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云深侧头闭目,不答他问题,却问,“那步城特使,若是你真的找到她,你想怎么办?”
玉不逝听到问题,这一回是心平静和的样子,“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就像当年她广发英雄帖寻找那玉石,虽胡搅蛮缠的厉害,却没有牵涉我七笑谷,我自不会与她计较。一年前那群狼子野心之徒合谋围剿我七笑谷,我也不知她到底有没有参与,这一事我自会当面问她清楚。可是为什么有人会围剿我七笑谷,还不是因为她的百万赏金,这一点她自是脱不了干系,我当然会与她当面商讨清楚。谁是谁非,恩怨情仇,都一起算算。”
“那若是她把一切都忘记的一干二净呢?你又要怎么算?”床上的柒云深静静。
玉不逝是也愣神了半天,转而想想便是眼睛注视着窗外笑笑,“莫要开玩笑,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就算真的有也有解决的办法,无碍的!”
“好!我希望能帮你解开这个结。待我等的人到了,也许能帮你找到你要找的那个特使。”柒云深睁开眼睛,心中静静。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可是她想这也许是一个契机,一个属于步城特使,常梦雪,或者还有她自己的契机,缘起缘灭,终有果。
玉不逝湛湛回首便见了浅浅笑着的柒云深,他凝眉,“为什么?”
“你大概听说些传言吧。云裳阁的特使与左司使,多年相伴,形影不离。三年前特使却不再在江湖上出现,只在鉴玉大会短暂现身。谁人也没有特使的消息,左司使大概却是会知道的吧!”
“你要等的人是左司使?”
“嗯!”
“他什么时候到?”玉不逝没有问她与他什么关系,玉不逝也没有问她为何会与他相识。
“大概五天内吧!”还有五天,一月之期便要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同行
左司说过什么?
他说,“我保证最多一个月,你就在这里等我,等我回来,我们就再也不分开。”
可是三月已过,夏去秋往,不知不觉冬已至,她却还是没有他的消息。
这是怎么了,是中间有了什么变故,是有事耽搁了,还是他忘记了?
柒云深猜不到。
她去云裳楼,可是她们说云裳楼不是云裳阁的,云裳阁的人在办完鉴玉大会便全数离开了。没有人知道云裳阁的总坛在什么地方,没人知道云裳阁的行踪。云裳阁像空中的楼阁,可以看见影子,却寻不到踪迹。若是要见到人只能等到明年鉴玉大会的时候。
明年?
绿驼城顶,柒云深便是呆呆的坐着,看着欢声笑语的过往的人群,不语。
茫茫人海,他怎么会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她怎么会找不到他的半分踪迹。若不是手中还有三颗药丸,她大概会真的以为从前的那些只是一场梦吧,一场凌乱的梦。
“以后要保重,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以后我再也不会打扰你了。弑心蛊的真正解药,一年之后我会命人送到你手中的。到那时,你就真的自由了。”
她苦笑,也许那一月之期只是玩笑,她怎么能天真的当真了呢!他大概是真的想摆脱她了,再不出现,永远消失。
“你想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玉不逝立在她身侧。
柒云深扯扯嘴角,“对不起,让你是失望了。我大概不能帮你了,他大概不会来了!”
玉不逝抱肩笑笑,“小娘子原来是在为这事忧愁,无碍的,找不找的到,也不在这一日,以后会有机会的。”
“好!”她站起身,却还是恍然失神的样子,“带我离开吧!”
“好!”他揽着她的盈盈的腰际,一跃而下,飘飘摇摇,似远去,却落进了人群。
人群中热闹,欢声笑语,喜庆非凡。
柒云深站在玉不逝身侧,她身上这落寞是与这情境实在不符,“这是有何热闹?”
“图辰两国联姻,辰国太子特赦天下,免百姓一年赋税,百姓感恩戴德,此次辰国太子从辰国接亲回来,途经连云山,有机会面见辰国未来君上,当面谢恩,百姓自然是欣喜的。”
“联姻?到底是成了这一桩!那么来和亲的又是图国哪一位公主?”
“图国九公主鸿吉公主。”
鸿吉公主?柒云深眼前浮现的便是那个爱笑的大眼睛女孩,“她终是没躲过!”
“怎么你认得?”
柒云深闪闪眼睛,“只是听见些传闻。”
玉不逝不语。
柒云深却望着远方,湛湛失神,“带我离开吧!我说带我离开绿驼城。”
“想去哪?”他问她。
“哪里都可以,只要离开这里!”她想这喜气她不喜欢,她想这个时候,这个身份,她是不便与朱樊有关的人碰面的。她还是避开一阵的好。至于左司,她想她找不到他,大概他要是想找她却是能找到的吧!毕竟云裳阁不是摆设,毕竟玉不逝的目的也是引云裳阁的人来,大概是不会太掩人耳目的。
“好!”
