,别整日跟着豆子胡混,心里有看中什么人没有?爹爹与你做主。若不然,先招个丫头在屋里也行,我看阿繁……”话未说完,却看见蕴月满脸通红,两只手不知往哪里放,不禁哑然失笑:“你就这点出息。可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也没指望你当个坦荡君子,但这别扭劲打哪学来?”

江蕴月今天挨了两道,窘得想找个地洞钻,强自思量,只想转了话锋。眼睛乱转,偏往他老爹身上打主意:“老爹,我看你也并不妨碍有三五个小妾什么的,怎么到了今日只身住这蕴月园?”

赵怡一笑,恰似蕴月房中仕女图的温柔:“你若遇着你想对她一心一意的人,自然明白。你这脾气,扭捏得紧,比你娘远过之而无不及。爹爹也不勉强你,你若想先开开荤,给自己通通窍,也……”

话没说完,江蕴月抱头鼠窜,赶忙告辞,逗得萧子轩吭哧吭哧喘气。

等萧子轩缓过来了,微微笑道:“蕴月只怕对那小丫头有些心思,只是自己不开窍。”

赵怡听闻了,沉默不语,末了道:“小丫头人精灵古怪些,看着吧,总要他自己想得明白通透了才好。”

“曲谅……”萧子轩眯了眯眼:“王爷,只怕古光也一身的麻烦。”

赵怡点点头:“里面好些事情你我都是不知道的,眼下猜,只怕洛阳权贵也并非和谐……”

……

江蕴月才从书房出来,又看见阿繁绕在豆子身旁,叽里呱啦的:“哥哥,你也去过,便陪我一道去嘛。”

“小哥没空招呼你,园子不太平,小哥我有的是事情做!”豆子抱着手,不为所动。

阿繁摇着豆子:“哥哥,阿繁好些日子没有回去了,也不知道会怎么样。阿娘说,治病不能半途而废。”

“那你去就行啊!”

“哎呀,哥哥,去嘛!行善积福,以后你会很有福气的,娶个漂亮姐姐,生个儿子点状元、生个女儿封诰命。”阿繁软着声音,语调却快,真是个不知世愁的出巢黄莺。

豆子抹抹额头,招架不住,连连摆手:“阿繁,你的脸皮子有城墙垛子那么厚!叽里呱啦的说个没完,什么东西,生个儿子点状元,这话也是你这姑娘家说的?”

江蕴月真是没辙,这臭丫头!板着脸上前去:“小爷刚才的话,你便当耳旁风了?”

阿繁原本看见蕴月也是笑眯眯的,却发现他板着脸,只瞪大着眼睛,好像不认识江蕴月。

豆子莫名其妙,手一搭一勾,江蕴月一个踉跄,那边豆子奇怪问道:“小爷,你做什么一张僵尸脸?”

又破功~~~~~~

阿繁咯咯直笑,上前拉着蕴月:“小贼,哥哥说他很忙,你回来早,那咱们一道好不好?”

蕴月甩开豆子:“去哪里?你又有什么新花样?”

阿繁不再扯着蕴月的衣裳,却大喇喇的牵起了蕴月的手:“阿繁来园子前住在阿婆家,哥哥虽然拜托了人照顾,但阿繁担忧阿婆病没有好,所以想去看看。小贼,你有空,便同我去吧!”

豆子在一旁喷气:“阿繁!你这鬼丫头!你拉小爷去,我能不陪着?”

阿繁眨眨眼,睫毛扑闪:“哥哥,昨天夜里还有毛贼呢!”

江蕴月闻言,忍不住,敲了敲阿繁,心里却在盘算:眼下他自己都被盯上了,豆子……蕴月也有心静静心。因此没有甩开阿繁,就势回握:“昨天才出去逛,今日又瞎闹腾,小爷的话全当耳旁风!罢了,再招惹什么人物,小爷也扛不住。”。说罢向豆子打了个眼色。

豆子虽然不明所以,嘴唇动了动,但还是跟着走了。

蕴月盘算着若是去了城西,少不得豆子会遇到熟人,因此也没由着阿繁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只打着马领着两人往南面城外奔。

走了半道,豆子就凑上来说:“小爷,后边有人跟着。”

蕴月心里有数,头都没点,只吩咐:“豆子,小爷估计着不止一路人马,你若是遇着兵部的兄弟,看准了,别着急认,别让人知道你同兵部那些人的关系。还有,找了机会也同老陈兄弟打个招呼。”

话才说完,豆子扬声对阿繁说:“臭丫头!就你多事啊!还要送药去城西?”

