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老一辈的事,咱们小的,真没有说话的地!
李青鹤的话,他终于懂了,头一回他觉得就算在他父亲面前,他也能坦然的说一说他小时候的糗事。诸如他如何与萧老头斗智斗勇,就为能吃一根冰糖葫芦;诸如绿衣阿姆如何一年四季的绿衣绿裳;诸如他老爹如何逼他学剑,他如何偷懒……
第二日,蕴月仍旧带着豆子瑛娘赴任。不过这一次,阿繁又似小尾巴似地倚在他身边。
来时匆忙就马,去时从容乘舟。蕴月辞过仍在养病的史氏,而后便在渡头与自己的父母辞行。
阿繁腻着由之清月:“阿爹阿娘,迎华哥哥接了生意,你们便是神仙眷侣,此后阿繁要找你们,也是云深不知处了!你们可要抽空想想我们、来看看我们!”
由之敲敲阿繁的头,清月则对阿繁细细吩咐:“小月任上事务繁杂,那些官员各有心思,只怕难办得很。阿繁,你要多多帮衬着小月。”
阿繁答应了,仍缠着清月,叽里咕噜的说话,由之便把蕴月携至一旁:“阿繁的话……你母亲素来体弱,这些年全凭惦记你与迎华,才撑过来,你好歹多给她写信,哪怕是些公务,让她操些心,也好。不然……”
蕴月大吃一惊,看着他父亲,却发现他父亲温淡如常……
蕴月转头看了看他母亲,隐下心事,点点头答应。那边清月又从燕语手中接过一个老旧的荷包,走过来:“母亲不善女红,这是你外祖母亲手的针黹,里面有枚兰佩,触手生温,安神定惊,留给你。”
说罢,清月把那小荷包放进了史氏给蕴月做的荷包内,轻轻抚摸,说的有些喟叹:“两位长辈的心意,必能庇佑你在江南一路顺风。”
蕴月正要开口说话,又见燕语双手捧着一个小笸箩走了过来。
清月轻轻笑着接过,道:“你凤元三年十月初六的生辰。凤元二十年,承熙而今五年,今年二十有一,母亲欠你二十一只红鸡蛋。待今年生辰,你便可以吃上新鲜做的。”
蕴月讶然,接过了那小笸箩,里面颗颗浑圆色鲜红……
登舟,岸上一行人挥手相送。
蕴月站在船头,看见他父亲挽着他母亲,她纤弱身姿,就风颤动。蕴月忽然想起他父亲临别的那一句嘱咐,眼睛一酸,便转身进了船舱。
未几,阿繁发现不见蕴月身影,又见船舱小门关着,便走过去,伸手推门道:“小贼!”
门开,两人相对一愣。
蕴月怀中抱着小笸箩,手里拿着啃了一半的鸡蛋,鼓着腮帮微张着嘴,一脸的泪水,一地的红鸡蛋壳……
阿繁呆愣,身后忽然响起豆子的声音。她醒神,当机立断转身反手关上了门,笑嘻嘻的对豆子瑛娘说:“哥哥姐姐,你们快些把后面的棋子、吃食收拾出来,一会咱们一块消磨些时光。”
豆子嘟囔的声音渐远,蕴月回神,满嘴的鸡蛋才咽了些下去。只是蛋黄极干,蕴月噎的满喉咙,直翻白眼。
去而复返的阿繁拎着茶壶进来,淡笑着倒了一盏茶递给蕴月,又帮他顺着背。
缓过气来的蕴月红了脸,嗫嚅道:“鸡蛋……真好吃……”