平日里宁静幽深的连云山此刻再静寂不得。护亲的队伍连绵数里。喜气的唢呐吹了一路,不知道还要吹多少里路。
相送的百姓跪在路边,不敢抬头,不敢看那高头大马上红衣红冠的太子。只得队伍走远了,才得远远的望见个背影。果然是玉树临风,谦谦君子的好太子。
林中恢复清静,柒云深立在那山洞洞口,望着洞外不语。
“好了,好了!”玉不逝整整衣衫从里间走出。
柒云深还是一动不动。
“好了,我们走吧!”玉不逝将包裹丢到柒云深脚下,从柒云深身边走过,便是要往深林里去。
柒云深闭着眼睛似在隐忍,还是一动不动。
“你怎么……”玉不逝停住脚步,回转头,突然才想起来现在柒云深是木头人。玉不逝笑笑,随手拾了个小石子,便是向柒云深的肩头一甩手。
砰!
柒云深才麻麻的伸手去揉揉肩头,她斜瞟了眼玉不逝,似很是不高兴,张张嘴,却不言,而是低头拾起了脚下的包裹,扭头就朝着山路走去。
玉不逝见了急忙追赶,“怎么生气了?生气我点你的穴道了?女人就是小气,我在换衣服好不好,不点你穴道,你再偷看,你再逃跑怎么办!”
柒云深愤愤止步,“每回都站着点,等我坐下你再点就不行吗,站着很累的好不好?”
玉不逝愣愣,“你怎么了?你这真的是在生我的气吗?”
“不是你的是谁的?”柒云深怒吼。
玉不逝尴尬擦擦汗,“我一根手指头都没碰你啊,怎么可能是我的,不要诬赖人,我才不当便宜爸爸呢!”
柒云深呆呆,转而带她想明白玉不逝什么意思,玉不逝早已跑的没了踪影。柒云深气的直跺脚。
“小深深,你捉不到我,捉不到!”玉不逝的声音似远似近。
柒云深却啼笑皆非,“神经病!”
山路虽崎岖,可是玉不逝总是笑呵呵的。柒云深在他的身上总是再找不到仇怨的味道。即便那三百条谷中人命,他都提再未提。
“你这个要带我去哪?”柒云深坐在马车里,玉不逝驾着马车在宽阔的大路上奔跑。
“闯荡江湖!”他答的嬉笑。
“不寻特使了?”柒云深闭目问。
“她若是还想要那玉石,自是会来寻我的,若是她不寻,我便也乐的自在。”
路平坦,马车行的缓慢,路边的农田被皑皑的白雪覆盖,便也是一道风景。
柒云深便望着窗外雪景漫不经心的问道,“那山洞是你常住的地方?那里的物件怎么那么齐全?”
“不是常住,是每年都会去住一个月,那片林子很美,因为野兽多,是也人际罕见,寂静,是个好地方。”
柒云深点头,“我在那借住的时候,动了你些衣服,食物,还望你见谅。”
“嗯!我看到了,没事的。”
“你不问那日与我同行的人是谁?”
“不该问的,我玉不逝从来不问。”
柒云深笑笑,“多谢!”
作者有话要说:
☆、宁中
宁中镇是个古朴的小镇。夜色朦胧的时候,柒云深与玉不逝便在小镇上的今安客栈住了下来。
“客官这风尘仆仆的是要去哪?”小二一边上了两个菜,一边热络的招呼。
柒云深吃了口大馒头,未有答话的意思。
“我们两兄妹要路过京城,避过玉门高原,转道去大漠戈壁寻找玄石大师,想让他给我们解一解谜题。”玉不逝不紧不慢的道。
柒云深错愕抬首,是连那小二也停住了手上的动作,“玄石大师?真的有这位大师吗?不是说这大师神力能通晓前三生后三生,解苍生疑惑,答世间奇问吗?早就听说有人满世界寻大师踪迹,却鲜有人遇得。若是真能遇得也是三生有幸啊!今小的祝客官二人能得偿所愿。”
“多谢!”玉不逝拱拱手。
小二走远。柒云深疑惑抬首,“我们真要去大漠?真要去寻那大师?那大师的名讳我怎么没听说过?”
玉不逝点头。
“那玄石大师真那般神奇?”