阿繁虽不明前因后果,但难得豆子痛快帮忙,也欢欢喜喜指点了几样药材,豆子便转了方向走开。

余下蕴月与阿繁两人轻轻松松郊游。

京城算是依山傍水,北边是连绵的岐山,到了城东的余脉是般若寺后山。岐山中发出的清流绕过了京城西面禁军的厩马大营便是清河,向南则汇入帝国有名的绿水江。

按说北面岐山有一条直通中州的道路,是先帝时期困于绿水江大肆泛滥而开,一度成为繁忙通道。后来先帝薨逝,又因绿水江得到疏浚,加之元佑新政废除,人们渐渐不爱走这条险峻道路,不过二十年功夫,这条道便荒芜废弃。小时候蕴月淘气到上房揭瓦,豆子也没敢带蕴月往这边玩耍,但东西南面也很有几分风景。

蕴月一路领着阿繁出了南城门,不一会就看见绕弯而来的清河。

蕴月找了棵树栓了马,另外又找了株树荫浓密的坐了下来,拍拍身边的地:“丫头,你过来坐。”

阿繁坐下来,伸了一个懒腰,舔舔嘴唇:“小贼,我饿了。”

蕴月头搁在树干上,双手枕着:“等着吧,豆子会给咱们带吃的。你别吵小爷,小爷要想想事情。”

阿繁没出声,蕴月有些奇怪,转头去看,倒吓了一跳,阿繁凑在眼前,贼兮兮的:“小贼,你不想阿繁去看阿婆对不对?”

蕴月别开脸,一只手罩在阿繁脸上推开:“丫头,刚教训你,你又忘了,姑娘家怎么能凑到男子跟前去?”

阿繁低了头,没有说话,只掰开蕴月的手。

蕴月仔细看了阿繁也没有不高兴的样子,便顺势躺了下来,满脑子的浆糊开熬。

以前老头提过,柴郁林是古光的学生,古、文、曲三大执宰都是洛阳来的,照理,应该都是一伙的。但眼下柴郁林居然把曲家不大的一件家事摆到皇帝面前了,这就不大对了。上次兵部的人跟着曲二公子……这次是柴郁林把曲家长子曲启礼拉了进来……

慢着,曲启礼是兵部的主事……这事蹊跷得紧,难道是袁天良不仅同黄澄不对盘,同曲谅也你死我活?奶奶的,怪道人家叫袁天良莽夫,真就是见着个人就咬。

还有自己协助礼部,原本是皇帝自己的小算盘,既然古光、文重光等人那么忌惮李存戟,怎么最后又是文重光保荐他江蕴月呢?文重光这一招像青菜里面下了八角大料,太重的味道……

至于李存戟,他沿清河走,想必这回就在岐山里面了。他江蕴月不敢走,不见得李存戟那妖怪不敢!何况他小子,候在半道会合他的朵彦十八骑也方便的很。

蕴月闭着眼,事情过了一件又一件,似清晰了些,却冒出更多疑团,只觉得真正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宛如身处漩涡,分不清身边急速盘旋的股股暗流。正脑胀着,脸蛋忽然一阵清爽,蕴月一惊,张开眼看去,阿繁两只湿哒哒的手敷在自己脸上:“小贼,舒服么?”

