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怡看见蕴月那小媳妇样,反倒笑了,斜睨着蕴月:“小子你有种啊!逮了机会就编排你爹,我白养你了!”
蕴月嘿嘿一笑,知道他老爹过去了,赶紧把头顶的锅盖甩开,挎着身倒在榻上:“哎呀!累死小爷了,天下不太平,小爷拿命拼啊~~~~~”
赵怡也走过来,坐在塌沿,冷不防按着蕴月的手:“恺儿把你打成什么样子?让爹爹看看。”
江蕴月扭来扭去不干:“哎呀!王爷有这功夫,去看看世子得了,晚上我找阿繁看看就行。”
萧子轩又不待见:“呵!这下愿意让阿繁看了?”
蕴月脸红,挣扎着坐起来:“老爹……皇帝……真要给曲老儿剪剪毛?”
赵怡停了手,看了萧子轩,不言不语,萧子轩拧着眉,拄着拐杖,来回的走。
蕴月知道老爹和老头也拿不住主意。话说,皇帝这是什么心思?曲老跟古老儿穿一条裤子没错,但好歹还是皇帝他的外公啊,把他料理了,皇帝也没面子。
三人无话,末了蕴月只觉得自己肩上痛得很,便也起身告辞。
赵怡看着蕴月垮着肩的背影,说不出话来,直叹气。萧子轩趁机劝道:“王爷,两位夫人有些自己的心思和不得已,也属正常。稚子无辜,两位公子,子轩看,是好的。尤其世子,聪明有气性,不让蕴月,王爷何妨……这几年不同早几年,蕴月出去了,皇上也有些新作风,世子也不是一味的没有出头之日。”
赵怡不说话,心里却蔓延了些暖意,想到他那儿子被他这样打,愣是一声不吭,究竟是又好气又心疼,晃晃荡荡,整个心没个落处,只好点点头。
……
蕴月还没回到房里,就听见赵恺的惨叫:“啊~~臭丫头!谁让你帮我!你滚开!”
蕴月摇头,没一刻消停啊!一脚踏进屋内,却忍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
也不知道是谁,把赵恺差不多扒光。豆子按着赵恺两只手,他动弹不得,只拼命扭身,只像条泥鳅。不料阿繁本就是个施针高手,压根没让赵恺有机会躲闪,针针到肉。
蕴月挠挠头,心中乐翻天,只觉得多年来的怨气被阿繁的针一阵乱刺,全都放了出来,一肚子坏水趁机冒了出来,于是走上前去,弹弹赵恺的耳朵:天大的仇,此时不报,更待何时!
赵恺又是一怒,对着蕴月呲牙咧嘴:“杂种!你别得意,爷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日后少不得连本带利讨回来!”
蕴月摇摇手:“哎呀!世子,做什么生这么大的气,气大了伤身呐,丫头,你说对吧?”
阿繁接过话头,笑眯眯的:“对啊!大夏天的,世子这热毒散不出来,又生气催着,病瘫了,小贼可就日日得意,给你苦头吃了!”
赵恺语塞,只瞪着蕴月。蕴月嘿嘿一笑,整了神色:“世子,小爷说真的,你就在这蕴月园养养身子,等过了这段日子,世子还要报仇雪恨,小爷也不抱怨。”
赵恺闻言狐疑,看着蕴月,却发现蕴月不同往日皮滑,隐约信了三分,自己思量着,渐渐无话,阿繁也赶紧施针用药,等处置完了,赵恺已经半睡半醒。
等几人折腾完,天已然黑透。忙了一整天,连豆子都舒了一口长气:“娘的,今日这折腾!”
那边蕴月早就在一边椅子上瘫着不成样子了,豆子看见又皱眉,末了对阿繁说:“丫头,你给小爷看看,小兔崽子人不大,脾气倒大得很!”
蕴月有气没力挥手:“得啦!小哥,你今日气倒是喘顺了,但惹了这一身的汗酸味,熏死小爷啦,还有心思管我,自己收拾去吧!”
豆子凑着自己的腋下闻了闻,眉毛扯开:“就小爷穷讲究!豆子汗酸,能酸过今日你们扭捏作诗?还敢嫌小哥我!”
阿繁听闻咯咯笑出声来,忽的又想起赵恺睡着,连忙捂着嘴,然后拉着豆子:“哥哥,小贼扭扭捏捏的心疼你,想让你去歇息着呢。阿繁今日尽顾着玩耍了,不累,一会我再收拾小贼就好。”
江蕴月听见了一面脸红一面反驳:“臭丫头,就你多话!”
