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峻大怒,憋的脸都红了,咬了牙站起来,胸口一阵一阵的起伏,心中掂量了一下,最后看了白衣人一眼,还是同爬都爬不起来的赵恺搀扶着跑开了。
阿繁高兴地咯咯笑,又站到白衣男子面前,背着手仰着头:“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白衣人闻言只盯着阿繁,坐着的蕴月只觉得通身不自在:“你这臭丫头!就欠教训,看见个人就叫哥哥!怎么不见你叫小爷哥哥!”说着睨着来人,变了声调,阴阳怪气的:“别前门赶狼后门迎虎……”
阿繁被白衣人盯着,又听闻蕴月挖苦,面不红心不跳,只笑嘻嘻:“多谢哥哥!若不是遇着你,小贼就被打成猪头了。”说着又转身教训蕴月:“小贼,你做什么让他们,明明就是他们不对!”
蕴月翻白眼,偏过头,不想理阿繁。
白衣人一言不发,径自伸手过去,扯掉了阿繁头发上不经意沾着的枯草,顺手一弹,便走到江蕴月身边,缓缓盘腿坐了下来,身边随意扯了根草,轻轻捻着。
蕴月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偏头看去,却见白衣人双目如星,剑眉几欲入鬓,却是造物之精髓,无处不自在。蕴月一声口哨,双手顺势枕在脑后,靠着树干。
阿繁这下脸倒是红了红,但见两人都不说话,又嘟了嘴跺跺脚,跑开去。蕴月怕她又惹事情,只扬声喊道:“臭丫头!带点分寸!”
阿繁头也不回:“阿繁总有分寸……”
剩下两人,一个坐如钟,一个卧如醉佛,倒也是各自惬意精彩。
“嘶~让小爷猜猜侠士的身份?”蕴月一面哼着小曲一面对白衣人说。
“……”
“你早就跟着我,身手好得很,只怕比豆子也不遑多让。我说刚才芦苇丛里怎么有动静呢。”
“……”白衣人闻言略皱了眉,却还是没有说话。
“你……”江蕴月满不在乎,摇头晃脑,略带女气的杏眼朝着头顶的树冠乱转,一句话未说完,心思转了百转,又嬉笑着:“小爷还是不要乱猜的好,老头怎么说来着?隔墙有耳啊!小爷也要自重身份~~~嘿嘿。”
白衣人回过头来看蕴月,那抹自来笑,没加也没减:“江御史!”
蕴月没回答,眼光描着眼前这张脸,而后才说:“兄弟高姓大名?小爷看你身手不凡,但怕你现在尾大不掉,整个京城有点能耐的人只怕都跟在你后边了!”
白衣人闻言还是不说话,但避开树干躺了下来,嘴里咬着草根。
青天白云,流水淙淙,芦苇起伏,是无从喟叹的时光。
“中州是个好地方,有空你该回去看看。”,白衣人轻着声音,没头没脑来了一句。
蕴月愣了愣,二丈头脑摸不着,更无从没有答话。
“你没能耐打他们俩,还存心护着,但你若倒霉,小丫头就要跟着遭殃。”白衣人霎时声音又冷了下来:“你心软,迟早吃亏!”
蕴月眯了眯眼,这是在教训他?切!小爷是打不过赵恺,但也不至于没能耐护着臭丫头,只是老爹要知道了,不知道又要在王妃的衣服面前发多久的呆,看的人眼疼,何必?江蕴月心里不平,却还只是撇撇嘴作罢。
正说着,阿繁远远的跑了回来,手里面拎着物事,她穿了蕴月指点的桃红衣裳。周围初夏的绿意郁郁葱葱,倒让阿繁成了鹊儿,让人眉梢盈喜。
未到跟前,阿繁远远的就喊开了:“小贼!”
蕴月懒洋洋抬了抬眼,低声叹气:“臭丫头!”
白衣人只觉得阿繁声音真如闹春的喜鹊,刹那春满人间,禁不住转头去看。
阿繁却是双手捧着一面小鼓跑着过来的,不时还回头:“姐姐!你快些啊!”
蕴月听闻阿繁后面这句话,又转眼去看……
来人手执纨扇,身上藕荷色的半袖,玲珑的身段衬着碧绿的腰带,垂着双环碧玉佩。她噙浅笑、轻拨草、款步行,活脱脱是老爹笔下惟妙惟肖的工笔仕女。
文采之……蕴月顿时不知手脚放在那里,自在的卧佛变成了憨厚的弟子阿难。
说话间阿繁跑到了两人跟前,急忙忙的放下小鼓,凑到蕴月跟前:“小贼,我方才去借这只鼓,遇见了漂亮姐姐呢!阿繁记得,元宵灯节上咱们见过的!”说着又问白衣人:“哥哥,姐姐像不像画里的神仙?”
白衣人没暖和半分,却转了身子看着阿繁,有些整暇以待的意思。
文采之来到跟前,婷婷袅袅行礼:“江大人。”,随后又转向白衣人略行礼。
白衣人随地坐着不动,只点点头作罢。
文采之半垂着头,满是矜持斯文,看的蕴月小心翼翼:“文小姐……呃……请随意。”
听得阿繁咯咯直笑,又上前拉着文采之:“姐姐,你坐啊!初夏的阳光很好,这里又有一点疏朗树荫,正好嬉戏玩耍!”