“吃你的饭,小婶婶,莫要好奇不该好奇的,小心吃不了兜着走!”玉不逝一口牛肉下肚。
柒云深撇撇嘴。
夜寂静,小镇安宁。
柒云深在房间里沉沉的睡着。隔壁房间里玉不逝也终于安安稳稳的睡了一觉。
拂晓鸡鸣。
马已吃的肚圆,人却还未醒。
玉不逝噼里啪啦的拍打柒云深的房门,“起来了,起来了,深妹妹,咱们得出发了。”
“闭嘴!”屋内一声暴喝,玉不逝却听得开心。
路漫漫,马嘶鸣,人已在路上。
马车摇摇晃晃,柒云深便躲在车上补觉。不知道走了多远,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夜再次降临,他们寻了住店的客栈。他便在饭桌上取笑她,“睡得那么死,不怕我把你卖了?”
她白了眼他,“你若是缺钱尽管卖便是,能解了你的急不说,还能让我摆脱了你,那也是我此生大幸,若是有那么一天,你的大恩大德我一定没齿难忘。”
他气的拿筷子戳她的脑门,“你这张嘴巴怎么就说不得一句假话。装装小女子,说说你害怕,你能死了?”
柒云深摸摸脑门,又嫌弃的白了眼玉不逝,却没再说别的。
星朦胧,玉不逝睡得沉,柒云深却清醒的很。
柒云深推开窗,看着窗外的星辰。星辰明亮,柒云深看的入神,却有人突然从背后蒙住了柒云深的嘴巴。
柒云深瞪大了眼睛。那人便在她耳边低语,“城儿,你怎么不在城中等我,你真让我好找。”
“什么事?”玉不逝从浅眠中惊醒,焦急万分的在从门外询问。
柒云深扒开那双手,平平气息,“没事,有蚊子!”
“哎!闹什么闹,白天睡多了吧,睡不着老实呆着,不许发出动静,小心我把你变成木头人。”玉不逝打着哈气,回了自己的房间,倒头便睡。
左司便拥了柒云深,从窗户飞出,飞出老远,才停下。
月明亮,寒风瑟瑟,他们便在那屋顶相对而立。
柒云深仰头看着左司,满眼关切,“你的伤好了吗?还痛不痛?”
左司便点头笑笑,轻柔的抚弄她的发丝,“都好了,可是城儿,你真的让我好找!”。
“活该,让你不守约,你说一月,我都等了三月你还是不来,又突然差点碰见了要避开的故人,我不得不走!”柒云深倔强的反驳。
故人?左司眼神闪闪,柒云深看着就知道他大概想到要躲避的是哪个故人了。
左司笑笑,便也不说那故人,“我怎么不会来呢!是中间有事耽搁了,事情一忙完,我就来寻你了。可是我在城中寻不到你,我问店家,店家说你跟一个男人走了。你这个小坏蛋你是想急死我,我满世界的寻你,还好终于是被我寻到了!可是说真的那个男人是谁?你怎么会跟他走?”
柒云深挑眉笑,“怎么知道着急了?吃醋了?”
左司宠溺的戳柒云深的脑门,“是我吃醋了,你满意了吧!”
柒云深得意的笑,可是说道玉不逝柒云深还是犹豫了。不说?不说这问题永远都解不开。最后她还是决定坦白,“他说他是七笑谷的玉不逝,他说云裳阁的特使步城欠了他三百条人命,他要找她寻。他说有人告诉他我便是那个特使,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他不肯定,便不放我走!”
“玉不逝?他便是玉不逝?”左司凝眉,语气沉沉。
“他是这样说的。”柒云深点头。
“这回是他自己送上门的!城儿,你想要的就要到手了,我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左司冷笑。
柒云深愣愣抬首,小心询问,“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我是真的特使?那三百条人命真的跟我脱不了干系?”
“还有你一直想要的那块红骨雪玉,也是真的。”左司的眼睛看向黑夜,声音低回,他一点都不否认。
“真的?”她本已做好心理准备,可是刹一听到却还是惊惶无措,“从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便将她拦进怀里,轻柔的抚弄着她的发丝,温柔和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城儿,从前的事情,既然过去了,就让他过去吧!不要想起,不要记得,这些所有的一切都交给我处理,不好吗?”
她便陷在他的眼睛里,那里闪耀如星辰,那里幽深如海,那里温暖如烛火。她点头,“既然你不想我想起,我不想起便是,只要有你在身边就好。”
“好!”他紧紧的拥着她,“城儿,我答应你,我永远都在你的身边。”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柒云深此刻的心是纠结的。左司不想让她知道从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想让她烦恼忧心,她心感温暖甜蜜,可是不知道从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又怎么给玉不逝一个交代。
“哼!”左司眼神阴冷,狠意油然而生,“你的真实身份本就是秘密,没有几个人知晓。若是让我查出是谁泄的秘,我定轻饶不得他!”
