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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浅笑烟蓝 当前章节:1465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11

院子里嘈杂一片。

柒云深看着那蔓延嚣张的火光,依然不能回神。

“常梦雪!”朱樊匆忙赶来,便见着无法控制的火势和呆愣的趴坐在院子中央的柒云深。

“常梦雪!”他提着她的前襟,他又怒气冲冲的了,“常梦雪,你到底想干什么?难道你真的想让整个王府给你陪葬不成?”

柒云深抬首细细的看着眼前的人。今夜发生了太多的事,见了太多的人,现在她脑中一片空白,“你是谁,为什么这么生气?”

“常梦……”他还没吼完,她便晕在了他的怀里。

他看着怀中安静的她,不禁伸手擦去了她脸上的灰迹。

作者有话要说:  

☆、梦璃

雨哗啦啦的拍打着梦璃园被烧的面目全非的残垣断壁。

青儿举着伞站在雨中,看着这片死寂的废墟,久久不语。

“青姐姐,怎么有空回来,可是有什么吩咐?”一个守院的丫头见着青儿,便是热络的凑了上来。

青儿回神,和蔼笑笑,“无事,只是得空回来看看梦璃园成了什么样子,毕竟在这住了些日子,有了感情。没事的,我想一个人呆一会,你去忙吧!”

“是!”

淅沥沥,雨还在下。

朱樊坐在案前,翻着书页,“梦夫人还没醒吗?”

“回王爷,梦夫人已经昏迷了两天两夜了,现在高烧是退了,只是还没有清醒的迹象!”段护卫道。

“王太医怎么说?”

“王太医说夫人只是受了惊吓,气血不足,元气受损,需要好好调理,培元固本,再静养些日子,便应该无甚大碍了!”

“惊吓?是她自作自受!”朱樊重重的将书摔在了案上,可是转而却抬首,“无甚大碍?无甚大碍,这人怎么还不清醒?”

段护卫急忙道,“王太医说夫人这回元气伤的厉害,先前的伤口并未痊愈,又前有失忆症,现在又有些离魂的症状,还要调养几日,才能苏醒!”

“好,下去吧!”

“是王爷!”

雨拍打着琉璃瓦,噼里啪啦的。

柒云深睁开了眼睛。

“夫人把药喝了吧!”青儿缓缓的扶起柒云深,将药送到她面前。

柒云深听话的喝了药,又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青儿看着她的睡颜,别了眼。

这场雨一连下了好久,下了晴,晴了又下的。连绵的天阴沉沉的,沉的人的心乱糟糟的。

“咳咳!青儿拿把伞来!”柒云深推开了房门,看着陌生的院子,陌生的雨。

这是她来到这里之后,见到的第一场雨。

“咱们出去转转!”柒云深披着大红的斗篷走在去湖心亭的路上。

青儿举着伞跟在柒云深身后,一脸忐忑,“夫人。今年花园的花开的很美,要不咱们去那转转!”

柒云深回头看了眼青儿,只是笑笑,并未答话。

从她醒来到现在所有的人都没有问过她关于梦璃园失火的事。大概大家的结论都是一样的,是她引火自焚。没有人想那会是一场意外。

意外?柒云深想那该算是一场意外的。她不是有意的。到现在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就失了手,松了拿烛台的手。那一夜就像在梦里,模模糊糊,什么都亦真亦假的。

左司出现过吗?红衣女人出现过吗?

她不能确定。

柒云深坐在湖心亭里,脚临着湖水,轻轻滑动。红艳的鲤鱼在她的脚下自若的游动。

“青儿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夫人,可莫要再做傻事!”青儿瞪大了眼睛,一脸的惶恐不安。

柒云深回头,便见了青儿这幅样子,她便是眉眼弯弯的笑,“青儿可真不禁逗!”她笑着,笑着,眼角便瞥见了个人。

“王爷,金安!”青儿回头见了朱樊,便是急忙请安。

“行了,下去吧!”那王爷阴沉着脸坐在柒云深身边,背对着她,然后却一言不发了。

柒云深收了笑,看着朱樊的动作,觉得他这实在像暴风雨前的平静。

“你生气了?因为我烧了你的房子?”柒云深询问道。

朱樊静默了好一会,却道,“常梦……不,该要改口叫你璃才人了。皇帝已下了密旨,封你为璃才人,待你身子好些,不日便接你进宫。”

“璃才人?”这消息来的太快,快的让她不知道如何反应。是该喜该悲呢?

朱樊见她沉吟不语,便是忍不住嘲讽的笑,“呵!这下你可满意了?这该是你最想要的吧!”

