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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月雯儿 当前章节:1489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1:44

……

“真好看!”

“王爷,阿繁看这幅读书图最好!”

……

蕴月紧紧皱了眉,抬脚进门,极震惊看见臭丫头竟然坐在他老爹的宝座上,一只脚得意的晃着,像是对他炫耀。脸上曦霞般的晕彩,正半仰着看赵怡。

他老爹……一手扶在椅背上、一手撑着书案,脸上……几十年没变过的表情此刻却是微微笑着,像是严父纵容着娇俏的女儿……话说,他江蕴月长了十八年,在老爹身边十六年,竟从来没这经历!

蕴月心里极不是滋味,他老爹不应该会是眼前这样子吧?

偏阿繁看见他,又笑:“小……小爷,王爷果然同外面的人说的一样,画了许多王妃的画呢!”

蕴月在小塌上坐下来,双手扶到脑后,斜躺着,眼睛却是毫无顾忌的看着他老爹。

王妃……这园子没人提,除了豆子。他老爹只有对着他的时候偶尔会说“你娘……”。其实蕴月知道这“你娘”不是蕴月的亲娘,而是景怡王早就不在的王妃,那个被世人惦记的“清月永沐”。

可眼下他老爹竟然这副表情,还如此大方,把旧作都翻出来给这丫头看,什么意思?

赵怡并不理会蕴月,只是淡着声音问阿繁:“小丫头,你姓什么?”

“阿繁不知道姓什么……”

“我长大了阿娘告诉我我是捡来的。阿娘见到我的时候,我正躺在一名女子身上,那名女子奄奄一息,只是嘴里不断的喊着‘阿繁、阿繁’……,可是阿娘没来得及救,女子便……。阿娘说,阿繁这个名字可能是我亲生爹娘唯一留给我的东西,所以阿繁就叫阿繁。”

赵怡不动神色,只微微笑:“那你阿娘、阿爹姓什么?”

阿繁笑着,却隐隐透着狡黠:“我没问过阿爹姓什么,但是迎华哥哥姓江。”

赵怡嘴角挂起,低叹:“姓江……你爹娘身子骨都好么?你只身远行,他们放心?”

阿繁又摇头晃脑的,一把声音却放轻了,仿佛自言自语:“阿繁聪明呐!哥哥常说阿繁的心肝有十个窍。”

蕴月听闻“噗”的一声笑出来:“好不害臊的臭丫头,自吹自擂起来!”

连赵怡喉咙里都逸出一串低沉的笑声。

阿繁瞪了蕴月一眼,又仰头去对赵怡说:“王爷,王妃是不是很温柔的?她很美丽么?像月亮一般?阿繁看了她的画像,不是背影就是低着头……”

“她么?确如她的名字一般。”赵怡软了声音,轻轻说道:“她的名字,是她祖父,有名的文豪林荀林中书起的。”

……不正常、真的很不正常,他老爹今日太反常啦!

“老爹!你……这丫头……”蕴月疑惑的看着赵怡,正寻思着怎么说话才好。愣神间,阿繁站了起来,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

她一身下人的衣裳,头上却是丫鬟的双环髻,略点缀着发带,相貌……却不是如画,一双眼睛似有些喧宾夺主,分明红艳的唇和柳叶的眉却成了陪衬,显得一张脸不是绝美,却异常的灵动。

她走到蕴月面前,指着额头说:“小贼!你把阿繁的额头都打红了……”。一句话委委屈屈,听得蕴月瞥了嘴:“谁让你没事瞎折腾!”

下一刻阿繁眨眨眼,出手如风,拇指和食指瞬间点在蕴月眼眶的~~~穴上。

蕴月只觉得似有千钧重力集于一点,仿佛一把利刃瞬间穿透,别的不及想,脑后的双手更没来得及抽出,只一声惨叫:“啊~~~~”冲口而出!随后捂着眉间,在塌上滚动。

等他回过神来,一睁开眼,却又看见阿繁弯着腰,凑着头,眉眼弯弯:“小贼!你要与王爷说话,阿繁便走了!”说罢,直起身子,扭头对赵怡招招手:“王爷,阿繁走了。”

赵怡笑着走过来,只挥挥手,便坐到塌边,看着阿繁挪走以后才转头对蕴月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小月,女人也是得罪不得,不然要吃亏!”

蕴月捂着额头哼哼唧唧,听闻这句话,却又扬起头很不服气的:“老爹!莫非你也吃过亏?!”

赵怡又是一笑,伸手拍了蕴月的头:“臭小子!”,面上似熏熏然……

呃~老爹这样子……没等蕴月想出个所以然,赵怡却又正颜道:“你有话说?”

蕴月捏了捏眉间,坐直起来:“老爹,孙驴子要咱们联名上奏,慕容凌不干,我和祝酋英商议了,也打算不干。”

“为什么?”

“还没看清楚。反正黄澄老儿不靠谱。老爹,你不打算给儿子做高参?”

赵怡横了蕴月一眼,没说话,沉吟了半天,又一声低叹:“小子!胆儿够大!也罢,尝尝味道就知道了!”