柒云深感觉到了左司的怒气,她便是笑笑的抚了抚左司的后背,“没事的,别生气,反正我也没受到伤害。”
他便捧着她的脸,眉眼严俊,“我怎么舍得让你受到伤害,城儿,我的城儿,有我在一天,我定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柒云深便是笑,幸福的笑,像阳光下的花儿,灿烂,美好,“不会的,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再说玉不逝这人还算讲道理,这些日子以来,他倒没有真的为难我。”
他的吻便落在她的额头,满眼疼惜,懊恼,“没有就好。没有就好。城儿,我的城儿,所有的事情都会过去的,什么事情都会解决的,只要你等等我。”
“等?”柒云深诧异不解的仰头。
他便看着她的眼睛,他眼中痛苦不舍抱歉星星点点,“城儿,原谅我,这一回有些事情还没处理完,我此刻还不能马上带你走。”
“你要我留在这里?”柒云深仰头问道。
“城儿,我知道这一回是委屈你了,我知道我不该丢你一个人在这里。可是这一回真的时间紧迫,我即刻便是要启程离开了,不能亲自送你回绿驼城。而这一回你的身份泄露,不知是阁中谁人所为,我不放心将你交于他人。至于玉不逝,从前我便听说过玉不逝的品行身手,流言中也对他多有夸赞,说他除了武功盖世,是也是个君子,而今日又听得你的肯定,暂时把你安置在他的身边,我便也是安心一点。再者便是阁中叛逆竟然将你推到玉不逝身边,他便是准备看戏的,如若你一走,便也是打草惊蛇,既然你暂时没有危险,咱们又何必放过这个捉蛇的机会呢!那人要害你,有一回便有第二回,我定不会再给他机会。城儿,我答应你,这是第一次,便也是最后一次!?”
“好!”柒云深点头。好,他要她留下就留下,至于要害她的人,或是要害阁里的人,一切就交给左司吧!
“城儿,还有便是玉不逝,不许离玉不逝那么近,不要相信他,就算他看起来再怎么讲道理,你都不要心软,不要承认你就是特使,你一定要记得。城儿,你要记得你们是仇人,中间隔着血债的仇人,若是你承认,他是不会放过你的,你不要天真的妄想他会放过你,你可明白,城儿?”他将她拥进他的怀抱,像要困住她,怕她逃离。
“好!”她便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安然的感受着他的温暖,他跳动的心。
“别让我担心!”左司再次不放心叮嘱道。
“好!你也要小心!”柒云深不知道左司此行到底要去做什么,可是一想起他要离开,心中便是有些惴惴不安。
“好,我会小心。城儿,我保证待我一忙完,我便来寻你,那时我便再也不与你分开!”
“好!”
作者有话要说:
☆、同行记事
月儿圆,人已去。
待到天明,柒云深还在房间里沉沉的睡着。只不过这一回柒云深似又在做着什么美梦,她嘴角带着笑,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玉不逝便立在柒云深床边,嫌弃的拿柒云深的笛子戳了戳她,“起来了!”
柒云深猛的睁开眼睛,便见了玉不逝一张大脸。柒云深吓得急忙打了个喷嚏,大吼道,“神经病啊,神经病啊,吓死我了,你,就是你,这是我的房间,你是怎么进来的!”
玉不逝看着柒云深惊吓的样子便是笑,笑的还很开心,“我怎么不能进来,在门外叫你,你也没反应,我便是进来了,没想到你睡个觉,还j□j着,你看那口水流的,你是梦见了什么,真是猥琐啊,这姑娘,我看你以后怎么嫁的出去。”
柒云深擦擦嘴角,确实有口水,柒云深第一次脸红着怒吼,“给我滚出去!”
玉不逝震惊的丢了笛子,转身没了身影。
“阿嚏,阿嚏!”柒云深却是不停的打起了喷嚏。
“染上风寒了吧,如今已然入冬了,这么大的人了,也不记得晚上关上窗子再睡,便是还得劳烦本公子赶早给你亲自关窗。”却是没想到玉不逝推开门,端着碗药又不知死活的笑眯眯的走了进来。
柒云深红着脸,抬眼有些木楞的瞧着玉不逝。原来他闯进她的屋子是为了帮她关窗子,原来他叫她起床,是为了提醒她该吃药了。柒云深想明白便是顿生惭愧。
“小娘子,你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小娘子,是不是突然发现本公子玉树临风,喜欢上我了 ?小娘子,我可提醒你这可不行啊,本公子已经有心上人了!本公子是不会移情别恋的,你白费力气了!”
