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至四肢乏力,李存戟不得已仗剑依枪喘气,却在迷糊间看见一抹红云飘下来。
红云奔动中呼道:“小侯爷住手!”
其声清,其音洌,泠泠兮若春水初融;其眉浅,其目淡,寂寂兮若朝露将凝,红衣如灼,乌发似云,翩若惊鸿兮,矫若游龙!
这是谁?!如此动人心魄,是要害他?!不!他一定不能死!
李存戟奋力再度站起,血染的问天剑摇摇晃晃的直指红衣少女,却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殷露离李存戟三丈外下了马,左手的鞭子交给尾随而至的裴向秀,然后从容跨过染血战场,走向李存戟:“小女殷露,永康军巡检殷勇之女,特来调解纷争!”
李存戟这下看清楚了,方才那翩若惊鸿,矫若游龙的红云便是眼前这殷露?她眉目淡然,谈不上出色,身上却有种清冽的气息,让人不可小瞧了去。但……她说调停纷争?
李存戟忽的仰天大笑:“纷争?哈!何来纷争!存戟我何处争来!”
殷露驱前,在存戟跟前清声道:“崔宁构陷于你,你若全歼所部,岂非坐实罪名?小侯爷,你既不争,便该一直不争。”
李存戟看着一脸平静的殷露,忽然觉得人生荒谬已极。他这一生,如此克检,所为几何?!疲惫,在愤恨中扎根发芽,瞬间成苍天大树,李存戟手一软,彻底晕死过去……
☆、深渊已临
承熙五年,二月十三日凌晨,京城寒意未消,静谧如同一床帐子,拢住匍匐安静的京城。
忽然间,京城厩马西营附近火光冲天,紧接着人声鼎沸。
喧哗越发大声,火光渐次汇成火龙直往京城西门拥去……
未几,宫内赵恪在赵婕妤床榻上被得喜唤醒,连带的把赵婕妤也吵醒了。
赵爽有些不高兴,也让宫人给她披了衣裳,便要去问发生了什么事。
才转出帐子,赵爽就看到皇帝略低着头,就站在柱子边听得喜说话,一脸的变化莫测。
不一会得喜报告毕,又退了半步垂首等候皇帝吩咐。赵恪来回走了两步,才黑着脸说:“你着人往大理寺,吩咐只可羁押几人,无旨不可擅自用刑拷问!”
“传刑部右侍郎陈正华、御史台一干人等即刻进宫,于明德殿候驾!”,赵恪吩咐了两句,立即示意守夜内侍给他更衣。
赵爽这时候走上前去接着宫人的手给赵恪整理衣冠:“皇上,不过三更天呢,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赵恪心里焦虑,只一手挥开赵爽:“妇道人家,知道什么!吩咐过你几次,不许过问朝堂之事!”
赵爽被赵恪在一众宫人面前一顿训斥,只觉得下不来台,更有一种委屈,她不是心疼他连个觉都不能好好睡嘛!
赵恪才说完又觉得自己心急火燎的,倒让阿爽受了委屈,连忙又把赵爽揽在怀里:“朕知道你没那意思,你明晨不是定了人要祈福?你只管做你的,不要担心什么。”
赵爽听得赵恪哄她,先前的委屈一下子全都抛开了,连宫人的眼光也不甚介意了,只是笑笑,就送走了赵恪。
……
禁军甲士鼓噪,把兵部尚书黄澄、侍卫亲军步军司都指挥使樊升华都绑了,叫嚣着往大理寺击鼓鸣冤!
蕴月原本睡眼惺忪,咋一听闻这消息,惊得杏眼圆瞪,“哎呀,我的娘!”,说着一把跳起来,却被被子绊住了,直往床下滚去。
什么!什么意思?!
不妙啊!很不妙啊!
蕴月摔得鼻子鲜血直流,脑袋却前所未有的清楚。他隐约觉得在这个时刻在这样的人身上发生这样突如其来的事情非同寻常,但细细想去却找不到什么破绽。前因为找不出什么破绽,蕴月那种隐约的不安更是浑身针扎似地!他心急火燎的速速穿衣,就匆匆的赶往宫中。
待蕴月等人齐集明德殿,却始终不见皇帝,而后才听闻是太皇太后突然病情加重,皇帝顾不上他们,立即又摆驾太皇太后寝宫。
蕴月听到这样的消息,真是一口气喘不上来,差点憋死!
这是哪跟哪!
后来得喜遣了人过来说请诸位大人静候陛下,又说太皇太后咋闻兵部尚书黄澄涉嫌贪污,被鼓噪的禁军绑了,经不住打击,竟一下心血不济,中了风。眼下太皇太后寝宫一片忙乱,皇上忧心太皇太后,已经连着责罚了好几位太医院的太医。
一干人无法,只得在明德殿干等,还好另有内侍出来给他们用了些点心和茶,才让他们等的没那么焦心。
焦急中又过了近一个时辰,天渐渐亮起来的时候,皇帝才面沉如霜的走进来:“议议吧,大家都议议!”,说着把一份折子交给陈正华:“早前古执宰在时,柴郁林也查过兵部,那时怎么不见他如此雷厉风行?昨夜禁军一鼓噪,他不过两个时辰功夫就给朕上这么个‘证据确凿’的折子!”