豆子听了阿繁的话,一副样子恍然大悟:“小爷是这意思?”,说罢挠了挠头,走到蕴月身边,大手一扫,低声一句:“臭脾气!”,然后走人。
蕴月被豆子一扫,牵了肩痛,直咧嘴。阿繁歪着头,含着笑,走上来扶着蕴月的肩,轻轻解了蕴月的衣裳,便看见蕴月左边肩窝里早已经黑了一片。阿繁吸了一口气,没有急着施针用药,而是搓暖了手,先细细摸了蕴月伤处周围,又检查了蕴月左手、把了脉,才说:“小贼不要担心,只是寻常打伤,退了瘀就好了。往日阿娘说过,这等伤最初得用冰敷,等成瘀了,再热敷。小贼今日耽搁了,便只能缓着来。”
蕴月低着头,没接话。阿繁想了想又说:“小……小贼……阿繁也不高兴世子总和你过不去,我知道呢,你也不会真怪世子,只是……小、小贼,你怪不怪阿繁多事?”,说罢自己也坐在蕴月身边,眼睛满是期待澄澈。
蕴月抬头看了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眼,好半天,压着声音说:“小哥就那个脾气,小爷想怪也怪不上来。你嘛,尽是淘气……”
阿繁抿了嘴,头想低下来,却仿佛被蕴月的眼光攫住,手缠在蕴月手里,半响软软的声音说:“阿繁知道了。”
凝视间,万古长风掠过。
窗外赵怡背着手,将一切听在耳里,心里不是滋味,末了接过绿衣阿姆手里的食盒,然后挥退阿姆。
☆、阿繁淘气
赵怡提着食盒进了门,惊了喁喁低语的一对雏燕。看着两人红着脸各自闪开,赵怡只觉得静夜美好。心中微喟,旧日,同样年纪的自己与她,却并未有这样清澈的时光。
赵怡不为意,不用孟浪言辞闹这些孩子们,只低声道:“蕴月,你阿姆还没收拾好房子,你同阿繁累了,先吃些东西。”说罢竟亲自揭开食盒。
蕴月愣了愣,连忙拉阿繁:“臭丫头,还让老爹动手!”
阿繁也赶紧跳了起来,跑过去接过赵怡的活,赵怡却轻轻拦着,看着不远处躺着的赵恺,深吸一口气:“我来吧,委屈你们了,也都不是你们的错。”
蕴月阿繁一愣,顺着赵怡的眼光看去,看见赵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烛光下眼角处凝了一滴晶莹的泪水。蕴月哑然,又看赵怡,看到他老爹满脸镇定,但眼睛里的复杂,却不是他瞬间能读懂的。抿抿嘴,拉上阿繁,捧了一碟子小包子退了出去。
赵怡慢慢的盛了碗粳米粥,走到床边坐下来,深吸一口气:“来吧,吃些粥。”
赵恺咬了咬牙,却是说不出话来,只挣扎这要起来接过那碗粥:他长这么大,就没得过父王这么样的看顾!
赵怡压着赵恺,痛的赵恺皱眉,赵怡不得已说道:“恺儿……你不要动。”
赵恺颤了一下,便不再动,安静的任他父王喂粥。温温的粥化在嘴里,绵绵的一路滑下去,悄然慰藉了五脏六腑,似乎身上的棍伤也轻了去。
未几,一碗粥喝完,赵恺已然分不清是饿着还是吃饱了。
赵怡放下碗,沉吟半日,往日不愿、也说不出口的话,想到这些孩子们为此结的心结,想到故人托付的沉重,想到彼此守望的孤寂,便也慢慢说出来:“恺儿、愉儿……你们要怪,也是我这做父王的连累你们。父王往日坏了事,几乎性命不保,萧先生更是受尽磨难,哪里还能护着你们。远着你们,哪怕你们平庸些,也能安稳……你恨蕴月,但你不知道蕴月晃悠悠,不知道将来还要遭什么罪、哪日就丢了性命。”
赵恺听的父王前面几句话,只觉得心里压得难受,仿佛那几句话是千斤重的石磨,一圈一圈磨在心上,他爹爹,这些话也是难说得出口……忍不住,眼泪一串一串的落。最后又听了蕴月的那句,想起蕴月今日也说了一句,便迷茫起来,不明所以的看着他父王。
赵怡平了情绪,变作旧日模样:“安心在这里歇着吧,你也长大了,有些事情也能懂,改日父王也让萧先生教导你。”
……
赵恺在蕴月园里住下来,倒把蕴月折腾去了住隔壁的客房,不过蕴月也没有什么机会抱怨了,因为南苑雅集之后,京城里那风雅的气息渐浓了起来。皇帝看过李玉华的锦鲤戏莲小品、沈菁的蜀素贴,都是赞不绝口,自己也有唱和,这么一来,京城可就热闹了,雅集比那流水席还流水席。
十四日李家还席,十五李玉华拜访户部左侍郎兼右司谏林澈,十七日林澈又还席……
江蕴月和祝酋英身为殿中侍御史,品级虽然不高,但却是这些宴席的座上贵宾。原因很简单,两人专职揪小辫子的,各家主人为显自己清白,不欲君王猜忌,必然特意得请,何况祝酋英这样的早有才名。就这么招,江蕴月天天应酬,就是时时好诗佳作也成了顿顿红烧肥肉,腻味的想找罐子醋灌灌。
偏豆子遇了李青鹤,该叫啥?“金风玉露一相逢”?豆子平常基本上还是称职的跟着蕴月,但他那青梅竹马的李青鹤小侯爷原本就一闲散人士,三天两头的弄了好东西来玩,斗鸡、斗蝈蝈,蹴鞠蹴鞠、游游河……搞得豆子的心那叫一个野,又不好明目张胆的抛弃江蕴月,只好没事就撺掇江蕴月去应酬,好让他和李青鹤偷溜密会……这么一整,搞得江蕴月下朝时候比上朝还忙碌。
相对下朝后的迎来送往,朝上只能算是……暗潮汹涌吧。话说李存戟那穿铠甲的真是!没来之前搅得各路神仙都出来摆两摆,足足把各人逗弄的垂涎三尺,不料最后连李存戟小尾巴上的一根毛都没揪到……眼下兵部一片平静,文重光、古光恢复肃穆石佛姿态。诸位大佬淡定,李存戟那穿着明光铠的也忙着卸甲做才子,他们这些专找人来骂的,自然要配合着皇帝的风流,要坏了气氛也不能明着来,只能来阴的——谁说君子一定要坦荡荡来着?