“滚!”柒云深终是破颜一笑。
此去戈壁路遥遥,就是离辰国京城还是有些距离的。冬日,车外寒风瑟瑟,车内又是加了隔层,又是棉被的却是一点感觉不到寒冷。柒云深便是躲在车厢里一边擦着不断掉下的鼻涕,一边透过帘子的缝隙见了在车厢外顶着寒风赶车的玉不逝。寒风刺骨,滴水都要成冰的天气里,他坐于车前,依然风度翩翩,看似悠闲自得,还有闲心哼着小曲。
“阿嚏!阿嚏!”一连几个喷嚏引了玉不逝的注意,玉不逝急忙回转头望向车厢里,“怎么了,是又严重?快关严帘子,小心又受了风!”
柒云深此刻才见得他已经结冰的眉毛,睫毛,似正要结冰的脸颊。
帘子被玉不逝捂的严实,柒云深的心中却不是滋味。
他这般照顾她,可是她却骗了他。
柒云深想着便是有些踌躇。
不要相信他,不要心软?真的不能告诉他真相吗?若是他知道了真相,真的不会放过她吗?
心中的理智告诉她,不论是谁在面对跟他有三百条血债的人,都没办法一笑泯恩仇的,更何况此行目的便是报仇的他!
可是她为什么不害怕?
想到若他知道了真相,她竟一点害怕的感觉的都没有。是她自恋的找死,还是真心的找死?
她猛的摇头,甩掉自己的胡思乱想。
外面寒风刺骨,玉不逝在车外接受着寒风的洗礼,他却让柒云深躲在车厢里没受的一点寒冷。
“我饿了,前面不是有客栈,我们去吃点热乎包子吧!”柒云深终是心软了,她掀开帘子,对外面冻的僵硬的玉不逝道。
“小娘子,说是就是,说饿了咱们就吃饭!”玉不逝嘴虽贫,做事却利索,说停便在停在了荒郊野岭独立的一家客栈前。
客栈冷清,店内没几个客人,小二眼见着来了生意便是跑上前热络的招呼,“客官,外面天寒地冻的,快进屋暖和暖和!”
玉不逝将柒云深扶下马车便是对那小二露露大白牙,“好好!等我扶了我家夫人,马上就来。”
柒云深白了眼玉不逝。张嘴就爱胡诌!当然柒云深没有放过他,便是暗地里手上用劲狠狠的掐的玉不逝面红耳赤。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小二一边把柒云深二人往客栈里引,一边问。
“打尖!”那玉不逝还笑的那么欢实。
“这冰天雪地的,你们小夫妻这是要去哪啊!”刚进了客栈,小二便是一边斟了热茶一边打听。
玉不逝猛喝了口茶,倍感舒爽,便是与小二闲扯了起来,“我们这是从宁中来,是要去京城探亲。”
“京城,最近听说京城可热闹!”小二一听便是来了兴致。
柒云深眼见着玉不逝身上少了些寒气,又对他们二人的话题不感兴趣,便是转身观察起了这客栈。布置简单,老板和善,小二和善,倒也没有奇怪的地方。
柒云深防备的心松懈了一些,新点的包子便是也被送了上来。
“客官,来尝尝我们的包子,皮薄馅大,保您吃了还想吃!”小二笑容满面。
玉不逝便是拿了一个便吃,“是是,你家的包子就是好吃,好娘子,别光看着,你不是说饿吗,来吃一个!”
娘子?
“阿嚏!”柒云深一边擦鼻涕,一边在桌子底下狠狠的碾着玉不逝的脚丫子,“现在又不饿了,你吃你的便是,管那么多干什么!”
玉不逝脚丫子备受摧残,可是却是有苦不能言,只能专心自己一个人狼吞虎咽起来。
原来有人比她吃的还难看的!柒云深不忍看玉不逝的吃相,便是转首又张望起来。
“客官,快请,快请!”小二也是手脚利落,便是又引进了几个大汉。
“可还有烤鸭吗?没有我们就不坐了!”一个大汉还没落座便是叫喊起来。
“有,有,我后院几百只鸭子便是等着客官呢,客官想吃便来,多少只都没问题,边吃边烤都没问题!”小二赶忙道。
几百只……鸭子?
柒云深听得却是眼前一亮。
“你慢慢吃,我去去就来!”柒云深说着便是凑到了那客栈老板面前嘀咕了几句,便是就钻进了客栈的后院,捣鼓了好一阵才抱着一个鼓鼓的口袋行色匆匆的出来。
“你慢吃啊,我先回车里了!”柒云深说完便走。
玉不逝见着柒云深那口袋也是放心不管口袋里装的是什么,只要不是装的是她自己就行!如此玉不逝便是也不管她,继续胡吃海喝了会。可是他心中实在是觉得诡异的很,便是也匆匆的结了账,回到了车上。
玉不逝小心的掀开帘子,往车厢里面张望,“你在偷偷摸摸的干什么?”