蕴月伸手拉开阿繁,看见她满脸都是水渍,衣襟、袖口也湿了一片,到把眼睛洗的清亮,一袭黄色羽纱半臂真是玲珑生动:“你又淘气了。”

蕴月很无奈,这丫头天生的古灵精怪,说她讨人厌嘛,一副样子又衬得起这样的淘气顽皮。说她讨人喜欢嘛,偏偏又叫你没处消停。泄气处,语气轻柔,满满的无奈,不觉间也有满满的包容。

阿繁眼帘处落了水,不舒服,拂袖一擦:“我知道你想事情,可是太阳烈得很,你满脸的通红,我也热得很。小贼,阿繁泡了半日水了,好闷哪!你便陪我玩嘛。”

蕴月只看着阿繁,饱满生气的脸,娇憨异常,心里不期然觉得一样的饱满踏实,悠悠然没有搭话,只是双手用力一捏阿繁的手,随后又枕在脑后,心里宽松了去。阿繁见蕴月没动作也没说话,歪着头想了半天,也一骨碌躺了下来,两只脑袋倒凑在一处。

两人不说话,心里旷然,一切俗世,了无痕迹。

不多时,蕴月听见阿繁绵长的呼吸轻轻传来,他嘴角一扬:臭丫头~~~~~~侧了身子,右手支着脑袋,眼光变成记忆的辽东狼毫,沾了清河的风雅翰墨,不经意把阿繁的写意描在心里。

☆、犬牙交错

“小爷你在干嘛?”,江蕴月凝眸处,压根没注意豆子什么时候站在他身边,此刻正嘿嘿笑着。

江蕴月讪讪,连忙坐起来:“这么久……”话没说完,看见刚坐下来的豆子满脸的汗,连忙又转了话锋:“赶紧洗把脸去。”

豆子满不在乎的甩手擦汗:“小爷不用心疼,豆子我没懂什么叫委屈自己,小爷别心疼自己的荷包就行!”说罢一个大食盒拎到蕴月面前:“赐福楼的好东西!”

江蕴月眼睛突了突,虽然不至于哀嚎,但也是一脸哭丧得看着豆子。

豆子没理,跑去河边捧了水,给自己凉快了个痛快,又雄赳赳的走回来。看见阿繁躺在那里,不愿动手,只用脚踢踢阿繁,不料阿繁动也不动。

蕴月连忙止住豆子:“别闹醒她,先说说你都见到什么了。”

豆子坐到蕴月身边,哥两好,搭着蕴月的肩膀,小声道:“小爷,尾巴很紧。我刚才买了药,发现自己也有人跟着,好容易甩开了去找老陈。老陈也得了令要盯着你,但没说要跟我。小爷,如今跟你的人有两伙,兵部的兄弟不在话下,小哥我疑心另一伙是文家,路数妖邪。这情形,也和老陈都不敢再见的,不过你放心,我在江湖拉了朋友做护院,通过他们同老陈联系,过了好几道,他们休想查出来。”

蕴月闻言沉默,心里大隐隐约约有些谱,忍不住心里把老、皇帝、文重光都问候一回。难怪皇帝说“一个人做什么事,皆因其品行”,难怪他老爹说文重光就一小诸葛。什么狗屁小诸葛,简直狐妖子,全耍阴的!敢情文重光保荐他又找人跟他,就怕他江蕴月不做事情,就怕他事情太少没破绽给他拿着。

蕴月把事情都归拢,渐渐理清了线索。眼前的这事全是冲着李存戟要进京这事儿来的,而李存戟进京是为西北,因此往远的说,这些人全是冲西北军事集团的存亡来的。难怪皇帝、他老爹、文重光他们全变兔子,急红了眼。

皇帝要夺权,无所凭仗,所以要用李存戟。对他老爹来说,西北实际上是他打回来的,于情于理,他老爹看不得西北造反,也看不得西北被灭了。所以皇帝知道袁天良、柴郁林的幺蛾子,才用邓焕先把没相干、没用的全赶跑了,帮着把刀给磨利了,才好向着古老儿;而他老爹,什么时候同皇帝勾搭上,再把他江蕴月给卖了的?早在他科考以前?娘的,早有预谋了嘛!

对古光、文重光来说,虽然朝中军政皆掌握手中,滴水不漏。但禁军那帮龟儿子,压根没法同李存戟的朵彦十八骑相提并论,更别说西北二十万精兵。李存戟来了,无异于狼来了!尤其眼下来看,古光文重光集团似乎也很不稳定,袁天良和曲谅窝里反,还一天惦记着嘉峪关,胃口那个大!所以痛恨李存戟,那简直就是肆无忌惮。

想到这里,江蕴月半边发抖的屁股似乎没有那么抖了,话说,他江蕴月不卖也卖了,还是想办法脱身好些!古老儿万人之下太久了,高处不胜寒的冷风喝饱了,也是时候下来歇口气啦!只要袁天良和曲谅真是同床异梦,那古光阵营里就有破绽,他小江相公就算被一群尾巴拖着,也不见得非掉脑袋不可,嘿嘿!