想要?不想要,可是她又能说什么。柒云深只能苦笑,低头不语。

“哼!”朱樊瞥见她微挑的嘴角,便是阴沉着脸甩袖起身。

柒云深回转头看着他的背影,只能笑笑,苦涩的笑,“谢谢你,还肯来看我!”

自那一晚她便知道这一切真的不是这似冷血暴力的王爷的错,不是从前的那个常梦雪的错,亦不是现在的常梦雪的错,而是造化弄人。身在这故事里,他们怎么能反抗得了呢!

朱樊背对着她,站定,好似浑身一震,又好似什么都没发生,只是一动不动,好一会,才道,“别再做傻事了,到现在什么都不能改变了!”

柒云深哑然抬首,“你相信我?”

“呵!”朱樊闭着眼睛,眼前便是那天的那一片火海前她死寂毫无生气的脸。他想着若那又是一场苦肉计,她又想用她的命换来什么呢?在他这里,她再也换不到什么了,即便她真的葬在了那片火海里。

至于他信不信她?他只能苦笑着点头,“为什么不信呢!”

“对不起!”柒云深回过头,看着脚下。雨水拍打着湖面,搅乱平静的湖水,犹如她的心。那错明明本就不是她的,可是那声抱歉便是脱口而出,可是那句相信便沉如磐石,压在她的心头。

朱樊抬脚想离开,可是却还是顿住,“你的失忆症还未好,进宫之后要万事小心,别再这么意气用事了,不好!”

“好!”

朱樊渐行渐远,消失在雨雾中。

青儿站在柒云深身后,也望着湖面一动不动。

“青儿!”柒云深回转头看着青儿,“虽然梦璃园没了,但是我还是想问,梦璃园为什么叫梦璃园?”

青儿抬眼看了眼柒云深,便转了眼,“梦取自夫人名字,璃是因为从前最喜欢的花便是琉璃海棠!以前梦璃园中种的便是琉璃海棠!”

琉璃海棠?梦璃园?璃才人?

难道皇帝也知道从前的常梦雪爱琉璃海棠?

柒云深心中疑惑,面上却还是笑笑,“应该会很美吧!可惜了没能看到它开花!”

青儿低头未语。

作者有话要说:  

☆、有贼名留香

难得的大晴天,一大早,柒云深却被滴滴答答的喇叭吹奏声吵醒了!

“青儿,这外面是怎么了?听这声音,是有什么喜事?”柒云深起了身,不禁好奇的问青儿。

青儿小心的伺候柒云深穿着衣服,手上不落一点差池,可是嘴上却犹犹豫豫。

“怎么了?”柒云深询问。

青儿小心翼翼的瞄了眼柒云深,才低头小声的道,“夫人,皇上赐婚,今天新王妃进府,是王爷大喜的日子!”

“赐婚?”柒云深了然的笑笑,抢他一个女人,再给他一个女人,这皇帝想的真好啊!“是哪家的姑娘这么幸运啊?”

青儿整理衣摆的手顿住,“夫人……”

柒云深温和的笑,“没事的,我早已想开了,无碍的!”

青儿却依然不语。

柒云深也无奈,不再追问,“今天天这么好,我们出府转转吧!”从来到这里,她还没有走出过这骁王府的府门呢!

青儿却猛的抬头,“夫人!”

“怎么?”柒云深皱眉。

“今天皇上会亲临恭贺王爷大婚,夫人虽不用到前厅面圣,可是……可是……”青儿欲言,可是却实在说不出口。

“可是什么?”

“可是稍后皇上留宿,夫人也是要等待传召的!”

传召?呵!柒云深冷笑。难道那皇帝想在他王兄大婚的日子,在他王兄的地方临幸他王兄的女人?不!柒云深想想又觉得不对,想来她现在已然不是朱樊的小妾了,而是那皇帝的璃才人了。

柒云深觉得可笑,可是听来,事实却是如此的。

如此,此刻,她才更加明白,为什么当初看到她醒过来,他那么生气了。如若,当初她就那么死了,如今他和她就不必面对这皇帝如此的羞辱了。

羞辱,目中无人的羞辱。

柒云深苦笑,即便是羞辱,她到如今又能做什么呢!她只能似毫不在意的笑笑,“原来如此,不过现在时候还早,就算离婚宴开始还有些时候,更何况是就寝了。我们出去转转,耽误不了时辰!”

“是!夫人!”