柒云深倒是利落拿被子一档,玉不逝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发现,却是见得柒云深腰板挺直,双眼瞪着自己,像要把他吃了一样。玉不逝只好乖乖的放下了帘子。
马车摇摇晃晃行在路上。寒风做做,就是玉不逝也忍不住缩缩脖子,往手上哈了哈气。柒云深便掀开了帘子,伸出了手臂,“喏!带上吧,这个东西大概能御御寒。”
玉不逝垂目便是见了个奇怪的东西,说是面罩吧,却看起来鼓鼓的,里面像是塞了不少东西,说不是面罩吧,却一样是圆圆的有鼻子,眼睛,嘴巴出气的洞的,“这是什么?”
“羽绒帽!”柒云深眼见得玉不逝满眼的嫌弃却是不理,只接便是要套在玉不逝的脑袋上,玉不逝却是急忙拦,还不忘转移话题,“羽绒?羽绒是从哪来的?”
“客栈后院那几百只鸭子身上拔的,这个羽绒帽啊可能御寒了,带上他保证你暖暖和和的!”柒云深一边解释,一边契而不舍的拿这新出炉的头套往玉不逝头上套。
玉不逝无法便是惊呼,“帽子?哪有这样的帽子,太难看了,我才不戴!”
“不戴也得戴,好看算什么,大男人在意那么多干什么!”怎奈玉不逝还得分心赶车,这一仗玉不逝便是败下阵来。头套成功套在了玉不逝的头上,柒云深打眼一瞧便是扑哧一乐,果然难看极了,没了风度,却像抢银行的强盗。不过还是保暖最重要,柒云深想着便是违心的道,“不错不错,还是这么风度翩翩!”
听得玉不逝嘴角直抽搐,不知道怎么表达此刻的心情。
“挺好,挺好,这回就是鸭子太少,料太少,下回下回要是遇见鸭子,定再给你做个羽绒服!”
见着玉不逝充血的眼睛,柒云深这才心满意足的回到了车厢里。
一路奔波,夜幕降临,他们终是又寻到了客栈。
“小深深想吃什么?”跳下马车玉不逝便是将头套脱下,十分小心的别在了腰上。
柒云深见他那样子便是忍不住好奇的问,“不是不喜欢吗,不是嫌难看吗?那么宝贝干什么?”
“小深深第一次送我的东西当然得珍藏!”玉不逝嬉皮笑脸,柒云深便也没跟他计较。
柒云深与玉不逝一路悠悠闲闲,嬉笑怒骂,没有一点赶路疾行的样子,也没有一丝遮掩的样子。大概玉不逝的意思便是要引了人来,他却是没有想到没有引来要引的人的注意,却是被图国的探子发现了行踪。
“夫人真的还活着吗?”深林里,篝火旁,青儿关切的望着站立一旁的段红菱。
段红菱放飞信鸽,看着信鸽扑腾着翅膀消失在黑夜里,才道,“刚刚得到消息,有人在宁中发现了夫人的行踪!”
青儿眼珠转转,“宁中?夫人怎么会到了宁中?是不是又认错人了?夫人若是还活着,怎么会北上,不是应该南下回京才对吗?”
段红菱便是摇头,“这回是不是真的,会不会再白跑一趟,还不确定,不过有消息总比没消息好!”
作者有话要说:
☆、抉择
还有几日便是要到京郊了。听说京城里,太子的婚事已经收尾了。听说辰国太子与图国公主很是般配,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听说这场婚姻是场良缘,图辰两国的良缘,也是太子与新太子妃的良缘。
柒云深笑笑。这样也是好的,那么精灵般精巧的甜儿真的希望她得到幸福,若这是她的幸福也是好事。
见着柒云深笑,玉不逝便是忍不住在她耳边取笑她,“听说别人成婚你笑什么,难道你也想成亲了?小娘子想男人了?”
成亲?她与左司成婚?
