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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月雯儿 当前章节:1502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1:44

“老方,我等还有五千兄弟!”何冲沉声喝道!

方琼闻言大喜,当即转身没入军营……

【定乾坤,蕴月出奇兵】

来喜看见赵怡调度有方,进退有理有据,心中大定,也就能生出决心来辅助蕴月。

他领着蕴月园里带出来的二十余人,几乎与吴府的虎子一同发难。

蕴月心知林府也必有家丁自行警戒,又想到林澈心思深沉,素日独立门庭,并未见与谁特别交好,因此不敢怠慢,只任由来喜在府前冲击,自己带着两名好手,绕到林府后门,让两人架着自己翻墙而过。

待进得府来,蕴月不辨方向,只提着刀凭着感觉走,不一会转进一所院子。院子里修竹青翠,颇有些景致,但却空无一人。蕴月左顾右盼,心里又紧张又着急,面上不禁露出一些肃杀之气。

不一会,一扇门打开,一名绛色梳妇人发髻的女子转身出来,又拿了锁要落锁,不料一抬眼就看见满脸杀气的蕴月提着刀站在不远处!

那妇人手中锁头跌落,扶着并未关严的门,吓得血色全无,只抖着声音:“夫、夫人!”,旋即一甩手就要高呼救命狂奔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蕴月一步抢上前去,抓着妇人拉着:“你、你别怕!别怕!别叫唤!我、我、我找林大人的!”

蕴月让人别怕,连他自己都连声发抖,手里的刀却是越握越紧!

那妇人瑟瑟发抖:“好汉、好汉!你、你是谁!”

蕴月看见这妇人害怕,这才想起自己手持明晃晃的大刀却让人别害怕,当即苦笑放下了刀:“这位娘子别怕,我是林大人的同僚,找林大人有要事!你赶紧带我去,我不会伤你性命!”

那妇人狐疑的朝蕴月看了又看,又发现蕴月放下了刀,七上八下的心放下了一半,抖着身子指了指侧边的方向:“这是内堂一处小院,旧日住过三位小姐的,夫人在一旁的小院,我家老爷还在前堂呢!”

蕴月见妇人稳住了,便松了一口气,旋即笑着拉那妇人:“林府大,烦请这位娘子领着我去见见林大人吧!”

那妇人见蕴月相貌堂堂,一双杏眼清澈,也不是十足的凶神恶煞,但是语气有些儿痞,又提着刀,着实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心惊肉跳的引着蕴月转进一旁的小院。

那处,林澈的夫人史氏正坐在屋内同另一个妇人说话,略有些声音传出。

绛衣妇人行至窗下,慌慌张张的:“夫人!请夫人出来一见!”

不一会,史氏扶着一个蓝衣夫人掀帘而出,旋即两人大惊失色,史氏指着手提大刀的蕴月:“你!你!你不是!江御史!”

蕴月嘿嘿干笑,却不敢丢了刀,只得放开绛衣夫人,执刀拱手:“夫人见谅!晚生有要事要见林大人,事急,不拘细节闯了贵府,请夫人速速请林大人相见!”

史氏也知今日府外风声鹤唳,此刻见得蕴月,暗道又是朝堂大事了!她一个妇道人家不敢轻易做主,何况蕴月还提着刀,因此勉强定神道:“降霜,你便着人去请二老爷进来!”

蕴月身边的绛色妇人如得大赦,只迟疑得看了蕴月一眼,就飞也似的跑开去。

蕴月见状苦笑摇头,连连告罪:“夫人见谅、夫人见谅!”

史氏又定了定神,这才想到,这江御史还是景怡王家的养子,而自己又与景怡王沾着亲带着故,因此心下有了主意,只挤出笑容来:“朝堂之事,我等内帏命妇,哪里知晓。御史大人,此处内堂,恕我不能请你相坐!一旁的小院,却是昔日景怡王妃待字闺中时的住所。王妃的两个妹妹皆已出嫁,那处空无一人,老妇陪你一同往哪处静候我家老爷如何?”

蕴月一听史氏如此说话,才记得自己心急火燎的闯了别家内堂而不自知!当即涨红了脸,低着头乖乖的跟着史氏:“如此!请夫人引路……”

史氏见状心头一松,便扶着蓝衣妇人带着蕴月又进了蕴月遇见绛衣夫人的处所。

史氏看见锁头落地,亲自拾了起来,而后推开门请蕴月进去安坐,才缓了颜色道:“落雪,去给江大人倒茶来。”

蓝衣妇人转身出去,史氏才对蕴月说:“我也不问那朝堂里的事,江大人,按着你与景怡王的关系,这儿便是你母亲旧日的居所了。”

蕴月忝着笑,暗道这史氏好气度!说着环顾一周,只觉得有种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此处……如此熟悉?蕴月心中纳罕,又细细打量这早二十年的闺房。

陈设、帐幔皆见老旧,但用色素雅,用物精致,上下整洁。蕴月点点头,心里明白,他素日就住王妃昔日的住所,深知王妃虽然素雅,却在细处上用心,日子过得精致低调。难怪这般熟悉,原来王妃未出嫁时就这样的脾气。

而后落雪奉茶,蕴月心中有事,哪里有心喝茶!只屁股长针似地坐立不安,有一句没一句的应酬着史氏,好容易盼着林澈来了,连忙赶上去:“林大人!”

