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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月雯儿 当前章节:1492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1:44

赵怡低笑,目光停在蕴月的脸上:“蔫了?这才开始!你若是聪明人,就该想明白为何是方大同,也就不会问方才那个蠢问题!”

☆、灯蛾扑火

为什么是方大同?

这个问题,没有人会不知道。

有时候朝堂就像是赐福楼里头连这几天都一样的书场,谁都知道底下的意思,偏谁都要扯着脸演下去。

方大同当日被皇帝丢回御史台,孙继云同慕容凌、张挺商议了一整夜,第二日三个人黑眼圈占去了半张脸。

最后慕容凌上表求情,免去了杖责,却贬谪永州,那鸟不生蛋的地方。

大约永州确实是比五十大板痛苦得多的惩罚,袁天良等人并没有太多的不满。又或许他有更为重要的事情要阴谋:随着古光派出使者要再次“教化”突夷人,袁天良又上书皇帝,请求调动帝国中禁厢两军,借口嘉峪关吴应良防务不利,要求皇帝下令枢密院进行换防。而兵部尚书黄澄、吏部右侍郎也接着上书反对。

江蕴月眼见着这形势,心里只叹,输了个方大同,保住了孙继云和王华,但是却有把吴应良丢出来喂狼的意思。怎么看小皇帝在古光跟前都是棋差一着。

不过,这些事从七品的江蕴月管不着,也压根不想去管。原因?他最近有些低潮。因为方大同如飞蛾扑火般的过程和下场,令人沮丧。其实同为官场新丁,祝酋英也是一样的。只是区别在于江蕴月这小子脾气吊儿郎当,看着样子分外的惹人厌。赵怡看在眼里,就恨不得将其削光了,吊起来打一顿,只是奈何旁边豆子看着。

到了五月中,方大同收拾好细软离京,祝酋英约了江蕴月去送。

江蕴月有气没力的吩咐备轿,可豆子在蕴月园门口等了老半天还等不到人,只好又去找。

走到半道途碰见阿繁:“哥哥,阿姆说你同小爷要出门,怎么这时候还不走?”

豆子拧着眉:“谁知道?最近不晓得小爷是欠了人钱还是人欠了他钱,总之半死不活的样子,吩咐备轿,等半日不见人。”

阿繁闻言粲然一笑,小虎牙又出来溜达了一圈:“小贼东西吃坏了,积食不运,嗳气酸臭、下泄不畅。没事,读书人书读多了,悲秋伤月,一肚子的酸腐,就是这样的臭毛病。”

豆子半懂不懂,直挠头笑道:“哎!我就说嘛!没事读那么多书做什么,读书读书,越读越输!那可怎么办啊?”

“没事呢!饿两天、泄几回,”阿繁双手负在背后,一副老夫子模样:“再……用些疗法泄一泄便包好了!”

“那敢情好,阿繁这下就去看看小爷吧!他这样子,连我都想揍他!”豆子跟在阿繁后头,没看见阿繁笑的堪比弥勒佛,偏带了淘气。

两人一面说一面往蕴月房中走去,推开房门,看见江蕴月死鱼状动也不动瘫在床上,旁边一个长盒子。

豆子皱了眉,赵怡家教甚严,这里掌灯还早着呢,江小爷很不妥啊!

正郁闷着,朝阿繁看去,又见阿繁伸了手指着自己的嘴,一字一句做了口型:“哥哥,瞧我的!”

豆子整暇以待,抱手站在门边。

阿繁大摇大摆走到江蕴月床边,移开长盒子,一屁股坐了下来。惹得门边的豆子眼睛突了突,但还是没说话。

可是江蕴月还是不理不睬的兀自躺着。

阿繁笑嘻嘻,伸手把蕴月的右手握在手里,左捏捏、右捏捏,像玩玩具。

蕴月只觉得阿繁的手柔弱无骨,肉呼呼的捏着自己的手,正一阵舒坦,也并没有说话。阿繁捏着捏着却突然动若灵蛇,唰唰两声……快得连豆子都没看出来。

“啊……”江蕴月一声惨叫,一个鲤鱼打挺,直跳着坐起来,脸色煞白,眼睛圆瞪。

这边豆子之张大了嘴巴还没回过神来,阿繁小手又在袭出,直取蕴月人中穴……

“啊……”江蕴月的惨叫响彻云霄,差点震塌帐子,却连话都说不出来,直瞪着阿繁。

“人中穴是最疼的穴之一哦!”阿繁从容自若收回银针,讥笑着说:“小贼,好不害臊,狼嚎什么呢!阿繁只是施点针,电光火石而已!若是阿爹,施了针,还要捻动呢!”说着手不停,只在蕴月右手大鱼际、合谷两穴上的银针尾部轻轻弹动。

“啊~~~~~~~”江蕴月直接挺尸,真正像死鱼一般硬挺在床上,好一会才呼啦啦直喘气。

“小时候阿繁淘气,可是捉迷藏总是找不到哥哥,装死,迎华哥哥便用这个对付我。”阿繁笑眯眯:“小贼,这回痛的高兴不?”