今天确实是个艳阳天。

天好,街市上也热闹。

柒云深兴致盎然的买了几件小东西之后,便寻了个茶馆坐了下来。

“上回说到骁勇王大战辰国大将洛厚……”说书的讲的热闹,下面听的也热闹。

“他真的这么厉害吗?图国的战神?”柒云深听着这几个字从说书的嘴里吐出来,便是觉得夸张的厉害。平日里见着朱樊的样子,她能想象他保家卫国的样子,可是战神,她总是觉得不真实。

青儿站在柒云深身边,小心的为柒云深斟了茶,“当今世上除了传说中可以逆天改命的雪玉,就只有王爷一个可以在逆境里改变一个的国家命运了。当年图国四面楚歌,眼见便是要国破家亡,那时是王爷为图国百姓撑起了一片天,这么多年是王爷守护了这片土地。战神,王爷自然是当之无愧的。”

国破家亡?战神?改国运?多么可怕的后果,多么可怕的功勋啊!以一护国,自然是敌国的眼中刺肉中钉。功高盖主,自然是本国皇帝的心腹大患。朱樊怕也是在水深火热中吧!

“要说这骁勇王也可怜,为国为家鞠躬尽瘁,到头来得到了什么。女人被抢,就算是婚配,圣上赐婚,也配了个小门小户门不当户不对的,真是委屈王爷了!”

“委屈?那新王妃出身虽不起眼,可怎么也是左相亲收的义女,怎么配不得一个不受宠的王爷!”

邻桌议论纷纷,柒云深听的忍不住皱眉。

“再说战神?他也就是个能打好斗之徒,论品行,哼!荒淫无度,姬妾成群,就算是镇守边城之时也不忘留连青楼,就是流连青楼还不够,看到稍有姿色的女子,便是要与之纠缠一二才肯罢休。边城百姓虽敬畏他暂时保得边城太平,可是他在那也是一霸,无所顾忌,他让多少家破人亡,多少妻离子散,百姓是有苦不能言啊!”

“夫人,这家的茶色一看就知道用的不是上品,咱们换一家,换一家更好的吧!隔壁的那家不错!”青儿站立一旁,邻桌的细语当然也进了她的耳朵。

柒云深见了她紧张的样子,便是浅浅笑笑,仿若不知道青儿在紧张什么,“无碍的,这里景色不错,再坐一会吧!”

青儿无法,只好急忙解释,“夫人,别听他们胡说,王爷虽不是什么卫道士,却也懂得礼法情意,怎么会这么胡来!”

柒云深笑笑,抿了口茶,“放心吧!我心中有数!”

柒云深放下茶,细细观着窗外的人群,回神的时候,却发现邻桌已然换了话题。

“听说前楼财主家的小姐被那采花贼光顾了!”

“是吗,是吗?”

“又可惜了一个大姑娘啊!”

“这个挨千刀的采花贼啊!”

“还没被捉到吗?”

“是那个胆大包天的采花贼吗?就是那个凭着自己有点功夫就无法无天了,竟然还敢留名的楚留香吗?”

楚留香!

砰!

柒云深手中的杯子跌落在地。

“夫人,怎么了,有没有烫到?”青儿急忙蹲下身查看。

柒云深收了脚,敛了神色,继续装作如无其事的喝茶,“无碍!”

“是他,就是那个楚留香。不仅毁人家姑娘的清白,还夺人家姑娘的嫁妆。这采花贼造孽啊!自从他半年前出现,毁了多少姑娘了啊!”

采花贼楚留香?什么时候楚留香成了采花贼?

是重名?巧合?

是她进了楚留香的世界?可是国名,历史状况也不一样啊!

还是有人跟她一样,来自同一个世界?

同一个世界?柒云深觉得这答案,新奇的充满吸引力,可是想着想着,柒云深却觉得这答案不再那么有吸引力了。

同一个世界的人,有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她唯一的知心人,可以让她一解乡愁,可以给她别人无法给予的认同亲切,可也有可能是一次自掘坟墓的天真,

能伤人最深的不是仇人,却是最了解你的人。柒云深的心中清楚的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回府的时辰来的很快,柒云深匆匆而去。

茶馆的门前口,一个男子却伫立不动,回首张望。

“客官,里面请!”小二热络的招呼,那人却未动。小二便也好奇的向那人看的方向张望,“什么都没有啊!客官在看什么?”

那人才回过神来,调笑的道,“没什么,只是看到个小娘子,俊的厉害!”

作者有话要说:  

☆、超人没有眼泪

“夫人真漂亮!”青儿端着镜子站在柒云深面前。

柒云深看着镜子里浓妆艳抹的常梦雪,她在她的眼睛里看不到一点喜色。

柒云深提提嘴角。

青儿紧紧手指,面上也装的正常欢喜,“夫人,走吧!让张公公在外面等久了不好!”

