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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浅笑烟蓝 当前章节:1474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11

她知道他是危险的,她心里总是有个声音在提醒她,他是危险的,不要靠近他,一步都不要。

可是她真的一步都没有靠近他吗?

柒云深摇头,她不想想下去。

“鱼烤好了,来吃点东西吧!”柒云深仿若平常,在她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端倪。她扶了左司走进了山洞,坐在了石凳上。

左司轻抚着柒云深趴睡过的地方,亦仿若平常的对柒云深挑三拣四。什么鱼咸了,胡了,味道不好了,手艺差了,嫁不出去了,一句都没落下。柒云深倒也还是那副样子,顶多撇撇嘴,也不还嘴。

说来柒云深近来如此乖巧,也不仅是因了三月之期已不剩几日了,她要抓紧机会好好表现。也是因了左司的救命之恩。柒云深想不管因了什么缘由千里迢迢的将她救出,还暴露了行踪,被人追杀,这债她都是要还的。她想左司毕竟在病中,不过就是让他过过嘴瘾,若是如此便能还清,倒也是她的幸运。

说来对于千里迢迢的从图国到辰国来救她,到左司被人追杀这件事,柒云深总是忍不住连在一起想。真的是他为了救她,暴露了行踪,才引来了人追杀?柒云深知道没有确切的证据,可是就是在心里忍不住联想出这样的因果关系。

柒云深也在心里鄙视自己狗血的联想,自恋的幻想。可是有些直觉却敏感的令她害怕。

真的是因了她?

她不会问。就像她不会问他既然救了她,为什么还丢下她,为什么不带着要死不活的她一起被追杀。她想那定是一件极蠢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雪无痕

雪还在飘。

十一年前,古虚雪原上的雪,在左司的印象里,好像一直从未停过。就算到了现在,他也记得那漫天的雪色。

那一年,她在狼爪下救下他的时候,雪在飘。

那一年,她将他拖进雪原之外的古原镇的时候,雪在飘。

那一年,她为他清理伤口的时候,雪在飘。

那一年,她苦大仇深的叮嘱他回家的时候,她对他说,外面的世界不是你一个小孩子能应付的了的时候,雪在飘。

那一年,他看着她的背影明明已经消失,看着天色明明已经暗下,明明知道她定已经走远,却还是忍不住追上前,便见到了倒在雪地里的她的时候,雪依然在飘。

那年的雪,漫天飘摇,风也吹不散,雨也化不掉,似浓雾,浓重的让他看不透远景,只能在那漫天的雪色里独独见得一个小小的她。

稀薄的哈气从她的口中吐出,紧闭着眼睛,不安颤抖的睫毛已然被染上了雪色,红透的侧脸,脆弱,稚气,无助。

他便那样居高临下的站在她身边呆呆的看着她。

这才像一个孩子。

他忍不住蹲下身,轻轻的拂去她眉间的雪花。

她却猛的抓住他的手,嘴上呓语。

她声音若有若无。他把耳朵贴在她的嘴边,“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他奇异的抬头看着那个似低吟委屈的她,看着那两只怎么也掰不开的手,迷惑一瞬,震惊一瞬。

不过那些情绪也只不过一刻便一晃而过。转而他便眼神明亮的笑笑背起了她,穿过风雪,闯进小镇。

那一年的雪,好像特别大,直到她醒来好像都未曾停过。

“让开!”眼睛里还带着血色,烧还未退,她便倔强的要离开。他急忙拦住她,“你现在烧还未退,又是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大风大雪的,你想走去哪?你想去送死吗?”

“孩子?”她的声音稚气,可是眼睛复杂,复杂到,连一向自认见多识广的他都不能分辨。那是什么,她眼中的是什么?惊讶?失望?迷惑?不敢置信?懊恼?自嘲?

“不是孩子?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即便是因为吃的肉食不够,瘦弱的看起来显小些,我猜你最大也不过六岁吧!即便你不承认,你说你七岁,我也不反对。可是你看看你的行为,你说你是大人,即便你说你是一个成熟的小孩,我都不信!”这一回她被训斥的呆呆,稚气的他便手一拎将那个小不点顺利的拖回了破庙中。

那一年,庙外,漫天的雪在飘。

庙里,篝火噼里啪啦的晃动着,照亮了一床破旧棉被下的他们。

他侧头看着她的后脑勺。

她则背对着他,颤抖着紧紧的缩成一个团。

他靠近她,想将她拥进怀里。

她僵硬的头都未回,声音却阴森森的,“再敢靠近一寸,就把你丢出去喂狼!”

他手一顿,缩缩脖子,却还是鼓起勇气,“两个人靠在一起会暖和些的。你是不是很冷,你这样会冻死的,小不点!”