蕴月拧了眉:“什么意思?我听皇帝的意思……不大像是要动,但今日孙驴子却像是得了旨意。”

赵怡微微一笑,悠然道:“蕴月啊!你爹我教导你十六年,你长成什么样子,你自己心里也有数吧!但是,你爹总算是打一把还塞一粒糖。可皇帝是谁?教他的是谁?他一个孩子,早早没了娘,谁给他塞糖吃?”

蕴月一顿,也对啊!

“你小子欠着大场面,可是皇帝不欠。”

蕴月一笑,回敬道:“是,小爷我是小家碧玉,没见过世面,皇帝是见惯大场面的!”

赵怡似笑非笑,看着蕴月,轻轻的一字一句:“皇帝不用见,他自己就是大场面。”

呃~蕴月凝住。

赵怡拍拍蕴月的肩:“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得了祝酋英的心思,不错!但是,小月,兵者诡道也,你仔细着。”

说罢,赵怡起身亲自收拾书案上展开的一幅幅画作。

蕴月躺了下来,眼睛骨碌转:“老爹,这阿繁是什么来历?你方才想从她身上问些什么?”

“问些什么,你不是都听见?”

蕴月噤声,知道他老爹不愿意再说。只是心里疑惑,这丫头……还有江迎华?同自己一个姓?

话说他这姓来得很狗血!有一次,老爹带他游河,看见天上月亮映在清河里,便说,蕴月于江,小子,你便姓江吧!

……

☆、酒冷花残

老爹向来惜言如金,尤其涉及大事,一句话都不会随便说,说出来的,字字是关节。

他说小皇帝自己就是大场面,那小皇帝是什么心思?

在般若寺,小皇帝吩咐他再看看。到了御史台孙继云要他们跳集体舞……江蕴月头一回觉得茫然,这可不是平常和萧老头过的家家酒,站错队伍,未必会掉脑袋,但是……

朝中兵部尚书黄澄是文臣出身,和武将出身的袁天良不对盘,那倒也顺理成章。但是本朝有个枢密院……

蕴月想得一头浆糊,索性的去找了他萧老头师傅。

老头平日不同老爹在一起,就是在园子西北角的清风四面亭。

亭里一张躺椅,一杯残酒,半碟花生,一段余晖,一个残躯老叟。

就这样子,蕴月是不愿意打扰的,园子里更是很少人来打扰,不知道是默契还是老爹的吩咐。但蕴月此刻走过来,心里微微酿了酸,宛如一坛子浊酒,在这一路沉淀了下来,成就了醇厚。

萧子轩远远看见蕴月,眉头微漾,手肘略曲。淡蓝的常服,倒是显得面如冠玉。他微微一笑,未等蕴月进了凉亭就已经抬手示意。

蕴月轻轻笑开,只坐下来,看见他师父皱褶的脸上笃定的笑,心里也觉得一宽,说话间淡和,并不耍宝:“师傅,蕴月……”

话未说完,萧子轩执起酒杯:“蕴月,你也陪师傅喝一杯?”

蕴月愕然,往日老爹和师傅不大让他动这些,所以上次跟着豆子才闹了笑话。

“你也为官了,官场之上,少不得应酬,往日不许你喝酒,总存着你还是孩子的心思。今日你打远处走来,鹤势螂形,倒也是雪中青松的模样,蕴月也长大了,便同老头喝两盅?”萧子轩说着倒了酒,微醺间,一杯的酒撒了一半,泼在大理石桌上,氤氲了午后的时光。

蕴月赶紧接过来,却是笑着看他师傅饮了,自己才将那半杯酒一口饮下去。

萧子轩看着江蕴月仰头一饮而尽,眉头一抬,眼睛里精光滚动:“美人转眼成残花,江山须臾变冷酒。小月,你可是有话要说?”

蕴月也不客气,酒杯一放,双手一抖袍子下摆:“老头给我说说枢密院?”

“嗯,”萧子轩站了起来,拐杖“笃笃”。

“前朝大祸,起于藩镇节度使,而前朝玄宗时期权相李林甫、杨国忠的独揽大权,也是边将藩镇得以坐大之滥觞。我朝太祖陈桥之上,黄袍加身之后,鉴于生灵涂炭,朝代更迭频繁,是以尤为警惕边将作乱。为未雨绸缪计,特设枢密院统管军务,至此兵部力弱;另外又常以文臣制约武将,武将行军并无临机决断之权。”

这番话,蕴月早就耳朵起茧,不耐烦:“老头,这些都知道了!”

萧子轩回头一笑:“蕴月,我朝之立,成于此;我朝之弱,败于此。师傅老生常谈,只因事皆从此出。你怎么悟不出半点腥味来?”