阿繁点点头,伸手帮他剥鸡蛋,蕴月抿抿嘴接过。阿繁剥一只,他吃一只,直至小笸箩渐空,蕴月的泪又流下来,轻声道:“娘……”
……
三年后
……
承熙八年春,帝国沉寂中焕发生机。
皇帝有心革新却不改年号、不提革新。裴向秀、慕容冽入朝三年,不轻易掀起舆论风浪,只是实在在的做事。
景怡王、吴启元、李存戟、赵恺等配合裴向秀的想法,渐渐裁撤了旧禁军。禁军三衙渐渐由殿前司独大,赵恺领了殿前司指挥使,正式替代了来喜。
李存戟官职未变,三年间最大的收获,大约是终于娶得娇美娘殷露。但与此同时,殷露的父亲殷勇,由原来的永康军巡检入朝,仅仅任兵部郎中。
朝堂的军政缓而有序,可见裴向秀的老成。
慕容冽入户部后,户部尚书林澈渐渐放权,直至承熙七年末,林澈终于辞官归故里。
三年来,慕容冽就着江南六路转运使江蕴月在江南的清理户籍工作,开始积累国库。他国中徭役上大做文章,为皇帝赢得爱民如子的美名,也与江蕴月一左一右,切实的增加着帝国国库。
朝堂的民政活而有则,可见慕容冽的灵活。
裴向秀厚重,慕容冽机变,朝堂上双秀比翼。
朝堂之外,李青鹤与江迎华两人同在江南,开始将中州李家产业从庞大的支应西北军粮的商贸体系中剥离出来,希望将二十年来背负的重担转回皇帝手中,一偿由之清月赵怡的夙愿。
而众人之中,我们的小江相公或许变化最大。
三年间,江转运使在江南清理的户籍高达八万六千一百二十一户,共计人口三十六万五千余人。户籍的增加,为小皇帝的国库添了不少白花花的雪花银。自然而然,小江相公声望日隆。如今的江转运使越发老成,好容易留的两撇小胡子,添了不少官威。
但这些都不是他最满意的,最满意的……自然是洞房花烛夜!
承熙七年十月,外祖父二十七个月孝满,江小爷便在中亲人见证下,高高兴兴、热热闹闹的把阿繁娶进家门。
他了无遗憾,更无怨恨,只是有些可惜他老爹、师傅始终没有出京来见证他小心小肝的那点小幸福。
但他心里还有隐隐的担忧。他娘自他成婚后,似大舒一口气,常年羸弱的身子更不见精神。他记着他父亲的嘱咐,使尽心思给他娘写信,既想她操心,又想她不会操心的过分。
他也每每写信给他老爹,希望老爹公务繁忙之余也能下江南游览一回,见见他的媳妇,也见见他连宗的兄长、父母。而他老爹一如既往,会嘱咐他好好吃饭睡觉注意身体,甚至会调侃他让他赶紧生个小娃娃出来玩玩,却从来不提及他认下的父母。
蕴月知道皇帝确实倚重赵怡,赵怡也确实公务繁忙。但蕴月不相信以他老爹的脾气,若真有心要做一件事情,会抽不出时间来做。隐约间,蕴月觉得他老爹在回避南下。
……
到了这年的三月初三,在扬州暂落脚跟的蕴月一家,突如其来的迎来了客人。
迎华一脸悲怆,看着涌出来的蕴月、阿繁,豆子和瑛娘。
蕴月看见迎华的表情,内心一恸,上前拉住迎华:“大哥!”
迎华勉强笑开,重重的点了点头。
蕴月嗫嚅,后面阿繁和瑛娘抱成一团,失声痛哭,豆子蹲在地上,揪着头发。
蕴月勉强平静下来,问道:“京城,爹爹知道了么?”