那边陈正华看完传给孙继云,而后又传给张挺、慕容凌、祝酋英,最后才是江蕴月。
蕴月翻开,粗粗扫去,究竟连裤子都差点吓掉!这!这折子恁的熟悉!这!这难道不是当日豆子交给他的那本册子所列?!柴郁林何处得来?!难道豆子……不对!豆子粗枝大叶的,压根不知道他收集这些的用心,册子里面的内容哪里还会一清二楚的记得!
思及此处,蕴月竭力的平心静气,重新再翻开那折子,再细细看去。果然!蕴月还是发现许多不同!
不是豆子……蕴月抬起头来,颇有些失魂落魄的把折子还给得喜。
“依臣所见,柴少卿所奏甚为详细,若无其事,只怕再难编造!”陈正华首先拱手道:“臣只怕禁军……”
“禁军众人听了柴郁林这番定论,却也平静了下来!”赵恪摇头,若是禁军没平静下来,他这皇帝还能这样闲情逸致的同他们这些人说话?!
陈正华暗自舒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余者孙继云皱眉,慕容凌与祝酋英对望一眼,眼中意味不明,而小江相公却被陈正华的两句话击中。
不错!如此详细的证据,绝难编造!而他江小爷手头也有这么一份册子,当初是为李存戟进京、禁军不太平、袁天良把持兵部而动的念头,放了那么久,他江小爷几乎都忘了这么回事了!可在这莫名其妙的时候突然冒出一份与他手头上那册子极其相似又看似天衣无缝的“证据”,只是,罪魁祸首不是袁天良,却乾坤大挪移成了兵部尚书黄澄!
这岂不是太奇怪了?!
这中间有蹊跷!蕴月警醒,旋即心电一转:豆子不可能骗他,步军司里的陈大哥只是禁军里头的小人物,为禁军里权贵势力而吃的苦从未断过,禁军里头的深浅却是能知得三四分的,并无必要骗豆子!如此,只有柴郁林撒谎……
欺君大罪,必得有天大的好处……
黄澄乃兵部尚书,李存戟临行前,李老侯爷曾提过京畿防备……我的娘唉!!
蕴月一想到这里,脊背一片湿冷,倒春寒的日子里头鼻尖也唰唰冒汗。
那边孙继云出列拱手道:“请、请陛、陛下下旨!臣、臣愿彻、彻查。”
赵恪伸手揉了揉眉心:“兵部此事一再沉渣泛起,彻查是必然的。”
“是!陛、陛下!”,孙继云结结巴巴,却还是说:“臣、臣听闻,兵部员、员外郎已有、有十日无、无消息!陛、陛下!”
一句话出来,诸人变色,陈正华才略放下的心当即又悬到嗓子眼:“陛下!兵部尚书黄大人于京畿城防,恰如泰山之重!”,一句话出来,明德殿内满背冷汗直冒的,又添了五人!
赵恪没有说话,他怎会不清楚黄澄的要紧?!不然太皇太后也不至于一听到消息就晕死过去!可问题在于,是谁有不臣之心?他知道文重光私蓄死士,他也知道李存戟屯兵关外,眼下更断了消息,他更知道今日京城禁军暗潮汹涌!
局势如此复杂,黄澄有罪无罪?柴郁林一份证据滴水不漏。柴郁林尽忠渎职?古光失势后他一直韬光养晦并无逾矩。李存戟是否心存异志?毕竟他断了消息十日。文重光呢?往日私蓄死士,但今日文皇后到底诞下嫡子……
赵恪执政第五个年头,政局如此的错综复杂!倒叫他从何处下手拨云见日?!赵恪细细的过着每一个细节,究竟还是云里雾里!他忍耐了二十年,而今才知道他尚且忍耐的不够,忽然间,他想起一直为他所轻视的古光……他……一早就提醒他,他是否一早就预料有今日只困局?
那边蕴月早已汗流浃背!他们都怀疑李存戟?不!蕴月内心有个声音咆哮盘旋!无论从家族利益还是从个人微妙不可言的情感而言,蕴月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不觉间,蕴月官袍内握紧了拳头。
但他不敢轻易为李存戟说好话,他知道,此刻形势复杂,开口轻言,极有可能弄巧成拙而万劫不复!蕴月忍着背上又湿又冷的黏腻,使了吃奶的力气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皇帝说的没错!柴郁林怎么可能在短短几个时辰之内收集到如此详细的证据?一定是早有准备!是了!记得柴郁林最早介入兵部是为曲启礼一事,当时仍在执宰之位上的古光把柴郁林推出来,一则为搪塞皇帝,二则有护短之意,那么古光必然也是知道此事的。那么当日他们就知之甚详却引而不发?
然后……是他江小爷燃了引子,将曲家赶出了朝堂。
接着……对了!当日李存戟暗中鼓动马军司甲士冲击兵部时,是古光和户部左侍郎林澈联袂而至,竟将袁天良寂然无声的压制下去!那时家里萧老头还说林澈管天下钱粮,对兵部粮饷亏空只有不知之理!如今看来,萧老头也有不尽之处!单单一个林澈只怕不足以弹压袁天良,必定是古光手上也有柴郁林的这份证据!如此对照,才能让袁天良无话可说,将兵部、禁军拱手相让!