蕴月倒是听说孙继云已经上疏弹劾大理寺少卿柴郁林,不过皇帝忙着赏画,还没空搭理。不过这种平静能维持多久?蕴月没有底。每次香衣鬓影的宴会上,蕴月看见黄澄、王华同那个高的跟根竹竿似的沈菁在那里唧唧歪歪、哼哼唧唧,时而大笑、时而浅笑,蕴月都下意识的低下头。话说,雅集是个好东西啊!不至于下了朝就想着第二天怎么掐,不至于一上了朝就开始掐个你死我活。
朝上忙互掐,时时玩些猜中了有奖的猜心游戏,这回到家嘛……
十七日晚上回到家,江蕴月照例去给老爹汇报,才到了那个仙人台,就看见赵恺竟然坐在棋台边同老头下棋。
蕴月把直脚襥头摘下来抱在怀里,忍不住又挠挠脑袋,话说世子这身子是小时候抠墙根抠出来的地龙?打断了几节还生龙活虎的,这才几天功夫就能下地……慢腾腾,蕴月挪了过去,撇着嘴看了看棋盘,看见黑白子彼此交织,正抱着互咬。翻了白眼,蕴月只觉得自己更头痛,也懒得打扰老头,直接进了书房,躺在榻上。
赵怡心情不错,也不计较江小爷不讲礼数,也坐到蕴月身边:“日日一身酒气!”
蕴月没有理会赵怡的埋汰,不过此刻听得这句话,心里隐隐约约有些舒坦。好歹外头那个才是老爹的亲儿子,如今老爹的亲儿子来了,老爹还这样,也不枉。
“爹,林老也跟你沾着亲,我听老头提过,林老是王妃的亲叔叔。你怎么今日不赴他的宴?”
“林澈……文章好得很,比起岳丈林泓的诗书双绝,还差一些。但要论诗书画三绝,天下一人耳。”
蕴月嗤之以鼻,他老爹顾左右而言他嘛,什么乱七八糟的双绝三绝。
赵怡看见蕴月这副模样,只觉得好笑,摸摸蕴月的头,低着声音说:“林澈……若你们打不下那虎,还有什么机会同林老领略天下之远?”
蕴月皱了眉,他老爹这是什么意思?看着老爹,发现赵怡脸上罕有的带有一丝悲伤。
赵怡很快隐了神色,似笑非笑:“本王毕竟是坏了事的,自然不能再过于张扬,不然于你、于存戟都没什么好处。”
蕴月眼睛乱转,最后说:“小爷看也不至于,小存戟心黑的很,老爹你哪怕躲得好,文重光也不会不盯着。我听豆子说,现在咱家的尾巴少了兵部的人,但还有一路人马,人数极少,但极精,小哥都甩不掉。还有,小爷看这些日子,祝酋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同林澈老儿竟有些惺惺相惜的模样,哎呀!我的娘!”蕴月兀得抖了抖:“小爷看见都寒碜。”
赵怡安静听着,越听越安慰,臭小子,果然如萧先生说得,开始出味道了,大小事情一一看在眼里,警惕苗头,沉淀琐碎,厘清线索。
点点头,赵怡对蕴月说:“原先诸人以为存戟进京总会闹出些事情,自然不太平。尤其存戟那两千军马,只怕文重光等人早设好了陷阱等着的,若是赵爽不上表奏陈,又或是晚一日上表,他们只怕就会调动京畿卫戍,将李存戟直接判为谋逆。如今有惊无险,可见存戟处世是极老道的。”
“哎,两千军马花落谁家,皇帝心里有数。御史台也不是吃白食的,犟驴子早就动了,这平静得不了几天。”蕴月接着他老爹的话,但其实不想继续,他早知道李存戟是只妖怪,但他眼下更关心曲家,这事关系极大……
赵怡也没有勉强蕴月,正要打发他回去歇息,门外却笑了起来,转头去看,阿繁扶着萧子轩进来,豆子端着一个沐盆,旁边是一瘸一拐的赵恺。
萧子轩一看见赵怡在,便笑道:“世子灵透得很,犯过的错是再不会犯,那棋是一盘下的比一盘好!”
赵怡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阿繁摇头晃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赵恺模样只有两三分像赵怡,但那脾气却自顾自长了个十足的相像,最是心高气傲的。当年赵怡是皇帝幺子,又是皇帝的嫡亲兄弟,天之骄子,无人可逆、敢逆,一股傲气浑然天成。到了赵恺,虽然也是皇孙龙裔,到底没有那么矜贵,尤其常年没得父亲疼爱,那股子傲气就极容易变成孤傲、变成戾气。眼下听闻萧子轩夸他就已经不好意思,偏又听见阿繁故意的扭曲萧子轩的意思,不禁想起早先被赵怡打,就恼羞成怒:“胡说八道的臭丫头,谁许你这样没规没矩的!”
一句话让赵怡皱了眉,阿繁却毫不怯场:“犯了错还能不改么,改好了别人夸又有什么?”