“小舅舅早让人传了话给存戟,想必是知道的。”
蕴月点头,没有多说,让阿繁等人简单收拾了、自己交代了公务,就随着迎华赶往翠雍山。
翠雍山……他们父辈结缘之地。
当日燕语姨说老爹在姑苏遇见他娘,但蕴月知道,老爹真正认识他娘的地方,是在翠雍山下的当阳镇。
而他父亲,认识他娘亲的地方,也在翠雍山。
可是如今……他娘亲不行了。走过了四十多年的风雨后,她精疲力竭。勉强撑着看到他成家,她便已然了无遗憾。恰似好容易熬过漫天风雪而冒头的绿意,却再也承受不住空气间仍然冰冷的气息,只得颓然而逝。
迎华、蕴月赶上翠雍山时,在草庐的院子里,他们看见他们的父亲抱着他们的娘,两人沐浴在春日温暖的阳光下,四周,是欣欣向荣的菊花药圃。
此情此景,蕴月依稀见到,二十多年前,翠雍山上,一个病弱青年,一个修行少女,相对谈佛论药。时光那样静好,一切隽永到他们永生不忘。
他父亲扶着他娘,一把篦子,从头梳到尾,那缕青丝,便到了白头。
“由之……我记得你说过,小时候婆母也为你梳头……”
“是……后来我在这儿为清月洗头……”
“我若走了……你别难过,回中州,迎华陪着你,婆母会明白你……”
“……”
蕴月与迎华流泪,待立在小院的栅栏外,不敢去打扰。
轻轻梳好了头,云鬓松松绾就,斜斜插根素玉簪,由之倚在清月身旁坐着:“孩子们来了。”
清月转眸,朦胧间见两道如玉身影,她细细看了一回,轻轻道:“我记得了。”,随后才说:“迎华,小月……”
两人跪到跟前,哭道:“娘……”
清月勉强伸出双手,任由儿子们握着,感受到两人的温暖才道:“迎华,不要恋栈财富,交割清楚,就回中州吧。中州华郡,你爹爹故里,你祖父祖母的坟茔荒草多年……你陪着你爹爹,给祖父祖母赔罪,然后着书立传。你的曾外祖父、你的外祖父、外叔祖,还有你爹爹的恩师方严大人,你爹爹的良朋方愍、你爹爹娘亲的恩师松风和尚……爹娘不能做的事,留给你……”
“娘……”
“小月……不要恋栈权势……凡事因果,都无挂碍,你当顺势而行……”
蕴月哭:“娘……”
“王爷……你等当事之如亲父……”
一句话出来,迎华蕴月嚎啕大哭,他们终于明白,娘亲这二十年的心该是怎样的披荆斩棘!蕴月爬上去抱着清月由之的腿,哭道:“娘……爹爹一定会来的!你等等他,让他见见娘!爹爹一定不会怪娘的……”
蕴月说完,突觉自己语无伦次,爹爹长爹爹短的,说的谁是谁也分不清,他颓然坐倒在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由之笑笑,却是听明白了。
清月听了倚在由之怀中,一缕虚无缥缈的笑:“由之……我不该说对不起……真有、三生三世么……我再也不想……我……不想你们颠簸……我心疼你们、我也累了……”
由之听懂了,伏在清月耳边说:“我知道,我答应你,下一辈子,再也不会那么累了……你等等王爷,等他也这样答应你……”
“赵怡……”清月轻喃,眼前锦绣河山,远处战马银铠,却是鲜衣怒马少年郎……
……
赵怡内心的仓皇,难以描述。
他知道她还活着,而他的掌心,还托着她托付的珍宝。只是当那鸿鹄高飞后,他的心有多空,他说不出。
蕴月常劝他南下,萧子轩也常说松风和尚的舍利子该回翠雍山安置。可他始终鼓不起勇气南下。
相见难,难就难在她会为难!如此,相见争如不见!
然而存戟匆忙上门的时候,从未后悔过的赵怡,后悔的生不如死。
匆忙请旨,匆忙南下,一路疾奔,心头始终是挥之不去的仓皇无措。
翠雍山下景物依旧,他记得。他更记得,他在这儿定乾坤,逼得由之亲自把清月背下山来,交到他手中。那时年轻,一心想要的,从不言败。后来,许许多多的丧失取舍,他才懂得,当初他那诛心言行是那样残酷。可即便如此,他也从未后悔。
燕语素服如幡,静候在山边。她眸中的泪,没有击倒他。他只是紧了紧手中的缰绳,掠过燕语,直上翠雍山!