文采之抿着嘴笑开来,在袖中掏了一方斯帕铺在白衣人身旁略平整的地方,也坐了下来。
“臭丫头,你做什么拿一只鼓?古灵精怪的,就没半刻的安静,你看看人家……”蕴月话未到一半,脸先红了一半,不敢看文采之,只盯着坐在身边在脚上瞎折腾的阿繁。
白衣人丢了手中的草根,看了蕴月一眼,眼光顺过去,就落在阿繁身上。而恰给了文采之一个宛似刀削般的侧脸,采之禁不住,脸也是一片绯红。
阿繁弄好了站起来,拍拍手,一旋身,灿如天上骄阳:“小贼,这衣裳真好看!我便跳舞吧!”
蕴月见识过这小丫头见风就是雨的本事,倒也安之若素。文采之执了纨扇挡着嘴,轻笑道:“阿繁,你便跳,让采之也开开眼,高兴高兴吧!”,说着给蕴月递了眼神,蕴月不敢接,只对阿繁挥挥手。采之又看了看白衣人,白衣人不置可否。
阿繁双手一挥定成朝日桃花,桃红色的袍袖垂坠,随后腰肢一摆,左脚便点在鼓上。三人才看见阿繁两只鞋子上都绑了一段木片。
紧接着阿繁左脚一点,腰肢半转,袍袖宽宽一挥,恰似一株红杏日边栽,清脆鼓声发出。阿繁甩袖、摆臀、扭腰、旋转、曲腿、点鼓……不断变换姿势,鼓面在她的踩踏下,发出长长短短,或高或低的韵律。和着这声韵,阿繁清清脆脆唱到: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阿繁一面舞一面唱,鼓点时缓时急,都是娇俏的雨点,点点打在人的心湖上。此刻高阳万里,河水长东,在触目皆绿的时光里,有一抹生动的桃花欢快旋舞,让人陶醉。
白衣人低了头,顺手在怀中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短笛,轻轻吹了起来。笛声追着鼓点,鼓点牵着笛声,恰似半空里翩翩追逐的燕子,直上清空万里。
蕴月抬眼看向蔚蓝色的昊天,兀得想起自己在黑黝黝的深山里背着阿繁,那会她脏兮兮的,可怜的像只小猫,但却暖暖的、软软的,那身子,眼下正欢快的舞着……
文采之细细听着中间的音律,不禁暗叹,阿繁真情流露,可算质朴坦荡,中间的曲子见其功力不俗,偏生动如此。旁边这位白衣男子,更是随随便便就能吹笛而和,实在非同小可。转头看去,只见白衣人神情温淡,不复方才的淡漠,眉目英挺,却如此胸怀锦绣……不自觉文采之也微笑,想起诗经里说:琴瑟在御,莫不静好。眼下……
霎时文采之又羞红了脸。“弋言加之,与子宜之。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却是夫妻间耳边枕畔的悄悄话,如何说的?!
两男两女,一人欢快而舞,一人清淡而和,另有两人神思不属,却共奏一曲缱绻柔歌。此刻大约无人能知,将来他们会为了彼此用尽心机谋算,乃至于你死我活的怨恨……
一时,阿繁舞的香汗淋漓,翻飞的六幅裙幅渐歇,累得坐倒在蕴月身边。
蕴月看着阿繁一额头的汗,脸蛋红得像苹果,简直在引诱人咬一口,转眸看到白衣人眼睛里满是笑意,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一张口就是教训:“臭丫头,没一刻安静,一头的汗,倒坏了小爷的衣裳……”越说越没底气,声音低了下来。
阿繁笑笑,又拉着蕴月,像讨人摩挲的猫:“小贼!阿繁舞得好么?”
那边原本含笑的文采之,见状是忍不住笑出声来。蕴月听闻,更是红了脸,偏了头,眼睛不知道到处看什么。阿繁又扯他,江蕴月好半天才扭扭捏捏:“还不错吧……”。正当阿繁露了笑脸,江蕴月伸出手指,指指天,慢悠悠又补了一句:“今儿的天气……”
阿繁一嘟嘴,站了起来,抬脚一瞪,正正踏在江蕴月刚才被打得肚子上。
“啊……”江蕴月一声惨叫,捂着肚子弯着腰倒在地上,白着脸着阿繁:“你……你……”,你半天说不出话来。
阿繁吓了一跳,忽然醒悟,连忙跪下来扶着蕴月:“啊!小贼,快让阿繁看看!”说着要去掀蕴月的衣裳。
蕴月这下还要去拉着自己的衣裳,旁边还有两个看戏的大活人……真是愿意一头撞死。
“你-你……”
“小贼,让我看看嘛!看看又怎样!要是踢坏了怎么办……”
两人闹成一团,滚了一身的草屑枯叶。
白衣人嘴角一弯,融去冰雪:“阿繁慢看。”。旁边的文采之早就笑不可禁,闻言,也是站了起来。一前一后,漫步开去。
文采之跟在白衣人后面,正午的阳光那样耀眼,采之半低着头,看见白衣人脚下一圈阴影,宛如他藏不可见的温柔缱绻。他的腿藏在白袍下,隐约修长,长臂宽背,却如骄阳般不可仰视。文采之心里热一阵冷一阵,远一阵近一阵,满是难以言说的悸动。
走了一段,白衣人忽然停住,文采之一愣,抬头看去,白衣人转了身,脸上一抹笑容温柔恬淡:“后会有期,告辞!”,说罢一拱手,转身跃进芦苇丛,兔起鹘落,白衣几处翩飞,便已不见了踪影。
文采之微讶,却更是怅然。回身看去,吵闹的一对儿没了消息,笑着摇摇头,回去找人。
江蕴月死也不愿意让阿繁看,大活人走了也不愿意,两人缠成一团,滚了几滚,江蕴月便制着阿繁的手压着阿繁,这一下姿势暧昧,两个人都闹了大红脸,赶紧各自闪开。
阿繁嗫嚅:“本是好心嘛!阿繁又不是没见过,做什么小气!”