萧子轩自顾自的坐下来,乖乖的挽起裤脚,豆子不好伺候人,放下沐盆就站了起来。蕴月见状便走过来要给他师傅洗脚。萧子轩点点头,却是对赵恺教导:“世子,人均有脾性,譬如下棋,都有自己的棋路。譬如江小爷,就没有世子你这样的心气儿,王爷若是打他,一准鬼哭狼嚎。故此上善若水、厚德载物,虽然都是君子之德,却也不用勉强。有傲气,又能胸有丘壑,有容乃大,同样是君子大德。你今日下的棋,力求速战速决,我便这样解,你能明白?”
一番话让阿繁盯着蕴月直笑,还伸了手指刮脸羞他。蕴月一瞪,却对萧子轩说:“老头!你教训世子还非得拉上我啊!小爷这命苦哟!想我一副小身板,真是好不容易长成今日这样子的。不然,世子,我真愿意同你换换,成不?”
豆子听得直撇嘴,站在蕴月身后一脚踢在蕴月屁股上:“小爷你也长点脾气,小哥的脸都被你丢光啦!”
蕴月被踢得差点一头栽进药汤里喝洗脚水,引得赵怡都笑。蕴月气恼,站起来,双手擦在豆子身上:“小哥!你还有脸面?你的脸面一向都是揣在兜里!”
……
赵恺听了萧子轩的教导,心里也宽了宽,又见两人在斗嘴,犹豫了半天,最后想到江蕴月都能做的事情,他为什么不能做,便咬着牙,蹲了下来,挽起袖子,也要给萧子轩洗脚。但到底是宗族弟子,哪里伺候过人,一副样子,阿繁都嫌,竖着眉毛:“洗脚便洗,做什么拧得像是便秘,又没有人逼着你。”
萧子轩闻言很忍不住,笑了起来,看赵恺的眼光却越发软了。赵恺却是被人点中心事,霎时脸红,洗也不是不洗也不是,瞪着阿繁,说不出话来。
阿繁又瞪了赵恺一眼,连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忽然眼睛一转,笑得宛如花蜜:“世子就是个笨蛋!”
赵恺一愣,下意识反驳:“我才不是!”
阿繁一偏头,笑的更贼:“你就是!”
“我才不是!”
“你怎么不是?你能说出个道理来说你不是笨蛋?”
“我、我怎么是笨蛋!”
“你怎么不是?”
“我不是!”
“怎么不是,你都说不出不是的道理来!”
……两个人兜来绕去,说些绕口令,萧子轩禁不住,笑得眼泪都要流。旁边江蕴月和豆子同时停了下来,对望一眼,江蕴月差点直接晕倒。话说,赵恺真是笨蛋啊,臭丫头随便挖个坑,他就能往下跳,还跳半天都没回神。摇摇头,江蕴月伸脚踢了踢赵恺的屁股:“哎哎哎!我说,这坑跳了半天了,还没到底呢?”
赵恺拧头,怒目相视,却兀得想起,回头发狠:“臭丫头!你坑我!”
豆子也明白过来,哈哈大笑。赵恺跳起来,指着豆子,又指阿繁,奈何老爹就在跟前,怎么的也不能动手,憋得脸红,一挥袖袍,闷气而去。
赵怡摇摇头,蕴月又是敲了阿繁一记:“臭丫头,就多心眼!”
萧子轩微微笑,却是对赵怡说:“世子十多年的脾气,也不是一朝一夕能转过来,但却不是个坏孩子,慢慢来吧。”
赵怡点点头,不再说话。
☆、二美穿花
第二日上朝,曲谅捧出了折子,跪在皇帝跟前。
“启奏陛下,微臣有罪,又替兵部主事曲启礼递上折子请辞。”曲谅一身紫袍,佩钦授金鱼袋,一把声音透着沉稳,说罢又拜。
孙继云闻言一皱眉,旋即松开。古光文重光继续装大佛,唯独柴郁林紧紧皱着眉,盯着曲谅的脊背。而蕴月与祝酋英对了眼神,心下了然,曲谅只怕得了消息,不肯坐以待毙,与其等着获罪,不若自行请罪,这也是逼迫皇帝表态?
皇帝真是难当的,臣下彼此打得鼻青脸肿,一股脑的全堆在他面前告状。搞得皇帝火里来去,比救火队员还忙。
不过!咱们的皇帝也绝不是什么善茬,看过曲启礼的折子,微微一笑,却是对大理寺少卿柴郁林说:“柴卿家,上次国丈家中的一件家事,不是已经揭过去了?”
柴郁林一听便明白曲启礼请辞不是为兵部里的烂账,而是前面早就盖过去的小妾早产血崩一事,心里便也有些恼火。曲谅想耍太极含混过去,倒让皇帝来找他的麻烦,这搞不好,就成了他柴郁林刻薄,为一件小事挤兑国丈。那边曲谅一听皇帝的这一番话,心凉了半截,皇帝没打算帮他遮掩遮掩啊!闭了眼,把心一横,便只跪在那里,任尔东西南北风。
“启奏陛下,上次微臣被当街拦轿,事后臣已着力调解,事主已然签字画押,再不生事。曲主事请辞,只怕别有缘由。”
孙继云听了柴郁林的话面色松了松,悄悄的看了皇帝一眼。古光眉头一挑,睁开眼睛,精光灼灼。
“别有缘由……”皇帝心知肚明,却转了话锋:“朕令你彻查兵部粮饷一事,良久不见折子,何故?”