园林古朴静雅,是她的气息,赵怡弃马,走得有些踉跄。
门边蕴月阿繁跪着,还有另一对男女。
蕴月见他,嗫嚅:“爹爹……爹爹……”,却是泪痕满布。
赵怡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呼吸也在颤抖。
进得门来,当堂坐着崔由之。
他鬓边花白,他亦然,但他仍是他!他与他隔了二十年,今日重逢,却像是只有几日不见。
由之淡淡笑着,不发一言,伸出手指了指一侧的纱幔:“清月……”
赵怡一滞,有些僵硬的转过去。他有些站不稳,只得左手扶在门框上,便看见轻纱拂动,后有素白斑驳……
他依稀回到二十年前的蕴月园,有时他晚归,她耐不住,也是如此静谧的躺于纱幔之后。每每,他掀开纱幔,便能见白皙恬静的睡颜……有时她被惊醒,睡眼惺忪的起来,替他更衣,垂首下眉目温柔,伸手间玉指玲珑,却常常一言不发……
暌违二十年的如烟岁月,就在今日的帐后……赵怡想伸手去拨开,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他站在那里,动弹不得,左手已深深嵌入门框。
“清月说三生三世太苦,她心疼,要我们再也不要颠簸。我答应她,下一辈子再也不会那么累了。只是可惜,她等不到王爷这句话。”
“你还是那么迁就她。”
“由之把一根素玉簪插在她发间,下一辈子她的苦,由之还帮她担着。”
赵怡冷哼,“蕴月!你来!”
蕴月一愣,却还是站起来走到赵怡身边。
赵怡从怀中取出一个檀木盒,打开了,一支华丽又雅致的梅花步摇微微颤动。赵怡将步摇交给蕴月:“去!替爹爹插到你娘发间,告诉你娘,下辈子再苦,我也会找着她,她也得跟着我!”
蕴月潸然,看了看由之,便低着头进去,照着赵怡吩咐行事。
听闻蕴月语毕,赵怡突然觉得胸口一滞眼前一黑,便一口血喷在纱幔上,不省人事。
上天入地的生死两茫茫,梦里体会着,体会足够了!当赵怡醒来时,由之长身站在窗前。那一刻,赵怡不觉得太绝望。
他与由之,或许因为清月而纠结,但若没有清月,他们彼此也会相惜。
由之知他醒了,回头对他笑笑,从容走到桌前,缓缓取了桌上的茶盏,饮了两口,说道:“王爷,别来无恙,到底风采不减当年。”
赵怡动容,坐起:“彼此、彼此。”
“清月……走了,孩子们,也都各自翱翔,由之再无牵挂……”
赵怡一听,霍的一声站起来,可惜,还是晚了……
由之口鼻流血如注,颓然瘫倒。
赵怡抢上前去扶着,大惊道:“由之!”
迎华、蕴月等人闻声冲进来,迎华见了大恸,失声问道:“爹爹,你吃了什么!”
由之在赵怡怀中,满襟鲜血,却浅笑着,断续道:“附子剧毒,清月时日无多,我早已有所准备……清月弃世,由之罪孽深重,了无生趣,不愿独活……”
“由之!怡必会为你正名!你又何必……”
由之缓缓摇头:“母亲因由之而亡,正了名……又如何?西北改革,旷日持久……迎华要将营生剥离,谈何容易……王爷不必冒险……由之和清月早说过,不必复姓,只要让迎华有个正当的户籍庇护,于愿足矣……故园里,母亲的坟茔已然修整,由之心事已了,该去向父亲、母亲言明、赔罪……”
“由之!”,赵怡颤抖。
“王爷不必愧疚……你我心知,不止为清月故,还有你我一片赤子之心,由之……愧疚……但无悔……也不过与清月先行一步……”
“爹爹!”,蕴月迎华两人同哭……
由之伸出手来,拉着两人:“记着你们母亲的话……”
迎华蕴月哭着答应:“孩儿遵命……”
由之安慰,笑开:“王爷……孩子们懂事……只是,阿繁探得先帝暴毙辛密……日后……蕴月、迎华有劳你庇护……求、求王爷……”
赵怡紧紧捏着由之肩膀,蹦出话来:“不劳你交代!你……”
由之笑笑,放心阖目……