蕴月无话,细细体味,不发一言。

“凤元二年后,原嘉峪关重将吴启元返京,就任枢密院副使一直至今。接替他的乃是袁天良,时兵部尚书黄澄极力反对。凤元五年,朝中恰逢凤元党争,袁天良被召入京,接替其防守北面的却又成了吴启元之子。”萧子轩徐徐说来,仿佛用了全身的力气。

“兵部尚书黄澄虽然是个文臣,从未领兵作战,但他从仁皇帝时期就混迹于京城禁军,也算是一路摸爬滚打,其仁德之名非比寻常,多年来受其恩惠者多如牛毛,因此难以撼动。袁天良自不必说,一番出生入死结下的情谊自然深厚异常,况他历来掌控禁厢两军粮饷……”

袁天良是凤元党争被召回来的,那凤元党争……

“师傅,凤元党争……”

萧子轩却是答非所问:“小月,当今是个少有的聪明人,你若能跟得上他的眼界,他想的事情,你自然总能猜个三两分。你如今出入官场,自然先看着,看清楚了,才能真正明白。”

萧老头的意思……也是冷眼旁观?其实蕴月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老头老爹明明一切了然于胸的样子,却总是吞吞吐吐?“老头,蕴月一直不明白,你们总是话到一半……”

萧子轩站的疲惫,复坐下来,拿了手卷,却不曾看蕴月:“小月,你若通晓全局,你则可能走了你长辈的老路。有很多人……是要有多少失去,才明白不争不见得平安,争了反而有一线生机。终南山里觅归路,影踪迷径老翠微。你若有一日知道了咱们隐瞒的事情,你便要记得今日师傅的话,咱们有这样的决定,是忍着多少才能做到的。”

蕴月闻得这番话,刹那间觉自己仿佛离真相只有一纸之隔,浑身当即似火烧一般,一下子站了起来,却又看见萧子轩双眼微盍,通身老态毕现,灰色衣袍之下只有左脚可见。

师傅……右腿有一处可怖的伤口,蕴月极年幼时候见过一次,至今难忘。

每逢大风下雨便是他师傅彻夜难眠的时候,蕴月曾问过师傅这伤口从何而来。他师傅却从此不再将伤口示于人前,只说自己折了翅,便也要养一只高飞的鸿鹄。蕴月长大了大约能知道那只鸿鹄就是自己,可是他自己从未当回事,但似乎老头和老爹一经认定,无从更改。思及此处,蕴月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对萧子轩作揖。

方才转身离开,却又看见阿繁。

阿繁眉目带笑,一看见蕴月便喊开:“小贼!”

蕴月一抖衣袍,目不斜视,走了过去,刚刚跨过阿繁,却又看见豆子。

豆子端着一个木盆,腾腾热气,熏得他扭头皱眉。

豆子看见蕴月,还能挤出笑来:“小爷!”

阿繁看见蕴月不理她,撇撇嘴,转身过来对豆子说:“哥哥快些,不然药汤就凉了。”

豆子连连称是,一面对蕴月点头微笑,一面走进清风四面亭。

阿繁也不再理蕴月,扬着声音说:“爷爷,阿繁给你泡脚!”

说着也不等萧子轩说话,竟亲自跪在地上,给萧子轩去靴脱袜,惊得萧子轩连连闪躲。豆子却仿佛知道似的,赶忙也按住萧子轩。萧子轩动弹不得,只任阿繁摆弄。

阿繁不紧不慢,手上用了力气,将萧子轩的两只脚安放在木盆里,又挽起了萧子轩的裤腿,才拿了沐巾将药液淋在萧子轩右小腿的伤口处。

萧子轩浑身一震,却又软瘫在躺椅上,右手一松,手卷跌落在地,袍袖却掩在了面上。

豆子看着萧子轩的腿,禁不住,眉头大皱,只见萧子轩右小腿上膨起,触之坚硬如骨,皮面狰狞,并无半分好处。豆子抬头看了远处的蕴月,只见他呆在那里,眼光闪闪……

“爷爷不要害怕疼,这会不会疼了。日日用些舒筋活血的药,便可少受些苦楚。”阿繁一面湿润萧子轩的腿,一面轻轻地说:“若是我阿娘在,爷爷的腿定保无恙,只是可惜看这样子好些年了……”

阿繁面不改色,嘴角还噙着一缕笑,一双手小巧之极,轻柔灵动,宛似拨开禾杆隐约可见的珍珠,让豆子心里一叹:这丫头!

豆子有些犹豫,看了萧子轩一眼,只见他如死了一般瘫在哪里,便压了声问:“老头的腿竟……罢!小丫头,这还能治么?”

阿繁抬头看了豆子一眼,眼光明亮,确实堂堂正正的回答:“哥哥为什么压着声音?”

豆子结舌。

阿繁又说:“爷爷的脚必然是断过,却没有好好的驳起来,所以才会这样的,爷爷能活着便是天大的运气了。阿繁见过许多人,最后都撑不过去了呢!”

蕴月听闻,缓缓走了过来,一样蹲了下来,眼内眼珠乱抖,一幅满不在意的样子,口中道:“臭丫头,就你多事!”,手却伸了出来,从阿繁手中抢过沐巾,学着阿繁的样子,给他师父洗脚。

阿繁横了蕴月一眼,嘴上嘟着,眼中却有了笑意,便席地坐了下来,将萧子轩的另一条腿架在自己膝上,在萧子轩脚上的涌泉、隐白等穴缓缓按去。

阿繁面色不变,豆子却看得出来这丫头好生了得,随便一个动作,那力道却非比寻常,因为他能感觉到萧子轩浑身都硬了。

“爷爷,往后你便让小贼给你洗脚,阿繁给你按摩。”

……

半个时辰的功夫,阿繁才给萧子轩治疗好,又打发豆子另取了一盆药液泡了,才算是收拾妥当。

正当豆子和蕴月扶着萧子轩要回房的时候,蕴月却发现阿繁一直蹲在原地,便奇怪:“臭丫头怎么一动也不动?”