她的身体一顿。小不点?她现在是一个小不点,只是一个小不点。

黑暗里他看不见她嘴角的苦笑。

他只能仗着胆子试探的伸出手,握紧了她的手,将热量缓缓的传递给她,她没有反抗。他便更加的大胆,一股脑的将她拥进怀里,让她汲取他的热量。

“别怕,你会好的。明天你一定就能生龙活虎的了!只要你好好的睡过今晚。我没骗你,那个郎中就是这么说的。”他轻声安慰,她却僵硬的一声不吭。

“大雪天的,你一个小孩子怎么会出现在雪原里?你到底想去哪?为什么不等雪停了再出发?你就这么着急吗?一个小孩子独自出行,你就不怕被野兽吃了吗?”他絮絮叨叨,她却紧闭着眼睛,毫无反应。

“你到底在想什么?明明就是一个小孩子,为什么非要假装自己是个大人。你可真幼稚。你以为装成大人,你就真的是大人了吗?别人就会把你当成大人了吗?别开玩笑了,那些大人只会嘲笑你,戏弄你。总有一天你会受到教训的。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小孩子有什么不好的,你成熟心里成熟就好,还是要装出小孩子的样子。小不点一看你的江湖经验就不丰富。你装的像个小孩子,别人才会放下防备之心,松懈下来,你才有可乘之机。”

“小不点,睡了吗?你怎么不说话?”

“好吧!睡吧!不过我有一句话想说。我想你不管想去哪里,你总会走到的!别怕,别急!慢慢走,你总会到的!”

她虽依然一言不发,可是他能感觉到她突然的颤抖。她真的有想去的地方,她到底想去哪呢?

“若是有委屈,不想说,就哭出来吧!即便你再坚强,你也是个小孩子,小孩子经常哭一哭,别人是不会笑话你的!”

“闭嘴!”

一夜静悄悄。

天地明亮的时候,雪还在飘。

“你想去哪儿?”他看着正整理行装的她。

“北上!”小小的她裹得像个小白熊,周身圆乎乎的,脸上却依然冷若冰霜。

“那正好我也要北上回家,咱们结伴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咱们谁也不丢下谁,一个有事另一个就照顾他,一个有饭吃两个就有饭吃,咱们慢慢走,只要咱们互相照顾,总会走到地方的。”

那一年,她没拒绝,他便当她默认了这同行的契约了。

同行?有时候他真的希望那路可以走一辈子。可是那路总是会走完的。他不想记得那一天,也不想看见。

阳光照进山洞的时候,左司睁开了眼睛。朦胧里,他看着晨曦里那张睡颜,口中无言,眼中却有千言万语道不出。

那些年的他们,早已远去,不知从何时起他已经不是他,她还是那个她吗?

旬阳高照的时候,柒云深才从睡梦中醒来。

她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揉揉惺忪的眼睛。一夜好梦,这一觉睡的真是沉。柒云深浅浅的笑着看清眼前,却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怎么会睡在石床上?她明明记得昨夜自己是趴睡在石桌上的,怎么一早醒来却在石床上?难道是左司?左司?柒云深猛的环视山洞,却没有他的身影。

她慌张的起身,踉跄的奔出山洞。立在洞口,见着左司正在山洞外架火烤肉烤的惬意,不知怎么的突然怒火攻心。她想责骂他,没事乱跑什么。

可是话要出口,却是怔怔,她怎么了。她为什么要六神无主的跑到这里。为什么醒来看不见他会突然害怕起来。明明好几日前便吃过他给的解药了,明明不用再害怕的。

柒云深的手紧紧的攒着。她在心里一遍一遍的提醒自己镇定,镇定。

没事的,她只不过是怕他被野兽拖走了,解药吃了这顿没下顿,不是怕他此刻会丢下她消失不见。

“起来怎么不叫我!”柒云深站定,手里纠缠着洞口的绿藤,面上似自若的道。

左司抬眼瞄了眼阴影下那身影,矇眬里看不见面容,可是就是那道影子也印进了他的心里。这世界总是有些人嘴硬的厉害,他便是其中一个。他回转头似如常,“睡得像死猪一样,叫你你也听不到,还不如省下那力气去找些吃食。看到没找到的吃食都够喂猪的了!”

柒云深撇撇嘴,是也收敛了神色,状似气鼓鼓的坐到了左司的对面,“兔肉哪来的?难道你已经不止能下地走动了,还能健步如飞的追兔子了!”