那边史氏款款站起来:“老爷,你同江大人谈,妾身这就走了。”,说罢对蕴月略致意,便引着落雪离开。

蕴月低着头,红着脸:“对不住!对不住林大人!晚生实在着急,不得已闯了贵府内帏!只是,文重光作乱,十万火急!蕴月奉爹爹之命,冒死给林大人捎来一封信,请林大人助蕴月一臂之力!”

说罢,蕴月从怀中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交给林澈。

因是进内帏,林澈也不曾带着师爷门人。他只朝蕴月略点头便一面接过蕴月递来的信,一面毫不客气的张口就问:“我府门前鼓噪,却是为何?”

“乃是殿前司副都指挥使来喜大人声东击西之计!林大人,社稷将倾,林大人务必襄助!”

林澈眉头一挑,“嗯”了一声,一面就削开火漆,展开雪白如绸的宣纸后,看的几字映入眼帘,只觉得呼吸一滞,旋即下意识的双手一抓,宣纸揉成一团握在掌心!

这是!

林澈大惊,立即抬起头来,盯着蕴月,面色红了又紫了,青了又白了,眼角渐渐凝了一滴眼泪,却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蕴月被林澈看的丈二头脑摸不着,直着急:“林大人!来喜门外冲击,文重光必知,我等不宜此处久待!请大人速速决断!”,说着又在怀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袁天良昔日贪污受贿的证据,大人想比见过?请大人随我一同策反袁天良!”

那边林澈哪里听到蕴月的一番说辞?他面上默然,心中百转千回,只如扁舟与惊涛骇浪里颠簸!这是!想不到啊!原来如此啊!

足有半盏茶的功夫,林澈才回过神来,悄悄将那团已被掌心汗湿的宣纸袖入,平着脸色对蕴月说:“既是陛下同景怡王的意思,便是上刀山下火海,老夫也义不容辞的随你走一趟!”

蕴月大喜,拉着林澈就要奔出去!

林澈一愣,就扶着蕴月的手,微微笑开:“小江莫急!万事皆由天注定!”

蕴月一愕,转头一看,林澈笑得软和,却是旧日不曾见过的。蕴月喘了口气:“下官不敢不急!宫内赵婕妤无辜殒命,此刻皇城南门校场尚不知是何情形!”

林澈点头,反倒引着蕴月走出来:“文采瀛虽聪明,却有‘只缘身在此山中’的懵懂!他这狠劲已是强弩之末!”说着两人就看见史氏候在自己的小院门前。

林澈放下蕴月,快步上去,扶着史氏,袖中纸团便不露痕迹的塞进史氏手中:“夫人!国有危难,子由也要尽忠职守!夫人勿怕,一切皆有天意!你只细细体会天意!”,说罢一捏史氏,便转身同蕴月出去。

蕴月一拱手,留给史氏一个背影。

史氏惊疑不定,赶前两步:“子由!万事小心!”

林澈头也不回,迅速消失在前堂屋宇中,史氏悻悻然只得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

史氏定了定神,回想方才子由的举动,以为事关朝廷机密,为保险起见,只摒退了众人,自己才在房中要将那纸团展开。

想必连子由也震惊,一张上好的宣纸纸团竟然汗湿的毛躁起来!史氏摇摇头,待得纸团展开,却惊见四字闯入眼帘:此清月子。

史氏一愣,当即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的竟做了与丈夫同一个举动,一把揉住了宣纸,腾地一声站了起来!

“此清月子”!清月、清月!是她家的清月?她不是已经!不!怎么可能!

史氏来回踱步,好半天才听见落雪的声音:“夫人!怎么了?可是打了茶盏?待奴婢进去?”

史氏这才回神发现地上茶壶茶杯碎了一地,想是她刚才掀倒的!她平了平心跳,竭力淡着声音:“没事,方才扯了桌布,掀了茶杯罢了,一会我唤你,你才进来收拾!”

安抚了落雪,史氏只觉得惊恐不安,捏着那张纸不住的来回走动,这才渐渐明白,难道这江蕴月竟是清月的嫡亲儿子?可能么?但……怎么不可能呢!世人皆传景怡王是为蕴月像清月才养下来的。也难怪了!那双杏眼,往日自己不也说像!果真是母子么!连名字都是为念着他娘!

思及此处,史氏心酸不已!旋即又想到今日情形。京城鼓噪,蕴月一介文官竟然提刀翻入他母亲的院子以求叔祖支援!巧合至此,他自己却懵懂不知!原来这是子由说的天意么!

天意!天意?昔日清月命苦,不想今日连她儿子,尚且如此!自小孤儿般长大,长大了好容易做了官,又这样三灾五难!老天也太作践人!

史氏悲从中来,只匆匆把宣纸收入怀中,转身出来,喝令诸人不打打扰,便匆匆进了旧日清月的闺房!

环顾四周,史氏伤心。凤元时,兄长林泓还朝,却已经家散人亡!清月殒命西夏,遗骸全无,恬儿奄奄一息,了无生趣!林泓悲恸不已,日日猫在这屋里流泪。而后恬儿不堪吕惠卿侮辱,自请下堂,形如枯槁,心如死灰,到底物是人非!