蕴月一想到此处,旁若无人,竟一言不发的走到皇帝御案前,又捡起那份折子细细看了起来,看到最后,赫然发现柴郁林所奏的参与亏空的甲士竟然就是当日陈大哥!这还有什么可说!陈大哥要是亏空,至于穷的要拿猪下水来慰劳他那些兄弟?柴郁林撒的弥天大谎!
蕴月心里有数,便放下折子,悄悄环顾一周,发现人人大冷的天里都挂了一脸的汗!也难怪他们!他们咋见如此周密的折子,怎不叹铁证如山?那黄澄便是一清二白,但浸润兵部几十年,岂能全然没有些人情道理在?皇帝诸人都高居庙堂,哪里又会知道禁军最底下的腌臜!就是他江小爷,若非没有豆子那一段,又岂能瞧得出端倪来!
江小爷想出了个所以然,却更是如临深渊的焦虑紧迫,逼得脑子飞速的转着:柴郁林如此冒险,其所为何?打击京畿城防?他这是要造反?但柴郁林原本就一酷吏!歹毒手段有一些,但未必有这能耐造反!
应该说……是他身后的人要造反?他身后能有谁?
早前师傅提过柴郁林原本也在御史台兼任监察御史,却是古光的学生。没错!他原是古光的嫡系!后来古光失势……蕴月想起不久前因豆子失踪而起的承熙党争,那时候古光树倒猢狲散,柴郁林难道也投了新主?哼!这主人、环顾朝堂,还能有谁?!
蕴月一路牵蔓寻藤,到了此处,禁不住双腿一软,竟“啪”的一声双膝跪在冷硬的金砖上!
径自沉思的赵恪等人吓了一跳,赵恪忙问:“怎么了?”
蕴月喘着大气,顾不上回答皇帝的问题,心里只想着若果真如他所料,要怎么办?李存戟出京、黄澄被擒、禁军中只有殿前司五千人是可信的!就是他能让皇帝相信他,皇帝又能拿出什么法子凭空变出些人来护驾?
这不是如履薄冰的危机感,这不是如临深渊的逼迫感,这是漫无边际的失重感濒死感……
好半天,蕴月汗如雨下,艰难的抬起头,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陛下,请紧闭宫门!”
☆、毒计连环
承熙五年,血色泼洗过的天。
【急中智,老祖保根基】
二月十四日,太皇太后寝宫。
太皇太后咋闻兵部尚书黄澄贪污受贿,引致步军司甲士鼓噪,正吃着的一碗早点咽不下、吐不出,哽骨在喉,一口气上不上,当即晕死过去。
消息传到赵恪哪里,他只得转头先去了太皇太后那里。
太医院太医一经诊断,皆是束手无策,纷纷纭纭都暗示太皇太后年事已高,只怕……
看着自己的皇祖母操劳了一辈子,没过过一日舒心日子,赵恪心中酸楚,一股气都撒在太医身上!他知道太医无辜,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他无法想象,皇祖母此刻如何能瞑目!
病急乱投医,太医院十个太医九个候在太皇太后寝宫,赵恪还觉得不妥,忙忙的又把照顾着皇长子赵愋的阿繁也召了过来。
阿繁见了此况,别的都来不及做,只急急吩咐把太皇太后扶起来,而后她在太皇太后身后伸手抱着太皇太后膈下,忽然用力往上顶,如此三次,太皇太后忽然作呕一咳,喉中食物应声吐出,太皇太后面色便渐渐恢复些。
这时候阿繁才细细打脉,而后面色沉重的跪倒赵恪跟前:“请陛下责罚,阿繁无力回天。”
赵恪面如死灰,顾不得还有旁人在:“连你也这样说!”
“皇上,太皇太后高寿,已然是天大的福气……”阿繁摇头:“皇上,阿繁若人中穴施诊,或能以人力拖延些时日。”
赵恪沉吟半响,一挥手把一干人等全部清空,只余下俞嫲嫲、阿繁。
“祖奶奶是担心朝堂之事……”赵恪沉着声音:“嫲嫲,我不愿祖奶奶去了也不瞑目,六郎盼着将朝堂治理的好好的,也不枉祖奶奶这二十年的夙夜操劳。”
一句话下来,俞嫲嫲老泪纵横,直扑到太皇太后床边:“小姐,您醒醒!您不能就这么睡过去了,不然这二十年都白熬了!小姐!”
哀音切切,阿繁忍不住也淌了眼泪。
不一会,俞嫲嫲眼角带泪,却面色坚定:“阿繁,你施针!务必要太皇太后醒来!”