听到这句话,才回过神来的豆子只抱着肚子狂笑,差点滚到地去。江蕴月一肚子的污秽气,被阿繁“噗嗤”几声针刺,放了个干干净净,剩下来半死不活:“臭丫头!小爷没病,没装死,你刺我干嘛!”

那边豆子闻言更是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哈哈!装……装死!哈哈!阿繁!小哥服了你了!小爷就是有病装死!哈哈……”

阿繁也不理会豆子,只握着江蕴月的手,在他的每个指头轻轻点着,正是手部按摩通经,嘴巴却不饶人:“呀!原来真的,病着的人从不承认自己有病。王爷还让阿繁来瞧瞧你呢!阿繁可是正经收了诊金的!”

江蕴月被豆子笑的脸都黄了,一肚子闷气只一跃而起,左手食指中指一曲,夹着阿繁的鼻子,恶声恶气:“臭丫头!吃小爷的、用小爷的!还敢收诊金!”

阿繁被捏的“呜呜”直叫,豆子见状赶紧上来拉开蕴月:“小爷就这点出息,王爷不好打你,阿繁不教训你,你就当乌龟吧!”说着大手一挥,扫在蕴月头上。

蕴月头一歪,又回来瞪着豆子,豆子也瞪着蕴月。好半天,蕴月别开眼,别别扭扭:“不让别人打我,你倒打我……”

豆子翻白眼:“小爷不要出门?还不赶紧的,方大同那只大炮仗跑远了看你怎么追!”

阿繁那边笑嘻嘻得拔针:“王爷还让我配了好伤药,说是小贼你要用呢!”

江蕴月横了阿繁一眼,发现自己的手还被阿繁捏着,火烫似的抽回手,别开脸:“臭丫头!好不害羞……”

“小爷,你做什么脸红?”

“……胡说,别是老眼昏花!”

“什么!豆子身强力壮,哪来老眼昏花!阿繁你说对吧?”

……

驿站,总是离别。

同样的京郊十里驿,送走两位风雨沧桑的御史,或许送走的不是人,是一代又一代的风云际会。

方大同头裹一方白布,隐约还有点点猩红,是那日磕头的伤痕。

祝酋英站在他身侧,两人沉默无语。

驿亭外柳树几欲成荫,远处一片麦田,长势喜人,一年好景,眼前延伸。到底是京城、天子脚下。未知……永州可有半分?

方大同思绪跌宕,只勉强笑道:“江大人想必是有事绊住了……”

祝酋英赶紧接话:“下官同江大人实实是约好的,方大人并不着急。”

方大同点点头,往日官场戒备尽去,略是感叹道:“脚步淹留啊!”

祝酋英抿了抿嘴,欲言又止。

“大同今年已年近五十,”方大同叹气:“此番离京赴任,只怕便是永别了。还要多谢祝大人特来相送!”

祝酋英禁不住的黯然,只能安慰:“同僚一场,这也是应当应分。方大人切勿气馁,总有返京之日!皇上……”

摇头,却是释然的微笑:“我乃前朝方严族人,曾亲历元佑新政,多次党争,能留京至今已然是左右逢源,江郎才尽。陛下用心良苦,自然是为了保着你们、稳住古光等人,更是为了扫除前朝党争之星火,免去死灰复燃、给人借机挑唆之机。大同,行至此处,有怨,却也无悔。”

祝酋英只有默然感叹。官场里只有输赢,并没有太多手段的光明和正义。有用的是棋局里左右博弈的关键,没用的,就是路上磕脚的小石子。想并没有多久以前,邓焕落难的时候,旁边煽风点火的,又是谁呢?

眸光循着天际描了过去,久久凝视头顶的这片天,回过头来,方大同笑着说:“这就走了!祝大人留步吧。”

祝酋英跟了两步,忍不住回头找江蕴月的身影,而方大同已然上轿。

正要离开之际,不远处小轿急急赶来,跟在一旁的豆子只高喊:“方大人,请留步!”。未到驿亭,江蕴月就已经停了小娇,急急奔出来:“方大人留步!方大人留步!”

方大同回头,笑着停下来。

江蕴月奔到方大同面前,喘气道:“差些误了方大人的吉时!下官有两样东西交给大人!”说着递给方大同两个包裹。

方大同惊讶,迟疑着没有去接包裹。

蕴月连忙解释:“其中一样大人别问,只自己寻思。另一样,我府里有个大夫,开的药一向灵验,这是一包伤药,大人想必用得上的。”

方大同话听到一半,连连拱手:“这!这如何使得!”

“哎!到底同僚一场,方大人不要客套”,蕴月把包裹塞进祝酋英怀里:“蕴月不过是受人所托,也是物归原主。”说着又挥挥手:“大人上路吧,不然就误了时辰了!”

方大同听着有些蹊跷,便也不再客气:“如此!多谢江大人,大同这就走了,前面家眷还候着。”

待到方大同坐在轿中,满心疑虑打开了包袱。

其中一个充满了药味,想必是伤药,另一样,长条的,却是什么?