阿繁苦着脸:“小贼,你也扶我一扶,阿繁脚麻得动弹不得。”

萧子轩闻言,闭着眼,低声道:“去吧!”,说着把身体往豆子身上靠了靠。蕴月撒了手,才走过去,一伸手握着阿繁的手臂,用力一抬。

阿繁一声惨叫:“啊!小贼!你怎么粗手粗脚的!阿繁也是个病人呢!”

蕴月这才想起来,阿繁原本就崴了脚。又想起她在山里的淘气,恶声恶气:“你自己就没收拾好,还逞什么能!”低头看去,阿繁一只手扶着自己的伤脚,半曲着身子,听见他的话又直起身子来,垮着嘴角:“小贼!”

一句话,两个字,稠得像刚才的药液,效力十足,蕴月闭了嘴,展眼看去,发现阿繁身上满布药液,黑褐色的药汁想幅水墨画,“走啦!最麻烦啦!”

两人转身,发现豆子和萧子轩早就走的没影了。

蕴月撇撇嘴,没说话,阿繁则说:“小贼,爷爷不是你师父呢?王爷怎么没有给他治伤?落了这么大的残疾。”

此事师父从来不提,老爹也从来放任自流,蕴月一直觉得师傅很是介怀,常常打打闹闹也就过去了。阿繁这一提,让人黯然,蕴月心里一滞,真是针刺眼眶刀挖心尖,张口教训:“就你臭丫头多事!幸亏老头没说话……”

阿繁好心遭了雷劈,手上一摔,嘴就嘟了起来,直勾勾的看着蕴月:“讳疾忌医,便也算不得明白人!”

蕴月张着手,心里很不是滋味,原本也不是这意思,怎么话一出口就换了个样子,赧赧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阿繁看见这样子,只冷哼一声,也不等蕴月说话,自己一瘸一拐的就走了。

“臭丫头,好大的脾气……”蕴月看着阿繁的背影,呢喃道,心里不大放心他师父,又往师傅房中去,却被豆子拦在门外。

“小爷别进去了,小丫头说过,按摩了最好歇息一会,我看老头一合眼,面上就松了,想必是睡过去了。”

蕴月点点头,没说话,他曾听绿衣阿姆提过,萧老头其实虚得很,取暖的火盆要一直燃到春末,又常常的夜不安寝。

豆子搭着蕴月的肩:“小爷,这园子里约摸着谁都不简单!老头这腿,是摔得还是被打成这样的?”

蕴月拍开豆子的手:“谁知道,老爹老头的事情他们从来都不说,小爷也没问过。这臭丫头,倒有点本事,连老爹都待见她。”

豆子看着江蕴月的蔫巴样,更不待见,一手扫了过来:“小爷!你也长点脾气!和一个丫头吃什么醋!我看着丫头不错,一点心思都不藏,就刚才,连我都不敢说的话,她偏偏说的理直气壮。”

“得得得!连你也跟着去了,小爷就成孤家寡人啦!”蕴月嘴上不服气,心里更是沸腾:臭丫头不藏心思?哼!他江蕴月名字倒过来写!

豆子见蕴月满脸的不痛快,又心软:“得啦!小爷,这丫头不错不假,但豆子还是护着你的。”

蕴月满心里却思量着别的事情:“豆子,你与禁军那帮人熟,你帮小爷打听打听,中间的底细……”

……

此后每日阿繁总拉着豆子给萧子轩洗脚,开始一两次萧子轩不为意,洗了两次也有些厌烦,心知治不好,也就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也总躲着阿繁。阿繁真是了得,笑语莺声,哄得绿衣阿姆豆子都帮着她。

几个人就同萧子轩在偌大的院子里捉迷藏。萧子轩善于诡道,什么声东击西、瞒天过海、上屋抽梯……全套的《孙子兵法》拿来对付几个人,常气的阿繁豆子直跳脚,却又屡败屡战,从不气馁。

后来阿繁觉得斗不过萧子轩,就开始缠着江蕴月。哪日江蕴月回来的早,心情又靓的时候,也陪几人玩玩,渐渐也有些胜绩,江蕴月小心小肝的,也偷乐着终于报了十几年的几千箭仇。

☆、阿繁衣装

转眼春末,这一日蕴月大朝下课,晃悠悠的跟着轿子,满脑子都塞满了朝事。

孙驴子果然弹劾袁天良,左司谏王华趁机上表请求督察兵部粮饷。执宰古光倒是同意了,奏请大理寺介入调查……

嘶~话说,这不就是羊入虎口?没准亏空没查出来,倒查出军部粮饷不足~~~~

蕴月感觉似乎眼前的迷雾越发大,不觉间,手指又对上。

不一会停轿,他弯腰出来,才进得园门,就看见阿繁健步如飞,穿梭在游廊上。

这臭丫头,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几天工夫,小爪子好的飞快,这回蕴月园更是整天吵闹,没个消停。

“阿繁!”豆子大叫开:“做什么跑的像只兔子!”

阿繁闻言身子还没转过来,肩膀就先垮了,回过头来却是满脸的笑容,眼睛像极天上的上弦月,声音却是绷得紧紧的:“啊!小贼!你怎么脸都肿了!”