阿繁抿着嘴,手起针落处,皆是要穴。她以金针渡气,将太皇太后最后的一缕阳气激起,未几太皇太后便悠悠转醒。
太皇太后看得三人环在跟前,良久才悠悠一声长叹,口中含含糊糊:“愋儿、愋儿……”
阿繁哭着站起来,跑了出去。
太皇太后抖着手示意俞嫲嫲,俞嫲嫲会意,将太皇太后略扶起,又将赵恪的手置于太皇太后手内:“六郎……祖母把阿繁支开了。她来历不明,不是个简单的姑娘。黄澄,祖奶奶年轻时候就认识,几十年有他在,京城可保无虞,二十年前,祖奶奶能垂帘听政,多亏他!今日他也垂垂老矣……哎,人老了,再明白,也搁不住年轻人的闹腾……”
“六郎,黄澄一倒,这就是有人要反了!可这人是谁,你要怎么办,祖奶奶,哎!只能在一旁干着急……”太皇太后一面喘咳,一面断断续续:“无论是谁,你将愋儿、皇后嫡子都传到这儿来!你一走……祖奶奶就要紧闭宫门……你……”太皇太后说到此处兀得喘气,脸色变得通红。
俞嫲嫲连忙帮着运气,又接着太皇太后的话继续道:“六郎,太皇太后自凤元后,宫中总是备着精良武士,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意思。太皇太后将两位小皇子保着,好歹……”,俞嫲嫲一行哭一行拉着赵恪的手道:“六郎,你一定要好好的啊!嫲嫲老了,太皇太后也老了,经不住再一个二十年!你的儿子,总不能让操劳了一辈子的嫲嫲再给你养啊!”,话未说完,俞嫲嫲呜呜的哭出来。
“阿樨!”太皇太后手上紧了紧,气弱声歇,却竭力喝道:“六郎!你去吧!祖奶奶和人斗,和阎王斗,是定要看着你荡清朝堂!不然死不瞑目!”
赵恪一凛:“祖奶奶放心……六郎……”
正说着,阿繁陪着奶妈,抱着皇长子赵愋进来了。赵恪断了话语,有些笨手笨脚的把赵愋接过来,凑到太皇太后跟前:“祖奶奶瞧瞧您这曾孙子,越发的结实了!”
太皇太后看着襁褓中闭着眼睛却咿呀挥手蹬脚乱叫的小家伙,心里一快,又朝着赵恪点点头,借着又朝俞嫲嫲挥挥手。
俞嫲嫲会意,转身擦了眼泪,才对赵恪道:“皇上快去吧,不用担心太皇太后,务必照顾自身!”
赵恪闻言放下赵愋,只在太皇太后床前郑重三拜:“六郎必回!”
太皇太后目送赵恪远去,一颗心高高悬起,底下一片火海,烧灼的她眼不能闭,只能苦苦煎熬!
俞嫲嫲见状又坐到太皇太后身边,泪千行,直往肚里流,只转身对阿繁说:“阿繁,宫中只怕有变,想必你也清楚?”
阿繁点点头,紧接着就跪下了,一言不发的样子。
“你在起居舍,名堂是为赵婕妤收罗些方子,可你果真此心?”俞嫲嫲兀得拔高声调,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你可知罪!”
阿繁咬咬嘴唇,心中清楚,她来历不明,太皇太后素来忌惮,此刻断不能容她在身边,怕是要处置她了!真是挑的好时候,宫外起乱,小贼怕是□乏术,她便成了屈死鬼,也是无人得知的:“嫲嫲明鉴,阿繁果真此心,辩无可辩!但请太皇太后、俞嫲嫲听阿繁一言。”
“你说!”
“阿繁跟昔日的赵婕妤、文皇后都相识,便不是贫贱之交,却也有一段情意在。而后阿繁跟着婕妤娘娘,中间发生的事情,太皇太后、俞嫲嫲想必清楚。婕妤娘娘生性爽直,断不是藏奸算计之人,宫中若有变,阿繁忧心娘娘,请太皇太后许我陪伴婕妤娘娘!”,阿繁条理清晰,句句点在太皇太后的心坎上。
太皇太后虽然虚弱,却听得清楚,心里暗叹这丫头灵透如此。她一句“断不是藏奸算计之人”来为赵爽开脱,她更是知道自己不信她,要支开她以求太皇太后寝宫天衣无缝……
太皇太后捏着俞嫲嫲的手,竭力说道:“你是个聪明人,到了今时今日,哀家为了皇帝的根基,也不再多说什么!你记着,你一走,哀家这宫门就关上了。”
阿繁心中一灰,只觉得自己又成了汪洋恣意里的一叶飘萍,暗无天日,无根无系。她一言不发,只朝太皇太后叩了一头,又把自己身上带着的羊脂白玉透雕的喜上眉梢熏球取下捧给俞嫲嫲:“阿繁身无长物,只得这只熏球略有些价值,若阿繁……烦请嫲嫲交给陛下,陛下自然能帮阿繁处置妥当。”
阿繁说罢,只淡淡笑着,又去逗了逗小皇子,便领着太皇太后指派的两名宫人出了太皇太后的寝宫。
身后太皇太后寝宫,在昭阳高起之时,缓缓而闭。
……
【连环策,皇后终折桂】
二月十四日,淑安宫。
赵婕妤送走皇帝后,便着宫人焚香,她郑重沐浴,而后隆重礼衣。
今日她定了清虚观里玄真道人打醮祈福。
她对玄真言听计从,心无旁骛,一燃清香,祈国泰民安;再祷心愿,愿夫君孩儿健康;后……想到此处,赵爽心间一乱,便睁开眼。
见得眼前的太上老君慈眉善目,赵爽心中一定,便轻柔一笑,心里轻声念着:最后她祈求老君,原谅她原本愚笨,日后,她只求后宫成了她的家,她也愿文姐姐、周姐姐的孩儿们都平安健康……从今往后,她只求无妒无恨的跟着她的夫君……
未几,礼毕,玄真一身道袍,携着尘拂仙风道骨般的走到赵婕妤跟前,施了一礼道:“启禀娘娘,打醮已毕,小道在老君跟前为娘娘求了一句吉谶,娘娘带在身上,可保日后应验。”,说着挥手招来了他的一名小道士。
小道士捧了一个红绸托着的盘子,里面衬着一块黑亮如漆的小牌。
阿爽伸手拈了起来,看见上面镌刻了一句话:“非铁非木倚天裁,也金也石赖地造。非嫡子后福无穷,为金者一戟冲天。”
“此物非石非铁,乃天赐霹雳木,娘娘请佩之。”
阿爽点点头,又再念了一边那吉谶,不疑有他,便亲自将霹雳木挂在腰间,又对玄真还了一礼:“多谢道长!”