江蕴月很不痛快,粗手粗脚整着自己的衣裳,看见阿繁小媳妇样子,强忍心里的羞意:“做大夫也不是当街解人的衣裳!”,一句话未完,又看见阿繁被他说得头都要低到地上去了,心里软了八分。再一看,好好的一身漂亮衣裳,滚了个满是皱褶,更有草屑无数,蕴月便爬起来,正经坐在阿繁身边,帮她扯去草屑,慢慢道:“小丫头,爹娘就没教你要矜持些?以后不许想到哪出就是哪出。今日要是小爷晚一步,看你怎么办!”
蕴月难得说软话,阿繁也听住了,红透的脸少有的腼腆:“小贼……你被打疼了么?”
“不疼,这算什么,小时候不懂事,糗事多了去了!”
阿繁咬咬牙,小手揪了蕴月的官袍:“我躲开他们了,偏他们一路纠缠,王爷的世子,我也不愿意王爷不高兴……”
江蕴月闻言皱了眉,手却不停:“怎么回事?”
“原本同哥哥一道,要等你的,偏哥哥不知道怎么的走开了。哥哥一走,那两人就上来,我一路躲一路走,不想到了这里,还是被他们碰到了……”
蕴月翻白眼,话说豆子号称高手,怎么还能把阿繁给自己一人丢着?
“那怎么还遇到文小姐了?”
“我去找小鼓,姐姐在河道边同丫头散步,不料皇帝突然回宫,岸上乱的很,姐姐同她的丫头走散了,到了附近讨水喝,碰上我。”
两人嘀嘀咕咕,冷不防“哈哈”一声,树后窜出一个人……
☆、煮水若沸
两人嘀嘀咕咕,冷不防“哈哈”一声,树后窜出一个人:“小爷,你们耍什么呢?”
蕴月连头都不抬:“死哪去了!把臭丫头自己一个丢着!”
豆子挠头,也在树根坐下:“出什么事了?刚才不是好好的?”
蕴月看了豆子一眼,发现他身上有些汗渍,皱了皱眉,却轻松道:“没什么事。”
阿繁这回也收拾好了,听见蕴月这样说,不禁又看了蕴月一眼,发现他眼帘低着,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对豆子笑着说:“哥哥,你来晚了,我方才跳舞呢,现在你看不到了。”
豆子懒腰一身,不在意道:“我不好那一口,不看也没什么。”
正说着,文采之也走了回来。
蕴月见文采之独自一人却并不奇怪,只是阿繁问长问短:“姐姐,怎么哥哥没同你一道?”
文采之笑笑:“那位公子是什么来历?也没说什么便走了,看着倒是很好的身手。”
豆子听闻皱了眉,刚想说话,蕴月连忙接道:“在下也不认得,道上遇到的,见他器宇不凡,便搭讪两句。”
文采之点点头,笑开来,又行礼:“今日得见大人同阿繁姑娘,实在是有幸。”
蕴月忙不迭还礼:“哪里哪里!想必……日后还有机会再见?”
豆子翻白眼,拉了阿繁:“丫头,走啦!”说罢竟扭头就走,拉的阿繁莫名其妙。
蕴月尴尬不已,文采之却是善解人意,保持着笑脸:“出来半日,想来也该回去了,如此,后会有期,告辞了!”
蕴月惊讶:“文小姐独自在此,只怕多有不便?不如……”
文采之又是一笑:“不妨,方才走过来,便遇见家兄来寻我了。”
蕴月舒了一口气,这才放心作揖走人。
三人先陪阿繁还了人家的小鼓,才慢慢走回去。
走了一会,蕴月看见环境不复偏僻,便支开了阿繁去玩耍,想问问豆子。不想一肚子的疑问还没问,豆子就倒豆子般的教训开了:“小爷,我就说那娘们不对,你粘着她做什么!”
哎~他这主人做得够窝囊,长随从来没有长随的自觉……蕴月翻了白眼:“小爷还没怪你呢!丢着阿繁自己一个人,臭丫头换了件惹眼的衣裳,一里外的人都瞧见,惹得一群狼流口水!”
豆子眼睛瞪得老大:“这又是怎么回事?娘的!”
蕴月略过自己被打,大致说了一下,却已经惹得豆子一蹦三丈高:“姥姥的!敢欺负到我头上来了!小爷,你老实说,他俩小王八有没有打你?”
“没有!”蕴月当即说的斩钉截铁:“有也是你害得!”