二十年光阴啊!她的头发全白了,兄长在那人烟罕至的荒蛮之地十多年苦苦熬着,一家人死的死、散的散,竟无一人平安顺遂!倒叫她与子由每每在午夜梦回时暗自流泪。不想今日峰回路转,清月竟然还遗着一个亲生孩儿,名唤蕴月?!老天到底也开了开眼么?

史氏经不住,拿了帕子握着嘴,呜呜的哭了出来!

那团宣纸搁在怀里恰似一团火,记着了一家人三四十年的恩怨纠葛、游离不安!何日是个头,也能平平静静叙一叙这寻常儿女的温情啊!

史氏流着眼泪,又掏出宣纸,细细看着景怡王那遒劲的四字,又觉得喜从中来!无论此刻天涯海角,到底还活着,还遗了一脉香火,到底老天眷顾!思及此处,史氏又破涕为笑,抖着手拿着那纸看了又看,仿若珍宝般!

……

☆、白马非马

【本荒唐,白马岂非马】

文采之头上钗环全无,面上粉黛不施,浑身上下只裹了件黑色的披风,愈加显得她面似皎月般的莹白优雅。

她静静立在她未出嫁时的小院,眸内悲喜莫辨。

她此刻像是在黑夜中蛰伏的凤凰,安静等待着破晓的那第一缕光,燃亮她此后光华的一生。

这是她的宿命。光华一生!

忽然间,她身后又传来叫喊声:“快、快传大夫来!小皇子又憋气了!”

身后宫人一愣,连忙上前半步:“娘娘,小皇子……”

文采之不为所动,而后略偏了偏头,淡淡道:“既有奶娘、既有大夫,慌张什么?”

身后的两名宫人一顿,只对视一眼,齐齐答道:“是。”

院内重归平静,文采之心内一空,站立着的脚仿佛死了一般的硬。她不想去面对那个病恹恹的孩子,她便狠着心不去看他。他自出生到今日,一月余,不是哭闹无休便是憋气吐奶,每一日不闹个天翻地覆就不罢休。

他要宣泄他自孕育就含着的悲怨么?从他的孕育到降生,彻头彻尾的都是阴谋!是别人算计她的阴谋,最后也成了她算计别人的利刃。这孩子,留着的血液都是肮脏的;旁人的血都是鲜红的,可他!他留着的血液都是算计!

有时候她远远得看着那孩子生死之间挣扎,她又觉得难受,可是转瞬间,她又觉得愤怒。他要宣泄,那她呢?她的悲怨又要向谁宣泄?她成了皇家与世家平衡的棋子,她的肚子成了利益纠结的阵地!她原本冰清玉洁,却叫人如此不屑,叫人如此淡漠相对!为什么,凭什么?!难道她文采之不值得更好的对待么?

让她如同赵爽那样逆来顺受,生生折了自己的翅膀,像只羔羊那样任由人宰割?休想!!

我本如月皎洁,你偏无端起雾。如此,便看是谁最终蟾宫折桂!自她怀上孩儿,她便同时孕育了一种强烈的欲望,她迫不及待的要与旧日种种划清界限,她急不可耐的要掀开属于她生命的新篇章!她再也不愿想起,更不愿面对她生命里曾经的不屑、屈辱!

李存戟死了,她有关他的记忆一起也会被埋葬。黄澄倒了,属于太皇太后的时代也会一起结束,紧接着的就是她的时代。赵爽、阿繁死了,她生命中第一个男人对她的戒备与淡漠终于消散了!剩下的这个孩子,也不再重要了!从此以后,她的生命,只剩下光华!只剩众人仰视的光华!

突然间隐约的喧嚣远远飘来,不一会,连她的小院也很有些丫头的惊呼议论。文采之皱了皱眉,偏了偏头。

身后的宫人也不是乔翘,因此竟未发觉文采之的动作。文采之闭了闭眼睛,轻声问道:“出了什么事?连本宫最贴心的地方都如此没有规矩?”

身后两名宫人一愣,对视一眼,连忙跪下:“娘娘恕罪!”

恕罪?能恕的罪还容我张口教训?文采之心中一声冷哼,正要说话,那边乔翘疾步而来:“娘娘!大事不好!”

文采之回头,淡淡道:“还有什么事?”

乔翘扫了两个跪着的宫人一眼,又略上前半步:“娘娘恕罪,别为那些没见识的下人心烦。”,说罢又对两名宫人喝道:“还不下去!满院子的仆人叫嚣扰了娘娘的清净,也不晓得去说一说!”

两个跪着的宫人诚惶诚恐,连忙告罪退了出去,不一会院子就平静了下来。

乔翘这才轻声道:“娘娘,可还记得景怡王家那没尊没卑的仆人豆子?”

“他没死?这回又出来了?”,文采之毫不意外的。

“是!”乔翘声音里有些凉:“方才门前大乱,就是这人乱闯了一番,听说还甩了……大理寺少卿柴郁林的人头进来,连前堂守卫的将士都胆寒。”

文采之心中一颤,突然回头:“柴郁林死了?那黄澄呢?”