玄真笑笑,待要说话,阿爽身旁的宫人听了阿爽拿的那两句吉谶,偏着头口里轻念,只觉得不伦不类,多念几次后忽然大惊变色:“娘娘!”
话音未落,宫门前一名小内侍,突然转身夺命而奔,口中大呼:“非嫡子后福无穷,为金者一戟冲……”话未到一半,戛然而止!
突如其来间,宫人喧嚣,众说纷纭,纷纷挤到宫门前张望:“这样的谶语……”
“这是怎么回事……”
……
急变突起,阿爽环顾左右,手足无措。
恰在此时,门前宫人炸起狂呼,撕心裂肺间四下逃散,夺命奔跑!
阿爽大惊,只见一队内侍打扮的人持刀闯了进来,口中高呼:“娘娘!奉命接应娘娘!请娘娘移步!”
一行二十余人,呼声震天,手起刀落间,淑安宫血花四溅。顷刻间一并宫人、内侍,乃至于清虚观所有道士,连那玄真老道都不能幸免的人头落地!
老君的清玄之地,顷刻坠为佛祖的无间地狱!
阿爽惊得面无血色,双手护着胸前左躲右闪的不住的问:“什么!你们是什么人!什么人!”
那群内侍分了人转到了淑安宫各处,又余下七八人簇拥着赵爽,半是推搡半是夹持的把赵爽带出了宫外,一路行一路又高声叫道:“已接应赵娘娘!”
阿爽云里雾里,却分明知道天塌地陷!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她不认识这些人!
但她毫无招架之力,只被一众人强迫着簇拥而行。才出了她的淑安宫,赵爽又听得太皇太后寝宫处、皇后的椒淑宫都传来了喧嚣之声,不一会她身后的宫殿、皇后的椒淑宫便冒出滚滚浓烟……
赵爽再笨也看明白了,这是宫变?!
宫变!!
赵爽赫然一抖,心里似被利刃剖开:方才这些人高呼接应自己!可她何尝要人接应什么!
赵爽兀得挣扎,反手要甩开制着自己的内侍。那一左一右一后的三名内侍却哪里容她挣扎,只压着赵爽道:“娘娘安分些!否则休怪我等心狠手辣!”
赵爽一惊,更愕然发现这些内饰竟还有胡须根!他们不是内侍!赵爽动弹不得,只觉心神大乱,怎么办怎么办?他们要把她带去哪里?她的愋儿,还有皇上、太皇太后、皇后,都在哪?
赵爽心惊不顾一切的挣扎,让一众人脚步慢了下来。正当那些内侍打扮的人扭着赵爽要绑着她时……
“诸位公公领着婕妤娘娘,这是要到哪去呢?”
赵爽听闻声音,心中一喜,是阿繁!抬头看去,十步外,阿繁穿着青色宫装领着两名宫人盈盈而至。
阿繁笑意浅浅的走来,从容间不见一丝慌乱,这些内侍心中皆是一惊,左右而顾却不说话,手上却停了下来。
“难道是得喜公公遣来的人?是陛下召见娘娘么?怪道方才在皇后娘娘那处瞧见得喜公公亲自领着皇后娘娘往皇上哪儿去呢!”阿繁一面走一面说,须臾到了赵爽跟前。
余下的七八名内侍心中有鬼,听了阿繁的话大惊失色!皇后不是已经……怎么又会是和得喜公公在一处?
一瞬疑惑,一息将亡!阿繁心中捏了一把汗,揣度着这些人略有凝滞,一把扯住赵爽,清喝一声:“阿爽快跑!”
刹那间,阿繁身后的两名宫人短剑在手,闪电一般向左右两名内侍心窝刺去,一击致命!
刀刃之声顿起,内侍一面应战一面呼号:“婕妤娘娘快跑!存戟将军已到宫门外!”
阿繁咬着牙拉着阿爽一路狂奔,最后无处可逃,只能尽可能往皇帝的明德殿跑去。
赵爽穿着厚重的礼衣,插了一头的珠钗,不一会就气喘如牛。
阿繁回头一看,淑安宫内陆续奔出内侍,心下一凉,不禁停下来左右而顾,最后拉着阿爽躲在通往明德殿的甬道的一处角落。
阿爽一脸的泪一身的汗,喘着气:“阿繁!这是宫变么?怎么会!皇上呢?愋儿呢?太皇太后呢?”