包袱打开,一个锦缎长盒子展露眼前,方大同越发疑惑,伸了手轻轻揭了盒盖……

小轿摇晃,却盈满了光润。

方大同一手擎着盒子,另一只手上的盒盖一下子滑跌在脚边。他伸手轻轻抚摸盒沿,乃至于不敢去触碰那内容。

是玉笏。和田美玉生烟,迷蒙了方大同的眼睛,却光彩了他的世界。

“物归原主、物归原主……”方大同反复呢喃,忽然泪水奔涌而出,嚎哭、大笑,彼此难辨……

落在小轿后面的祝酋英和江蕴月同时听见,同样的满腔心事涨得心都要裂开。

待到小轿走远,祝酋英走上来,拍了拍江蕴月的肩膀:“方大人说,他有怨,却不悔。”

江蕴月细细咀嚼这句话,只觉得心一宽,满腔心事落在里面,如鱼入大海。他转头一笑:“哎,祝大人,咱这些御史台的人,悔啥?只盼不是生儿子没屁 眼就行啦!”

祝酋英昂头豪笑,笑得痛快,末了一句:“没屁 眼也悔不了!”

江蕴月撇了嘴,只拿手揉着鼻子:祝酋英也有点子笑话嘛!只是,也太冷了点。

祝酋英却整了神色:“袁大人此番上表,江大人以为如何?”

江蕴月眉头不动,心头大动。

吴应良是吴启元他儿子,吴启元经历过先帝时候的北伐,虽然只镇守嘉峪关,策应挥师北上的景怡王,而并没有出战,但吴启元历来主战,是众人都知道的,朝廷为此忌惮他父子二人也属正常,所以才把吴启元召回枢密院当个副使,用文重光压制。眼下形势,枢密院皇帝说不上话,已经没有了军队的调度权。兵部,黄澄和袁天良勉强打个平手,但袁天良同文重光有一腿的话,黄澄那点分量就很不够瞧了。

要是纵容袁天良将边防和禁军连成一片……皇帝怎么可能没有想到这问题?

江蕴月微笑,隐隐有些底:“咱们的皇上可是位明君,咱们等等看吧。”

祝酋英同样微笑,因为他在江蕴月频繁转动的眼睛里,看到了从来未曾有过的默契:“哈!京城很快就要热闹起来了!”

☆、龙舟大赛

五月初五。

承熙三年的端午节。

皇帝早在半月前就已经着礼部办一回龙舟大赛。礼部最高品级尚书空缺,仅有一名郎中,名唤严适之。为这次大赛,整个礼部忙活了大半个月,单为组织人参加龙舟赛就愁得严适之头发发白。

最后京城中一些豪门高户自己掏钱造了龙船,请了壮丁船工参与。另外严适之也算是个能人,竟然说得动工部给他造了三两艘龙船,还请得清河附近的好船工成了民间船队。这下朝中上下应风而动,诸人都借着这机会狂欢一番。

一大早京城就已经开始热闹起来,诸人纷纷把包好的花式粽子或堆或垒,家家户户挂上菖蒲、艾叶,整个京城弥漫着艾叶那特殊的香味,盈在心里是满满的热闹。

景怡郡王世子赵恺一大早就带着弟弟赵愉来到蕴月园。自从上个月皇帝下诏先帝皇子常入宫觐见太皇太后、诸位太妃后,他们这些宗亲贵族渐渐一改近二十年的风声鹤唳,头也抬得更高一些,尤其是先帝时候异常风光的景怡郡王。

赵恺、赵愉自小就极少见父王,虽然说衣食无忧,但是对父亲实在陌生得很。眼下来到赵怡面前,说是大气不敢多出一口也不为过。

“孩儿恺、愉向父王请安。”

赵恺大胆些:“前两日圣上下了旨意,孩儿都知道了。只是昨日太皇太后也下了懿旨,让宗亲诸位内眷一同出席,因此孩儿特来讨父王的意思。”

端坐在书房上手的赵怡看着这两个孩子,赵恺眉目有两分像自己,一看就知道也是个聪明的,愉儿……眉目性情都像他的生母,极为柔顺。赵怡对自己的这两个孩子也抱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心情,虽说他们的到来是迫于压力,但到底还是自己的孩子,这么多年……

赵怡听了赵恺的话,眉毛不抬也知道这里面的意思。赵愉他娘争不过赵恺他娘,而赵恺当了世子,自然而然想要抬高自己亲娘的位置。然而,这问题不用纠缠不休:“恺儿你的心思……做父王的都清楚。今日陛下赛龙舟,父王便只同你两兄弟出门。”

赵恺皱了眉头,心里升起一股子躁火,却无处可发。

偏江蕴月也来到书房请安,旁边一贯跟着豆子,和阿繁这个新晋小尾巴。

江蕴月身为殿中侍御史,遇到了今日这样的重大场合,还是要一如既往的站岗,给百官揪揪小辫子,因此一身绿衣裳。旁边豆子一身短打衣裳,然后……是欢欢喜喜的阿繁小美女。

阿繁今日穿的是上回江蕴月给亲自指点的桃红色衣裳,头发还是挽了双环髻,站在绿色官袍的蕴月身边,一个有些惫懒姿态,一个顽皮灵动,竟然也和谐的赏心悦目。赵怡远远的看见,就忍不住笑开了,朝阿繁招手:“阿繁!你这身衣裳都是衬得好,只是这头发……”