柒云深眼前便是闪现着左司的笑。
“难道真是在想男人?”玉不逝调笑的看着柒云深迷离陶醉的眼神。
柒云深刷的羞红了脸,羞极便是伸手在玉不逝的后腰狠狠的拧了下去。
玉不逝痛的汗如雨下,却依然还在美滋滋的笑。
柒云深拿他没办法,只好扭头便走。玉不逝急忙在身后追赶,“小娘子要去哪啊!我们还得去买包子呢!要不路上会饿死的。”
路上总是有些欢声笑语,玉不逝也总是喜欢嬉闹,就是以前不爱多言的柒云深也跟着活泼了很多。可是寂静下来,柒云深心中总是有些不安。
马车已经上路,车厢里本是舒服的多,此刻柒云深却披着披风走出车厢坐在了赶车的玉不逝身侧。
冬日渐消,如今已然过去了大半。今日阳光和暖,就是风也柔了些。
“你有没有想过,若我真的是那个特使怎么办?”马车摇摇晃晃,她便看着远方似不经意的问。
“那就好好的说一说做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啊,也给我解解这困扰了多时的疑惑!”他笑着,好似说着什么玩笑话。
“那若是我忘记了为什么呢?”柒云深便是也侧头笑着看了眼玉不逝。
“嗯?哪有这样的事情?”玉不逝挑眉。
“若是真的什么都忘记了呢?你怎么办?”她不依不饶问询。
“那就让你想起来,凭什么忘记,自己做的事情就要自己承担,哪有忘记了,就什么都能逃过的道理。”他还是笑着,可是却不再看柒云深,却是侧转头看着前方的路。
“可是如果不是一个人怎么办,原本就没有她的记忆,怎么也想不起来怎么办?”柒云深侧着头追问。
从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呢?左司不肯告诉她,她自己也想不起来。她凭什么忘记?她又凭什么想起呢?到现在她连自己到底是谁都迷糊了。她真的是那个活在未来的柒云深吗?
“你脑子有问题?什么是一个人,不是一个人的?”玉不逝啼笑皆非的回转头瞧了眼柒云深。
她便是点头,“是有点问题了,照这假设发展下去,真的疯了,变成精神病,可怎么好!”
她苦笑,他便是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别幻想了。就你这点本事怎么做得了特使!”
啪!
玉不逝的手被一掌拍下,“玉不逝!”
一声暴喝,阵阵苦叫声响彻林间,惊的鸟兽四散。
如此都没有暴漏,她本该庆幸的,可是夜深寂静,她却难以入眠。
她到底是谁?她有常梦雪不完全的记忆,却没有柒云深缺失的记忆,她的记忆总是残缺的。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
突然一片阴影落下,柒云深哑然被捂住了嘴巴。眼前人却不是左司。
柒云深惊恐要发警报,引来玉不逝,却只听那人低声道,“特使得罪了,主人有难,小人孟初寒不得不得罪了。”
柒云深记得这声音,这人大概就是跟在左司身边的那人吧。柒云深便是没反抗,任那人将他掳走。
夜静悄悄。他带着她便落在了寂静的角落。
“特使,小人该死!”孟初寒跪在柒云深面前,“小人冒犯特使罪该万死,可是主人此刻危急,小人不得不如此。”
“他怎么了?”柒云深焦急询问。
“主人,主人,这次回去是处置叛党,想揪出泄密的内鬼,却不想他们联合一气,想要改朝换代,他们暗中使诈,主人上回的伤本就未好,这回更是不敌,正中要害,都怪我轻信了他们,以为他们不敢造次,却不想……”孟初寒一个大男人此刻却颓败的痛哭流涕。
对于突然的消息,柒云深却是怔怔不敢睁开眼睛,“他人呢?”
“主人……主人……”孟初寒哽咽着什么都说不清。
“我说他人呢?”她怒吼。前阵子还安好在她面前的左司,此刻怎么就危急了呢?
“只要你等等我!”
等吗?等来的是这样的结果。
“主人……都是我没用,在主人需要帮助的时候却被人引开了,等我反应过来,赶过去的时候,主人已经奄奄一息了。”
“奄奄一息?你是说他死了?你刚刚还说他危急,危急不是没死的意思吗?你说是不是?”柒云深似着了魔的质问。
孟初寒便是吓得急忙点头,“是,是,主人此刻没死,主人此刻在安全的地方,还将将的留着一口气,他说他要等着特使,等着见特使最后一面。”
“他在哪儿?带我去见他!”泪便不自觉的落下。
孟初寒却跪在柒云深脚下,一动不动,“不,此刻特使不能见主人,不能见。”
“为什么,带我去见他,我要亲眼见他,我不信,我不信,他那天还好好的,还说要我等他,如今怎么就……怎么就……”柒云深哽咽着不愿相信。
“特使,你是主人最后的希望,若是你去了,主人便是真的就没命了,就放弃了。现在只要你不去见他,他便会等着你,等着见你最后一面!”
“什么?那难道要他等一辈子吗?”
“不,特使,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不是永远不见他,是将他救活,生龙活虎的活着!”