柴郁林自接下这档子事,就上了老虎背,难得下来,此刻也不敢乱张望,索性一咬牙,和盘托出:“启奏陛下,臣在兵部十日有余,并未……查出粮饷有亏空,但,臣……查出兵部所招兵勇,非遭灾侠勇之民,期间多夹杂京中富户子弟……”话未说完,柴郁林汗流浃背。
古光眼光灼灼直视君王,众大臣议论纷纷。兵部的两位主事,黄澄、袁天良都是大眼瞪小眼,眼光光的直视君王。
蕴月暗叹,终是来了!上前一步,杀鸡儆猴,毫不犹豫申斥:“中书省同平章事、莱国公古大人,何故直视君颜!”
古光面不改色,看了江蕴月一眼,低下头:“臣有罪。”,余者黄澄一顿,看了袁天良一眼,两人同时低下头去。
赵恪一挥手,蕴月退到一旁。
“富户子弟……”赵恪沉吟着,心知柴郁林这话也是斟酌过的,粮饷无碍,富户弟子,罪名说大不大,但是个耐人寻味的线头,不怕查不出蛛丝马迹来,这就足够了!微微笑开:“如此,柴卿家便拟个折子,届时文卿家、古卿家、任卿家再议议。曲老,快快请起吧,勿以此芥蒂。”
曲谅谢恩爬起来,心底喜忧参半,忧的是皇帝到底牵了个线头,会不会想起来剃剃他的眉毛?不知道。喜的是看这样子还没打算大动他。
这结果不出蕴月的意料。不过,虽说柴郁林这么招是给皇帝留了余地,但这番话有得深究,照这意思,好像古光也没有打算让柴郁林给曲谅遮遮羞?蕴月脑袋一转,隐约明白,如果曲谅和袁天良有牙齿印,乃至于水火不容,那古光看来是会帮着袁天良一不小心就踩上一脚?为了袁天良手中的兵?原来袁天良怀里有奶,就是他古老儿的娘嘛!
不过,皇帝这不成了杀敌三千,自损一万了?为了李存戟那两千军马,至于急得眼睛都红了,连自己的老外公这最大的朝廷助力都打压?
小皇帝,这次你怀的是哪一门子的鬼胎?
皇帝的心思最不好猜,有所谓君心难测。但御史大人怎么能不猜,不然骂错人了,那就真是凉拌了……江蕴月唉声叹气,背手佝背,下朝走人。
还没走出宫门,小内侍一溜小跑叫住他,附耳说了两句,江蕴月忍不住翻白眼,头一回进了小皇帝的寝宫懋殿。
赵恪今日一根淡紫色绣金双龙戏珠抹额,一顶紫金冠,一身月白常服,潇洒也瑰丽。看见江蕴月佝偻着肩进来,忍不住讽刺:“伺候本公子,江小爷这样委屈?”
江蕴月一听是自称“公子”,心里有数,眼眸一转,苦着脸:“公子一袭白衣惊若天人,一会诗书画三绝,天下一人,小江穿着这绿罗衫,站在天人一般的公子身边,只觉得脸都是绿的,羞于见人!”
马屁啊,永远都不会穿,除非拍到马蹄。赵恪原本就好心情,眼下江蕴月七拐八弯的奉承,只轻轻笑出声来,接过得喜递来的折扇,骂道:“德行!一身衣裳也值得你人没人样!得喜,给江小爷换身衣裳。”
得喜答应了,江蕴月也懒得推辞,干干脆脆换好出来。小皇帝出巡,今天他注定要三陪啦。
两人坐了马车出到宫门略停,不一会一把声音扬起来:“我是阿繁呐,你怎么总不认得我,我就换了身衣裳!”
蕴月咧嘴,揣揣然,看了赵恪一眼,赶紧就起来,赵恪却一把折扇压着蕴月,随即敲了敲车门,不一会一身短打衣裳的阿繁跳上来,脚才落地,清清脆:“公子!”说罢挤到蕴月身边坐好:“爷爷说文府开宴,文姐姐、阿爽一定都在,不然青鹤哥哥一定也有好玩的,小……小贼便带我去,公子,好不好?”
赵恪淡着笑,打量阿繁。只见她一身短衣,肩膀宽而不甚合身,只是小蛮腰裹得好,这才没有邋遢,反而显出一点小女儿家的俏皮来。一把头发仍用一根桃木簪簪着,整张脸露了出来,明净的额,灵动的眼,嫣红的唇,真是颗极为可爱的明珠。
江蕴月横了阿繁一眼,公子?真不知道臭丫头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这从皇宫里出来的公子还能有谁?有理无理,先敲一把:“臭丫头!就知道玩,在园子里玩得上蹿下跳还不算,在公子跟前连礼都不行一个,瞧你今天,穿豆子的衣裳也不嫌汗酸!”
阿繁一嘟嘴,却先把自己闻了闻,才说:“阿姆都浆洗了,哪里还会有汗味儿。”
赵恪听两人斗嘴,总有些生活气息,倒是熨帖心情:“走吧,便去看看阿繁的新朋友。文姐姐可是文家的文采之、阿爽……赵爽?”