阿繁探出头四下探了一下,又回过身来,旋即看见阿爽腰间那块黑亮的霹雳木,便一把扯了下来:“非铁非木倚天裁,也金也石赖地造。非嫡子后福无穷,为金者一戟冲天。”
阿繁念完抬起头,抖着声音说:“我明白了!”
“阿繁!”
“……”,阿繁含着泪,看着头披髻散的阿爽,心中愤恨不已,只伸出手来,把阿爽头上的珠钗花钿一一摘下丢在地上!
阿爽拉着阿繁的手:“阿繁,阿爽是不是又办了坏事了?我!我对不住你,我不该猜疑你,若不是你,我方才……”
阿繁听的阿爽这句话,心痛不已,伸手抱着阿爽。两处云鬓,凑在一处:“我知道你,我就是怪你,也不能看着你……你放心,愋儿在太皇太后那处,有太皇太后在,谁也动不得他一根寒毛!”
阿爽伸手抱着阿繁:“皇上呢?他好么?我又给他添麻烦了是么?我旧日不愿承认,我就是笨啊!总让他操心,还让你……”
两个弱女子,在刀光剑影下抱成一团,用彼此的眼泪安慰着彼此,是相濡以沫的失水鱼儿,是寒冬瑟缩的取暖雀儿。
阿繁流着眼泪,轻声道:“阿爽不哭,岂能怪你!都是男人们的功与业,于我等何干?偏要我等牵肠挂肚不得安宁!阿爽,不能怪你!真的!”
阿爽抬起头来,略略笑开:“今日连累你了,若那些人追来了,咱们两人怎么办呢?你只管跑,我还有些武艺!”说着也顾不得许多,只解开身上那些繁缛的礼衣,只剩下里头雪白的中衣。
“这样你会冻坏的!”,阿繁压着赵爽:“阿爽,你听我说,那块霹雳木,是那道士陷害你的,那里头是指着存戟哥哥造反的,如今连你……皇上不明真相,只怕是要疑心你和存戟哥哥一道里应外合,逼宫造反的!”
阿爽张口,久久不能合拢!
“好毒的连环计!”阿繁揪着阿爽,哭道:“只怕阿爽你要打醮都在那人的算计之下!你忘了,当初阿繁如何与你生了嫌隙?太皇太后病着,管不到后宫,就有人拿了机会造谣!阿爽你打醮的日子这样凑巧,可见都是人暗地里操纵的,只怕连太皇太后突然急病,皇上应顾不暇,阿爽占卜应验谶语,都在那人的算计之下!”
阿爽惊心动魄,一面抖一面喘气:“阿、阿繁!阿爽怎会串通哥哥造反!皇上怎会相信!”
阿繁摇头,泪珠儿串串:“阿爽,你夫君不是别人,首先是皇上啊!他爱你疼你,可他还要眷顾着江山社稷,那道理同他要临幸别的娘娘是一样的。形势不明,那些假扮的内侍如此鼓噪,皇上想不起疑也是不行的!”
阿爽抿了嘴,她抬头看看天,终于明白了阿繁一直提醒她的,她的夫君是皇帝的残酷意思!他与她中间无法亲密无间,乃是有一个家国横亘。她真心痛!她是真心向着他的,无论他宠幸了多少别人,她虽然吃醋弄小性,可是,她没有一日不是捧着一颗心等着他的!
不错,她是捧着她的心等着他的!就算他猜疑她、不信她,可她也不愿负他!在她心里,没有家国没有旁的,她只愿他是她的夫君。
阿爽站起来,雪白的中衣不染一丝尘垢,恰如佛前沐浴圣水的白色莲花:“阿繁,我明白了!皇上猜嫌我,我没有别的本事,却要认真告诉他,我没有!我是他的妻子,我只认这道理。”
阿繁大惊,一把扯过阿爽,左右顾盼,发现已有内侍远远奔来!她大喘一口气,竭力平静道:“阿爽,你别犯傻!我料皇后娘娘不能放了许多人进来,好歹得喜公公领着五千精兵呢!我们只待到皇上来了,自能分辩明白!如今闯出去,只怕见不到皇上就!”
一心清,万事明,阿爽摇摇头,又如往日那般笑开:“阿繁,你才犯傻呢!皇上此刻必定心惊肉跳,以为哥哥攻来了,哪里分得出是皇后放进来的人?阿爽若是此刻躲了、逃了,皇上岂非更加疑心?这不是阿爽的道理。”
阿爽说罢忽的甩开阿繁,奔将出去,高声呼唤:“皇上、皇上!阿爽没有造反!皇上!我等着你!永远等着你!”
后面阿繁大惊,也顾不得许多,跟着冲出来:“阿爽!……”
一前一后两声呼号,射雾穿云,似剑一般与日争辉!
阿繁追不上阿爽了,她太着急,一脚踢在甬道青石板上,重重的摔在地上,“铛”的一声脆响,那支她怎么也不愿摘下来的碧绿镯子,瞬间裂成三段……
她又拼命爬起来:“阿爽!阿爽!”