豆子蔫了,撇着嘴说:“我和阿繁走了小半道就发现有尾巴,老头叮嘱过,这段时间不大太平。我怕出事,便借口了走开,绕到后面去看看。我知道那两小王八跟着呢,不料王八后面还有王八,真是见了鬼了,贼都有贼惦记!我心想他们三脚猫的功夫,阿繁那丫头寻常人碰不着,不用什么操心,便存心想看看最后边的是什么人。”
蕴月打死也没料到这后面一出,连忙拉着问道:“跟到是什么人了么?”
豆子一声冷哼:“兵部那帮兔崽子!”
蕴月一愣,心里咯噔一下:“你确定?”
“怎么不确定?上会还和你喝过酒的!”豆子不屑:“是老陈手下的人,这回赛龙舟就是老陈领的头。他也同我说过,他们这群人不好过,没有什么门路,就靠着这身本事巴结着,没法子,他们京城里出身是最低的,上面大把公子哥,所以什么破事儿都摊上他们。”
兵部……蕴月心里喟叹,怪道今天看划龙舟的人脸熟。今天赵恺来和曲峻嘀嘀咕咕的,想必看见的也不只是他江蕴月。亲娘喂,袁天良撒个尿都能撒出那么多名堂来!只是他为什么要跟曲峻和赵恺?蕴月细细想了一通,想必也是因为赵恺?赵恺才是正宗王爷世子,身份敏感,而曲峻又是曲执宰家的……江蕴月恍然大悟:敢情袁天良也提防着啊!娘喂!这乱的,真应了豆子那句,贼都要防贼!
“本来就这么些兄弟也用不了那么久,打个招呼就行,反正他们也没什么坏心,只是上头来了指示,不能不办。”豆子继续说道:“但是送了小鬼偏还来个阎王。”
这回轮到江蕴月掉眼睛了:“什么东西,这么热闹?”
豆子伸了手,搭在蕴月背后,很认真的说:“小爷,豆子觉得阿繁这小丫头挺好的,老头、王爷虽然没说什么,看得出来也挺中意她的,你要女人,她挺合适。别想那些有的没的,那个文家小姐不好!小哥行走江湖,闻到那股子味道就知道了!”
江蕴月一声哀叹:“这是哪跟哪呢!怎么一下子扯人家身上去了?”
“哼!小爷,我刚送走了兵部的伙计,一扭头就碰上高手了,还不止一个,全往这个方向追。我看着不寻常,也怕小王八冬瓜豆腐的,王爷不痛快,便跟着其中一个,弯弯绕的一路到了到了前面村子,可真费了功夫!一到那就看见文家娘们的兄弟,肯定是跟这些人不干不净的。”
蕴月这回想反驳都反驳不出来了,难怪个个都告罪方便,原来是这么回事。文重光这些个老于官场的人只怕见到不一般的人物都会留心眼,何况玄色龙舟那份气势,真是锥子落了布袋,不露尖都不行。李存戟这个惹祸精,比阿繁厉害多了,才有那么一点味道,就搅得水都沸腾了。
叹了一口气,蕴月也把手搭在豆子的肩上,低声道:“他们追到什么人了么?”
“不清楚,想是没有。因为看着陆续来人,若是追到了只怕也不会停在那里。后来就看见文家娘们了,她兄弟还出来说了两句话。再后来就看见阿繁,觉得阿繁也不像有事的样子,便又继续盯着那些人。再有,就是那些人渐渐散了,我见没什么动静,才来找你们。”
蕴月点点头,心道文采之未必知道她哥哥的事情,只是,她也没必要对阿繁说实话:“豆子,兵部的朋友你也多留心些,你家的小侯爷要来了……京城里兵部只怕要和他有些交道。”
豆子惊讶:“小存戟?”
蕴月哈哈笑开:“小存戟,你还认得他?”
豆子笑开,倒是憨得很:“怎么不认得,哥哥的儿子,我在西北的时候还同他骑过马,那臭小子,同小爷不一样,人和脾气都一样臭,跟茅坑的石头差不离!”
蕴月闻言哈哈大笑,话说,谁到了豆子嘴里都不成样子。笑够了神秘兮兮的压着声音说:“豆子!你来晚啦,早一步,没准就能认出你的小存戟~~~~~”
“嘎?”豆子闻言,手一拍:“怪道今天乱过六国大封相,原来是那小子来了!我就说,臭小子去哪哪不太平!哼!得!不用操心他,他得了我老爹亲自带着,自小伐毛洗髓,厉害着呢。”
蕴月点点头:“约摸是他,哎呀,十有j□j了吧,我没敢认。”,忽的想起来又问:“上回让你在禁军里面打探消息,有些下文没有?”