阿繁笑开:“公子果然知道。阿爽的脾气便同她的名字一般,会骑马,学了武艺,上次一下就把曲公子掀在地上。”
话说,江蕴月的小心肝又在哪里颤抖:臭丫头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料赵恪也只是眉尖轻蹙,便略过,只笑笑。
……
今日是枢密院正使文重光开宴,赵恪原本好这么些翰林风雅,便换了便装,召了江蕴月陪同。自己怕扫兴,早早的让得喜跟众人招呼,意思是想着同乐一番,众人不要行礼下跪。
不过,这怎么可能?才一下车虽然也没有很大排场,文重光和他儿子文采瀛恭恭敬敬候在门边迎接赵恪。
赵恪一笑,赶紧上前挽住两人:“文卿家不要拘礼,今日朕讨两杯水酒,润润诸位的雅气,你们还不要见怪的好。若因朕来了就拘束了,风雅可就看不到了!”
文重光久历官场,知道这位皇帝也不是好惹的主,到底还有些放不开,反倒文采瀛听了十分的恭敬放开了六七分,只笑着作揖:“如此,臣下僭越了,还请公子开怀,也是文府的光彩。”说着亲自陪着迎进门去。
文府以英国公的品制,自然规模是不小的,因此在自家花园内办宴也是绰绰有余。赵恪等一路进来,文采瀛便先引赵恪进了一处大堂:“公子,林澈林大人同几位诗客在此处作乐。”
才进得门,赵恪便见红烛高照,大堂里一片亮堂,当地一张大桌,上面果蔬菜肴,乃至于还有一方端砚、一方松花石砚,一叠宣纸,旁边数支霜毫,俱是染墨。林澈、王华、祝酋英、慕容凌、沈菁、任予行等十数人正围桌热闹赏歌舞。
堂中间竖着一块梅兰竹松的绢屏风,屏风后像是一群歌伎,或站或坐或卧,正手持各式乐器,此刻丝竹婉约而奏,又有一名舞姬娇柔舞蹈。堂上明亮,绢屏透光,舞姬动作似见非见间,平添了“故烧高烛照红妆”的情致。连江蕴月这等不大好风雅的都觉得,文人雅客就是文人雅客,同样的听曲赏舞,这么一张绢屏就少了脂粉俗味,多了雅致意境。
赵恪也不打扰,只站着赏,也觉得高兴。
不一会曲毕,诸人这才发现赵恪来了,惊得连忙站起来,赵恪连忙拱手上前:“就是怕诸位拘束了,这才没有打扰着你等,若是行了礼,就不好了。坐吧,今日这诗做的什么规矩?看着就雅致!”
众人听了心宽,本来就兴致高涨,又多是文人脾性,便渐渐又活跃起来,慕容凌斟酌了便笑着说:“今日倒不是作诗,是作词,不限韵,只限《点绛唇》、《蝶恋花》、《临江仙》、《鹧鸪天》、《浣溪沙》五个曲牌,每人做三首,做好录在纸上,供歌伎自选,谁的词被选的最多为胜。”
赵恪才听了一半就频频点头微笑:“这倒是个新雅别致的玩法,好得很,眼下谁的词点的多?”说罢也不等人介绍,径自签在绢屏上的纸,只见王华的名字下添了三划,林澈、祝酋英、王华各一,其余则还未有。赵恪来了兴致,抬抬手,后面文采瀛会意,又让歌舞伎开始。
这回歌伎选了一首《点绛唇》,几人神情振奋,不一会歌起,众人笑开,却是沈菁做的。只见沈菁举杯略示意,扶着胸脯:“哎呀!到底选上了,好歹也别让小的垫底才好啊!”说得众人又是一阵笑。
赵恪听了一回曲,也同众人评论了一番便退了出来,仍是文采瀛、江蕴月、得喜陪着,阿繁同豆子则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才出了大堂,文采瀛引着赵恪和江蕴月转进了花园,一进花园,就见太湖石所造山石伫立,甚是巍峨。赵恪左右赏了一番,又赞:“采瀛,这石好得很。”
转过假山就看见李青鹤。李青鹤一见赵恪就想来行礼,文采瀛却赶先一步,笑着低声两句,李青鹤便就只是简单作揖。
赵恪微笑:“小侯爷独自在此做什么呢?”
李青鹤拱拱手,却是对文采瀛笑:“上回在南苑咱们就说要题壁,奈何未成,今日看见了采瀛家的这太湖石,又有些手痒,正打他的主意呢。”
话没说完文采瀛就笑这对赵恪说:“公子,采瀛好金石篆刻,与李小侯爷投缘呢!不是在公子跟前夸口炫富,雅事高兴,一堆的太湖石又有什么呢!小侯爷,采瀛那里有块好象牙,正要找了小侯爷参详着呢!”
李青鹤呵呵一笑,脸都放光。赵恪也高兴,便吩咐:“日后这好象牙刻好了也给朕看看,若刻得好,朕哪里也有些好犀角。说好了,刻得不好,朕可不舍得赏。”
正说着,又看见花园里也处处灯笼,亮堂堂的,不远处一群人正围着一张大案品头论足。
丢下李文两人,赵恪快步走过去,高声笑道:“李侯爷!当日宫宴拘束,今日本公子真正是能与侯爷切磋切磋了!”
惊得李玉华连连拱手:“公子、公子,这怎么使得!”
赵恪携着李玉华:“怎么不使得,李老在南苑的锦鲤戏莲图真是三味真火,一味不缺!”