乔翘摇摇头:“那柴郁林真是失心疯,竟不曾!娘娘,这……”

文采之手上一紧,暗自咬牙,千算万算算不到柴郁林临阵怯弱!

原本料定黄澄被擒,她哥哥当即接手防务,可谓关起门来打狗。重要的是黄澄一倒,太皇太后必然大受打击一病不起,这时连皇帝都要自乱阵脚,对皇城的钳制必然松懈。皇城一松,赵爽才能被挟制成造反,她才能趁乱顺利出宫,父兄才能名正言顺的逼宫。接下来以四万兵力打击皇城五千人马,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原本天衣无缝!却突遭变故!

文采之深吸一口气:“乔翘,还有什么变故?”

“是,刚才线报来,景怡王世子、江蕴月及殿前司副都指挥使来喜领着一些来历不明的人在城内四处奔袭。枢密院副使吴启元、户部左侍郎林澈、兵部尚书黄澄、侍卫亲军步军司都指挥使樊升华悉数被救出……”

乔翘才说到一半,文采之霍然转身,直往前堂走。乔翘一愣,连忙挥着宫人跟上。

前面文采之心中暗道不妙:“乔翘,赵恺不是跟着李存戟出京?岂能回京城?”

“线报之人不曾认错,言之确确的是赵恺,但不曾见过李存戟。”

文采之双手紧握,好个李存戟,真正的怨鬼缠身么?

文采之一路在院内疾走,不曾避人,倒把前堂里的一干将领、门人吓得退避三舍。她顾不得这些规矩,直入她父亲的书房。

书房内外,三五成群,议论纷纷,更有父亲的几名近身门人正围在父亲的书桌商议着。文采之一脚迈进书房,扬声道:“父亲!”

众人一惊,纷纷回头,未及说话,先被文采之的风采一慑,好个浓淡相宜的绝代佳人!

文重光连忙站起来:“皇后娘娘有事吩咐也该让臣进去。”,说着站起来就要行礼。

文采之示意乔翘,乔翘连忙把文重光搀住。文采之才说道:“父亲,我儿未登大宝,我这皇后娘娘也不过是个摆设!父亲何须如此!景怡王显是有了对策,父亲又当如何应对?已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文重光点点头,把文采之携过来:“生死存亡!采之啊,未到此关头!事已至此,自然是要首先拿下皇城!你与小皇子名正言顺,可下旨号令群臣平叛!无论景怡王有无对策,那时他都是叛逆之臣,我等皆能以谋逆讨之!你哥哥已经亲往南门校场督战,务必在入夜时分攻入皇城!”

文采之闻言心中略定,又问:“这赵恺能回来,说明李存戟有所警觉,那李存戟如何?爹爹可有些眉目?”

文重光一笑,捻须不语。旁边的一位门人施礼答道:“娘娘,迄今为止只见赵恺未见李存戟。想必那李存戟陷在陷凤坡出不来了!即便李存戟还活着也不过苟延残喘!崔宁部共有五万人马,如今抽调两万。晚生看不仅可以全歼李存戟,还可直接开赴京城拱卫小皇子登基!何况,文大人为保万无一失,国中最精锐的康乐军一万铁骑已然按枢密院调令进京接替李存戟部!两路大军齐集,任他景怡王四处开花,那赵恺再大的本事,黄澄四门守得再好,也不过是咬不动骨头的没牙小猫!”

文采之听完心中略定,也觉得如此大事父亲自然不会儿戏,定当筹谋周全!眼下只待入夜时分哥哥传来捷报罢了!

文重光见女儿平静下来,便让乔翘又扶着文采之进去,自己仍与一般谋臣商议。他志筹意满的候着消息,心中一遍又一遍的过着自己的策略,想着有没有遗漏。

景怡王能做什么?没错京城西面的源西营,小二十年的功夫了,他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铲除。赵恺此行必然是与吴启元将这五千人招来,可是五千对着步军司四万,就算加上早已经奄奄一息的殿前司,仍是劣势!

那名叫豆子的东西!还真是东西!若说他这计策还有什么薄弱的,就是他万万想不到柴郁林竟然没有对黄澄等人下手!枉他看柴郁林杀伐决断,是把好刃口!一心笼络,没想到他临阵畏缩。不过就算如此也绝不是大不了的漏洞,只待采瀛攻克皇城,再与康乐军、安宁军两相夹击,再多两个黄澄也回天无力!

至于江蕴月、林澈……林澈为何突然会发动?这不像他往日那般老奸巨猾!但他与江蕴月都是文臣,素来与军队无瓜葛,又能掀出什么风浪来?!

文重光渐渐的闭上眼睛,陆续想到,这豆子能回来,究竟是谁的能耐?当初那件事,难道是李家?好个李存戟!如此小事,竟能举一反三的将古光老儿掀倒!不过若非古老让出朝堂的半壁江山,他文重光也未必有今日!真是,时也!命也!

今日后,改尽江山旧,西北李家,也不过是乱臣贼子!