小江相公一溜儿把事情捋了个清清楚楚,心里洋洋得意,小曲儿哼起来,简直把豆子当透明。

豆子一喷气,大手挥来:“小爷,什么鸟样,一肚子坏水,琢磨啥?”

蕴月伸手夹住豆子,却是正颜说:“小哥,李侯爷要来了,同你青梅竹马的小侯爷也一起来,京里这锅子粥要煮沸了!”

豆子闻言一愣,脸上却乐开了:“老爷要来了?当真?”

蕴月未来得及回答,豆子反应过来,笑骂道:“屁!你笑小哥!什么青梅竹马!信不信我揍你!”

蕴月哈哈一笑:“小哥,他们来了就不太平了。兵部那边可以缓缓,等大家伙都没那么闹腾再做往日交待的事情。跟我的人……就像老爹说的,跟就由他跟,若是太露痕迹敲打一番就好,别让人疑心咱们是故意的。”

豆子一面听一面去掀食盒:“知道啦!我这好几年的江湖白混的?没等你小爷吩咐我就千叮万嘱让老陈小心着些,他那帮兄弟,我也没再见过了,你就放心吧!”

蕴月翻白眼,嘟囔:“幸亏老爹没让我自立门户,照你这么花钱,一年准得有大半年喝西北风去!”话没说完,嘴里已经塞了一块芝麻脆鸡。

豆子冷哼一声:“屁!有本事小爷挖草根吃去!”说罢想起来:“这臭丫头,鬼心眼老多!这回怎么睡得像猪?卷的圆乎乎的还挺乖?”

蕴月吞了嘴里的东西,眼睛乱转,晃悠到阿繁跟前,看见她吐气如兰,倒真是极圆润可爱的轮廓,让人想这里捏捏那里摸摸。蕴月撇撇嘴,推了推:“喂!”,阿繁动也不动。

蕴月翻了白眼,手指一曲,夹在阿繁的鼻子上。

阿繁一时呼吸被困,眼睛还未睁开,只大叫一声:“贼子害我!”,说时迟那时快,拳头一握,直取蕴月胸口,恰如饿虎掏心。

蕴月只觉得胸口被重重一击,痛及百骸,当即滚在地上。豆子吃惊,一个箭步上前捏着阿繁的手:“丫头!你发什么疯!”

一声断喝,阿繁倒是坐了起来,圆滚滚的眼睛满是茫然:“做什么?”

豆子吸口气:“丫头,你会功夫?做什么像只蚱蜢,一惊一咋的?一出手就是檀中穴?”

阿繁揉揉眼睛,看见蕴月滚在一旁,连忙甩开豆子,扶着蕴月:“小贼!阿繁打痛你了?”

蕴月听闻话都说不出来,直喘气。阿繁笑眯眯,伸了手替蕴月揉着胸口:“小贼真不运气!阿繁做梦了,梦见阿娘教我针灸点穴。阿娘很温柔的呢,可是她点穴好生了得。小时候她教阿繁说,点穴要用巧劲,手熟了,出其不意,会武艺的人也会着道的。”

蕴月瞪着阿繁,豆子却皱了眉:“丫头,你这手功夫倒是熟悉得很,按说用来治病也犯不着出其不意吧?”

阿繁只替蕴月揉着,却没有说话。咫尺间,蕴月看见阿繁一张脸有些紧绷,忍不住:“丫头,你……”

阿繁漾起一缕微笑,竟有些豪情:“阿繁也遇过坏人啊,不过我才不怕呢!”

阿繁浅浅一句话,让豆子没了话,蕴月紧盯着阿繁:“你爹娘虽说是养父母,但待你不差,做什么到处跑?路上让人欺负了?”

阿繁只摇摇头,笑眯眯避而不答,只软软得问:“小贼,你还疼么?”