“哦!差点忘了。老陈他们其实也不知道什么事情,后来七拐八弯的找到一个以前说是跟过王爷的老兵油子,他说王爷领的兵先帝时候就是在岐山里头练的,后来一股脑全拉到西北了。原本西夏的大凉城打下来之后,你老爹将大不部分人马全部调到西夏,一直屯在那里。留下的,在嘉峪关,凤元头几年时候调来调去的,全散了。如今京城里禁军很少的一部分,大约得有三五千人是这样的人,余下的全是这二十来年招募的。眼下禁军分了派,乱七八糟的,听闻最厉害的是洛阳帮,禁军头子很护着,差事,钱粮都是一等一的。可怜老陈他们这帮子,差事最重,钱是最末等。”
蕴月一面听一面点头,最后嘱咐:“老陈哪里要是过不去就找小爷要钱,别让他们饿着了。你也会写字记事,往后让老陈记着他和他手下的钱粮收入,连哪天派的什么差事都一笔不拉记下来,小爷或者小存戟哪天没准就用上了。只是豆子,这些事情你小心些,让老陈一个人知道就行,别叫嚷着全世界都知道。”
豆子一一听着,最后说:“行啦,小哥有分寸。哦,小爷,上回说到老头子的腿,这个倒是打听出来了。他在刑部大牢里呆过,一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好像那时候刑部有个官挺厉害的,专吃硬骨头,叫柴郁林。听人说老头受了不少苦头,那会提审他,简直是往死里折腾,想必腿就是那会断的。这事有些蹊跷,老头犯了什么事?值得这样。”
“现在的大理寺少卿柴郁林?”蕴月一惊,不禁低声道:“是个有名的酷吏。”,心里奇怪,柴郁林既然专吃硬骨头,那老头身上有什么秘密让他闻着味道来啃?嘶~也难怪老头提都不愿意提,只怕连他自己都不愿去想。
说话间回到刚才看龙舟赛的彩棚,早晨的满眼热闹,眼下一地鸡毛,连豆子都惊叹:“京城今日热闹了个底朝天啊!”
蕴月没说话,他眼尖,不远处,他的小轿候着,只怕有些时候了,老爹想必也该找他喝喝茶,打打哑谜了。蕴月挥挥手:“豆子,你把阿繁找着了再回家吧,小爷先走了,老爹和老头只怕等急了。”
没等豆子答应,蕴月就闪人了。回到蕴月园,也懒得听阿姆唠叨他弄了一身草屑,换过衣裳就去见老爹。
赵怡萧子轩却早已经摆好了午饭等他:“一早就出去,皇帝只怕都吃第二顿了,你比皇帝还忙活!”
蕴月也不客气,顾不上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伏案大嚼,一面吃一面汇报:“皇帝下旨了,老爹想必知道?黑色的龙舟,老爹,您不会看不出来吧。文重光想必也知道是李存戟,当时就急了,他儿子跑出去找人盯梢,偏被豆子黄雀在后。哎,也说不上谁是黄雀,谁知道呢,总之今天那个乱!”
赵怡和萧子轩对了对眼神,然后萧子轩问:“小月你还有不明白的么?”
蕴月略停了停,支了脑袋想,然后继续吃:“也没什么,小爷约摸估计着李存戟来了,礼部却只有一个郎中,想必忙得不可开交,皇帝没准看我不顺眼,丢我去哪里干干苦力活。”
赵怡闻言罕有在蕴月跟前就露了微笑,连萧子轩都微微点头:“小子!你上道了。”
蕴月用力咽了一口,随口问道:“爹,二十年都过去了,你原来手下的那些人,就包括李存戟吧,会造反么?”
赵怡微微笑,没有说话。萧子轩一瘸一拐坐到蕴月身边:“你爹爹自凤元五年后日子好过些,你师父我留了性命到今天,全是朝廷看着西北的面子。八千里云和月,二十年风和雨,这两样西北都占齐了,又因为西北的面子越发大了,皇帝想不怀疑,只怕都不行。你问的这话,也是皇帝想问的,正正也是你爹爹没法子回答的。所以你要帮着李存戟回答。小月,论辈分,李青云是你的舅舅辈,李存戟还是你的兄弟呢。”
蕴月含含糊糊,心里加了句:挂名的,手上却不忘挥着筷子:“这些都知道了,老头你不用说。”
“哦!还有,袁天良是个什么来历?小爷看他书没多念两本,军功也没怎么听过的,怎么就是能跟黄澄叫板?他同文重光、古老儿这些人是一伙的?”
赵怡皱了眉,沉吟一番,轻着声说:“爹爹自西北归来,算是一蹶不振,一直无从得知许多消息,因此凤元三年到五年的党争,却是不大清楚。不仅我,就是今日位高如枢密院副使吴启光,也是只得断章残句。”
“哎,凤元二年,吴启光就被太皇太后从嘉峪关调回了,接替他的是袁天良,到了凤元五年,袁天良又被突然调回京城,吴启光将军的儿子,吴应良接手嘉峪关防务。”萧子轩低着头,一字一句:“这么些年,我也无从得知中间细节,但凤元党争后袁天良算得上平步青云,估计着他同废帝被废有些瓜葛。”
废帝被废?这一茬往时倒没怎么留心过。不过看看今日谁当皇帝也该知道,曲谅想必有些门道,没准就是同这袁天良有关。蕴月吃饱了,拿了漱口水,慢慢漱着,心里又是一阵翻腾,渐渐有些数。难怪,袁天良今天其实是要跟着曲二公子呢,他们生了嫌隙?有意思!