蕴月呼吸一顿,差点憋死:又搞什么!旁边豆子眼睛圆瞪。

阿繁一面竖起食指,示意两人不说话,一面又高声道:“小贼,你怎么?得罪人了么?为什么被打成猪头样子?哥哥不是好生厉害,怎么也成这样了?”说着又向豆子眨眨眼。

豆子挠了挠头,才会意,沮丧着声音:“阿繁你不知道!那贼子甚是厉害,人数又多……跑的开就是不错……”

蕴月翻了白眼,一甩手就想走开,阿繁一把把他拉住,笑眯眯的,蕴月气她拿他做筏子又总是理直气壮,这回甩不开手,只能一伸手捏住了阿繁的面颊。阿繁猛地吃痛,差点叫出声来,蕴月却没有放手的意思。阿繁皱了眉,冷不防又是一伸手,也是准确的掐在蕴月脸上。

两个人就像两个斗气的小顽童,互瞪着眼,谁都不愿撒手。

看的豆子真是眼疼,大吼一声:“你们还小呐!”

话音未落,“哈哈哈”几声畅笑在不远处游廊乍起,三人转头去看,却是萧子轩拄着拐杖站在那里仰天大笑。

阿繁见了人,顺手一松,含糊道:“小贼!快去逮住爷爷!他甚是厉害!”

蕴月也松了手,却是慢悠悠的走去,留下一串脚步:“除非你找不着他,找着了,他还能跑得过你?笨蛋!小爷没工夫和你闹。”

阿繁在后面揉了揉脸蛋,嘟了嘟嘴,又笑开来:“哥哥,那药汤早就凉了,你快些让阿姆再煮,阿繁要盯着爷爷,这会不能让他跑了!”

豆子嘟囔一句:“臭老头,就多花样!”转身也就走了。

阿繁欢欢快快走到萧子轩身边,笑眯眯的搀着他:“爷爷,你方才哄阿繁,阿繁这回哄你,咱们扯平了!”

萧子轩低笑两声:“阿繁,说你聪明,你也真是实心眼,说你笨,你偏拿住老头的心尖尖。你在家里头也是这样的?”

“阿娘喜欢安静,阿爹不许我吵。幸好有茶树、有药圃,还有满山可以转。爷爷,今日在哪里洗脚?”

“便去小爷房中吧!”

萧子轩的腿是近二十年的老毛病了,当初没治好,到了后面,就是用鹿茸虎骨都是难以奏效。阿繁用外洗浸泡,额外加按摩,帮助萧子轩调理五脏六腑,大致能让萧子轩睡得安稳吃得香甜少些苦楚而已。但阿繁从不知沮丧,偏有一种明知其不可为而执意为之的意思,日日坚持,也略见些成效。只不过斗智斗勇间,萧子轩心里慢慢有些松解,倒也不是一味的死气沉沉。

“朝中该有些大事了吧?蕴月。”萧子轩闭着眼一面享受阿繁的按摩,一面低着声音问。

蕴月蹲在地上,袖子挽着,手不停的给萧子轩淋药汤:“嗯。”

蕴月想了想,看了阿繁一眼,又说:“老头,朝里我头一回看见古老儿说话。”

“嗯,”萧子轩答应了一声,却被阿繁捏着小腿肚,痛的“嘶”一声,双手紧握着椅子的扶手。

好半天,萧子轩缓过来,才说:“好啊!蕴月,你瞧瞧他表书里的话就该闻出些味道了。”

蕴月看样子专心洗脚,没有说话,萧子轩也由得他。不一会阿繁收拾好了,用干净的布巾包着萧子轩的腿,缓缓站起来,拧着眉捏自己的腿。

萧子轩闭着眼睛,却微微露出笑容,轻声说道:“阿繁,你这裙子都是药汤渍……”

阿繁低头展了展自己的裙幅,笑得露出小虎牙:“爷爷,阿繁在山间的时候常常比这个还脏呢。这裙子阿姆天天都拿走让人帮我洗,只是药渍洗不掉。”

“阿繁是个漂亮丫头,要给自己收拾干净些,你便让阿姆置些衣裳首饰。”萧子轩淡着声音,却像个真正的爷爷。

蕴月在旁边一面打量阿繁,一面腹诽:让阿姆给她打扮?绿衣绿裳?这回不是善财童子,只怕有一枚小一号的绿衣阿姆要诞生了!

正说着,豆子拿了一封拜帖进来:“小爷,你的拜帖。”

咦?蕴月接过来一看,禁不住撇了嘴:竟然是祝酋英请他喝酒?赐福楼?东街里鼎鼎有名的酒家。

嘿嘿一笑,蕴月对萧子轩说:“老头,小爷继续闻味道去了!”

萧子轩睁眼,坐正,伸手接过拜帖,扫了一眼,才说:“祝酋英?”说着又点点头:“去吧!”

阿繁眼睛放光,拉着蕴月:“小贼,阿繁好些日子没逛街了,你便带我一同,好不好?”

蕴月又从头到脚扫了阿繁一眼,看着她裙幅上大片大片的褐色牡丹,想到阿姆的品味,抖了抖,满不在乎的说:“时辰还早,便带你去。”,说罢又敲了阿繁一记:“不许给小爷添乱!”