“洞口捡来的!”他递了只烤兔肉给她。

柒云深便翻着白眼接了。洞口捡的?自己送上门的傻兔子?一只可以相信,一下子送上门这多只,兔子集体脑残了,她都不信。

柒云深心中明了左司在扯谎,嘴上却乖乖的被肉堵住,没有反驳。

火花四溅,肉香四溢。

柒云深吃的粗鲁,左司则吃的斯文。

这半月,他们二人的伙食,几乎每天都是大鱼大肉的。说来这肉也不是白吃的,柒云深差点吃出个双下巴,虽变不成杨玉环,却也看着该有的肉都有了。就是左司也健壮了不少,脸上也多了血色。

“还有几日便是七月初七了,我们该启程了!”左司突然慢条斯理的道。

“七月初七?”柒云深有些惊讶的抬首,她不知道这里也是过七夕的。

左司看着她惊讶的样子却是眯着眼睛问,“怎么你记得?”

柒云深便是试探的问,“你是说七夕节?”

左司便是提提嘴角,“看来你还是不记得,不是七夕,不是情人节,是另外一个节日,等进了城,你便会知晓!”

不是情人节的七月初七?柒云深心中觉得怪异,却也没有继续追问节日的事,她明白他既然不说,她问也只是徒劳。

“哪个城?”柒云深从善如流的问询。

“绿驼城!”

“好!”

出山,他们终是要走出这深山了!

啪!骨头丢入火堆,噼里啪啦,火星四溅。

作者有话要说:  

☆、云裳,云裳

七月初三,绿驼城中人声鼎沸。

“客官,客官,小店真的住不下人了,连打地辅都没位置了。客官,客官,真的不是不给客官面子,这时节小的真没有办法。”聚财客栈的小二哥为难的送走一波又一波的客人。

要说最近绿驼城为什么会如此热闹,土生土长的绿驼人小二哥最有发言权了。

“小二哥,这绿驼城最近是有何热闹,为何这人都疯了似的往城中窜?”这不便有个书童打扮长得珠圆玉润的小哥忍不住歪着脑袋凝眉追问起来。

这小二哥还未张嘴回话,便是有人忍不住抢着道,“这位小兄弟一定少在江湖上走动吧!这云裳楼的鉴玉大会都不知晓,真是孤陋寡闻啊!”

“云裳楼?鉴玉大会?”那小哥好像一头雾水的样子。

“小兄弟你真不知道?”那人兴致盎然的追问,见那小哥头摇的像波浪鼓,便是更来了兴致,“要说这云裳楼啊,可是有些年头了。它占地千亩,身在江北,亭台楼阁却十分有江南风格。就是当年也在这江北是一景。一景是一景是也不会有如今的盛况的。至于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般情景,还要从十年前说起。十年前一个叫云裳阁的教派横空出世,它教中特使放出留言,每年七月初七在云裳楼举行鉴玉大会,得标者得千两黄金。千两黄金呐,一整座绿驼城都能买的下,顷刻间世人无不为之所动。”

“鉴玉,就是为了鉴赏玉,弄这么大的阵杖?”那小哥很是不解。

那人急忙解释道,“小哥你不要太天真,随便选块玉王谁会给出这么大的彩头啊!就是千块万块玉王也不值这钱。鉴玉鉴玉,其实是找玉,找一块世间罕有的玉—红骨雪玉。就是这玉,十年了都未见踪影,真不知道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这玉!也不知道这玉到底有什么神奇的值得云裳阁每年大费周张的办这个鉴玉大会?”

“红骨雪玉?”那小哥仰着头似在回忆什么。

“红骨雪玉就是红骨雪玉,自是神奇的值得云裳阁每年不眨眼的往里砸钱,值得一年不得,复一年的寻找的。”这时有人忍不住故作神秘的插嘴道。

“呕?这个中难道还真有什么隐情吗?还请兄台不吝惜赐教!”那人急忙拱手请教。

“这自是一件秘事,本不应声张,可余某今日见兄台这般投缘便也不好多有隐瞒。且听在下一一道来。这玉自不是普通的玉,传说这红骨雪玉是上古遗留下来的仙玉,传说它能助人驱百病,驻容颜,长生不老,得不死之身,得天赐之神力。”

“这么神奇?”那小哥瞪大了眼睛觉得不可思议。

“那是当然,云裳阁主想得到它,不止想长生不老,还想借助古玉的神力一统天下,完成千古霸业。”那自称余某的青年人答的神采飞扬的,好像他说的是真的一样。

“哎呦,大哥这是什么老梗啊!什么长生不老的,都是扯蛋。”小二哥听了却忍不住浇这人的冷水,“事实其实是这样的。关键是在这玉的主人。这玉的主人传说是前朝遗孤。各位自是该知晓前大宇王朝一统中原二百年,积攒下无数财富。大宇王朝覆灭,金山银山也随着遗孤神秘失踪了。传说这宝藏的秘密便在这玉石里,只要找到玉石,解开谜题,就能得到宝藏。千两黄金算什么,云裳阁想要的是前朝留下的宝藏。有了这宝藏,才能招兵买马,才能得到权利。权利,金钱这才是男人该痴迷的!什么狗屁神力,糊弄小孩子还差不多。”

听后,那余某人愤愤不平,“胡扯,胡扯!”