李玉华释然一笑:“我听闻公子极善画,诗书更是我等望尘莫及,今日公子如此宽待,老臣也不敢讲君臣之礼坏了兴致,如此老臣倒得寸进尺,便请公子给我等见识一番如何?”,众人也都是纷纷附和。
赵恪见李玉华态度雍容,也高兴,不着一词,大方执笔,李玉华、梁时造等更亲自秉烛。
两刻钟时间,一丛山石嶙峋而立。李玉华小心翼翼,秉着蜡烛细细看去,只见山石勾折,分明是斧劈皴的技法,故此尤其显得山石高耸而阳刚,气势非凡。再去看那题跋,折铁削金……
李玉华大惊,直起身子,转身去看赵恪,又见赵恪烛火下的脸庞宛似烟霞外的飞仙,李玉华微张了嘴,却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人轰然叫好,赵恪却轻轻看着李玉华:“侯爷,此画、此字如何?”
李玉华兀得颓然,频频点头:“斧劈皴山石,铁画银钩字,天下一人,陛下耳。”
赵恪却只看着李玉华:“林澈林卿家家里藏着一幅皇叔的鹰隼图,上面的题字,听闻是先帝时候的才子崔瑾义所落,正是侯爷所说铁画银钩,朕以为好,曾用心揣摩,今日写了只不知如何。”
众人听闻议论纷纷,李玉华再抬头却已然是云淡风轻:“陛下好字!奈何天下人都知道,崔瑾义虽然写了一笔的铁画银钩,却不是金铁的筋骨,为人诟病久矣。不过老夫以为字好便是好,便纵人不如字,也不能说其字不佳。”
赵恪微笑,拱手:“受教!”
旁边的工部右侍郎梁时造却嗤之以鼻:“也就是李老宽仁。崔瑾义为人糟糕,千万钱粮竟在其手中不翼而飞,就是一笔字鬼斧神工,也是家国罪臣,实该千刀万剐!”
接着众人纷纷芸芸,说个不停,赵恪也悄然退了出来,江蕴月将一切看在眼里,却只是耸耸眉。
崔瑾义是先帝时候的探花郎,据说才情极高,因此很得先帝眷顾,并钦点为东南六路转运使,负责为他老爹的北伐筹措军粮。后来他押运粮草到西北,正好碰上呼伦部叛变,莫名其妙就死了,死后朝廷才发现崔瑾义借筹粮之际大肆受贿敛财,但这批财富在崔瑾义死后却再也没有人能找到,成了一宗无头无主谜案。偏这么个人却写得一手铁画银钩的瘦金体,又因这字存世极少,世人为之惊艳。
这事老爹老头忌讳的很,提也只是一笔带过,事情前后蕴月也只是在酒肆市井间听来只字片语后慢慢拼凑的。此刻皇帝提起来,很有些扫兴,蕴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众人忙着争论,顾不上,两人也不说话,只缓步跺着,转过几丛芙蓉,人声变低了下去。
宁静处,处处灯火微然。盛夏之际,芙蓉似美人面,桂花乘清风而知其灿然。两人心旷神怡只都不说话,又才走了两步却又闻见了茉莉的清香。两人逐香而行,不一会看见几溜茉莉花圃,花阴之下,一身霞烟色纱罗衫的文采之略低着头,手持着一枚莹白的象牙针,穿了玲珑线,正一朵一朵的穿着茉莉花。旁边赵爽却是藕荷色衣裙,拿了帕子穿梭在花圃中采摘茉莉花。
不一会文采之穿好了花环,抬起头来,笑若春风桃李,纤弱间饱含着璀璨。文采之笑着对赵爽招手,赵爽便跑了过来,文采之几处低语,赵爽便略低着身子,茉莉花环在赵爽额前一笼,洁白的茉莉与赵爽额间的胭脂痣一应,愈加显得茉莉的洁白,胭脂的趣致。
赵恪、蕴月两人欣赏着二美巧趣,却并无打扰之意。正目悦之际,却又听见一把熟悉的声音:“玉精神,花模样,无倒断晓夜思量。出画阁,向书房,离楚岫,赴高唐,学窃玉,试偷香……”
词儿是好词儿,奈何所吟之人姿态低劣,一双眼睛满是淫 秽,肆无忌惮在二美身上流连。就一句“学窃玉,试偷香”,即便年轻女子不谙人事也是满身鸡皮霎起,端得是,二美面红耳赤,杏目圆瞪。
蕴月叹气,如此唐突佳人!曲峻这叫贼心不死?
“弟弟!你怎可再如此鲁莽!你还嫌祖父不够烦恼么?”接话的是曲峻的哥哥曲岚,语气里满是无奈与不满。
曲峻横了曲岚一眼:“鲁莽?哼!大伯倒是不鲁莽,结果人家骑在头上拉屎拉尿。咱俩好歹也是庄国公嫡子嫡孙,见了文小姐风姿,拿着小词曲儿夸两句,有何不妥?”,说罢径自走到文采之面前,惊得文采之连退数步,赵爽虽然也红着脸,却连忙挡在前面:“曲公子!南苑里苦头还没吃够?这还是在文大人家里呢!”
曲峻歪了脸,曲岚连忙拉着曲峻,又对文采之、赵爽作揖:“两位小姐小姐,弟弟前日唐突,今日特意来致歉的!还请小姐见谅!”说罢又拉曲峻。
曲峻甩开了曲岚的手,文采之见状便要离开,不料曲峻却伸手去拦:“哎!文小姐,这么急呢?本公子怎么说也是专程来致歉呢。小姐是文家千金,公子我同圣上沾亲带故,这门当户对的公子小姐花下述话,岂不是风雅的很?”