说罢个人分头换衣服,不过一刻钟便在园门见面。

阿繁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衣裳,眼睛骨碌碌的转。蕴月就是看在这双眼睛的份上不同她计较衣裳太旧,丢了他江小爷的脸。

东街繁华,勾栏、瓦肆、酒家,单是其酒旗、招牌就望不到边,期间车水马龙,川流不息。蕴月存了心思,却并不着急,任由阿繁这家铺子看看,那家铺子走走。

不一会东街上有名的衣裳铺子“云裳阁”遥遥在望。

蕴月放缓了脚步,等着阿繁、豆子——话说这两人,偶尔碰到一处,倒是投缘得很。阿繁那臭丫头,没个眼色,东西买了一遭又一遭,豆子付钱一轮又一轮,一个嘴巴不见累,另一个花钱不手软。亏得他这个大金主还得陪逛……面色稍不对,阿繁立即就眯了眼,这是买给谁谁谁的,下一刻瞪大了眼睛问他:“小贼竟没有买过孝敬爷爷和王爷么?怪道叫小贼……”

旁边一圈的观众,某人的声音又是突出,江蕴月恨不得立即挖个洞钻,省的明天回到御史台看一干人等怪里怪气的表情。得,好男不与女斗,蕴月乖乖闭嘴。

不觉间阿繁到了云裳阁门前,却一动不动,只打量着里面的布山绸海。

蕴月嘻嘻一笑:“你怎么脚上生根?”

阿繁有些脸红,低了头。

豆子笑话她:“小丫头也会害羞?”

“哥哥胡说!”阿繁赶紧抬头,笑道:“小贼……小爷,……爷爷说阿繁要收拾干净些,阿繁没有衣裙更换。”

“我才奇怪呢!你家里有爹娘哥哥,怎么没把你收拾齐整些?一个姑娘家身无分文,连一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阿繁真不好意思了:“哥哥,我到了七岁上下就不同阿娘一块住了,都是嫲嫲照看我,只是迎华哥哥常常来看看我,给我带好玩的东西。阿繁都在山里长大,什么东西到了山里都会坏了……”

蕴月觉得三个人杵在店门前打量又不进去,十足没见过世面的外乡人,越过两人,勾勾手指:“别没见识,两身衣裳小爷还能买不起?”

偌大的京城,斗大的官一箩筐,谁都不得已要摆摆官威。结果呢,官威未必抖搂出色,倒把京城里一众商贾养成了大气候。蕴月这从七品小吏来到这赫赫有名的云裳阁,倒也是自觉自愿,把自己调整为手头略有一些小钱的官宦人家——话说他江蕴月实在比较命好,至今在蕴月园里混吃混喝,老爹也没有赶人的意思,故此,他那点俸禄还算是挺滋润的零花钱……

店家伙计殷勤,看见江蕴月衣着光鲜,旁边偏跟了一位穿着打扮着实土气的姑娘,自然知道生意上门,赶紧就招呼。

阿繁从来不是客气的人,不一会钻在布堆里左右比划。

灵鹫纹、祥云纹、万字纹……布料纹样繁多;绢、绫、锦、缎、纱……质地应有竟有;红、黄、橙、绿、紫……颜色眼花缭乱。这选颜色、挑花纹、搭质地,没有些审美的功夫,想要在这布山纱海里跳出几样来做一套不落窠臼又雅致的衣裳,着实困难。

阿繁从来没给自己添置过衣裳,到底又是女子,不禁挑花眼,闹到日落时分都拿不定主意,旁边伺候的伙计,脸上苦笑,连连摇头:“这位小娘子,真是!”

那边喝茶的蕴月豆子坐的屁股起茧,正不耐烦,阿繁气鼓鼓的跑过来,一屁股坐下来:“阿繁不挑啦!”

蕴月掏掏耳朵,皮皮得羞阿繁:“有心思在园子里淘气,怎么就没心思琢磨琢磨收拾自己,看你把自己折腾的!鬓发散乱,衣履不整!哎~小爷的脸面哟!罢,还得小爷给你收拾!”

阿繁瞪着眼,却找不到话来回敬蕴月。蕴月看见阿繁咬牙切齿,心里暗爽:臭丫头,这回还不报仇!看你还掐我的脸!

蕴月摸着脸站起来,先是打量了阿繁,才走到布堆里,手指刷刷刷的指了几下,又吩咐了伙计几句,才又悠然回来了。

豆子看见了奇怪:“小爷,没挑中意?”

蕴月摆摆手:“这就挑好啦!”

阿繁眼睛圆睁,豆子张了嘴。说话间却是裁缝带着几匹布绢过来,笑嘻嘻的问:“官人选的这几匹竟是个什么做法呢?”

蕴月敲敲八仙桌,指着一匹桃红色的缎子道:“这丫头脾气臭的很,穿这颜色也合适了。你不要做襦衣裙,作件右衽袍子,裙幅六幅,比幅而短,穿上了就如行云流水。臭丫头跑跑跳跳没处安静,穿上了不容易勾烂,倒也给小爷省钱。裙边用略深的厚缎滚边才有质感,衣襟上绣上迎春花。别绣牡丹,臭丫头衬不起!”

江蕴月指指点点,左一个臭丫头、右一个臭丫头,听得阿繁嘴巴都歪了,豆子早就哈哈大笑,裁缝却是一面忍着笑,一面用笔飞快记着,末了笑道:“官人好生了得!”