那边的赵恺才看见江蕴月,早已经不自在,现在听了赵怡说话的语调,脸色变了变,说是妒火中烧,丝毫不为过。

阿繁和豆子对对眼神,没敢说话,只候在一旁。

江蕴月眼观鼻鼻观心,赶紧请安:“蕴月给王爷请安。”作完揖,赶紧又转过去:“蕴月给世子请安,给公子请安。”

赵恺没动,赵愉上前,有些脸红:“哥哥请起,愉怎敢受。何况哥哥有功名在身。”

一声“哥哥”让赵恺咬了牙,只是在父亲面前没敢出声。

赵怡在上手将赵恺的行动看在眼里,略皱了眉,究竟没有说话。

随后而来的萧子轩,不由得一叹,只打着圆场:“原来是两位公子来了!小的给两位也请安了!今日京城好生热闹,咱们也该跟着痛快一番。”说着对赵怡说:“王爷,小的看也该出门了,宁可早些,看看清河的风光也是好的。”

萧子轩在蕴月园的地位毋庸置疑,赵恺、赵愉都不敢怠慢,赶紧回礼。赵怡也就就驴下坡,让诸人出门。

江蕴月公务在身,自己带着豆子坐小轿走,阿繁却不肯跟着赵怡,因此与蕴月一起。

赵怡原本就是弓马娴熟之人,年轻时候也是恣意风流的人物,眼下领着两个儿子,都是骑马。父子三人,俱是华丽的服饰,行在一处,若是做在画里,也是一副上好的夏日游马图。

不多时,到了清河边,礼部特地搭建的一溜彩棚早已经是重兵护卫,不远处清河两岸也是密密麻麻围观了十里八乡赶来凑热闹的乡众,期间零星伫立这富裕人家搭建起来的平台或彩棚。

赵怡到的时候诸人都候在彩棚外,因为皇帝和太皇太后都并没有到,不过文重光、等一些官员也陆续的都到了。不一会就有一些礼部的官员上来请诸位宗亲、重臣先往彩棚候着,等皇帝来了再下去接驾。

赵怡到后不久,江蕴月也就到了。不一会御史台诸人也都齐集,孙继云照例的给江蕴月、祝酋英训一顿话,张挺照例也软和两人几句。江蕴月袖底习习风,简直把孙继云当唱歌,自己只等着皇帝降临。

“皇~上~驾~到~太~皇~太~后~驾~到~”随着一声尖细唱和,沐盆、香炉……皇帝的仪仗缓缓而来,众人下跪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清河两侧呼声震天、此起彼伏,果然是天大的排场。

不一会待皇帝进了彩棚,彩棚内内侍传出话来:“传圣喻:今日端午节,朕与民同乐,众人平身。”

虽然不是大朝,但该有的规矩还是不能少,自皇帝一落座,江蕴月和祝酋英的工作就算是开始了。

礼部自然是兀自忙着。诸人迎了圣驾,没有伴驾旨意的自然也就回到自己的彩棚呆着。而这时候忙的其实是皇帝,还有忙着猜皇帝心思的大小官员。

不一会皇帝开始召见皇室宗亲,聊聊家常,赏赏恩赐,拉近点关系,遇到中意的打发了去觐见太皇太后后便留下来跟自己一块看节目,不中意的,哪凉快呆哪去。

见完皇亲国戚,就开始是重臣了。古光儿子的病,文重光儿子的课业、女儿的终身大事,林澈的文章……操不完的心,算不完的策。皇帝累不累不知道,反证他江蕴月才小半个时辰,脑袋就已经高速运转了不知道多少次。

最后诸位折腾完了,留在皇帝身边的是皇帝的外公,刑部左侍郎曲谅,及其两位孙子,曲岚、曲峻——和江蕴月有过牙齿印的那位红衣公子。袁天良。文重光及长子文采瀛。及林澈、翰林院学士王华。

就在诸位应承皇帝的时候,清河水面上遥遥传来歌乐声。沿岸顿时骚动:“来了!来了!”

众人远远看去,只见一片影红飘于河面,缓缓从上游下来。

正好奇,来船就越发近了,众人才看清楚。

前后二三十条的兰舟,皆用红绸连接,每舟上艄公短衣绸半臂,大红的抹额,几乎整齐一致的划着船。船上总有三五个妙龄少女,皆是各式红衣,在初夏波光耀眼的河面,宛如红云随波而来。

众人正赞叹,又听闻艄公吆喝着小曲:“河里龙舟闹,盛世华彩章。六郎彩棚坐,听唱龙舟歌。”艄公歌词刚落,后面的少女紧接着又再重复一句,粗狂与娇柔,相映成趣。虽然一个正宗艄公是不会“华彩章”这种词汇,但这马屁拍的还算高明。

彩棚之内赵恪听闻艄公如此唤他,倒应了他的小名,亲切的紧,心里也欢喜,面上也带了微笑。旁边王华躬身说道:“这艄公虽不识礼,却也是真情实意,拙朴得很呐!”