赵怡抿着嘴,虎目蕴泪,却始终不垂。他抱着由之,久久不放。
日暮,赵怡平了心绪,亲自把由之抱至床上,淡淡吩咐:“发丧吧,让你们的爹娘同居一棺,共处一穴,归葬中州华郡。”
……
杭州西湖泛扁舟……灵鹫寺里拾桂子……姑苏枕上看潮头……
蕴月陪着赵怡,在江南闲云野鹤般逛着。
蕴月开始不知赵怡的心思,赵怡也并不言明。杭州灵鹫寺、姑苏得月楼……走得久了,蕴月似乎明白,老爹走的都是旧日的记忆。
有时候他在街边拎着一根寻常的簪子,旁若无人,笑得轻柔;有时候对着一桌子美味佳肴,他却似笑非笑,无心用膳;有时候听了酒楼的筝曲,他又微微点头,似有品评……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那时候,她是秋香衣裳的莲心微苦,他是金冠绯衣的怒马少年,而他,是青衣素袍的冠盖文士。人生在此交错,成了一切有情,都无挂碍的一生一世……
五月,景怡王返京,带着几大箱子觐见皇帝。
当赵恪看见那几大箱子的古董书画,还有赵怡亲手捧上来的那一双美玉无瑕笔时,赵恪一切了然在心。他沉默良久,问道:“九叔,我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赵怡没有理会赵恪的那个“我”字,只恭谨答道:“江氏夫妇一无所求,只愿陛下赐江迎华姓‘江’,许其故园归葬。”
赵恪点头:“许!朕,自当眷顾忠臣之后。”
赵怡谢恩,退出,了无遗憾。
……
承熙八年三月初四,江南六路转运使江蕴月连宗之父母弃世,江蕴月上表请求丁忧,皇帝权衡再三,夺情,但为体恤江转运使,特准休假三月。
同月景怡王上表皇帝,请求前往翠雍山安葬先帝时有名的医僧松风和尚,皇帝允许。
四月,蕴月、迎华扶灵归中州华郡。江氏夫妇合葬,居于昔日崔瑾义父母坟旁,墓碑上着字“江氏”。
五月,迎华、蕴月造访中州有名的林澈。
迎华、蕴月各自牵着双儿、阿繁,站在当初他们曾外祖、母亲住过的院子内,看着园内一株老树,上有金桂飘香,随风万里,此时他们终于会心微笑。
他们的身后,是闲居乡野的林澈、史氏,还有萱玉、老黄、胡全和蔻珠……
而他们母亲曾经念书的书案上,摆了一本《崔林言事》、一本《由之文集》。
一切未满,一切不停……
☆、昭和中兴
承熙八年六月,咱们的江小爷回到阔别已久的蕴月园,此时,他已经在江南的清理户籍中,积累了雄厚的政治资本。
重返京城,一切顺风顺水,理应没事偷着乐!
但回到蕴月园才住了几日,蕴月就发现阿繁容易心烦,他怎么哄都好像哄到了马蹄上!
到了六月初八,一觉醒来,他听见窗外喜鹊叽喳叫,转眼又看见阿繁趴在他胸前,笑得比花蜜还甜,蕴月不由心情大好,悠然道:“臭丫头!今日什么喜事,不摆着一张臭脸给小爷看了?”
阿繁喜洋洋,执了他的手指,往他人中处一抹……
啊~~~~~~~~~~~
声震蕴月园!
蕴月黑着脸,弹坐起来,抓狂道:“臭丫头!你把小爷好不容易蓄起来的胡子给剃了!”
阿繁眨眨眼,说的很委屈:“你那胡子……扎死人了……”
蕴月一愣,旋即脸红,盯着阿繁,只觉得浑身痒痒。
阿繁看蕴月的怂样,竟自己也红了脸,只伏到蕴月耳旁,悄声两句。
蕴月听了当即喜不自禁,扶着阿繁的肩几乎跳起来:“真的?!小爷要当爹啦?”
阿繁点点头,又嘟嘴道:“留胡子也没用,要当爹了,还是这样不稳重!”
呃~
蕴月立即下床站直,负着手,清了清喉咙,颇有些威严道:“如此,该请人告诉爹爹,让爹爹高兴高兴……”
“瑛娘早准备了,还等你呢!你还不赶紧换衣裳上朝,仔细皇上当着你的属下数落你!”
蕴月翻白眼,连声叫人进来伺候更衣。
浅绯色官袍,径一寸的小朵花,正五品的御史中丞江蕴月,鸣锣开道,正式返朝!