阿繁一听裁缝的这句话,咬了咬嘴唇,憋着没说话。蕴月又指着另一匹莹莹发亮的白色绢匹:“这丝倒像是上等的桑蚕丝。”

裁缝敛了笑容,恭敬到:“官人好眼力!这匹绢是小店里头最好的绢了,比宫中用的就差不离了!”

蕴月点点头:“你便照着丑丫头的尺寸做两套,另外的尺寸一会小爷让家丁送来,一共做六套。”说罢转头敲了一下阿繁:“小爷表孝心,便让你沾沾光。臭丫头!”

阿繁才不领情呢,就着蕴月的手灵蛇般上去,正正掐着蕴月的合谷穴,痛得蕴月呲牙咧嘴,拼命甩手。旁边豆子一敲,分开两人,却是教训蕴月:“小爷真没出息!”

蕴月翻白眼,横了偷笑的裁缝一眼,故作镇定道:“这白色的祥云织锦,做一件右衽春衫,襟上袖边袍摆用绿色丝绦掐牙。外边用这鹅黄的羽纱做一件半臂,夏天穿着凉快。另外一件……都倒过来,里边是黄色丝绦掐牙,外边就是柳叶绿羽纱。还有,店家有现成的给她一套换上,跟在小爷后面,小爷都不好意思见人!”

裁缝记好了,频频点头:“官人好生了得,小娘子衬这鲜亮的颜色,那眼睛定然更是灵动!鹅黄嫩绿,哟!正是二八豆蔻啊!”

蕴月小样的挥挥手:“唉唉!店家,小爷也没指望带着个神仙,臭丫头不把你这的衣裳糟蹋了就罢了。”

阿繁忍无可忍,嘟着嘴站起来,脸红了又红。豆子赶紧也拉着她:“哎!小爷就这别扭劲儿,你同他计较什么!他要去喝酒,你快些去换衣裳,咱们把他的钱花光了是正理。”

阿繁听闻,眼眸一转,却又是笑开,凑到蕴月跟前:“便花光你的钱!哼!”说罢翩然转身。

蕴月嘴一歪,横了豆子一眼:“小哥好有出息啊!”

豆子哈哈一笑,一掌封在蕴月背上:“比小爷有出息!阿繁是个姑娘家,她被你在人前刮了一整天也没羞得拔腿就跑,这就是好的啦!小爷你见她好脾气就欺负她,豆子还不比你有出息?话说,你哪来的这伺候娘们的功夫?看的小哥我一愣一愣的。”

“嘿嘿!”蕴月干笑两声:“老爹那里留着大把王妃的衣裳,什么料子颜色纹样的没有?何况老爹作画,小爷也帮着调颜色,自然知道。”

不一会阿繁换了衣裳出来,豆子先直了眼睛,好半天咽了口水:“好家伙!”

阿繁不大自信,磨磨蹭蹭到蕴月那里:“小贼……阿繁选的这身还行么?”

蕴月眼睛乱转,只见阿繁选了一身常是老年贵妇穿的宝蓝色右衽的袍子,裙幅足有八幅。腰带最为别致,竟是用一溜流苏,从宝蓝到莹白,用心挑了渐变的颜色一一缀在腰带上。那宝蓝色也不知道是用什么颜料染的,端的是蓝的流光溢彩。腰间长长的流苏勾勒出颜色层次,又在行动间带出流云起伏,真是一件心思深厚的衣裳。

阿繁脸上粉黛不施,如云乌发直泻而下,仅在额间坠了三粒明珠。她不顶白,但是面上的生动正压住身上的衣裳,赋予它无可挑剔的灵魂。

“不瞒官人,这衣裳花了不少心思,比划了颜色,若是用浅色,这最别致的流苏就不好看了。就是文家千金也是极爱这款式,只是这颜色厚,若不是顶白的姑娘,就是上了年纪的人穿,这衣裳十五六的姑娘喜欢却压不住,上了年纪的贵妇偏也不大穿右衽的衣裳。小娘子一眼就相中了,穿在身上,正应了那句话,化腐朽为神奇!”店伙计对着阿繁左看右看,笑得合不拢嘴。

阿繁听闻店家这样夸她,笑开来,扯着裙幅,停在蕴月面前晃荡,笑得犹如夏天的太阳:“小贼,好看么?”

蕴月忽然想起旧戏文:停妥,轻荡湘裙……不自觉,偏了头,撇着嘴,不情不愿:“还算勉强过去了……”

阿繁嘟了嘴,又转到豆子跟前:“哥哥说好看么?”

豆子猛点头:“小丫头是个小美人,好看着呢!好家伙,你就该收拾收拾!别整天像个野丫头。”

蕴月在一旁看的眼疼,忽的起身:“走啦!小爷要去赴宴!”