蕴月呆站在那里滴汗,曲峻这小子想在花阴下演一出才子佳人?他脑壳里没长脑子只长了豆腐渣子?饶是赵恪生就隐忍脾气,也忍不住一声冷哼:“朕的好舅舅教出来的好儿子!”,说罢横了蕴月一眼。
蕴月一愣,皇帝是啥意思?曲峻又不是他儿子,横他一眼干啥?
蕴月可不知道皇帝要怎么去解围,自己也摸不着头脑皇帝横他一眼是啥意思,阿繁的声音却在花圃后面跳了出来:“哈!瞧我看到了些什么,端得良辰美景,偏一只癞蛤蟆在叫唤呢!”,说着阿繁精灵般花丛后面转了出来。
蕴月突了突眼,阿繁却翩翩转到曲峻眼前去,对着曲峻惊叹:“哎呀!好大!一只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啊!”
蕴月歪了嘴,臭丫头,这是明摆着惹事找死呢!顾不得,低声一句:“臣去去就来!”就闯了过去。
没等蕴月到来,曲峻早已经气得脸都扭曲了:“死丫头!三番几次!”话未说完,手已经抓出。阿繁似有所准备,身子一低,手却快若闪电,在曲峻曲池穴上一点。
曲峻一声惨叫,缓了来势,阿繁则已经转了身子唰的一声躲进了花丛里。曲峻怒火中烧,一抬脚追了进去,曲岚却是想拦也拦不住,余下文采之赶了两步,回过头来,却看见赵爽不动:“阿爽,阿繁她……啊!江大人!”
蕴月一拱手:“两位小姐稍安,下官去吧。”
蕴月话未说停,“啊~~~~~”一声惨叫……
好一会,曲峻的声音:“你、你、你是谁,快放手!啊~~~~~”
☆、蕴月被打
却又是曲峻的惨叫……曲岚一愣,回过神来,冲了上去,还没刹住脚步,却看见李存戟一手拧着曲峻,一手拉着阿繁走了出来。
存戟一身绿衫,看的江蕴月翻白眼。曲岚上前两步,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先掩了鼻子,定眼看去,曲峻两腿满身满是污秽,恶臭连连……
众人醒神,都嫌恶的退到一边,存戟却是眉头不皱,手轻轻一扬,曲峻踉跄两步便跌坐在地,而自己身在花丛中,却竟然片页不沾身,身上污秽不见。
曲岚不知道该是生气还是该问个明白,目瞪口呆,不料存戟一抹自来笑,轻轻巧巧:“曲二公子失足,落在仆人堆的花泥里,在下拉之不及,惭愧!”
呃~惭愧?是惭愧耍的太少了吧?公然又一个华丽丽的大言不惭……
曲峻跌在地上,臭得连自己都嫌弃自己,曲岚真是吃了哑巴亏,末了还要道谢:“如此……多、多谢小侯爷!”
旁边阿繁笑得像只百灵鸟,跑过来攀着蕴月在他耳旁说:“哥哥把他一脚踹进粪堆里的!”说罢两只眼睛弯成天上玄月。
众人掩嘴偷笑,曲岚曲峻再无面目呆着,夹起尾巴逃跑撩……
二美见状更是笑得花枝乱颤,阿繁肆无忌惮,蕴月捏着鼻子摇头。李存戟却走了过来,扶着阿繁的脑袋,轻轻擦了脸上的泥痕,极温柔的声音:“丫头,偷了腥,别忘了擦嘴。”
三个姑娘,有两个人同时红了脸,阿繁瞪了大眼睛,手却下意识的拉着蕴月。存戟似了然,偏又是一笑:“不然你家小爷麻烦就来了。”说罢飞给蕴月一记媚眼,转身拉着赵爽闪人……
真是好大一颗菠菜!江蕴月当即垮了脸,话说,他江蕴月这条命是泡过黄连的?帮豆子收拾不够,再加上个臭丫头,这回连李存戟那奸人都要凑热闹!兀得又想起李存戟简直就是当众调戏臭丫头,怒气冲冲啊,冲冲怒气!拉着阿繁,一记爆栗敲下去,阿繁当即就眼泪汪汪。
“臭丫头,净添乱!”
旁边文采之脸上的红潮还没退完,又看见阿繁被蕴月敲得差点飚眼泪,连忙扶着阿繁:“江大人,你不要怪她,她心底善良,眼睛不揉沙子罢了。”
话未完,面鲜红,蕴月听了文采之轻柔的话语,也只有点头答应的份。
这时候赵恪转了出来:“这才转了几转就不见人影,道是去哪,原来溜到这里了!”
蕴月当即回神,知道皇帝不欲文采之知晓,因此没有答话,只是嬉笑。赵恪摇摇头,看见咬着牙的阿繁,又轻皱了眉:“怎么眼泪汪汪的?你家小爷欺负你了?”
阿繁撇撇嘴,看了蕴月一眼,又摇头:“公子,小贼打得我好痛!”
文采之见状皱了眉,想不出赵恪的身份,但今日客人,非富即贵,却也不敢怠慢,只行过礼,客气两句,便走人。
赵恪看着文采之离开,喟叹:“好个美人穿花。”,说罢随手摘了一朵茉莉花,凑在鼻端,深吸一口:“蕴月,今日柴郁林所奏,若查,会如何?”
阿繁话还没听清,蕴月听着却心里一下咯噔。
看着阿繁睇凝清露,又莫名奇妙的样子,赵恪只觉得有意思,折扇敲敲阿繁:“小丫头,什么时候也学会收敛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