赵怡看蕴月一时阴一时晴,知道他自己也在想事情,便打发他回房歇息。
蕴月今日又是被打,又是挨饿,脑子里一大锅沸腾的粥,确实也累得够呛,也赶紧回房沐浴休息。
但不知道是因为被打了,还是因为被饿坏了,一顿饭下去,开始不觉得,一收拾干净趟下来就开始作怪,肚子隐隐的作痛,正辗转反侧不得安宁的时候,却突然又听见房门“咯吱”一声响……
☆、平安喜乐
正辗转反侧不得安宁的时候,蕴月却突然又听见房门“咯吱”一声响。
蕴月以为是阿姆来了,抱着肚子爬起来,刚想掀开帐子,却有人比他先。定睛看去,却是阿繁……
阿繁竖着指头,示意蕴月不要说话,暗夜里只有一双眼睛盈盈光亮。蕴月兀得觉得浑身发热,却说不出话,只撇了撇嘴瘫回床上,闭了眼睛不看阿繁,却还是满眼阿繁的淘气模样。
静默间蕴月感觉竟然爬上了他的床……蕴月心漏了一拍:这臭丫头,不知道是不懂事还是太大胆。不一会阿繁温暖的气息在身旁浮动,江蕴月越发觉得心跳如擂鼓,却隐隐有种渴望,正口干舌燥,突然觉得脸庞一阵温热,紧接着耳朵一暖,江蕴月禁不住一阵战栗,脑子却迷迷糊糊了起来,隐约间听见阿繁说:
“小贼……你不愿意告诉王爷对不对?阿繁来看看你。”
蕴月愕然,却浑身僵硬,只得睁开眼睛:“臭丫头……你……还不下去!真不……”,转过头去话到一半却说不下去,只见阿繁手里拿着根艾条,跪在他身侧,床边凳子上放了烛台……江蕴月表错情,脸红着,却是哑然。
阿繁嘟了嘴,下一刻微笑:“你不想让王爷知道,可是我知道,你今日没有好好吃饭,又被打了几下,这会肯定会不舒服。小贼乖乖的,不想让人知道就别发声音,阿繁弄好了就悄悄地走。”
肚子一阵一阵的闷痛传来,蕴月也无话可说。阿繁于是伸手过去,却是掀开了蕴月的中衣,蕴月觉得肚子一凉,还未来得及吃惊,阿繁竟然又去解他的裤子。
蕴月只觉得自己像是突然被丢进了沸水的虾子,忽的弹起来,双手紧紧抓着裤子,连同阿繁的手一起,倒把阿繁扯得往前一扑。阿繁一身低叫,倒在蕴月身上,拼命扑腾想起来。倒把蕴月弄了个乾坤颠倒,很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末了咬牙,只蹦出两个字:“阿繁!”
阿繁常年山中生活,身边只有一个老迈的嫲嫲照顾,规矩极少,男女之事于医书中读得,却并不认识透彻。后来四方游走,也只是朦朦胧胧通些人事。眼下蕴月一声低喝,不同往日,她兀得惊醒,一把把蕴月推到,赶紧爬开。心想自己一番好心,倒闹了笑话,忍不住红了脸,却有十分的委屈:“小贼!做什么乱动,让你躺好就躺好,阿繁哪里会害你!”
蕴月一下子被推倒,又听闻阿繁这样说话,不禁泄气,话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阿繁看见蕴月老实了,又爬过来,想了一下,还是伏在蕴月耳边打了招呼:“小贼别动,我在你肚脐和脐下一寸施艾灸,帮你温经通络,便不痛了,也睡得好些。”说着还是掀了蕴月的上衣,又解了裤子。
阿繁有分寸,动作是极轻柔的。但蕴月却能清晰的感觉到阿繁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偏阿繁温香软玉,短短的一刻,确如酷刑加诸蕴月身上,浑身战栗如历炼炉之火,蕴月硬是咬着牙,扛着。
不一会蕴月觉得小腹一阵温暖,渐渐炽热,艾叶的香气弥漫了帐子内,静谧间充满了踏实。蕴月不敢胡思乱想,才渐渐放松了下来,这才感觉小腹上的温暖来回移动着,刚才让人辗转反侧的不适消退了去,他深叹了一口气,不自觉伸手捂住自己的上腹。
阿繁看得清楚,蕴月的上腹,有一道长达三寸的疤痕,跨过大半个身子。她抿抿嘴,没有说话。
灸了一刻钟,阿繁把艾条浸了茶水熄灭,想帮蕴月拉好衣裳,但蕴月捂在上腹的手一直动也没动。阿繁忽然觉得难过,想起自己在山里,怎么闹腾,阿爹阿娘哥哥并不生气,后来嫲嫲照顾,也算是无微不至。自己若是有什么伤啊痛的,总不至于要瞒着。不自觉,阿繁坐在了蕴月身边,拉起了蕴月捂在疤痕上的手,放在蕴月的肚脐上,轻声道:“小……小……阿繁离家的时候,阿娘告诉我身世,叮嘱我不要难过,她说,这世上总有人疼爱你,若没有,就要自己疼爱自己。你……若是每日在肚子上摩挲,以后就不会总犯肚子痛。”
话到这里蕴月也没有搭话,只闭着眼睛。阿繁撇撇嘴,以为蕴月睡着了,便帮他盖好被子:“阿繁不会告诉王爷的……”说罢轻轻转身给自己穿鞋子。
刚才站起来,蕴月却突然抓着阿繁的手。阿繁吃了一惊,转头去看,看见蕴月睁着眼睛,定定看着她。
阿繁头一回仔细看蕴月的脸,自此后别的总模糊,只记得那双杏眼,在跳跃不停地烛火下恒久如浩瀚星空。
阿繁的手灵巧柔软,蕴月的手修长而微凉,缠在一起,彼此只觉得万籁寂静,宛如倾荡乱世的刹那平安喜乐。
蕴月想是累了,渐渐眼睛睁不开,睡了过去。阿繁一直站着,直到腿脚都僵硬,才慢慢松了手,整好帐子,转身出来。
才出的房门,阿繁就看见绿衣阿姆捧着蕴月的衣裳,脸上不同于往日,只是微微笑着。
阿繁有些不好意思:羞赧着解释:“小贼……阿繁帮他艾灸。阿姆,你送衣裳?”