话音未落,一把油腔滑调黏糊糊甩了过来:“哟!好生标致的小娘子。”

三人被这把声音黏得浑身发痒,转头看去……

☆、存戟之名

三人被这把声音黏得浑身发痒,转头看去,一位头戴银冠,绯色衣着的青年公子立于门边,他的身侧……同样的银冠,月白衣裳,是……

江蕴月暗自叹了口气,抹了抹额头,上前作揖:“见过世子。”

月白衣裳的公子鼻子一声冷哼,并不搭理。这番反应,蕴月心知肚明,并不为意,打着哈哈:“好巧!好巧!今日世子这样有空……”

“嘿嘿,”绯色公子在一旁嘻嘻一笑:“我道是谁,原来是江内将!见外什么呢,你与世子少不得还算是挂名的兄弟呢,自然同甘共苦,这样的俏娘子~~~”说罢肆无忌惮看着阿繁。

一番话阿繁眼睛都瞪圆了,豆子牙咬紧了。也让那边的月白公子赵恺急红了脸:“哪里来的野杂种!也配当爷的兄弟!”

哎!话说,这醋都吃了十几年了,还嫌不够酸,见一次喝一次!

蕴月一挥手,愣是挡住后面的豆子,又施施然牵着阿繁的手,朝着赵恺道:“哎呀,确实不配,小的这就告退……”

偏有人不依不饶,绯色公子伸手一拦:“哎~这就走了?想必你在蕴月园也不常见着世子,怎么今日才见了,就要走?”说罢笑嘻嘻的看着看了一眼赵恺。

赵恺眉头一拧,旋即展开,只打量着蕴月身边的阿繁,了然一笑,却是看着绯色公子:“颜色不错,曲爷有眼光。曲爷是皇上他小舅子,你小子别不识抬举,今日许你跟着,伺候伺候。”

蕴月低着头,豆子看见了又想起小时候看见蕴月被欺负的样子,眼神冷了下来。正要发作,旁边阿繁却笑咪咪拉住豆子,扬声道:“伙计!”

原本侯在一旁的伙计乖觉,看见情形不大融洽,早就躲开了,这回阿繁叫了,不能不到:“哎!来了!”却又后知后觉:“哎!两位公子!真是蓬荜生辉!里面请、里面请!”

“小娘子您有什么吩咐?”

“两位公子找不着人伺候,才唤你出来呐!”阿繁一本正经的吩咐:“咱们做了好些衣裳,也够了,哥哥付了钱,咱们就走了。”

豆子气哄哄,一手甩开阿繁,在钱袋子里掏钱,掏得哗啦啦响。不一会大手往伙计怀里移送,头却凑到赵恺面前,霸气十足:“伙计!收钱!衣裳给我送到蕴月园去!什么?你不知道蕴月园在哪?那你、讨打!”

赵恺被豆子喷了一脸的唾沫,脸都白了,旁边的曲公子一叠高叫:“好啊!你一个贱民就敢冲撞当朝的郡王世子!好大的胆子!”

“好啊!你一个登徒子就敢冲撞当朝的御史、调戏民女!好大的胆子!”阿繁学着曲公子的强调,弯着眼睛,摇头晃脑。

听得豆子毫不掩饰的大笑,一直低头小媳妇状的江蕴月这回抬起头来,看着曲公子,微微一笑道:“哎!小官这小身板不争气,只是个从七品,却还要越级上书,呀!最近小爷手痒痒,该找谁磨磨刀呢?”说着凑得更近,悄声问道:“曲公子,听闻令尊执掌刑部,那手下衙役的大棍使得哪个好啊!却不知公子家中家法的棍子是不是一样好?”

没等曲公子答话,阿繁露出小虎牙,跨出一步,拍拍他的肩,溜溜他的背,看得一众人眼睛都直了,偏阿繁还一本正经地说:“公子,你外强中干,若是再贪恋欢娱,不过几年定然腰膝酸软,毛发尽退,牙齿丢光,到时候见了漂亮姑娘都动弹不得,临老难过世,就真是折福哦~~~~”

一番话说的面部红心不跳,别说江蕴月豆子这样的,就是曲公子、赵恺都面红耳赤!

阿繁有回过头来:“小贼!你还不走呢?你饮酒要罚酒了!”说罢不由分说牵着蕴月走了。

豆子忙不迭跟在后面:“阿繁!你个臭丫头,去哪里知道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阿繁回头眨眨眼睛:“咦?怎么还没有动静?”

话还没停,云裳阁里一声惨叫:“啊~~~~~”,听着又像是曲公子的声音。

蕴月一抖,手上用力,阿繁就停了下来:“臭丫头,你又给小爷惹什么麻烦?”

阿繁听闻曲公子惨叫,却又是拉着蕴月:“小贼快跑,他们要追出来了!”

蕴月白眼一翻,差点要吐血,自己几十年做小媳妇状就是不想得罪那帮龟儿子,往日来了个豆子,耍横的还好说,偏这小丫头古灵精怪,不知道要把那群龟儿子怎么折腾!话说,他江蕴月成了跟在身边这两位后面,收拾烂摊子的了!

“跑什么?”江蕴月有气无力:“赐福楼不就在这……”

豆子看见不远处曲公子衣衫不整冲了出来,不由分说,拉着蕴月阿繁两人冲进了赐福楼。

来势未减,那头祝酋英已经看见三人,店小二招呼:“哟!江大人!您这边请!祝大人等您好些时候了!”

江蕴月脚步一停,半口气还没来得及顺,祝酋英已经迎了上来:“江大人!快请!”,说罢眼光一溜,略有惊艳,却始终目不斜视。

江蕴月只好放了阿繁的手,拱手道:“叫祝大人见笑了!这位是下官的长随,这位是下官的……丫头,方才领他们出来添置些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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