蕴月心里一荡,想起今天闹的笑话,有些讪讪,捏了阿繁的手,移开:“这算什么!不是饿了?睡的像只猪,踢都踢不醒。”

阿繁嘟了嘴,挪到豆子身边。豆子也敲了敲阿繁的头:“鬼丫头!”,心里有些许疑惑却也不计较,三个人围着捧盒开吃。

嬉闹间,夕阳无限好。

……

城内,英华巷,文府。

古光与文重光于花园凉亭内相对而坐,古光的幕僚沈菁、文采瀛待立亭外。

文重光手执折扇,轻轻摇晃,端正的相貌颇有些雍容:“老袁越发贪心了!只是北方防务,古老,您看……”

古光虽是老态龙钟,然而张开眼睛来,却是透视万方的明哲:“重光啊!西北迟早是个祸害,对咱们如此,对他们自己也如此,眼前李氏尚未进京,我们切不可自乱阵脚。贪多嚼不烂,是句粗话,但那道理却是最真的。老夫料定吴启元在京,吴应良断不可能造反。将西北瓦解,吴应良要撤换,就不费吹灰之力。况,袁天良越发骄横,日久为祸,奈何他手握重兵……”话未停,眼光留在文采瀛身上。

文重光嘴角微挂,心中有数:“古老稳重,家父历来称道!曲启礼也为难,兵部里乌烟瘴气,他成了扯线木偶,里外不是人,可惜了曲老!”

古光又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文重光也不急着说话,只放下折扇,饮了一口茶。

“老夫本不欲江蕴月同李氏接触,他的身世多年不曾查明,加之江南也毫无破绽,这也是为稳妥故。”古光手扶着石桌,一只汝窑莲花茶盏在他苍老的手中越发觉得温润如玉:“采瀛这孩子倒是好得很,这两年我看他办事,很有文老的风采。当初若不是他小,何至于今日曲老尾大不掉,进退维谷。”

文重光掂量着,笑笑:“古老过奖了,这些年采瀛倒也有些阅历,只是枢密院与兵部一向汉河楚界,有心让他进兵部历练,却担忧有违圣上家法。江御史……古老,正因多年不曾遇得破绽才越发可疑,有道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咱们找不到破绽,不如让他们自己显露?”

“当初让启礼入兵部也是这个缘故,奈何启礼究竟不成气候,被黄澄、袁天良使唤的大气不敢出一声,哎!岂非天意!”古光沉吟了一番:“罢了。曲启礼只怕在兵部再无作为,李氏又来势汹汹,为京畿周全,袁天良也只能暂时笼络着,但吴应良不能再动。”

文重光答应了,正想着李存戟来了要如何应对,却看见不远处走来两道纤弱身影。

文采之在府中花园内款款漫步,身边一个黄衣丫鬟。

天上一弯月牙,微微带些黄色。园中一株梧桐,枝叶错落,看在采之眼里却有别样哀伤。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飘渺孤鸿影……”。

采之细细的银牙,轻轻吟起,不经意想起初夏明媚的沙洲上几处飘渺的白衣,不正正是独往来的孤鸿?怔忪间,想起下阕:“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伤感间心湖微微漾起白浪,轻轻涌上心岸:若是孤鸿,若是幽人,那,哪处是寒枝?何处不寂寞?

隐约的盼望,让采之有些难禁,回身从丫头手里拿了纨扇,双手一举,莲足轻点,嫦娥奔月式在月下朦胧。

采之稳了稳身子,低头看去,只见迷蒙月光下,身影纤细,脚踝、皓腕无不精致。心喜,旋身转开,襦裙绽放,身躯起伏,口中偏还反复吟唱:“幽人独往来、飘渺孤鸿影、飘渺孤鸿影……”

采之舞月光,月色乃觉微光致远。

舞罢,采之娇喘微微,却听闻旁边阵阵掌声。转身看去,乃见父亲、哥哥陪着古光站在一旁,正给她喝彩。采之不急不躁,纨扇轻轻脸前一挡,徐徐走去,到了父亲跟前。

采之款款向前,执扇微笑行礼:“采之见过古爷爷!”,而后才是向他父亲哥哥行礼。

古光首先微笑点头,手虚抬,却向文重光赞道:“世侄女德容俱佳,月下独舞月光,本应天上所有。”

采之听闻称赞她却也只是微笑又回一礼,倒也让古光越加欣慰:“重光啊!你的这双儿女不可糟蹋了!”