“好!”柒云深站起身缓缓向外走。

门缓缓而开。

屋外夜色朦胧,灯笼高高挂起。

“老奴参见夫人!”张公公立在门侧躬身。

“张公公有礼了!”柒云深点点头。

“夫人请!”

轿子缓缓前行,柒云深坐在漆黑的轿子里,垂首静默。

她从没有想过她会有今天,身不由己,巴巴的赶着去被一个陌生男人玩弄。

呵!柒云深苦笑。

算了,她从前也没想过自己会穿越,会成为一个男人的小妾,或是皇帝的才人。

一切对从前的她,柒云深来说可笑,可是对常梦雪来说却必须接受。命运,这就是常梦雪的命运,无力抵抗,抵抗了的唯一结果也是死。

死吗?

戏还没开始就死,她想这不是她该做的,

前路漫漫多波折,无从选择,唯有接受,或者改变过程,变的美好些吧!

“停!”

这路怎么会这么短?柒云深的手紧了紧,可是又能怎么办呢!

轿子停下,轿帘被打开,“夫人请!”张公公笑容可掬。

“有劳张公公了!”她亦笑容可掬。

“报!”柒云深刚下轿站稳,她便是见着有人从她身边一跃而过,在那高台之上的房门前跪地低首。

远远的她听不真切那人所言,可是顷刻她便是听见那房门内有人疾呼,“张德顺!”

张公公虽是一惊,却还是利索的进了屋子。

房门禁闭,她便是被莫名其妙的晾在了院子里,看着暗下的天空静默不语。

少顷,门呼的被打开。

“起驾回宫!”

“恭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柒云深还没看清来人,便随着一众人跪倒在地。

来人匆匆,呼啸而去,如过眼云烟,一晃而过。

“夫人,走远了!”过了好一会,青儿在柒云深耳边提醒道。

柒云深抬首,果然面前早已空旷一片。

柒云深这才瘫坐在地上。走了,走了。她今天能逃过这一截,可是以后呢?柒云深缓缓起身。青儿急忙跟着起来拍掉柒云深身上的尘土。

“夫人!”青儿扶着柒云深,抬眼看了眼轿子。

柒云深也看了眼轿子,却摇摇头,“都散了吧!留青儿陪我走回去就好!”

“是!”

眼前又恢复了清静。青儿提着灯笼与柒云深走在回她的新居白芷楼的小道上。

一路无言,主仆二人默契的缓缓而行。

半路,青儿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柒云深站定抬首。

“王爷金安!”青儿看清来人急忙行礼。

“起来吧!”

“是!”

朱樊一身大红的喜服,在灯笼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鲜艳。

“你怎么在这?”柒云深看着朱樊的喜服。

朱樊背手而立,似轻描淡写,语气却不大自然,“刚送完皇上,路过!”

柒云深笑笑,侧身,“那不耽误你了,走好!”

“好!”他轻轻吐字。

他们擦肩而过。

“梦雪!”朱樊却突然停住,回首,“梦雪,这真的不是你的本意吗?”

柒云深停住脚步,却未回首,只是苦笑,“原来你还是不相信。算了,就算是相信了,又如何?你能救我吗?现在你连自己都要保不住了,如何能救我?”

“常梦雪!”他一字一顿,似乎又生气了,可却又似故意忍住怒气。那样子,实在不像他。

她回首,笑笑,“你我都明白,现在我们无力反抗,也不能反抗。反抗的代价太大,那代价你付不起,我也……付不起!”

“付不起?”朱樊也跟着笑,笑声苦涩难懂。

柒云深的背影消失在黑暗的小道上,朱樊回首,天色阴沉,他面上亦冰冷一片。

“红菱,吩咐下去,把梦夫人身边的隐卫撤了吧!看她现在的样子大概是不需要了!”

“是!”段红菱消失在夜色里。

夜色正浓。

朱樊立在湖心亭,四周静寂一片。

反抗的代价太大?付不起?

她的笑犹在眼前,他的眼神幽深。

常梦雪,常梦雪?再不是从前的常梦雪了。

夜色幽转,乌云遮天,不见星月。

柒云深手扶着门框,冷汗直落。

“夫人!”青儿见着柒云深实在不对劲,急忙上前探寻,“夫人,这是怎么了?”

“无事!”柒云深装作平常的样子摇头,“只是有些累,休息一会就好,下去吧!我不叫你,别过来!”

“夫人,可是您看起来气色不太好,要不我去寻一寻太医?”青儿见着柒云深苍白的脸色实在是不放心。

“下去!”这一回柒云深却转头厉声命令道。

青儿一惊,不敢多言,只好听话的为夫人关了门窗。

关门前,青儿实在是担心,便是忍不住嘱咐道,“夫人,有事就喊青儿,青儿就在外间!”