……
承熙五年,文氏谋逆后,昭宗启用裴向秀、慕容冽,革募兵法,任用新政,轻徭薄赋,二十余年,国中无饥馑,史称“昭和中兴”。
及至龙兴二年,李存戟及其夫人率精兵十五万,西出西夏;赵恺率骑兵十万南出岐山。两人各克并州、廉州后,于龙兴二年五月七日,会师幽州。
捷报传来,年过花甲的景怡王大笑,仗剑而舞,高呼:“由之!清月!怡不负所托!不负所托!”,后力竭而亡。
昭宗为之扶灵,称其“亚父”,谥号“献”,归葬皇陵,陪以景怡王妃衣冠。
(全书完)
☆、人物谱系
皇帝谱:仁宗--神宗(先帝)--废帝--昭宗(赵恪)
宗亲谱:宋太皇太后,仁宗朝皇后
赵惜,仁宗长子,神宗长兄
赵怡,仁宗幺子,神宗同母末弟
赵恺,长子,庶出,封景怡郡王世子,母元氏
赵愉,次子,庶出,母金氏
李家:李玉华,袭鼎方侯爵,写意画大家
李青云,李玉华长子,封塑方侯爵,娶慕容秋白,写意画大家
李青鹤,李玉华次子,封鼎方侯世子
李存戟,李青云长子,封塑方侯世子,兵部员外郎,娶殷露
李玉卿,嫁林泓
林家:林荀,一代文宗
林泓,林荀长子,娶李玉卿,一代文宗
林清月,嫡长女,嫁赵怡
江迎华,双生子居长
江蕴月,双生子居次
林恬儿,庶次女,嫁吕惠卿
林澈,林荀次子,娶史氏,一代文宗
林珏,长子
林瑛,次女
慕容家:慕容修,一代文宗
慕容某某,长子,娶陈氏
慕容秋白,嫡女,嫁李青云
慕容冽,嫡幺子
曲家:曲谅,封庄国公
曲启礼
曲启仁
曲岚
曲启德
曲峻
曲贵妃
古家:古光,封莱国公
文家:文彦博,封英国公
文重光,封慕国公
文采瀛
文采之,昭和废后
方家:方严,封荆国公
方愍,神宗朝状元郎
赵辉,赵怡家将,封骠骑将军
赵爽,昭宗婕妤,育皇长子赵愋
阿繁,孤女,清月所养
殷勇,永康军巡检
殷露,嫁李存戟
裴向秀,兵部主事。
吕惠卿,方严学生,崔瑾义同窗,娶林恬儿,废帝朝身败名裂,死。
崔瑾义,表字由之,方严学生,与林清月育迎华、蕴月。
贺鸿飞,赵怡幕僚,娶燕语,育双儿
萧子轩,赵怡幕僚
老黄,李玉华长随,娶萱玉,育豆子
萱玉,李玉卿陪嫁丫头,嫁老黄
蔻珠,李玉卿陪嫁丫头,嫁胡全
胡全,林荀长随,林家中州老宅管家,娶蔻珠,育胡明德
燕语,林清月贴身丫头,嫁贺鸿飞
虎子,林清月长随,燕语兄长,育瑛娘
豆子,江蕴月长随,娶瑛娘
邓焕,昭宗赵恪恩师,御史大夫
慕容凌,监察御史,慕容冽族兄
孙继云,孙起云独子,御史中丞
张挺,御史台台御史
方大同,方严族人,监察御史
章淳,监察御史,元佑革新新党党人
祝酋英,殿中侍御史
王华,左司谏,翰林院侍读学士
任予行,吏部右侍郎,邓焕学生
林澈,户部尚书
严适之,礼部郎中
黄澄,兵部尚书
袁天良,兵部右侍郎
陈正华,刑部侍郎
梁时造,工部右侍郎
柴郁林,大理寺少卿,古光学生
得喜,昭宗赵恪贴身内侍,曾任侍卫亲军殿前司都指挥使
来喜,昭宗赵恪贴身内侍,曾任侍卫亲军殿前司副都指挥使
车辰,曾任侍卫亲军马军司都指挥使
樊升华,侍卫亲军步军司都指挥使,黄澄学生
丁程,侍卫亲军步军司副都指挥使
池源都,侍卫亲军步军司都虞候,
孔连昭,曾任侍卫亲军马军司都指挥使
杨易,曾任侍卫亲军马军司都指挥使
王云随,林澈门生,后为江蕴月幕僚
沈菁,古光幕僚,行书大家
另有俞嫲嫲、招珠、乔翘、韩琦、崔宁、方琼、何冲、张林峰、贺一帆、秦文献等等昙花一现的人名……