客栈中其他人却无不惊叹,“原来还有这样的事,这样的秘史小二哥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这客栈中人来人往的,长年累月自是听的些闲话的。不过有的话小二哥我不信,可是这话小二哥却是信的。这实在是因了说这话的人让人不得不信。”

“这人是谁?”

“这实在不方便透露!”小二哥一溜烟神神秘秘的跑了。

小二哥没了踪影,书童打扮的小哥却还在摇头晃脑沉思,“真的,假的啊!说的这么玄乎!”

旁桌便有人低低接话,“这多半是真的。人总是禁不住权利的诱惑,云裳阁阁主不例外,你看那图国的战神骁勇王朱樊也不一样。原来装的跟孙子似的,任图国那昏君揉捏,这不也得了机会便起兵造反了吗。真是一朝翻身,咸鱼变真龙。”

“是是!以前谁不夸他是忠良,可是谁又想到这忠良竟也能干出这等忤逆的事!真是祖上蒙羞啊!幸亏这事没发生在我大辰。”一人锤胸顿足,似极为对朱樊不齿。

书童小哥听了却忍不住轻笑。真是一别三日如隔三秋啊,他竟不知道这么多事了。

时光飞逝,太阳已经挂西。夕阳的余晖照在聚财客栈的大堂里。

小哥便回转头看着客栈外渐渐灰下的天。

他还没来。

这书童打扮的小哥不是别人确是做了装扮的柒云深。

那日她早早的收拾了准备下山,临行前他却突然丢给她一身书童的行头,叫她先行,让她七月初三在绿驼城的聚财客栈等着他,他随后就到。

那天她没问他,这衣服是打哪来的。也没问他,山路崎岖,你一个人如何能进城。

她想,这么多天,他陪着她躲在这与世隔绝的山洞,或者并不是全然的与世隔绝吧。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与外界取得联系的,或者是不想知道。

她离开,未曾回头张望。她便不知道在高高的山顶,有人远眺着她的身影,直到消失。

“客官,还要加水吗?”小二哥笑眯眯的搭话。

柒云深眼睛直勾勾的望着门口,缓缓摇首。

夜深了,客栈大堂里的人也熙熙攘攘了。

柒云深看着见底的杯,低头无言。

她知道这是全绿驼城唯一的一家聚财客栈。她知道也许本来左司便是想这样甩掉她的。

她走到半路便发现衣服的荷包里多了三颗药丸,一块青玉,一页薄纸。

药是解药,三颗?一颗可保三月平安?加上不久前吃的那一颗,他是准备给她一年的自由?

玉是信物,可在聚财客栈换得一间客房。一间,为什么不是两间?

他会不会真的来,那纸上只字未提。

果然直至天明,他都未出现。

“不好了,死人了!”聚财客栈的后院一片嘈杂。

“谁死了,谁死了?”

“这不是那个说闲话的小二吗?”

“这谁干的?难道是云裳阁?难道传言是真的?”

房间里,柒云深禁闭着眼睛,似在熟睡。

七月的江北绿驼城,阳光和煦。

集市上热闹,叫卖声不绝于耳,人来人往,车马络绎不绝。

忧愁公子立于一家书画摊位前,抬眼望着擦肩而过的人群,忧愁难掩,气质实在与这热闹的景象不符。

“公子,要买画吗?”卖画的小童看着好奇忍不住打扰。

忧愁公子却一言不发。

小童悻悻,转头便见了个好看的红衣姐姐。小童要张嘴招呼,红衣姐姐却急忙示意他别出声。小童不解的看看红衣姐姐,看看被红衣姐姐盯着的忧愁公子,丈二摸不到脑袋。

“小弟,这副字怎么卖?”有人移到摊前看字画。

有生意来小童便转移了注意力。小童未看见红衣女子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那忧愁公子,然后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公子,要买画吗?”送走了客人,不见了红衣姐姐,小童便又凑到了忧愁公子身边。

他认得他。他虽不知道这公子姓甚名谁,却已然见着这公子失魂落魄的在城中游荡了好多天了。

他知道他不买画,他这般对他热络,只是想提醒这公子,他妨碍他做生意了。可是他回回落败,实在是受挫啊!

可是这回却是奇迹,那忧愁公子突然回首,望着一张摆在角落,被其他画卷层层覆盖,只露得一掌大小的光明的画卷。

“我要那副画!”