“好!”这一回,柒云深也和气的点头。

咯吱!

门紧闭上。

灯,呼的熄灭了。

一片漆黑里,柒云深瘫倒在地。

“总会有你相信的理由的!”

如虫咬般的痛楚蔓延全身,那句该死的话,却在她的脑中回荡。

“这就是你给我的理由?”黑暗里柒云深一抬首便看到一个黑影正坐在小几前旁若无人的泡着茶。

那黑影却不理柒云深,只是行动自若的斟了茶,细细的吮了口茶,“嗯?比以前的还好。难道你是又得了朱樊的欢心,而且更上一层楼?”

对于左司的调笑,柒云深现在是连笑的力气都没有。她紧咬着唇,生怕痛的喊出声音,惹到青儿的注意。

那左司却放下杯子,走到柒云深身边,居高临下,“痛吗?痛就喊出声音来,没事的。青儿已经睡了!”

“你!”柒云深心头一悸,刹那,她的脑中浮现出太多不好的联想。

“放心!她只是睡一觉,不会有事的!”左司像能看透柒云深一样,冷笑一声,答的不紧不慢。

“你……”柒云深痛的脸色苍白,汗流浃背,无声的扭动。她的身上犹如被千万只蚂蚁啃食一样,痛,痛入骨髓。

“痛吗?真的痛吗?既然这么痛你怎么还能就这么轻易的忘记呢!”他看着她痛的样子,他只是淡淡的笑,“看来我给你的理由还不够!不够!”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阴冷。他转身,抬起脚步。

柒云深下意识的伸手抓住他的脚裸,咬着牙,勉强的道,“今天晚上发作,若皇帝不走,你就……你就不怕你这理由坏了大事,漏了端倪?”

“大事?你和那蠢材皇帝的大事?你怕这痛妨碍你与那皇帝的缠绵?变了一次,你怎么还是如此卑贱!”左司冷笑。

“你……”柒云深知道她不该生气,可是现在她却控制不住自己心中团团怒火。她和皇帝的大事?难道是她自愿的吗?若不是这莫名其妙的奇遇,她应该安好的躺在医院里,安好的醒来,自由自在的生活,不必面对这无法选择的窘境,不必面对这难堪的冷嘲热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这奇遇选择了她?为什么?

柒云深以为自己坚强,可以面对这一切只是一笑而过,可是今天面对他的挖苦讽刺,嘲弄侮辱,她才明白,她的坚强只是自欺欺人。

这莫名的时空,这无形的枷锁,锁的她不能呼吸。她什么都不能改变,连反抗都是奢望。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她的无措,她的恼火,她的痛苦无处发泄,只能化作泪水悄悄滑过她的脸颊。

“怎么生气了?”左司却回转头,蹲下身,抬起柒云深的下巴,触手的却是温热的泪水,黑暗里,他看着手中的泪水,看着她的眼睛,“你哭了?你怎么能哭?”

他想他还是错了。错的可笑,错的可悲。刹那,失望悲凉在他的心中蔓延。

她咬着唇,瞪着眼睛,看着他,“为什么我不能哭?我又不是超人,我为什么不能哭?”

他手指微微颤抖,语气却依然似风轻云淡的,“超人为什么不能哭?”

柒云深却再没有心情回答他。又一波疼痛袭来,她痛的团成一团,无声的紧咬着唇。

他坐在她的身边,捉住她的下巴,“别咬了,再咬就破相了,你明天是还要见人的!”

他伸手为她擦去脸颊残留的泪水。

她却咬唇,别头。

他便牢牢的按住她的下巴,“你还是这么不听话!”

“唔!”

面对扑面而来的湿润,她瞪大了眼睛,震惊的忘记了疼痛。

他浅浅的吮着她的唇,趁她失神,攻陷她的唇齿,越加疯狂的攻城略地。

他紧紧的拥着她,拥的她不能呼吸。

她的手用力的拍打他的胸口,她挣扎,可是在他怀中越久,她越使不出力气。

他来势汹涌,她咬他的唇舌,他却毫不退缩。

她紧紧的捉着他的衣襟,唇齿上反抗。她已然尝到了血腥味,可是他仍然不退缩。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几近疯狂的他,忘记了反抗。

她从来没看清过他,即便现在他们离的这么近。她只能看到他有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她只能感觉到他薄薄的唇片,温热的胸膛。

不知过了多久,一粒药丸顺着他的唇舌滑进她的口腔。

疯狂过后,他细细温柔的吻她的唇。

黑暗里,她一双眼睛木愣愣的注视着他,“你从前也是这么喂药的吗?”