阿姆点点头,转身就想进门。
阿繁却着急:“阿姆……你不要告诉王爷和爷爷……”
绿衣阿姆只交待:“你等等。”,说着转身进去。
不一会阿姆拉着阿繁,安慰道:“阿姆不会告诉王爷,往日你没有来,到了这会就是阿姆给他收拾罢了。”
阿繁闻言好奇,便问:“阿姆,小贼总挨打么?他肚子上有道疤,挺长的……”说着比划了一下。
阿姆看了阿繁一眼,径自把她拉回房中坐好,才叹了口气说:“小爷那个别扭脾气,就这么来的。”
阿繁瞪大了眼睛,星星点点的不忍,倒是引着阿姆往下说:“早先王爷府里的夫人们不时也带着两位公子来见王爷,尤其是世子的生母,想是生了王爷的长子,自然心气高些。小爷小时候也是个上房揭瓦的淘气娃,王爷也真是很纵容疼爱。
“阿繁呐,你想啊,正正经经自己的孩子王爷就没抱过几回,反倒是小爷,养在园子,千般宠爱。但凡有些心思的,哪个不眼热?
“夫人世子在王爷跟前规矩,到了底下还能不教训小爷?小爷长至六岁,哎!也就是五六岁的年纪吧,有一回夫人带着世子过来,想必是世子和小爷都淘气,反正也没有仆人在跟前,最后小爷就留了这么道疤。当时了不得,小爷那会才那么点大,一道疤就划了大半个身子,血淋淋的,差点就见肠子了。”
阿繁听的紧张,连忙拉着问:“那后来呢?”
“后来,治好了呗!不过就为这事,王爷把世子的亲娘打了一顿,听说整个月都下不来床。从此后王爷不再让夫人们来园子,两位公子轻易都不敢来这园子。当时王爷啊,哎哟!整夜守在小爷床边,先生也是,没人劝得动。后来小爷倒是好了,先生却大病一场,几乎丢了命。”
阿繁抿嘴,好半天歪着头说:“难怪世子一看见小爷就冒火。”
阿姆点点头,叹气:“若说是小爷不好,他自小无父无母,也着实可怜。若说世子不好,到底自己的爹像是被占了去。说起来也怪,小爷吃了一次大亏,却通了灵似的,往后尽躲着世子,若是在外面被人打了,到了王爷跟前也不吭声。有一回打得实在狠了,身上见了血,阿姆我实在忍不住,告诉了王爷。不料王爷一提溜,就是对着世子一顿痛打,连萧先生都拦不住。后来小爷在阿姆跟前冷冷的说‘教你多嘴’……”阿姆说得感慨:“阿繁,那会小爷才七八岁呢,哟!那声调,比王爷也不差了!阿姆两头不是人,到现在都记得。”
阿繁想起蕴月平常黏黏呼呼的,实在不像也会冷着声音说话的人,直笑:“阿姆,你是不是也被唬住了?”
阿姆摇摇头:“后来豆子来了,也不知哪天知道了小爷总是被打,掀桌子摔瓷器的,对着王爷就是一顿大吼,急得连房顶都差点掀掉了。可这也不是王爷打的,小爷不说王爷也没法子。从此豆子就总跟着小爷,谁都不许碰。不过小爷这别扭性子就算是改不了了,吊儿郎当的,也不知道心里想什么。平常说话不带吼的,他也听不进去。”
阿繁咯咯笑开,拉着绿衣阿姆的手:“阿姆,我就知道呢,你对小贼可好了,衣食住行样样周到。阿姆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阿姆嗔了阿繁一句:“鬼丫头!”说罢又叹:“也不是说主人家的不好。王爷念着王妃,都二十年了,就是放不下,倒为难了这些孩子们。将来也不知会怎样……造孽啊!”
阿繁看见阿姆今夜有些愁肠,想起一路上听到的话,便问她:“阿姆,你见过王妃么?”
阿姆食指一点,点在阿繁的眉心:“傻丫头!尽听外边的胡话了吧!你倒说说你来这园子就为这个?”