众人都点头附和。两岸的民众听闻热情更是高涨,欢呼声一浪高于一浪,赵恪心知肚明却还是觉得这种恭维要比平日里的来的惬意痛快。

正高兴处,艄公到了皇帝彩棚的河面停了撑篙,各人均面向赵恪,拱手,高声唱和,更把气氛推得老高。

不一会太皇太后派了内侍传话,意思是礼部这回筹办龙舟赛办得好,要皇帝赏赐。皇帝自然顺水推舟,太皇太后的赏赐也就源源而来。

曲谅不必说,脸上有光,文重光恭维的话不再吝惜,而林澈、王华这些原本文采纵横的才子,早已经诗意盎然,交相唱和。

这样子倒是君仁臣贤,上敬下恭的和谐景象。

就在气氛很融洽的时候,蕴月发现,他那位挂名弟弟赵恺不在自己的彩棚安分呆着,竟然跑过来对曲峻、曲二公子挤眉弄眼的,不一会曲二公子就借口溜了。

赵恺和曲二公子混在一块?

不一会,袁天良也告罪更衣。

就在这时,礼部郎中严适之亲自领着两个人上来,捧着一个捧盒,红绸里衬着一个锣。

“启禀陛下,各龙舟队共计二十队,已于河面齐集,蓄势待发。臣恭请陛下鸣锣号令。”严适之跪在赵恪面前,高举捧盒。

赵恪微笑:“严卿家差事办得好!平身吧!”

说着站起来,展眼望去,不远处各色装饰的龙舟果然已经停在起点处,上面掌浆之人也是服饰各异,皆举浆挺身,船头擂鼓、船尾掌舵也都是浑身的气势。

赵恪点点头,接过锣,亲自拎着,右手拿起棒槌,稍运力……

“哐”的一声,棒槌击在锣上,声音深厚,震得江蕴月差点要捂耳朵。犹未来得及适应,一阵一阵的鼓点伴着号子声随着民众的欢呼助威声潮水一般涌了过来,涌的江蕴月浑身的热血也沸腾起来。

彩棚之中气氛也随之热烈,各人几乎全神贯注的盯着河面那忽进忽退的百舸争流。袁天良身为武将,虽然不至于站起来喝彩,但也是拳头紧握,不断叫好:“兔崽子!还不快一点!嘿!好!这就出来了!”

旁边林澈微微笑:“袁大人,那黄色衣裳想必是京中禁军结成的龙舟队吧?”

袁天良嘿嘿一笑:“是啊!也让这些小子们操演操演!”

须臾间,其中的三五艘龙舟渐渐出众,尤为引人注目的是一艘玄色龙舟脱颖而出,即便在领先的三五艘船里也是遥遥领先,而袁天良的黄色龙舟却显然落于其后。

这玄色龙舟之上诸人也都是遍着黑色,靠于船侧的胳膊光露与阳光之下。不同于其他龙舟用号子协调掌浆之人划桨,这玄舟之上无人呼号,简单的静默,却二十人整齐如一人。唯独最让人瞩目的是船头一名男子,也是半露臂膀,却是白色衣裳。

只见船头的白衣男子双手轮流高举,身体起伏,抡出跳跃的半圆,宛似画出一个变幻莫测的天地乾坤。鼓声由开始的不疾不徐,渐渐加快,乃至于双手翻飞,快只见影,划桨者不发一言,却能跟着他的节奏将浆渐渐划得飞快,龙舟也如离弦之箭,虎啸而去,远远抛开身后的各色小龙。

江蕴月远远看去,仿佛看得到白衣男子肩背上虬结精壮的筋骨,正感叹,却听闻袁天良一声叹气:“哎!坏了!”旋即又叹:“好家伙!看他擂鼓,竟有阵前阅兵之感!”

文重光抚着胡须点头:“兵法有云,驰如风、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这位男子擂鼓指挥船桨,船工无人用号子而能应令而动,不差分毫,这等气势,不容易!”说着看了一眼他儿子文采瀛。

不一会文采瀛起身告罪。

赵恪一直同自己的外公闲聊,微笑间眸光微聚。江蕴月站着,一切尽收眼底。

……

毫无疑问,这玄色龙舟最终拔得头筹,袁天良的黄色船队仅拿了第三名,第二名的还是河面上船工自己组的龙舟队。

三甲之内均得皇帝召见,颁赐赏物,人人都有些翘首以盼,想见见玄色龙舟上的英雄少年。

赵恪淡淡笑着,心里酝酿些情绪,远远看见一名白衣人、一名黄衣大汉、一民玄色短衫人跟着礼部郎中严适之走了过来。

渐走渐近,众人都大吃一惊。

只见来人头顶一枚银簪,一根红抹额,白色的右衽袍服……

☆、存戟传话

只见来人头顶一枚银簪,一根红抹额,白色的右衽袍服,眉间一粒胭脂痣,英姿飒爽的眉目平添了妩媚。而那身段……众人暗自吃惊,这竟是名女子!

江蕴月不禁看了一眼对面的祝酋英,发现他眼中也都是疑惑。

礼部郎中严适之一一介绍。玄色短衫乃是常年在清河上讨生活的渔民;黄衣大汉江蕴月也觉得面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白衣女子……

“启禀陛下,三甲之内,黄队乃是禁军军士所组船队,这另外俩位船主均是是自筹的船队。”严适之一一介绍:“这位是赵爽,这位李成,另一位范原。”

赵恪点点头,心里不是滋味,随随便便两队就把禁军比了下去,面上还是微笑着:“诸人技高,划得好船,好得很。这位赵姑娘竟是女中豪杰,方才的鼓也是你擂的?”