文重光略挽着采之,谦虚道:“古老过奖了、过奖了!”

古光又看了看文采之,又点点头,才说:“天色晚了,老夫这也该走了,两位世侄得了闲,也往古爷爷家耍耍去。”说罢拱手告辞。

文重光赶紧回礼,那边沈菁自然也就略扶着古光走了。

文氏三父子送走了古光,采之便问:“爹爹,采之打扰你与古爷爷了?”

文重光微笑着摇头:“不过述话家常,有甚妨碍。”

文采瀛因问:“爹爹,看古爷爷的意思,是想让孩儿入兵部?”

“呵!”文重光折扇又摇起来:“古老、曲老原先让曲启礼进兵部,是为蚕食袁天良,奈何曲启礼懦弱,被黄澄、袁天良打压的头都抬不起来,倒让袁天良反咬曲谅一口,古老无法才断臂求生。哼!自乱阵脚的只怕还是古老自己吧。兵部这份差事不好办,采瀛,枢密院才是文家的传统势力范围,以你的才能,自然不应局限在兵部。古老年纪大了,行事越发谨小慎微,担心京畿而不许动北方,连江蕴月那种小角色都要思量!”

文采瀛闻言点头,笑道:“自然是爹爹更有谋算。若是更换了吴应良,李存戟在关内,也不过是关门打狗罢了。江蕴月前日曾与李存戟见面,可惜,没抓现行的,不然边将与御史……孩儿不信李存戟难道是三头六臂,他敢来,孩儿自然好好招呼他!”

文采之闻言有些皱眉,却不曾说话,默默倚在她父亲身边。文重光接话道:“没抓现行就不好说话,你妹妹虽然看见了,但也要忌惮他们诋毁你妹妹。罢了,等他进了京,咱们再坐收渔人之利。”

三父女正说着,花园里忽而走来一个黑衣人,文采瀛走前两步,黑衣人便在他耳边嘀咕两句。文采瀛忽的脸色大变,强自镇定,只挥退黑衣人,额头却皱成了“川”字,对他父亲说:“爹爹……大事不妙……”

☆、万马齐喑

文采瀛忽的脸色大变,强自镇定,只挥退黑衣人,额头却皱成了“川”字,对他父亲说:“爹爹……大事不妙……”,说罢附在文重光耳旁两句低语。

文重光拧眉,下一刻:“两千匹良驹?哼哼!来得好!来人,备轿!”

“爹爹……”文采瀛、文采之同时唤道。

文重光面上微微露出喜意,脚步不停,却回头对一双儿女说:“爹爹有要事要回枢密院,采瀛,你跟来!”

文采之跟了两步,便只能遥望父兄远离。心里隐隐的不安,抬头看去,月色越加昏黄……

……

五月头里皇帝刚下诏让李存戟进京,没出两日,赵爽正式上了一份李存戟的书表,期间言明为皇帝献俘千余人、良驹两千余、珍贵皮毛、珠宝一批,胡舞歌伎二十人。

这书表得喜一念,大朝里文武百官再也经不住什么狗屁礼仪,议论纷纷、纷纷议论。

江蕴月揣摩着诸人表情,古光真是沉稳,这么一件事情愣是动也不动;袁天良毫无意外当即就跳起来了,说李存戟要造反。

文重光似有一霎的错愕,随即立即出列说:“启奏陛下,所谓良驹,实则战马,又说朝中禁军久不习马战,李存戟此举实在居心叵测。臣请加紧京畿防务。”具体的防务安排条条陈列,话里话外,李存戟这次不是入京面圣,而是起兵谋反。

文重光话音未落,黄澄就出列了,说岂能因为自己不习马战就怪罪他人献马!一句话塞得文重光脸色大变。

但文重光这问题确实敏感,不等皇帝发话,诸人早已经议论纷纷。蕴月下意识的看了看对面的祝酋英,发现他面沉如霜,下面孙继云更是一道一道的抬头纹。

蕴月哀叹!其实这件事情他早一天晚上就知道了。皇帝想必心里忐忑,竟然罕有的亲自来到蕴月园。他老爹听闻了,愈加沉默,最后只请赵恪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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