全书涉及人名估计超百人。
☆、写在文后面的话
历时七月余,完成风文。
我要在风文表达什么?其实我也是不知道的。
以前读王安石,觉得他很伤心,我千年以后读也觉得伤心,一辈子殚精竭虑,最后宋苟延残喘了多几年,到底挽不回颓势。
世人喜欢苏轼,喜欢他的豁达,喜欢他天纵英才,可是大约还是少有人知道,他豁达背后是无穷无尽仕途的跌宕起伏。
人的一生,不是都是喜剧的,纳兰容若说:“自古才命真相负,身世恨,共谁语”,才情的高山仰止,似乎成了这些人们痛苦的根源。
在崔文的时候,我更多的笔墨留给了林清月等三人,这并不符合我的初衷,但我还是基本的完成了人命运不可捉摸这种思路。
写完崔文,我在想,面对如此庞大的梦想,一个人,一个小小的身躯,能承载什么?如果人生注定是悲情的,那么活着的人又该有什么态度?自怜自艾?世途的不如意,常有,而人心人情之曲折,是世间万象的根本。
这世界有利益,有利益下的感情,恣意的生活,哪怕背负着重担,也能纯净如赤子一般活着,这不失为一种解脱之道。
因此我写小月,他有很多毛病,对爱情,他远不比他的父母;对仕途,他远不比他的前辈;对友情,他一直抱着戒心。可他还是坚持着自己的底线,他没有放弃他的爱情,他没有放弃他的原则,他豁得出去,他也藏的起来,所以前辈再多的缺憾,身世再多的曲折,他也能轻松的活下去。
或许小月不是这文里唯一的角色,但他确实是我现阶段做人的一种标杆。于是我觉得,人世间无论有多少险恶,我们总能活出自己的空间,活出自己的精彩,心之一念,万象更新。
有人说小月不是这文里唯一的主角。或许小月没有占去我的全部笔墨,但在我心里,他就是唯一的主角,他的父母三人穷尽一生所不能做的,他将全部完成,所以他当之无愧的就是主角。
风文的结局是开放式的。第二卷的写作过程耗费了我太多的精力,这是前所未有的,出了整体布局需要前后对应外,还有每一章人物对话的机锋、潜台词等等,都是很费力的,写完文氏谋逆之后,我真觉得累了。
第三部或许可以展开的更好的,但我留白了。包括江迎华、李青鹤手中庞大的商业帝国如何运转,如何给西北独立提供军饷;包括李存戟殷露在朝如何与裴向秀合作又对立的进行军事改革,包括慕容冽与江蕴月如何增加帝国国库,这些内容都极其庞大,要写,我需要很多时间和精力,最后我决定果断结局。
同时也不仅是因为我累了,还因为以我目前的知识,不足以支撑一个帝国的改革,而我从不认为这是一件多容易的事情。
最后,我想说的是,此文,我坚持认为是喜剧,喜剧!盛大的历史正剧,没有那么幸福的结尾,而我竟然仅仅让清月由之心无牵念的离开。所以,这是喜剧。
Anyway,这不是一部随意写完的文,虽然他不红,但从中我证实了一些东西,我学会了坚持另一些东西,最后我获得了一些满足感。
风文的人物谱系估计超过百人,而对人物、情节的把握,我相信,以后我会做得更好。
此文完结,我需要休息,谢谢诸位的支持,希望下一文仍有你们相伴。
此文今晚结局,明日倒V。
By the way,长评,诸位。上长评,才不枉费这一路相伴的情意,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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