“回陛下,赵爽罪犯欺君,请陛下治罪!”赵爽爽爽朗朗,抬起头来,却是笑的俏皮。

赵恪猛然看见赵爽的表情,倒像是夏日里的酸梅汤,只挑眉问道:“哦?赵爽?何罪之有?”

江蕴月闻言一眼扫去,去而复返的文采瀛悄然而归,人多之际附耳对文重光说了两句,文重光却并没有什么表情。余者,都是一脸的好奇。

赵爽落落大方:“回禀陛下,赵爽乃西北骠骑将军赵辉之女,未曾奉诏回京,罪犯欺君!”

话音刚落,众人变色,文重光几度欲说话,最后看江蕴月等人在场均压了下来。

赵恪沉默,赵爽面无惧色:“素闻昔日罗汨江上民众为救被蛟龙缠身的屈大夫,驰龙舟、掷米粽,才成端午佳节。今日赵爽甘冒诛九族之大罪,千里而来,为陛下带来驱赶北方恶龙的消息。”说罢抬头挺身面对赵恪。

“好大的胆子!我看你是想造反!”袁天良闻言惊得不顾体统,当即站起来大喝。

祝酋英反应极快,前跨一步:“袁大人,陛下面前大声呼喝,冒犯尊仪,成何体统!”

袁天良眼一瞪,武将的那股气息直扑祝酋英而来,后面文重光赶紧拉住,袁天良迟疑,只好道歉:“臣有罪”,然后跪了下去。赵恪看了一眼,没有理会,袁天良便一直跪着。

林澈没动,只看着赵爽,脑门上已有细汗一层。曲谅索性闭了眼,曲大公子曲岚见状早就退了一箭之地。

袁天良被祝御史一喝,诸人都不敢再乱来,都只着赵恪。赵恪微微笑道:“哦,端午的典故!”话才说完,示意旁边曲谅:“曲卿家,你乃刑部左侍郎,你来问。”

曲谅站起来,略作揖,当即官威大摆,声音冷了下来:“方才擂鼓之人是谁?”

赵爽一愕,断然没想到赵恪竟没有理她的话,换了曲谅来,便有些迟疑:“是阿爽的……亲卫。”

“李青云何处?”曲谅犀利的问题炮连珠的发出,语速既快,语调又恶。

“侯爷在大凉城。”

“赵辉何在?”

“爹爹也在大凉城。”

“李存戟何处?”

“哥哥无诏未敢入京,只候命关外。”

“如何驱赶恶龙?”

“便是打……打突夷人……”

“太皇太后诏命不轻易用武,你等不知?”

“……”

“无诏而妄动,你可知罪!”

“阿爽……”

曲谅问题越来越快,赵爽虽然满脸的英姿,想必大漠风光乃至于沙场纵横都见识的多,却未必见过刑部左侍郎如何堂审犯人。眼下换了赵恪,乱了算盘,赵爽一下子招架不住,只有瞠目结舌的分。

情形看在将蕴月眼里,便觉得曲谅不是在问个前因后果,而是审犯,正皱眉。文重光出列说话了:“启奏陛下,古大人派往突夷的使者算起来已经出关,李青云赵辉等人如此藐视朝廷法度,实在居心叵测!”

文重光一插话,赵爽一缓竟迅速回神,只见她一磕头:“哥哥让阿爽问陛下一句话!”

赵恪看了文重光一眼,仍是微笑问赵爽:“李存戟有话要问朕?这倒倒过来了!你问!”

“哥哥问:突夷人一来劫掠陛下就赐予财宝,若突夷人问的是陛下的龙椅呢?!”赵爽毫无畏惧,扬眉直问,惊得众人几乎坐回凳子上,连袁天良都没敢说话。

赵恪眼神冷了下来,只盯着赵爽,赵爽勉强与赵恪对视了一会,终究扛不住,低下头来,声音也软了:“陛下,哥哥交代阿爽,要把话说完。”

赵恪没有反应,赵爽握了握手,一股脑全说完:“突夷贼人劫掠我北方州郡,哥哥无诏未曾调动爹爹的军马,只带着自己的朵彦十八骑伏击之,歼敌无数,哥哥在嘉峪关翘首以盼,请陛下诏之入京,为陛下献俘!”

赵恪闭了眼,沉默以对,最后淡然问道:“古执宰派出的使者,今安在?”

赵爽低着头:“哥哥说‘敌军已退,岂用议和’。”

这下连文重光都倒吸一口凉气,祝酋英更是呆掉,唯独江蕴月眉头直跳:话说,这李存戟黄沙吃着长大的?怎么吐出来的话都这么硬,没一句能让人消受得住的。

赵恪扯了嘴角,扫了几位重臣一眼,最后落在文重光身上:“朕这回想不见李存戟都办不到了!”

“传朕旨意,着塑方侯世子李存戟即刻进京见驾!”

“赵爽……着礼部郎中严适之安排。”

赵爽闻言,毫不掩饰舒了一口气:“谢陛下!”