有时候人们按着自己的逻辑分析,以为毫无破绽!然而,若非跃出既定的思维,永远也看不到思想中逻辑上的盲点!须知白马非马,原本荒唐,只是诡辩功大。文重光虽然聪明,可惜少了风雨侵袭后那种厚重与丰腴,因此永远少了推翻自己、反省自己的大气度,也就一味的顺着臆想中白马非马的严密逻辑,一条道走到黑……

☆、存戟之变

【论肝胆,存戟奋孤军】

残冬才过,初春姗姗,清河上芦苇萧瑟水自流,凭添山势依旧枕寒流的亘古感慨。此时残阳似血,浇染大地,连那一蓑的渔翁都苍茫了起来。

未几小舟靠了岸,三人牵马弃舟登岸,旋即奔马而去。

一骑灰衣,正应古道西风瘦马。

一骑玄袍,恰如雪原塑风青松。

一骑红衫,也是幽谷秋风悠云。

三起缕缕烟尘,绕过京城西门,直奔北门。不多时,北门近在眼前。

玄袍略缓了奔势,道:“先生果然所料不假?西门、北门已闭!”

“此次文重光下调令,以文皇后产子、小侯爷遭伏的日子来看,可谓配合严密。若在下所料不差,文重光必严令张林峰今明两日抵达京城。”灰衣一勒马,回头道:“限于行程,张林峰只能翻越岐山南下,因此必经北门!”

“如今北门紧闭,”红衫回头一看,而后清眸扫过远方地平上崎岖起伏的岐山:“若文重光已控制京城,北门自然应该洞开。莫非……此刻掌管北门的另有他人?”

“无论掌管北门是何人,”,灰衣面容淡淡,却字字千钧:“小侯爷均不宜直接进京!何况,小侯爷若能拦住张林峰及其一万铁骑,也已然是大功一件!那时,北门平安,陛下断无可能再生疑心!”

“何况,小侯爷名震关外的朵彦十八骑也必出岐山!”,红衫声音里带着清冽,让人觉得直透人心:“殷露也可以开眼界。”

玄袍看了一眼红衫殷露,抿嘴道:“小姐谬赞,存戟愧不敢当!只是,裴先生,你我三人,如何能敌千军万马?”

“小侯爷五千兵马折损不过半,却打得崔宁部溃不成军,说是以一敌十,实在不算谬赞,怎么到了今日,小侯爷还谦虚?”殷露清清话语,却含了戏谑的味道。

李存戟淡着神色看向殷露,看见殷露一张极平淡的脸孔,身量颀长却失了些线条的柔美,但骑在马上,偏有一种牢牢攫住他的淡然柔韧。

李存戟转开头,想起这一路十余日的路程,竟是他生命里最无所顾忌的日子……因为她么?还是因为料事如神,厚重的如同一本书的裴向秀?他不知道,他向来习惯厘清繁杂,但如今,那十日,成了他最无法理清的时光。

忿恨,交织着一逞意气的强烈愿望;平静,裹着揭开伤口时候的隐隐颤动;披星戴月,梦里晃动着从未出现过平淡面容;苦心孤诣,焦虑烧灼着满是疲惫的遥遥长路。素来的感情内敛,这十日中,心思种种悉数袒露,皆是对着悉心照顾他的殷露。

李存戟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岐山下的一片莽原,心中塞满情绪,何去何从?裴向秀那里,他清楚的知道,他背负着这场叛乱的原罪,无论他是否是冤枉的!

他的兄弟死了,他断了一条臂膀,他用近八千人的血流成河来陪葬那无辜的兄弟。但那一场杀戮却会成为他罪恶的证据,乃至于伴随终生!一旦他擅自入京,无论最后是成功平叛还是成功颠覆,他和他的家族都有可能因此招来噩运——无论谁当皇帝,都有可能以滥杀无辜罪责于他!毒计,文重光的毒计,不仅仅在于陷害他,还在于让帝王心生疑心,猜忌他的骁勇善战,让他哪怕活着也如同身处炼狱。

不觉间,李存戟双手又再紧握,心里又一次升起了怒火!

一旁殷露看见李存戟这样的神色,嘴角翘起,双眸微垂,而后打马到李存戟身边:“先生曾在康乐军中,那康乐军巡检张林峰性多疑,喜谋略,虽有骁勇万余,却也足以让小侯爷有机可乘。何况,小侯爷的朵彦十八骑即将抵达,自然可与张林峰从容周旋!”

李存戟抬头看着殷露,压了压心事,只纳罕殷勇那样的莽夫怎会有这般人淡如菊的女儿。

“小姐说得不错!”裴向秀也赶上来:“小侯爷听在下一句话,万不可再起杀戮之心!”

“殷露与先生,”殷露看了一眼裴向秀,眼内充满了笑意,而后盈盈看着李存戟道:“陪着小侯爷。”

李存戟一愕,紧缩成团的心似被一双温柔却固执的手展开了一般。他倏尔想起临出门时,娘亲遣散了仆人,固执的将早已成年的他抱在胸前,一遍又一遍说道:“儿子,别怕,别怕,别怕……”。那时候他未免意气风发,觉得路漫漫其修远,他跋山涉水也总有穷尽的一日。可是临了,别人用他的刚直嚣利做刀,转身去害人,那漫漫长路添了自己无能为力的风雨,自己便不复当初的的无畏。

可她说陪着她么?千军万马前他们不畏惧一直陪着他?陪着素不相识的陌生男子?李存戟内心缓缓渗出一股清凉,逼退了满心弥漫的愤怒焦灼。他转头看向殷露,真心报以一笑……

这一笑,血色残阳也败下阵来!