童子怔怔,只见那光明里透出的是一双眼睛,一双极漂亮的眼睛。

拨开云雾,露出真颜,原来这画中是一白纱蒙面的女子。漫天雪色,女子身着白色纱衣,飘飘然然,手中却持一把弯刀,刀刃冷列,让人生寒。女子眼中却含笑,如春风拂面,柔情似水。刀与笑,雪与纱衣,看着好生不和谐,见者多急呼,不知所谓。

“这是一副败品,先生本是让小童拿去毁掉的。是小童实在不忍这好看的姐姐无辜被毁,才保留至今。今既有公子不弃,这画送给公子便是。”小童将画送到那公子眼前。

那公子看着那画卷呆呆,却还是接了。

忧愁公子手上小心,似格外的怕毁了画卷一分,手上的青筋却在窜动。

不用问他也知道画中人是谁。

白色面纱,雪焰弯刀,这是云裳阁特使步城的标志。可是传说从来不成的眼睛都是冷列的,像她的刀一样,从来都没有人见过不成笑,更何况是这样笑,所以见到这副画的人都会急呼,胡扯,怎么能把特使画成这个样子,不知所谓。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这双眼睛这样熟悉?

忧愁公子沉思着渐行渐远。

作者有话要说:  

☆、玉之殇(1)

夜幕十分,华灯初上。

柒云深推开了沿街的窗,窗外花灯留恋,人头窜动,欢声笑语。

明日便是七月初七了。十年不间断的鉴玉大会,已然把七月初七变成了一个普天同庆的节日。七月初七,即便不是七夕,也赛过七夕!如今就是七月初七前夜人们也张灯结彩准备迎接鉴玉大会的到来。

也是个好日子!柒云深看着眼下的热闹便是有了出去转转的打算。

柒云深依然一身小书童打扮,她正要走出聚财客栈的大门,便是被那新来的小二热络的拦在了门口,“客官是也要去赏灯吗?记得不要忘了去云裳楼看看,今天可有云裳楼的姐姐们的献艺表演。歌舞升平的,那盛况美景佳人的,客官不去看怕是会后悔此生的。”

柒云深突被人拦住,不免有些诧异,可是知晓了小二的用意也是好心,便也是有礼貌的点点头,“好好,多谢小二哥的提点,若是得空定是要去转转!”

街市上热闹,柒云深便在人群里徘徊。

云裳楼?云裳,云裳,为什么听着这么心酸?柒云深摇摇头,想甩掉心中的不适,想忘记那两个字。

“面纱咧,面纱咧,各色面纱咧,云裳阁使者专用咧!”

柒云深走着却还是又被那两个字吸走了注意力。

云裳,又是云裳!

柒云深忍不住走上前张望,原来是一家专卖各色面纱的摊位。

“小兄弟想买面纱送给小娘子吗?我家的面纱是最正宗的,保准小兄弟的心上人带上这面纱像极了特使,一定还要比特使美艳上三分。”卖面纱的大婶说的天花乱坠的,还边说边拿了块纯白的面纱塞到了柒云深的手里,“这块吧,就这块,看着素静,戴上定能比得仙女下凡,小兄弟的心上人一定会喜欢的。”

柒云深却看着这面纱呆呆摇首,“我没有心上人。”

“大娘,给我来一个!”两个妙龄少女巧笑嬉闹的凑到摊位前。

那卖面纱的大婶急忙热情的招呼,“想要哪个,姑娘们都是天仙,一个美过一个。今年的鉴玉大会真是好啊,招来了这么多仙女下凡!我老婆子真是有眼福咯!”

大婶与两少女聊的热乎,似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开心忘我。柒云深则被晾在一边,无奈笑笑,留下铜板,转身离去。

柒云深在街市上漫无目的的流连,似心事重重,似心不在焉。

“云裳楼,再走走,走到这条街的尽头便是云裳楼了吧?”一个小姑娘翘着脚惊呼着从柒云深的身边闪过。

柒云深便是站定脚步,怔怔的望着夜色里那个模糊的影子。

那便是云裳楼?

柒云深凝眉,不能言语,不能思考。她便没有注意到,她的身后那双一直注视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躲在阴影里,虽看不着真切,可是若柒云深此刻回首,便是能认得那人不是左司是谁。

左司定定而立,柒云深却一直未回首。左司便那样看着她的背影,似他们中间隔着一片汪洋,怎么也越不过。

“主人,您真的想好了吗?”孟初寒从阴影里走出看着左司注视的方向,低低问询。

左司未语,却是收回眼睛,掩掉眼中的水光,转身抬脚离去。他脚步如风,似无一分羁绊。

那时柒云深的心却突似空了一般,她忍不住摸了摸心口。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蓦然回首,眼前却只有穿梭的行人,闪烁的灯火。

回去吧,大概是累了吧!