赵恪一笑,这龙舟赛再看也没了心情:“摆架,回宫!”

……

送走皇帝,蕴月避了人,就在清河岸边溜达,顺便理理思路。

北边防务,以前老头就说过,吴启光、吴应良两父子对突夷主战,而且应敌经验丰富,先帝时候就一直镇守嘉峪关。但本朝家法,“兵不常驻、将不长领”,枢密院每每以这个理由要求吴应良换防。这次北面出问题,未必是吴应良的责任,但却是枢密院调兵遣将的好机会,因此文重光、袁天良等人都上表要调动禁军、将吴应良调回京城。

但老头和老爹不止一次哀叹本朝的这破家法!蕴月小小年纪的时候也都明白,老是换防,弄得兵不知将,将不知兵的,还打屁仗,直接给人当箭靶子打得了。皇帝这一次要是没有些动作,估计吴应良在嘉峪关就呆不住了,到了明年再来一次大雪,没准就——亡国!想必这是孙驴子要跳出来弹劾袁天良的原因。但无论皇帝是怎么想的,江蕴月这回是一清二楚了,袁天良无论以前干过什么,眼下,他和古光这些人就是一伙的!

想到这,蕴月恍然大悟,皇帝果然是那下棋的高手。皇帝事先可能不知道李存戟的动作,所以动用了王华、孙继云来攻击枢密院文重光、兵部袁天良,减少吴应良的压力。可以料想,若是没有李存戟,王华、孙继云可能勉强保住吴应良,但两人肯定挂了。但李存戟横空出世,只怕也把古老儿、文老儿打蒙了吧?

皇帝是不是在西北也有些探子?知道李存戟有些动作,所以顺便也把方大同那只老鹌鹑给彻底扫了。

嘿嘿!江蕴月奸笑,话说皇帝和李存戟,一个要夺权,一个只怕也觉得自己孤悬关外迟早是个祸害,因此一不小心,就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啦!

想到这里,江蕴月顺道也把朝中诸人过了一道。他发现古光虽然权势熏天,但其实官不能再晋,已经是高处不胜寒,想必也是夙夜不宁,为保富贵,只好结党、打击异己。却殊不知党结的越大,皇帝越忌惮,最后剩下的路无非两条,要么死,要么造反。

造反?古老儿?他要造反早就造了吧,等自己牙都掉光的这会?

袁天良呢?他管军费,和兵部尚书黄澄斗个你死我活,自己还拼命想把吴应良拉下来……听老头说过,以前袁天良管过一段时间嘉峪关,后来又回来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无论如何,照今天李存戟这家伙的做事方法,袁天良只怕遇到对手了。

江蕴月想来想去,最后惨兮兮的发现,李存戟算是皇帝的天然盟友,而他江蕴月……因为挂名老爹的缘故,必然同李存戟……是朋友……还是挂名亲戚……

这是皇帝选他江蕴月的原因吧?若是将来李存戟进京,他这小身板只怕就得贡献出来,乖乖的横在李存戟和皇帝中间,让他俩站在他身上风花雪月……

呃~想到这里,江蕴月极为丧气:话说,他那亲生爹娘不知道是个什么心肝,生而不养也就罢了,好丢不丢,丢到挂名老爹门口,教他吃这苦!

正愁眉苦脸处,江蕴月突然听到路边半人多高的芦苇丛传出了悉悉索索的声音,转头看去却又不曾发现什么。

蕴月耸耸眉头没有理会,继续沿着河岸的小路漫步,走了没有小半刻钟,前面隐隐约约又传来了声音。蕴月侧耳听了一会,只觉得熟悉得很……

赶紧了两步,远远的看见岸边几棵树下有三道人影,其中一抹桃红色尤为抢眼!再一细看,不是阿繁又是谁?旁边……

江蕴月叹了一口气:怕什么来什么!躲什么来什么!

赵恺、曲峻两人一前一后把阿繁拦在中间。

“臭丫头!你别给脸不要脸!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曲峻有些气急败坏的。

“这位公子还没被阿繁的针针怕呢!”

“哼!你别以为有江蕴月那野小子给你撑腰!你身后这位就是正经的景怡王世子,他算什么!小爷今日在这里要你,削了你的衣裳还怕你施针?”曲峻一面说一面就要动手,后面赵恺拦着阿繁,却有些害怕:“曲爷!这、这不好吧?上回皇上……”

曲峻闻言大怒喝道:“怕个屁啊!我爷爷做国丈的时候皇帝还抱在襁褓里喝奶呢!何况这里荒郊野岭的,就一个臭丫头,还怕人知道!你制着她,公子我今天教训教训这不长眼的臭丫头!”

阿繁被两人一逼,面上绷得紧紧的,手伸进袖中,正苦苦思量对策。

蕴月闻言心中说不出的滋味,刚才赵恺和曲峻嘀嘀咕咕就是因为看见了阿繁?女人长得漂亮一点就成祸水,没事就找麻烦!真不该给她这身衣裳穿!心中又是忧虑,脚步快了上去:

“阿繁!你这臭丫头!看完龙船还到处跑,害得小爷好找!”,然后换了笑脸:“哟!世子!曲公子!好巧,又在这遇上了!”