……奔跑间她看见箭矢如雨,呼啸而来,阿爽胸前瞬间盛开了国色天香的艳丽牡丹,“阿爽!”,她声嘶力竭……
……
【辩是非,蕴月立风宪】
二月十四日,明德殿。
蕴月大汗淋漓的抬起头,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陛下,请紧闭宫门!”
赵恪闻得此言大惊,赶前两步:“你说什么!”
正在此时,后宫突然一阵喧嚣,旋即一名小内侍衣衫破碎的狂奔而来,嘴里疯了似地狂呼:“非铁非木倚天裁,也金也石赖地造。非嫡子后福无穷,为金者一戟冲天。”
陈正华、孙继云勃然变色,齐声道:“李存戟造反!”
赵恪心中一凛,那边慕容凌立即上前一步:“陛下,速速关闭宫门,谨防宫人作乱!”
一旁得喜早已经冲上前去一把擒住小内侍:“你说什么!”
小内侍浑身发抖,口中叨念不止,似是中邪一般:“淑安宫、宫!非铁非木倚天裁,也金也石赖地造。非嫡子后福无穷,为金者一戟冲天……”
任凭得喜怎么安抚,小内侍回来都是一句话,最后口角留出一缕黑血,旋即气绝身亡!
得喜眉头一皱,在袖中取出一枚银针,往小内侍口中一试,银针立即变黑。是中毒!得喜心中一紧,丢下小内侍转身:“陛下,待小的与来喜去!”
说罢得喜疾奔而去。
赵恪一握拳头,迫着自己安静下来:“宫中五千精兵,他还乱不起来!”,说罢转身面对蕴月:“江御史,你方才……”
连番变故都不及皇帝没有甲士在手这一样!蕴月顾不得其他,只竭力平静下来,他明白,皇帝如今两难,有人造反是肯定的,但是谁造反?定错了,则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但如何才能让皇帝相信李存戟?这当口,红口白牙的,谁信?何况刚才那小内侍的那句谶语!
宫内宫外,同时而起!好个里应外合!蕴月愤愤地想,电光火石间,一条计策闯入脑海!只是,如何才能让皇帝信服?
不!怎么也要奋力一搏,否则机会稍纵即逝!
蕴月叩下三响头:“陛下!非但不是李存戟造反,反而是他遭人陷害!”
陈正华大摇其头:“江御史!此刻不是说情意的时候!你说不是李存戟造反,怎会如此巧合!李存戟断了消息十日,此刻后宫宫人作乱,传出此等谶语!再加上兵部尚书黄澄大人突陷狱中!江御史!如何说来?”
蕴月直起身子:“陛下,陈大人所言极是!蕴月自小得王爷恩待,养若亲子,有情义不假,但这情意乃是二十年的朝夕相对垒成。爹爹往日就曾对蕴月说过,西北要造反,他赵辉想提兵南下?还得等爹爹归了西!李存戟固然天纵其才,然而他想顺利说服骠骑将军冒此大不韪,只怕难上加难!此其一!”
“后宫娘娘,赵婕妤诞皇长子,皇后娘娘诞嫡子。若说有人谋反,必要正其名、顺其言。如此,若李存戟有心思造反,臣大胆一句,难道皇后娘娘没有国舅爷?不能造反?需知,文重光文大人,掌天下帅印,虽无兵在手,却能号令群雄!此其二。”
“京城禁军,三衙中只有殿前司五千人属陛下,若陛下只惦记着关外李存戟的二十万将士,那么京城的步军司以及余下的马军司呢?那处也有四万之众啊!若李存戟造反,二十万将士要瞒过诸路边军南下,无论如何总要十天半月,可若京城禁军鼓噪,不出三日,皇城不复存在!此其三!”
……
“蕴月所言,正是朕心中所虑!”赵恪挥挥手:“但却不足以为李存戟开脱!”
蕴月一顿,立即又说:“陛下!臣手无证据,此危机关头,却顾不得许多了!柴郁林有心诬陷黄澄打击京畿防务!他折子所指,实非黄澄,乃是兵部右侍郎袁天良!陛下可还记得前次马军司甲士鼓噪?古老为何能瞬间逆转形势?乃是因为他手头有柴郁林的这份证据啊!眼下柴郁林指鹿为马,就是要为文家护航!”
一旁数人早已经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赵恪一把揪住蕴月:“你如此肯定是文重光?”
蕴月攀着赵恪的手,坚定道:“陛下想想,古老之后,柴郁林还能为谁所用?!”
赵恪倒退一步,一旁祝酋英连忙搀住:“陛下!”
慕容凌、陈正华拿水的拿水,搬凳的搬凳:“陛下!陛下保重啊!”
赵恪摇摇头,从他的内心上,他宁愿是李存戟造反,因为好歹还有十余日的缓冲,他能总有法子应对!若是文重光,只怕就要在这一昼一夜见决出雌雄了,他虽有防备,却措手不及,哪里到他不惊心动魄!
“为今之计,陛下,”,陈正华道:“只能死守宫门了!”