柒云深安慰着自己。

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夜深了,外面却还灯火通明。

“客官,客官,去云裳楼了吗?看到夜姬起舞了吗?美艳不美艳?”那个新来的小二见着柒云深回来便是又热络的挡住了柒云深的去路。

柒云深身感不适,不想与这小二纠缠,便是尴尬笑笑,敷衍了几句,“去了,去了,是很美!”

“怎么个美艳法啊!真是羡慕啊!若不是小的有事在身,小的真想现在就去一睹夜姬真容,看看是不是真有传说的那么美。没准小的我,还能艳遇艳遇呢。”小二痴笑的不能自已。

柒云深便是急忙闪人。

柒云深回到房间房门禁闭,准备入睡了。那一头,云裳楼前,高台上,火衣夜姬才刚刚出场。

红唇烈焰,曼妙舞姿,勾魂杏眼媚如狐,惹的台下阵阵惊呼。

一舞罢,美女退去,高台上却独留一青衣男子,身影挺拔,立于夜幕之下,翩翩仙姿,却面罩一黑面獠牙面具,让人徒生敬畏。

“这是谁,何时上得高台?”

“这都不知道还来看什么热闹?”

“这就是云裳阁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左司使,左大人!”

台下人声音低低,议论纷纷,却不敢大声喧哗,似怕了那一份让人望而生畏的威严。

“此次鉴玉大会,众英雄赏光前来,左某不胜感激。众英雄助云裳阁寻玉至今,已余十年,玉石虽一直未现世,云裳阁亦对各位感激不尽。阁主今为答谢各位英雄的支持,特将赏金提至万两黄金。黄金有价,各位的不懈支持无价,愿明日这万两黄金的归属能尘埃落定,也不枉各位这十年的支持。”

万两黄金?有的人怕是这辈子见都没见过什么叫万两黄金。这万两黄金就像一颗炸弹,丢入人群,瞬间轰然。

“万两黄金,万两黄金,这万两黄金一定是我的!”

“万两黄金,不止能买下一座绿驼城吧!十座,百座?”

“万两黄金?红骨雪玉到底在哪里?”

众人眼中似火焰,贪婪在燃烧,焚尽了理智。

左司冷眼望着高台下沸腾的贪婪,面具后嘴角带笑,转身悄然离去。

翌日清晨,柒云深便被全城沸腾鼓鸣声惊醒了。

柒云深揉揉发痛的耳朵,愤然起身,她倒要看看什么鉴玉大会,竟然弄的这么大动静。

柒云深收拾停当,还未走下楼梯,便听得楼下似炸了锅的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听说了吗,昨天云裳阁把赏金从千两提到万两了。”

“万两?万两黄金?好家伙,云裳阁真是大手笔啊!”

“那是,怎么样,老哥你也去试试手?”

“这……老小子我怕是没这福气。那玉石本就神秘,难寻踪迹。就是寻得一块疑似,不止要经过层层挑选,每个选中的献玉之人还要亲自给特使讲这玉石的故事,这怕是不好糊弄的。”

玉石的故事?柒云深笑笑下楼,寻了空位坐下。

“客官要些什么?”小二眼疾手快的提了水壶奔到了柒云深身侧。

“这外面的鼓声是为何?”柒云深不紧不慢的询问。

“是云裳阁在为鉴玉大会的开幕鸣鼓祈福。”小二手快,见柒云深暂时未有点餐的意思,便在说话间又填满了隔壁几桌的茶水。

柒云深饮了口茶,要了两个馒头一碗清粥,继续听隔壁桌高声议论。

“万两黄金?真的假的?”

“这可是昨夜云裳阁的左司使左大人亲口说的,这还能有假。”

左司使?左司?

柒云深的手紧紧的捏着杯壁。左司使,左司使,左司,只是名字相似。

“左司使?云裳阁的二把手,不是姓左名司吗?什么时候改了名字?”有人发问。

“兄弟孤陋寡闻了吧!这不管左司使,还是左司,都不是大人的名字。左司使只是云裳阁的官职,阁主的左右手的意思。左司只是左司使的简称。至于左大人到底姓甚名谁,到底长得一个什么样子,是谁也不知道,谁也未曾见过。”

原来原来如此。他未曾向她透漏的神秘名字,便是云裳阁。原来他一直说的那个阁里,原来便是这神神秘秘的云裳阁。

七月初七,云裳阁的鉴玉大会。

柒云深笑笑,到现在她才知道,原来七月初七对于左司,对于云裳阁的左司使真的是一个重要的日子。

“说来这左大人是比那特使还神秘。特使是还有个名字,步城,不成,什么事都做不成,这名字倒是真真的奇特。正常人谁会敢叫这样不吉利的名字。”

步城……城儿……

“城儿,你怎么能不记得我?城儿,睁开眼睛便看到你的生活变成这样子,你害怕吗?”