赵恺一看见蕴月来了,新仇旧恨一股脑勾了出来,原本的三分贼胆,变成了九分,一把抓住阿繁的双臂:“也没上门找你,你倒找上门来!曲公子,今日不好好教训这两人,你那背上的几十针白挨了嘛!”

曲峻一听更是恼羞成怒,下一刻却又变成了狞笑,一只手抚上了阿繁的脸:“这张脸倒是生动的很!江小爷,你这丫头不错,就送世子尝尝鲜吧,你占了阿恺的位置这么些年,一个丫头别舍不得!”说着手便往下摸去。

阿繁猝不及防,被赵恺勒了个正着,只能拼命挣扎,嘴里骂道:“好龌龊的贼子!真是衣冠禽兽!小贼!快些救我!”

眼见阿繁被欺负,蕴月也深知赵恺对他成见极深,加上曲峻又在旁挑衅,再无回环的可能,便当机立断冲上去,一把拉着曲峻的后领,用力一扯。曲峻不曾想蕴月不害怕,不及防,被甩出数步,跌坐在地。

阿繁身后的赵恺怒声一吼:“野小子!真动手!”说着甩开阿繁,便要上前同蕴月打。

两人都是练过些武艺的,但并不精,尤其蕴月,常年的偷懒。这回赵恺红了眼,江蕴月只有左躲右闪的份。那边曲峻反应过来,却不着急收拾阿繁,只在赵恺旁边,瞅准机会就给江蕴月下黑手。

不一会,江蕴月左支右绌,就被打了好几下,不得已高叫:“曲公子,世子,你们不要打我的脸,让人知道了,你们都落不到好!”

阿繁在一旁不明所以,直跳脚:“小贼!你还客气什么!他们欺负人!你便打他们又如何!”

江蕴月有苦说不出,又疲于应付,只恨声道:“臭丫头……”话未说完,赵恺一拳挥来,正打在蕴月的肚子上:“便成全你!”

蕴月招架不住,当即弯腰倒在地上,不住呻吟。曲峻见状右脚一抬,眼见就要落在蕴月脸上。

恰在这时,站着的三人只听一声呼啸,下一刻,曲峻哀嚎着抱腿倒地。

赵恺一愣,环顾四周,喝道:“何方贼人!作此下作手段,背后偷袭!”

阿繁眼见形势逆转,赶忙跑上去扶蕴月。又听闻赵恺的话,不禁刮脸骂道:“好不害臊的蛮贼!分明你两存了千刀杀的心眼,还敢说人背后偷袭!”说着吐吐舌头:“老天有眼。”

赵恺作势还要打阿繁,蕴月弯着腰,说话不稳,却还是伸手护着阿繁,皮道:“世子,打女人多难看!你还是把曲公子扶回家去吧!小爷没别的本事,往朝上一站,就靠这张小脸,不说万一皇上或者老爹看见,就是咱们御史台上的孙驴子看见了,可是要抄家伙的。您们命好,比不得小爷命贱,还是珍重些好。”

那边曲峻缓过来了,坐在地上喘气:“要珍重也行,你把这丫头送到我府上来,我便算数!不然,哼!”

蕴月叹了口气,背着树根坐了下来,阿繁虽不说话,却嘟着嘴紧紧靠着蕴月也坐在旁边。蕴月横了阿繁一眼,无可奈何:“哎!曲公子!真不知道您看上这臭丫头哪一点,莫说你,就是小爷!吃小爷的、用小爷的,冷不防还得挨她的针呐!”

一番话说得阿繁哭笑不得:“小贼!”

“你!”曲峻气不打一处来,又想打人,旁边赵恺又是一脚飞起。

不料唰唰两声,两人应声而倒。

江蕴月坐着微微笑,这回看清楚了,是小石子!拱拱手,江蕴月高声道:“哎!别躲着了,大侠若是不帮小爷送走这两位,只怕小爷免不了被打啦!”

阿繁闻言,眼睛骨碌碌的转,好半天,一手挥去:“小贼!你故意的嘛!”

正说着,“哈哈!”,不远处芦苇丛传来几声畅笑。

几人循声看去……

☆、阿繁之舞

不远处芦苇丛传来几声畅笑,人循声看去,只见芦苇从内站着一个白衣男子。

来人宛如洛神出水,阿繁看着有些发呆,不禁扯扯蕴月叹道:“小贼,这位哥哥真好看!”

江蕴月闻言差点晕倒,伸手一敲:“小娘子家家,真不害臊!”

阿繁也不出声,只盯着男子看。

那白衣男子一言不发一步步走过来,只看着蕴月和阿繁两人。走近了蕴月倒是清楚了,他抿着嘴角,隐约有些自来笑,实则通身的冰冷。这简直让蕴月怀疑刚才那两声笑是不是这白衣男子发出的。

白衣男子走到蕴月面前,看着蕴月,不带温度,吐了一个字:“滚!”

蕴月眼睛突了突,不禁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阿繁在旁边咯咯笑开,刮脸羞蕴月:“好笨的小贼呐!”,说着站起来,拍拍手,走到曲峻身边,踢了踢他:“喂!哥哥让你滚呢!快带上你的臭尾巴滚吧!”,说罢又看了赵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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