几人正要商议,得喜疾奔而来,一身袍子染了血迹,进得殿来倒头就拜道:“陛下,后宫之中发现着内侍服侍的歹人,皆有武艺,人数近百。太皇太后寝宫、椒淑宫、淑安宫皆受攻击,淑安宫内宫人、内侍、道士皆惨遭屠戮。椒淑宫被焚,宫人正在救火,皇后娘娘及二皇子尚不知下落,但……”
“但是什么!”赵恪额间青筋暴起,喝道。
得喜抬起头来,黑着脸冷着声音说:“小人渎职!淑安宫婕妤娘娘……”
赵恪呼吸骤停,心中一空,正不明所以,却在心尖处缓缓的浸润出酸痛,无从缓解:“阿爽!阿爽她怎么了……”
得喜闭上眼睛:“婕妤娘娘身中数箭,倒于明德殿甬道中。曾有逃窜内侍闻得娘娘口呼‘皇上!阿爽没有造反!皇上!我等着你!’冲将出来……”
赵恪站不住,只得转身用双手撑在御案上。阿爽!阿爽!他的阿爽!
蕴月早听的一脸的眼泪,疾步冲来,抱着赵恪的腿:“陛下!请陛下决断吧!若是李存戟造反,怎会射杀阿爽!阿爽、阿爽那样直爽的人怎会藏了歹人在宫中!陛下!”
赵恪才要喘气振作,那面来喜又是急急奔来倒头而拜:“陛下!宫门外四处涌来了步军司的人马,叫嚣着李存戟已带人进京篡位,他们奉命勤王护驾!另……椒淑宫内并无皇后娘娘踪迹!”
蕴月大惊:“陛下!不可犹豫了!微臣请求立即出宫!微臣定要联系爹爹,他在军中颇有根基,能想着法子亦未可知!若再晚,禁军将皇城团团围住,陛下插翅难飞啊!”
祝酋英、慕容凌、陈正华此时皆是反应过来:“陛下!请陛下振作!”
赵恪紧捏拳头,兀得转身:“蕴月,你去吧!出宫联系皇叔,让他节制禁军!来喜,你务必护得江御史平安见着景怡郡王!”
来喜一愕,立即下跪应是,旋即又说:“皇城四门皆有禁军,江大人便要出宫也非易事!”
江蕴月、祝酋英、慕容凌等人闻言面面相觑,只不知如何是好。此时,一直沉默的张挺越众而出:“陛下,微臣惭愧,才智平平,不足与谋!此危难之时,臣愿出门与禁军交涉,让众人散去!何况,吸引了众人注意,江御史也好出宫!”
那边孙继云听的张挺如此说来,脸皮都涨紫了,冲出来道:“要去也是我去,哪里轮到你!昔日老师交代,你要照顾好祝江二人,又令我为立门将军掌管御史台,你不记得了!陛下,臣去!”
孙继云一身堂堂正气,凛然不可侵!看的赵恪感动,他压住心底的忧心与伤痛,竭力振作,挽住孙张二人:“两位皆是栋梁之才,此去,危险,朕不愿再失良臣!”
“陛下!”孙继云避开赵恪的手,执意跪下:“陛下不惜裂袖待臣,臣何惜粉身碎骨报陛下!”
臣何惜粉身碎骨报陛下!
陈正华湿了眼角,上前道:“谁去都一样去,臣以为,孙大人罡气十足,不容侵犯,却是震慑禁军的恰当人选!”
“如此,微臣亦不争,大人速速准备吧!江御史!”慕容凌上前说道。
蕴月会意,只跟着来喜进去换了身内侍的衣裳,又拉着赵恪悄声道:“柴郁林所奏,微臣也有一本相似的,早在豆子尚未失踪时已得,但那内容指的都是禁军权贵如何勾结侵吞粮饷!主谋者却是袁天良,而非旁人!”
赵恪一愣,连忙问:“你!你可是有什么法子?”
蕴月摇摇头:“形势危急,微臣尽力一搏!愿护得陛下平安!”
赵恪心中感动,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蕴月的肩:“朕也要你平安来见朕!”
蕴月一拱手,算是辞过赵恪,而后一一向祝酋英、慕容凌、陈正华拜别,最后才是孙继云、张挺。
危急之间,皆是点头而过……
☆、定计护驾
【说名臣,双肩似铁扛道义】
孙继云正了正自己的直脚纀头,浅绯色的官袍从领子的圆领方心起,轻轻拂过胸膛、两肩直腰处的革带,再略略弯腰的整了整官袍的下摆,而后恭敬走到赵恪跟前,深深稽首:“陛、陛下,愿臣不辱使命!”
赵恪扶起孙继云,眼光在孙继云脸上流连。
他往日只记得孙继云在朝堂上如何的犟气牛心,却未曾认真知道孙继云一道剑眉,直入云鬓,眼光炯炯,内有正气凛然!赵恪点点头,却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辞过赵恪,孙继云走到慕容凌跟前:“素、素来你较我有、有见识,但你行事还、还是瞻前顾后了些。御史台,纠风督宪,照、照着自己的本分,也该豪、毫无顾忌。今、今日继云去了,陛下大业,君、君请多用心!”
慕容凌眼角含泪,对孙继云深深稽首:“下官受教!”
孙继云点点头,又走到祝酋英、江蕴月两人跟前,双手扶着两人的肩膀:“小江相公!祝御史!”
祝江二人皆拱手,孙继云却不再说话,只转身领着张挺,大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