“救活?怎么救?”柒云深止住眼泪,呆呆皱眉。
“传说七笑谷的红骨雪玉能起死回生,医百病。”
“那莫须有的传说怎么能信!”柒云深不敢置信孟初寒竟然相信那些莫须有的传说。
“这是古书秘闻上有载不会有错,再说这是最后的机会,即便有假也要试试。使者看在主人与使者那么多年的相依相伴的份上,当年主人对使者可是掏心掏肺的真心啊,使者说想要那玉石,主人便满世界的给你寻,即便你什么都忘记了,他也不放弃。就算使者是在气在骁勇王朱樊身边的那些日子,可是那些都是特使不知着了什么魔自愿的啊,主人就是生气也没不管你啊,主人就是痛心你在别人身边欢声笑语也没真的拿你怎么样啊!求使者试一试,救救主人。小人孟初寒在这里求使者了!”孟初寒扑倒在地,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什么那时候是我自愿?”有些事情来的太急,让柒云深不能理解,不敢相信。什么常梦雪的脑子到底在想什么,她怎么会自愿离开左司,甘愿去朱樊的身边做卧底。
“事实确是如此,小人不敢有半句假话!”
“特使,小人求特使了,主人坚持不了几日了,特使要救救主人啊!”
“那玉石此刻就在玉不逝的胸前戴着,只要特使接近他,便有机会拿到,便能救主人一条命。”
“特使,你想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主人去死吗?”
“特使……”
作者有话要说:
☆、窃玉遗梦
山水迢迢,京城还未见影子,他们在林间破庙里休息。柒云深坐在玉不逝身边第一次透过他的衣领见着了红色的线绳,却不见玉石的真身。
“那块玉真的如传说的那么好吗?”她问。
“都是一派胡言,这群贪婪的人就是不禁忽悠。”玉不逝一点点着篝火,一边道。
“那么这玉石对你重要吗?”柒云深闭上了眼睛团成一团,似很冷一样。
“只是一块玉,也没什么特别,只是带的久了,从小带到大,有些感情了。嗯?你今天怎么对这玉感兴趣了?你从前不是提都不提的吗?”玉不逝疑惑的去看柒云深。
柒云深却不敢睁开眼睛,“我想要那些黄金了,有那么多黄金,做一个有钱人的感觉,大概是好的吧,什么都能买,你说是不是?”
玉不逝笑笑的戳柒云深的脑门,却不当真,“你若是想要拿去便是,若是换来了黄金便是别忘了分我一半便是。”
柒云深龇龇牙,转头便不搭理玉不逝。
月亮躲在云里不愿出来,星星是也跟着凑热闹,没了踪影。
酒菜摆在客栈的房间里,柒云深是一边饮着杯中酒,一边看着外面的天,眼神迷离。
“今天怎么有兴致喝起酒来了?”玉不逝端着酒杯,看着她。
她面上阴郁,“不是说酒能消愁吗?呵!怎么你不想喝?你不喝,看着我喝便是。”
玉不逝便真的放下了酒杯,真的看着柒云深一杯杯酒水下肚,看着酒渐渐迷了她的眼睛。
她酒气萦绕,醉意朦胧,她问他,“你知道我是谁吗?”
“柒云深?”他疑惑的道。
“对我就是柒云深,我明明就是柒云深。我从前那么肯定,可是现在现在却不那么确定了,这是为什么,我到底是谁?谁来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来到这里,为什么偏偏是我?”她笑着,欢快的笑,可是渐渐的却不能自控的变成了歇斯底里的控诉。
他看着她,静静的看着她,不言不语。
她又一杯酒下肚,她狠狠的揉了下脸,似擦干了迷雾,可是脸上的红晕更红了,她看着玉不逝,她傻傻的笑着,“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他笑笑摇头。
“算了,不管你是谁,你都给我记得,我不是疯子,现在此刻我不是疯子,可是有一天这破碎零星的记忆终是要把我折磨成疯子,我该怎么办,怎么办,你告诉我怎么办,好不好?”此刻她便像一个疯子疯言疯语,不知所云。她口中喃喃终是没了力气,晕倒在地。
玉不逝便走到她身边,轻轻的将她抱起,要将她放到床上,可是她抱住他的脖际却突然痛哭流涕。
她的眼泪鼻涕一把,她紧闭着眼睛,口中却喃喃,然后她的话便在他的耳边,“我好像在等一个人,等一个我知道他终将会出现的人,可是他就是不出现,我一个人等的着急,等的着急,可是终有一天,终有一天,我……”
她的话戛然而止。他回头去探瞧她,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他看着她的眉眼,便是突然眼神迷离。
砰!
玉不逝晕倒在地。
同样跌在地上的柒云深却睁开了眼睛。
“你怎么会这么容易的相信我呢?”她声音低低沙哑,屋中却没有回音。
马儿在奔腾向着初生的太阳。柒云深来到与孟初寒约定的地方,便是亮出了那块玉石,孟初寒要接,柒云深却收了回去,她要见左司,亲眼见到左司。此刻她与孟初寒便奔腾在去见左司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