殷露一愕,十日来她知道他脾气其实臭的很,一时冷若冰山,一时敏感易怒,一时又伤感忧虑,但他素来总是挂着自来笑,笑也是笑,不笑也成笑,却不曾见他笑得露出了牙齿。今日么?他那白如编贝的牙齿,衬着他的笑容,真是……好看……殷露一想到这儿,心如小鹿乱撞一般。殷露轻轻别开头,任由风吹拂,面上便回复一贯清淡柔韧的气息。

李存戟见状收回笑容,深吸一口气,拉住了缰绳,心底回荡着裴向秀的一句话:“小侯爷天赐高才,但若想平安度此生并有所建树,需得忍得削骨挖心的冤屈,改过剑走偏锋的取巧。”

此时,大地雷动,极目远眺处渐渐涌起一道黑线。

来了!李存戟拉住玄赤,俯身安抚玄赤两句,玄赤便安静下来,一人一马,是雕像,伫立在一夫当关处。

殷露看了裴向秀一眼,眸内罕有的忧虑。

裴向秀点点头,示意殷露平静下来:“小姐勿忧,小侯爷天纵奇才,战场之上有临机应变之能。观战不语真君子,你我便当一回君子。”

殷露点点头,又轻轻道:“小侯爷尚有伤在身。”

裴向秀闻言笑看殷露,却是一语不发,良久,才转眼看了李存戟的背影,道:“倒也不错!可惜!”

只字片语,殷露莫名,再看向裴向秀时,发现他已换了平淡神色,盯着雷动而来的康乐军。殷露暗自稳了稳心情,一言不发的站在李存戟身后。

须臾间天崩地裂般震动,眼前黑压压的玄衣甲士,骑着骏马如梭似箭般本来,雷霆之势,足以令人肝胆尽摧。

但一黑在前,一红一灰在后,纹丝不动,恰有指点江山的气度、又有挥斥方遒的力度。

阵前甲士为之大奇,左右而顾不得要领,奔势为之一缓,其中便有人退出前锋,直奔中军大旗处禀报。

未几,一声高喝传来,众甲士勒马,旋即往两侧一退,便劈出一条直道。这时一骑石青战袍,两骑黑色战袍远远奔来,正是康乐军巡检张铁林及其帐下两位将军,石大材、黄战。

李存戟不为所动,心内竭力调整,面上便如闲庭信步般挂着自来笑。

张林峰抛下石大材、黄战两人,打马多行两步,便看见远处北门紧闭,箭垛里弓箭手弯弓待发,冰冷的箭簇在残阳下带着暗哑的光泽,似血一般!再看门前的三骑,似整暇以待!

张林峰心中大疑,只紧紧抿着嘴不说话,又勒着马左右观察,却又见四方寂静,了无痕迹。北门紧闭,不似当初约定,难道京城变故?如此万余铁骑岂非羊入虎口?眼前之人淡定如此,周边却不似有伏兵,莫非唱的一出空城计?

心中疑惑,张林峰张口便试探:“敢问足下高姓大名?可是在此恭候我等?”

张林峰也是个乖觉之人!在此恭候他?是谁恭候他,他却并不指名道姓,想必也是想给自己留退路,毕竟他是奉着枢密院的换防调令进京,进得名正言顺!又是一名墙头草!好!

李存戟心中大喝一声,浑身肌肉都紧张起来,话却说得清淡有礼:“小可塑方侯李青云之世子李存戟。”

李存戟!

张林峰心中大惊,是李存戟?他不是该在安宁军驻防?怎么出现在此地?枢密院有何变故?

惊疑不定之间张林峰又探:“本将康乐军巡检张林峰,奉命进京接替小侯爷。小侯爷不是应在安宁军驻地?何故淹留京畿之地?”

李存戟喉咙里逸出低笑,便往身后一抓,瞬间李存戟背后马上滚下来一团人!

张林峰又是一惊,只细细盯着那还勉强称之为人的一团。

他五花大绑、浑身熏黑,面上青一处紫一处,一张脸肿的瞧不出原来模样,嘴巴里还塞着一团破布。这是……张林峰竭力辨认,隐约看到那人身上残留的铠甲,只觉得颇为眼熟!

“张巡检不认得此贼?”,李存戟敛了笑,问得浅淡。

五花大绑的人呜呜叫唤,一脸的惊恐绝望,又带了急不可耐的期待。

张林峰隐约听出些熟悉感,只上下左右揣测,这人……

“此贼,安宁军巡检崔宁!”,李存戟清淡而清晰,说罢不再言语,只冷冷盯着张林峰。

张林峰脊背刹那冷汗直流!他与崔宁虽面上不甚交往,但私下也有所沟通,他知道此次安宁军也得枢密院调令进京,人马是他一倍之多!眼下李存戟竟然吃掉崔宁两万人马还生擒崔宁?!好个李存戟!如此,他该如何是好?北门紧闭,大异于当初约定,他若强攻北门,也需得费时费力!何况,门后是什么情景?李存戟可埋有伏兵?