他松开她的唇,一双眼睛注视着她,“从前?你想的倒美!”

柒云深不自在的别了头,她推他的胸口,想逃出他的怀抱。

他却抱的更紧。

“怎么疼痛解了,你还是这么不听话?”

“你……你这个流氓!”柒云深被气的满脸通红。

左司却淡定的笑笑,一边为她顺顺额角的发丝,一边道,“刚才痛不痛?你最好永远也别忘了这痛。这就是阁里的弑心蛊,进阁之人,无人可免!”

“这就是你们控制人的方法?”柒云深将头埋进他的胸口,不让他看见她脸上的寒意。

“控制?不全对。这蛊毒治法奇特,它不仅能控制不听话的人,还是别人一丹难求的瞬间增强功力的灵丹妙药呢!”他的手顺着她的发。

“灵丹妙药?要人命的毒药还差不多!”她冷笑。

“当然这是有代价的,种蛊者必须三月食一次解药,要不然会活活痛死的!”

作者有话要说:  

☆、琉璃海棠

第二天果然又是一个连绵的雨天。

柒云深站在屋檐下,披着厚重的披风,看着连绵的雨顺着屋檐滑落。她的手指轻轻触摸着唇,面上一片阴沉。

“城儿,你怎么能不记得我?城儿,睁开眼睛便看到你的生活变成这样子,你害怕吗?”昨夜,她微闭着眼睛,似是熟睡,他在她的耳边却是低低细语,“怕吗?这一回你真的怕了吗?”

他为什么要叫她城儿?

怕?

左司,到底是谁,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柒云深心中,阴沉沉的,说不出的阴霾。

“夫人!”青儿走到柒云深身侧,“刚刚琼玉园的雨儿来传话,说新王妃邀夫人去观雨中海棠!”

“雨中海棠?梦璃园的琉璃海棠不是都烧了吗?哪里还有雨中海棠?”柒云深皱眉。

“不,是在南苑!在骁王府里,除了梦璃园,琉璃海棠在南苑是还有一处!”青儿低着头轻声解释道。

“南苑还有一处?”柒云深低低沉吟,紧紧披风,“好,那咱们就去看看!”

琉璃海棠,她从前知道梦璃园有,可是她却从来不知道在这骁王府里还有另外一处。青儿没提过,朱樊没提过,她身边所有的人都没有提过。她第一次听说却是在那刚刚新婚一天的新王妃那处。

琉璃海棠?琉璃海棠的背后也许是藏着什么的吧!

“梦雪见过王妃!”这一回柒云深也是学着古人的样子,礼行的也很是像模像样。

“妹妹快起!咱们姐妹的可不必拘这俗礼!”那新王妃看起来样子道也温文,不温不火,样貌圆润,笑容亲切,声音温吞,让人看着倒是想亲近的厉害。

“妹妹,快坐!”柒云深还未来得及反应,便是被那新王妃拉到了身边。她们一起坐在南苑幽静的宁人的长廊里,听着雨声,看着雨中一大片琉璃海棠。

“这海棠树真美,郁郁葱葱的。尤其是在这雨中,青翠欲滴的,看着真有生气!”那王妃一边说一边笑,那样子似是很是陶醉。

“是啊!”柒云深也跟着笑着点头。

“以前就常听人说,琉璃海棠是最美的,尤其是它开花的时候,是这一年中最美的时候。不过真是可惜,还没到琉璃海棠开花的时候,真想见见它开花的样子,真想知道,它会不会真像他们说的那么美!”那王妃说的一脸向往。

柒云深见着,也是笑笑,“说来梦雪是也有这想法!”

“有这想法?不是说妹妹最喜欢琉璃海棠的吗?不是说王爷为了讨妹妹欢心,不止在京城,就是在边城的府邸里,妹妹园子里也种满了琉璃海棠吗?妹妹怎么会没见过琉璃海棠开花的样子,妹妹是说笑吧!说来妹妹可真是幸运。这琉璃海棠可是名贵的珍奇树种,平凡人怕是一辈子都见不到的!”那王妃说的不酸不涩,看样子倒是很是羡慕。

“说来让王妃见笑了,梦雪从前或许见过它开花的样子,可是梦雪一觉醒来便是把从前的一切都忘了。见或没见过,美或不美,梦雪现在所知怕是比不过王妃的!”柒云深惨淡笑笑。

那王妃见了,便是急忙道,“妹妹勿怪,是姐姐不好,姐姐是忘了妹妹得了失忆症这一茬了,让妹妹伤心了!”