柒云深不知道左司到底瞒了她多少事情。她不知道步城与常梦雪间有多少关联,她也不知道她与左司间到底有多少关联。

她只是想他既然叫她来了,大概在今天这局面里,她还是有用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玉之殇(2)

七月初七是个热闹的日子。

云裳楼门前左侧戏台依依呀呀的吟唱不停间,右侧等待进入云裳楼献宝的人排队排到了南城门。

这一回柒云深终是在白日里见了这楼的真颜。

红男绿女,嬉笑追逐,亦盖不住那亭台楼阁的寂静。

隐去戏台,抹去窜动的人群,掩去杂音,柒云深的眼前只得一座楼。碧瓦朱楹,檐牙摩空,朱廉凤飞,楼台木雕,匾额高悬,云裳楼三字龙飞凤舞,似若玄即便要飞入云端,再也唤不回。而那蓝底烫金的楹联则曰“云披霓裳戏秋水,玉裹凡纱乱星辰”。

柒云深怔怔,闭目。

“真的有云裳楼,真的有!”黑暗里她看见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女孩跪在楼前悲喜交加的喃喃自语,“这世界上真的有,真的有……云裳楼!”

女孩的手颤抖着,抓住了一只手,仰头呢喃,“莫染尘,你看真的有云裳楼!”

顺着那只手,柒云深便看见个粉雕玉砌的少年。他眉眼如斯,似是故人。

他注视着她,轻皱眉头,眼波滞滞,微起双唇。

哄!

嘈杂声回到耳边,她听不见他的声音,亦再看不见那身影。

莫染尘?

“我不是莫染尘!”

“我还有另外一个名字,莫染尘。‘雪染青山莫染尘’的莫染尘。这一切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她怎么能不记得呢。

楼前热闹,却再也不想入眼。她转身缓缓离去。

回到客栈,此刻却静寂的厉害,大概人们都去云裳楼前凑热闹了。独留给她这片寂静也好。

她缓缓推开房门,眼前却是一人背影。

她认得他,可是她该叫他什么,左司,还是莫染尘。

咯吱!

房门紧闭,她的手握着门栓,房间里静寂的似乎能听见她的手颤抖的声音。

“回来了!”他未回头,似在赏街景,可是窗子都未开。

“嗯!”她背对着他点头,似还在上门栓。

“街上热闹吗?”他轻声细语的问询。

“嗯!”她低低回应。

“这里还住的惯吗?”

“嗯!”

“那就好!”

“嗯!”

“以后要保重,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以后我再也不会打扰你了。弑心蛊的真正解药,一年之后我会命人送到你手中的。到那时,你就真的自由了,再不会受我牵制。”他语速如常,似在说着平常的闲话。

而她却怔怔。

自由?他要给她自由!她不是该高兴的吗?不是该雀跃的欢呼的吗?为什么她此刻却连那一个“嗯”字也吐不出。

她缓缓闭上双眼,想关闭心底的那些嘈杂的噪音。

可是黑暗里,她却见了那稚气少年温柔的对她伸出了手,“城儿,别怕,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突如其来年少的记忆终让她的理智在崩溃。她到底是谁。为什么那记忆像印在她的灵魂里,怎么抹都抹不掉,怎么理都理不清。

左司?莫染尘?步城?她们为什么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那些曾经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却记不起。

“你不是说……”她蹲下身哽咽着,“你不是说不管我做什么事你都会陪着我吗?怎么你想说话不算数了?”

左司猛的抬首,脖脊却僵硬。咯吱咯吱!他的骨骼在低鸣,他的血液在汹涌的翻腾。

“你……你记得……”

他的手在颤抖,心在颤抖,唇齿亦在颤抖。

从前他以为他可以忘记,可是面对这样的她,记忆却像洪水将他淹没。

“莫染尘,你看真的有云裳楼!”

“莫染尘,我是不是在做梦?”

“莫染尘,我该怎么办?”