决断,一个将领最紧要的能耐,最在关键时刻考验人的东西……张林峰冷热交替,手上的缰绳越捏越紧,心中反复衡量,如何是好?李存戟已经吞了安宁军,文重光只怕行迹已露,若自己再一意孤行,就等同于将自己和文家绑在一处!若文家功成也罢了,但若事败,谋逆……株连九族!

张林峰转头看了一眼身后万余名甲士,心中忐忑,若他错了,就是这一万名将士的鲜血啊!

“敢问小侯爷,崔宁何罪?”,张林峰转过头来,最后一探。后面黄战见张林峰马步淹留,面上神色变幻,也同石大材打马上来。

李存戟面色不变,提声道:“崔宁之罪自有陛下定夺!尔等要战,便一战!小可且看尔等如何重蹈崔宁那两万人马的覆辙!”

朗朗乾坤,雄浑之声传于四野,康乐军心神为之一震!李存戟战神不屈,单枪匹马阵前挑衅,却叫人如何应战?!

张林峰大感头痛,多疑的性格让他觉得李存戟如此淡定无畏,难道真有精兵强将潜伏于他所不见之处!衡量来去,他决定采取最保守的方法来保全自己和帐下将士:“如此,本将亦不横生枝节!本将既奉枢密院调令而来,也请……”

话到一半张林峰身后的石大材却是不服:“将军!我等奉枢密院指令而来,岂能临门差一脚?天下人岂不笑话我等言而无信?日后如何在将士面前立威!”

李存戟身后的殷露一听不禁着急!好个程咬金!原本存戟惜字如金,已经成功的令张林峰疑了又疑,这石大材突然杀出,却是如何是好?!殷露一言不发,眼中却是现了着急神色。一旁裴向秀眼观八方,便平着脸,极低的声音道:“小姐安定,小侯爷智勇!”

殷露一震,连忙暗喘一口气,却是不露声色。

那边李存戟按耐住心头的狂跳,只一言不发,目光淡淡的看着石大材。

张林峰哑然,黄战心知肚明,左右衡量局势之后,便哈哈一笑:“如此好办!昔日也有将领单战之旧例,何况今日皆是天子子民。海内皆兄弟,若免了些流血,也是你我功德一件!老石头,你往日自诩武艺高强,军中无匹,今日你便单挑小侯爷,一战决雌雄!如何?”

石大材被黄战一激,血气上涌,只奔马出列:“小侯爷如何!老石头今日倒要一讨高下!”

李存戟心中一喜,但演戏演全套,只淡淡道:“尔要战,我奉陪!”

石大材一见李存戟如此平淡,似轻看了他一般,心中大怒,大喝一声,奔将出来,手中大刀携雷霆之势直劈李存戟门面。

李存戟大喝一声,驱动玄赤,不退反进,只身迎了上去。

殷露暗自咬牙,手上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毕露,李存戟胸前纵横两道刀口,能扛得住石大材这雷霆一击么!

电光火石间,两匹骏马错身而过,兵刃交锋,瞬间击出剑锋蜂鸣,几要击穿殷露耳膜。李存戟瞬间抽出孔连昭的银枪,生硬格开石大材重刀,只震得虎口发麻!

这样不行!殷露暗自着急,石大材胜在以逸待劳,臂力惊人,若久战,存戟必输!

说时迟那时快,李存戟携余势奔出一箭之地,当即回马,一面弯弓劲射,一面驱策玄赤向石大材疾奔。

石大材才来得及回身,却迎面而来一击流星矢,他大喝一声举刀一劈迎上去,“当”的一声,箭矢击出火花,改了箭道。石大材心无旁骛举刀蓄势再发。但迅猛奔来的李存戟突然挣开马镫一跃而起。

斜阳下只见玄色袍服激飞,李存戟身姿如蛟龙出水,左手带着一只银枪向石大材胸口鹰隼般俯冲!

石大材大惊,只大吼一声使出千钧之力挥刀挡开李存戟着快若闪电的银枪。殷露只听“锵~”一声尖锐嘶鸣,便见李存戟银枪与石大材长刀纠在一处!

殷露几乎一声惊呼:存戟要落地!

尤未及殷露惊呼出声,李存戟借着石大材长刀的力道,突然就势一推,便鹞子翻身,瞬间右手抽出问天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银光,旋即滚落在地!

刹那间两番动作,李存戟当得上一句翩若惊鸿,矫若游龙!一箭一枪一剑,三子连发,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那石大材挡之不及,左侧胁下软甲尽碎,皮肉翻出!

殷露只觉一颗心一会直冲云霄,一会潜入深海,不禁喘气不已。

那边李存戟迅速站起,左手银枪,右手长剑,皆指石大材:“还要再战?”

石大材回马,右手再举刀,却发现左侧胁下热辣辣的疼,伸手一摸,一手的鲜血,心中一凛,好个李存戟!当即跃下马来:“再来!”

这时候黄战奔出来:“小侯爷好身手!老石头!还来么?!”