柒云深笑笑,“王妃忧心了,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梦雪无碍的!”

片刻寂静无语。

柒云深便是看着这南苑,幽幽出神。

南苑真是个好地方。

回廊幽深曲折,镂空的花纹将远处的楼阁收录其中,如在山水画中。近处,海棠姣好,雨雾曼妙,此刻身在南苑,如在桃源。

“南苑真是个好地方!”柒云深看着便不禁感叹。

那王妃听了,脸色却是一变,“妹妹!”

柒云深惊讶的转首,看着那王妃,“王妃,这是为何?”

那王妃却是一改刚刚温和的样子,“姐姐知妹妹一向爱琉璃海棠,种满琉璃海棠的地方,姐姐自然是知道妹妹是极爱的。可是在这姐姐不得不提醒下妹妹,不管在王府还是皇宫,作为女人,莫要贪心。别人给的该欢喜就欢喜,别人不给的莫要触碰!”

“莫要触碰?王妃这是何意?梦雪只是觉得南苑是个好地方,但是也并没有占有的意思啊!”柒云深反问道。

那王妃却是认真的审视了柒云深好大一会,才叹了口气,“如果你这一句南苑好传到王爷的耳朵里,你以为你的一句没有占有的意思,就能开脱清楚吗?”

“王爷?这又关王爷什么事?”

“你真的不知道这骁王府里为何还有一处琉璃海棠,为何梦璃园毁了,王爷却不将这南苑赐与你?”那王妃一双眼睛注视着柒云深的一举一动。

柒云深疑惑摇头。

那王妃抬眼看了眼青儿,青儿低着头攒了攒手指。

那王妃只是转头叹了口气,低低沉吟道,“为何?都是因为一个旧人!吴海棠,我的义姐,我义父当朝左相唯一的掌上明珠。”

“海棠?”

“对,你没有听错,她叫海棠,最喜欢的亦是琉璃海棠。她自小就养在宫中,从小就与那时年幼的王爷、皇上感情甚笃。”

“琉璃海棠?感情甚笃?”柒云深心中苦笑,大概这才是发生这一切的原因吧!她听过太多这样的故事,却没想到今天会身在其中。

“这片琉璃海棠便是王爷为她而留,到现在在王爷的心中也只有她一人。到现在我想是谁王爷都不会让她染指这片琉璃海棠的。即便像她如你,或是……”那王妃话音低低,“或是我,都不行。妹妹,如今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像她?果然,果然!

柒云深点点头,轻轻行了个礼,称病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无猜,无猜

回到白芷楼,柒云深便屏退了众人,独留了青儿一个。

“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要说你不知道!”柒云深寒着眼逼视着青儿。她不知道那王妃与青儿之间到底有什么猫腻,可是看着那王妃看青儿的眼神,她便明白青儿一定知道什么。可是她却从未跟她提起过。

青儿急忙惶恐的伏首跪下,“夫人饶命,不是奴婢故意隐瞒,是这样的事青儿听来也辨不得真假,再说这事实在事关重大,奴婢实在不敢妄议王爷是非!”

“说!”

“是!奴婢听人说先靖仁皇后,也就是左相之女,闺名海棠,自小与当今圣上和王爷一同长大。先靖仁皇后本是属意王爷的,可是王爷却在十五岁时被先皇派去驻守边城……”

“樊哥哥,等你凯旋归来领功封王之时,棠儿做你的王妃好不好?”

那一年,他十五岁,在这一天之前,他只是个只会提笔背书的皇子,他稚嫩的手从未拿过刀,从未染过血。可是那一年,边关告急,图国守关大将,不敌辰国,纷纷阵亡,眼见边关城池失守,直逼图国安危,生死存亡之刻,他的父皇却将他十五岁的五皇子送上战场,代他亲征,以震士气。

他无助害怕,可是他不能哭,他是图国的皇子。父皇说他是图国最后的希望,父皇说,樊儿,守住我大图,别让你母后在天之灵不能瞑目,父皇说,樊儿别怕,这是上天给你的历练。

历练?朝中每个人都知道,无有大将护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皇子,他这一趟只是送死。唯有一个她,红肿着眼睛笑着站在他面前,“樊哥哥,我知道你是最厉害的。樊哥哥,棠儿等你回来。樊哥哥,等你凯旋归来领功封王之时,棠儿做你的王妃好不好?”

“好不好?”

朱樊猛的惊醒,他是又做梦了,梦到了那时的海棠。

海棠,那时的海棠,是支撑他在你死我活的杀戮战争中活下来唯一的理由。

可是海棠,你为什么要食言呢!