“莫染尘,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城儿,别怕,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他还记得她那时的样子,惊恍失措,无助惶恐,悲喜一瞬,执念一瞬,如他如今。

“我只记得那一瞬,你说永远陪着我的那一瞬,我想曾经那么多的事我都不记得,却偏偏就记得那一瞬,那一瞬大概是真的很重要吧!可是现在你却说要我离开,你是准备再也不见我了吗?”柒云深蹲在地上,将头掩在双臂间,似喃喃低语,似置气的质问。

“嗯!”他从记忆里闪回,似那么轻巧的点头承认,柒云深却看不见他紧闭的双眼,看不见他藏在衣袖里的拳头,看不见那青筋在他的手臂上蔓延。

她只能抬首,逆着光,看着似那么沉稳,似那么无情的他。她怔怔不语,是才明白,到现在她连他的影子都看不清,她不认得他。从见他至今,连记忆里也是一个支离破碎的他,组不成一个完整的他,也根本组不成一个完整的他们。

她不认得他,从来不认得。那么,她又有什么不舍得呢!

“好!”她站起身,似不在意,一件一件的收拾行囊。

一件衣服,两件衣服……

她的衣服本就少,行囊扁扁,在这里没有她的家,也没有她的家当,包裹里只不过是些必需品罢了。

她手里拎着包裹,没有回头,站在房门前。门外便是另一个世界,一个自由的世界。

她该是个向往自由的人,可是为什么却久久不愿抬手呢!只要抬手,只要抬手推开那扇门,她便自由了。

她紧咬着唇,却还是忍不住回首张望那个逆光的他。

他……

她瞪着眼睛,看着那个一瞬不瞬注视着她的他。

她想也许是那光线太过刺眼,也许是眼花,他眼睛里的是什么?不舍?悲痛?还是泪花?

那一瞬,她想这即便是幻觉,那一瞬,泪便落下。

“你不是要永远保持你高高在上的姿态吗?为什么要让我看见你的眼泪?”她说。

他不答她,却是走上前,颤抖着手,触碰着她脸上的泪水,“这泪水是因为不舍,因为我吗?城儿啊,城儿,你为什么不离去呢?城儿,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城儿,今日不离开,我便是一辈子都不许你离开了!”

她怔怔,点首,“好,不离开!”

泪决堤,他便那么顺利成章的将她拥在怀里,紧的让她透不过气,“城儿,你说的,你说的,这是你说的,不许反悔,不能反悔。若是你以后真的反悔,我也不会认账的!城儿,我要你陪着我,陪着我,直到我们白发苍苍,直到我们离开这个世界!”

“好,莫染尘,我答应你,我们在一起,在我们有生之年!”她终是破涕为笑,容他带着他身后的阳光走进她的心里。

在聚财客栈的客房里正上演着一场煽情的悲喜剧,云裳楼里,此刻这场闹剧亦精彩万分。

“玉公子,里面请!”丫鬟推门,将身后人引入空旷的大殿。可是仔细细瞧那被唤作玉公子的人不是那忧愁公子是谁。

此次他来献玉,没想到比预想的顺利的多。看来还是那块玉石很得云裳阁的心,若不然初选还未结束他怎么就能先行见到了特使。

吱呀!大殿之门紧紧关闭。

忧愁公子忧愁抬首,眼前高座上却是个女人,白色纱衣裹身,白色面纱遮面,只留得一双狭长的眼睛。

这便是云裳阁的特使?

忧愁公子忧愁更甚。

“阁下便是玉不逝,玉公子?”那特使清冷开腔,听听声音倒也独特。

“正是在下!”忧愁公子拱拱手,样子倒也谦逊。

“本使听说公子的玉石很是独特,可否请公子呈上前来给本使瞧一瞧?”这特使很是客气,忧愁公子自然也不会小气。他手提着玉石,缓缓走到那特使近前。

玉石便在眼前垂手可得,那特使伸手要接,却觉面上一阵风刮过,急忙出手闪躲。

“放肆!”那特使掩住面纱,退出老远,倚在窗口与那忧愁公子对峙,“第一次见面便要揭人面纱,难道这便是公子的礼节?”

那公子却鬼魅一笑,一言不出,伸手便是一掌。那特使见情况不妙,未唤人,竟破窗而出。那公子亦不放弃,亦提脚快步追赶。

他二人交手,云里雾里,从云裳楼打到城南郊,从城南郊追进深林。那特使终是不敌,被那公子一掌震碎了面纱。

“果真是你!”忧愁公子悠然收手,立于枝杈之上,一气呵成的动作竟和谐万分。

“你怎么知道是我?”面纱破成碎片落地,那特使却毫发无损,可是待细瞧这特使的面容不是夜姬是谁,只是少了八分妖艳,多了两分冷咧。

“你们真正的特使到底在哪?”那公子不答她,却忧郁发问。

夜姬气的跺脚,“我就是真的特使,你想怎么样?”

那公子蔑视的瞧了眼夜姬,“那我就问问你红骨雪玉这名字你是从哪得得知的。为什么要散出谣言暗害我七笑谷。还有我们七笑谷那三百条性命,我是不是也要找你来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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