石大材扶刀大口喘气,觉得胁下阵阵刺痛,他瞪着李存戟,好半天,突然把手中长刀一仍,拱手道:“老石头服了!”

“哈哈……”,众人还沉浸在李石二人的激战中时,不为意殷露身后突然大门洞开,长笑传来!

殷露、裴向秀等人连忙回身,只见一袭华贵紫袍从容奔出:“存戟好身手!张林峰,尔等还不卸甲待罪么!”

李存戟一见来人,浑身一软,胸前鲜血汩汩而出,眼见倒地。殷露一声惊呼,旋即下马奔去搀扶:“小侯爷!”

那边张林峰心中一凉,奔出来与黄战对望一眼:“原来是景怡郡王殿下!”

赵怡冷哼一声,抬手一举:“张林峰你看!李存戟的朵彦十八骑早已张开血盆大口!”

张林峰顺着赵怡的指向,忽见身后旌旗如幡,呐喊如雷!他心中一颤,旋即庆幸:幸亏未曾轻举妄动!当即翻身下马屈膝半跪:“康乐军巡检张林峰参见景怡郡王殿下,末将奉枢密院调令进京换防!”

赵怡又是两声冷笑,却默许了张林峰的骑墙:“如此,尔等就地卸甲,静候陛下旨意!”,说罢疾走至李存戟面前,这才显出些着急神色:“伤得重?”

李存戟面色萎白,似有脱力之状,殷露扶着他坐下,轻轻解开胸前衣裳,只见原本渐渐愈合的伤口悉数开裂。殷露禁不住,抬头看了李存戟一眼,发现李存戟略低着头,却是一刻不断的看着自己……

殷露皱了皱眉,只在怀中掏出白帕,又伸手环着李存戟,才轻轻给他擦拭。

赵怡看见此状,深吸一口气,长身而立,惊觉残日只剩一缕微光……

☆、赵恪之谋

【杀手锏,赵恪未雨缪】

夜幕已临,今夜京城无人成眠,城中百姓无不门户紧闭,家人抱成一团,胆颤心惊。

……

未时一刻豆子闯了文府重地,甩下柴郁林的人头扬长而去。如此动静,文采瀛就知道景怡王、李玉华两人开始筹谋反击。他心中有些惶恐不安,不得不疑虑景怡王等人为何突然有了精兵守护,这似乎意味着在他知所未知的地方还有一支力量在暗中窥探。

这力量是谁?难道是江南世家?

江南三大世家,慕容、陈、王。慕容世家的慕容修早二十年也是与他的祖辈一同呼风唤雨的朝廷执宰,与西北李青云还有姻亲联系。后二十年江南慕容家因凤元党争而沉寂,时至今日朝中仅有一位慕容凌算得上慕容家的人。但世间怎会有如此安静的世家?文采瀛一直对此心存怀疑,故而他一接到城中府院皆被奇兵骚扰的消息,他首先怀疑的就是江南世家。

难道江南世家安静无波只是假象?他们未必不动,只是也并非明刀明枪的领了甲士进京而已?否则何以解释他往日如此密切注意李家,却不曾发现豆子领了一众豪杰潜伏于京城?!

皇城一战必得速战速决!

如此一想,文采瀛披挂上阵,亲自督战!

未时一刻,皇城南面校场的攻坚战突然猛烈起来。

素来攻城掠地,以攻城最难。只因龟缩于城墙之内的守方凭借城墙掩护,可轻易剿灭攻方有生力量。而攻方必得数倍于守方且历时漫长,才能攻下城池。为此攻城战,实为极致惨烈之战。

京畿禁军经历百余年的发展,早已不复太祖时期的骁勇,反而混进了许多疲沓的官家子弟、富商家人,加之平日操练马虎、器械疏于维护,因此文采瀛到来之前,虽然池源都将领频发,却收效甚微。

欲皇城外射箭,不料帐下箭手射箭不过百步,能射进皇城者寥寥。欲登皇城城墙,不料云梯摇摇欲坠而无人肯登……

池源都瞠目欲裂,恨不得把手下这些平日里称兄道弟喝酒玩女人、关键时候油滑推脱的王八蛋都砍了!

从巳时道未时,南宫们校场前居然能有效的组织起像样的攻击不过两三回!

文采瀛奔马而来看见此状,恨不得把池源都都宰了!待他直入中军指挥,一挥手就把池源都身边的副将砍了,而后阴着脸喝道:“不妨告诉尔等!今日是造反!若成了,尔等就是开国功臣,我文采瀛必不会亏待尔等,便是今日尔等赔了性命,我自会优待尔等家人!否则!攻不下皇城,尔等就等着凌迟之刑、株连九族!”

旋即又策马出来,着人大呼:“首登城墙者赏金十两,虽死不误!杀敌一人赏银二十两,上不封顶!若有临阵退缩者,阵前人人得而诛之!攻破皇城,封妻荫子!”

号令刚停,文采瀛当即命人吹起号角,紧接着远远就看见另有甲士架着云梯奔来,后面破城锤亦陆续抵达。如此一来,南门前士气一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何况眼见同袍被无情正法后,这些甲士眼前终于明白,打与不打,文采瀛不会让他们活,区别是打也是死,只是若攻破皇城,家人不会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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