那一年,先皇驾崩,月余才得到消息的他,快马加鞭,守边六年,第一次回京,只身进宫的他便见到了已贵为新皇的六皇弟,还有已然成为高高在上的皇后的她。

“那后来呢?”柒云深忍不住问。

“后来……后来,拜祭过先皇,王爷便继续回边城守边,却像变了一个人。”青儿道。

“吴海棠呢?”

“先靖仁皇后在王爷回边城后便大病,病拖了一年,先靖仁皇后还是去了!”

去了!这大概便是他的心结。可是这又与她有何关系,难道只是因为她与她的相似?

“那时我受宠,真的只是因为我与吴海棠相貌相似?”

“不!不是相貌,传言是因为琴音。从前先靖仁皇后喜抚古琴,所奏之音无人能学,无人能比,却不知为何夫人所抚之音竟与先靖仁皇后手下之音犹如一音,听过之人无不惊叹,音如皇后重临!”

重临?柒云深冷笑。

到现在她是明白了,朱樊当初救她,大概是觉得她爱琴的样子像她吧!当初宠她,守在她的身边,听她抚琴,他那时大概是在思念故人吧!

到现在她是也明白了,只是洗尘宴上的一曲,那皇帝便要定了她,大概,他也是在思念故人吧!

同一个吴海棠,不同的常梦雪。

“爬上龙床真的那么好吗?女人,卑贱的女人原来都是一样的!”

一样的?

柒云深冷笑。原来那么歇斯底里的朱樊,都只是为了一个吴海棠。

常梦雪,早说过你的人生是悲剧,却没有想到是如此的悲剧。明明不能爱,却非要爱。爱了一遭,为他生,为他死,到头来却只是替身,却只是一场他假你假的梦,什么都是假。他给的温柔不是因为你,他给的愤怒亦不是因为你。你为他背叛阁里,你为他选择结束自己的命,你为他抛弃一切,你给他的情是真,可是除了情,你又有什么是真?

“这一切,从前的我知道吗?”

“奴婢不清楚,只是夫人一直未曾问过,奴婢也不敢妄加议论。”

“那你为何会知道的这么清楚?”柒云深审视着青儿。

“奴婢……”青儿跪在地上,“奴婢十岁进府,总管见奴婢素净寡言,便把奴婢安排在了王爷身边伺候的,自夫人进府是才被拨了来服侍的,从前奴婢与王爷自小的贴身丫头素容姐姐交好,那时自是听了些闲话的!”

“素容?我怎么没听说过这王府里还有个叫素容的?”

说来青儿便眼泪旺旺,“素容姐姐已然在回京途中溺水而亡!”

溺水而亡?王爷的贴身丫头,怎么会莫名其妙的溺水?柒云深皱皱眉头,未语。也许这便是青儿什么都不说的理由,在这王府里,也许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什么时候能说,什么时候该说的人,才是安全的。

柒云深坐下来,想想便也是明了。从前,对于从前的常梦雪,青儿说与不说又有什么用呢?那时她既然能抱着琴出现在他的面前,那时她大概是知道这里面的来龙去脉的,要不然她又怎么能一下子捉到重点呢,琴音!呵!左司是又在什么地方发现这样的人才呢?他定是费了心思的吧!

现在?青儿不说,也是有人来挑明的。

柒云深想想现在,心中无力,踌躇,如今知道了这些,她又该如何走下去呢!

作者有话要说:  

☆、包小弟

夜,磅礴大雨下了一夜。

一夜无梦,第二天却是个大晴天。

“今年开春的雨水真多,今年一定是个丰收年!”似昨夜什么都没发生,青儿如常的站在夫人身边斟着早茶。

柒云深看着外面的天,笑笑未语。

青儿却将茶送到柒云深手中,然后道,“夫人,今天天这么好,咱们出去走走吧!若不然等以后进了宫,是想出来都出不来!”

柒云深奇异的抬眼看了眼青儿,却也没说什么。

大雨过后,还有些微寒,柒云深披着厚重的红色的披风走在京城的街道上。

“胭脂,胭脂,上好的胭脂水粉!”

“冰糖葫芦来,又大又甜,粘牙不要钱来!”

“包子,热腾腾的包子!唉……唉!唉!”

街市上依然热闹,身处人群,柒云深站定,环视人群。奇异的熟悉感在她的心头萦绕。是到现在她才莫名的意识到,不管是第一回见了这街景,还是这一回,她都没有觉得陌生,却是不可思议的理所当然。

“夫人,怎么了?”青儿跟在柒云深身后。

“小叫花子,往哪跑?”

柒云深回神,正要摇头,却见着一脏兮兮的小乞丐向她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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