阿繁吐吐舌头:“真为这个,我阿娘也是极温柔的性子,阿繁就想不出还能有人比阿娘温柔。”
阿姆呵呵笑开,又直摇头:“傻丫头!人与人,那讲缘分,世间哪有最温柔的?投了缘,哪怕他凶里吧唧的,你也觉得受用。”
阿繁听得好笑:“阿姆,那小贼一定很投阿姆的缘分,不然你吼他他也不怪你。”
“哎哟!你这鬼丫头!现学现卖了。”
“阿姆,你便说说王妃嘛!人人都传,也不会假……”
“说什么,王爷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求娶王妃?阿姆没见过王妃,也是小爷来了以后才进的园子。听前面宫里面的内侍说,这园子早先的仆役早就不在了,连他们都是太皇太后点进来的,没人见过王妃。你不是说王爷让你看过王妃的画?”
阿繁泄了气:“我看是看了,但都没有王妃的正脸,我看不出什么样子的。”
……
两人正温情述话,阿姆突然指着窗口一声惊叫,阿繁吓了一跳,扭了头去看,却看见一道黑影在窗前掠过。
阿繁想也不想就跳起来,桌上虽有一抓,一把拉开门,冲了出去,快得阿姆拦都拦不住。阿繁闯出门去,看也不看,手中的东西一把甩了出去:“毛贼!哪里跑!”
“咣当”一声,夜色中黑影“哎!”的惊呼,身形一滞,阿繁只听一阵风声掠过。正奇怪,前面一身短打衣裳的豆子走了过来,耸着眉教训:“臭丫头!也不瞧准些!朝谁扔呢!”
阿繁一看,豆子半边的衣裳滴答淌水,原来是刚才随手一抓就是桌上的茶壶,让豆子淋了一身。阿繁嘟着嘴:“谁让哥哥也不吆喝一嗓子,阿繁扔准了,没扔对人而已嘛!”
话未说停,豆子眉毛全拧成一团,正不知哪里发作的时候,身后“哈哈”两声大笑。
两人看去,却是赵怡提着剑,披着衣裳,站在后面笑意盎然:“豆子你也有吃瘪的时候!”
豆子撇了嘴:“要不是这丫头不长眼睛,小哥会让那厮溜了?哼!”
阿繁闻言缩了缩,却看见赵怡一脸的轻松,眼眸一转,笑嘻嘻走上去拉着赵怡:“王爷,你来看热闹呢?”
赵怡伸手敲敲阿繁的脑袋,低声道:“鬼丫头!”
豆子挠了挠头,恍然大悟:“哦~王爷,什么人呐?”
赵怡看了豆子一眼,却对阿繁说:“你这丫头,倒是警觉得很,你练过武艺?”
阿繁摇摇头,笑着说:“迎华哥哥更警觉呢,风吹草动就跳起来的。”
赵怡摸了摸阿繁的头,轻声道:“晚了,别到处跑,去睡吧。”接着对豆子说:“你来书房。”
阿繁送着两人走,突然想到:这么大动静,小贼怎么一点儿声气都没有?
☆、风雨初临
豆子跟着赵怡到了书房,发现蕴月同萧子轩已经在哪里喝茶,一派怡然自得,
“敢情就我在着急啊!”一屁股坐下来,豆子就吼开了。
蕴月还散着头发,一身宽袍连腰带都没有系。他安抚豆子:“小爷也帮不上忙,着急了也就给你帮倒忙,还不如在这等着呢。”
豆子眼睛一瞪:“屁话!你也哄小哥我!我从你那小院赶人赶到阿繁那边的,这么大动静你能不知道?阿繁那臭丫头都晓得拎个壶出来打人!哼!”
萧子轩闻言两声轻笑,看了蕴月一眼,蕴月只好指着身上的衣裳说:“小哥不要生气,我这要是临危不惧,也不至于连衣裳都没穿好。只是咱们都没有一个人着急,那以后还能有安宁?”
这时赵怡整理好衣裳走出来,看见蕴月的样子很是皱眉,又听了蕴月的话只一声冷哼:“本王这园子倒成了渔网子,百眼千洞!”
蕴月闻得老爹的话里话外是一种怒气,也不好说话,旁边萧子轩斜倚着身子,双手却架在拐杖上:“王爷,西北一动,则朝堂大动,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依小的看,百眼千洞就由着他。”
“屁话!睡个觉都叫人看着,谁能痛快?这要是谁来,没说的,我肯定把他撂下屋檐,让他摔个狗j□j!”豆子很不易为然,对这老头就吼开了。
萧子轩一滞,说不出话来,蕴月笑道:“小哥!什么人马你知道不?一同有多少路人马你知道不?照这么打,小爷我还真怕你累趴下了也没打完。”说着看着赵怡:“老爹,你说对吧?”
赵怡不答腔,坐在上手,敲着椅子扶手,沉吟一番,吩咐豆子:“豆子,京城暗潮汹涌,你同蕴月出入,都要小心谨慎,平常院子有人盯梢,只要不过分,便罢了,只听你小爷的。另外便由你负责给院子添些护院,不必多,只要精。”
豆子皱着眉听完了,又想了一会,才说道:“便听王爷一回!”说罢拱手走人,嘴里嘀咕:“娘的,臭小子,人还没见影,就惹得乱七八糟!”
看着豆子走了,蕴月沉吟了一番,隐隐有些忧虑,斟酌着:“老爹,园子有你亲自坐镇,也没有什么阴私,想,也是不怕的。但……”话到一半,看了赵怡一眼:“老爹,世子、公子年纪都不小了……”
萧子轩闻言眼神深了去,微微叹气,对赵怡说:“王爷,府上还是要看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