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守德说要起,徐素敏即端庄又呆板的站起来,“儿告辞。”也要跟着走,毫无留恋之意。徐素兰、徐素芳一直小心翼翼的缩在一旁,并没敢开口打趣、挖苦,这会儿也不敢开口挽留。如今的徐素敏,骨子里有股阴冷之气,让她们恐惧,让她们不敢放肆。
殷夫人、徐二太太都拭着泪,“也不知哪日才得再相见。”徐素敏静静望了她们一眼,眼神中有丝不易觉察的厌恶之色,声音平平无波,“十月初十,即回来住对月,祖母、母亲莫嫌弃我。”
送走徐素敏,殷夫人把徐二太太叫到内室,沉着脸吩咐,“敏儿在于家究竟是怎么个情形,一五一十告诉我,不许藏着掖着!”徐二太太心里正苦着,索性也不瞒了,拭泪道:“于家那小子,根本不能人道!敏儿是姑娘家,还能强着他不成?青阳好不过份,竟有脸抱怨敏儿,给敏儿脸色看。”你儿子那么着,你还有脸埋怨我家姑娘?无耻之极。
殷夫人只觉胸口一阵疼痛,气愤难言。青阳,你是长公主又怎么了,我家老爷还是内阁大臣呢!你若这般欺负我敏儿,咱们没完!
“当初,便不该许了这门亲事!”殷夫人推开上前服侍的徐二太太,冷冷说道:“你是敏儿的亲娘,却半分不疼她,竟把她推进火坑!”
“我若知道内情,打死我也不能答应!”徐二太太含泪说道:“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岂有不心疼的?那会子青阳逼的紧,老爷和二爷又都点了头,由不得我。”
“这青阳,抽的什么疯?”殷夫人喃喃,“咱家和她素日无冤,往日无仇的,她做什么要害敏儿?对她有什么好处?”
徐二太太流着泪站在一旁,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入秋之后,前往灯市口大街给阿迟添妆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王妃公主,有阁臣夫人,还有不少公侯夫人、武将的家眷。
“姐,你发财了。”徐述、徐逸上学之余,时常一脸严肃认真的过来恭喜阿迟,“我俩亲眼见着了,好大一树红珊瑚,枝条仿佛,高约六尺,应该是很值几两银子的。姐,恭喜发财。”
时常是没说两句,就被闻声而来的大哥徐逊捉走了,“阿述,阿逸,功课呢?大哥要查检。”不由分说,把两个小捣蛋捉至书房,拘起来用功。
“哥,姐真是发财了呢,阔了。”小哥儿俩一头看书本,一头还惦记着各样奇珍异宝。
徐逊温和告诉他俩,“她腊月便要出阁,之后要对着一屋子的陌生人。嫁妆,便是她的依靠。”
本来挺温情的话,却被毫不犹豫的鄙视了,“哥,糊弄小孩子是不对的!姐姐要嫁给姐夫,姐夫对姐姐可好了,怎么会嫁妆才是她的依靠?”
徐逊这做大哥的,在这件事情上,最终也没有说服年幼的弟弟。
十一月下旬,徐郴亲笔写下最终的嫁妆单子,亲自送给徐次辅过目。徐次辅也算见多识广,看着那长长的嫁妆单子也怔了怔,“郴儿,这么多?”
“父亲,不算多。”徐郴微微笑,眉目舒展,“跟仲凯的聘礼正匹配,不算多。”那样的聘礼,正该有这样的嫁妆。
徐次辅看看长子,看看嫁妆单子,笑道:“这下子可好,素华阔了,竟比你我还要豪富。”自己的私房,郴儿的私房,都没有这份嫁妆多。
“父亲 ,我巴不得呢。”徐郴也笑,“巴不得闺女、儿子都比我豪富,都比我有出息,个个比我强。”果真如此,夫复何求。
徐次辅拈须微笑,好啊,阿逊比你强,阿述、阿逸也比你强,徐家有后了。
徐郴心情愉悦的辞了徐次辅,出门上马车,回了灯市口大街。下月阿迟就要出嫁了,想想,又是欢喜,又是舍不得。
回到家,妻子、三个儿子都在。徐郴看了两个小儿子的功课,温言勉励几句,打发他们早早的歇息去了。徐述想说什么,徐逸拉拉他,两人肩并肩走了。
徐逊也很快告辞,房中只剩下徐郴、陆芸夫妻二人。徐郴有点奇怪,“阿迟呢?”怎么不见阿迟。陆芸不经意道:“她有些困倦,早早的歇息了。”徐郴也就没有多问。
一宿没话。第二天,张劢前来拜访,“岳父,岳母,我昨晚才到,特地来给二老请安。”徐郴夫妇看见他十分开怀,如今已是十一月底,这腊月就要成亲了,新郎还在路上,实在不是个事儿。前两天徐郴还跟陆芸嘀咕过,“娘子,万一仲凯路上不顺风,到时来不了,可怎么办?”
张劢自从回了京城,每天晚上必定到灯市口大街报到,天天在徐家蹭饭吃。他娶妻的各项事宜早有爹娘兄嫂给备办齐,他么,什么也不用管,安安生生等着当新郎官儿便好。
“你怎么又来了?”这晚他又来徐家,又“指使”陈岚、陈岱把阿迟诳出来,跟他在书房约会,阿迟不由抱怨。
“不怪我,被师公逼的。”张劢低头看着阿迟,眉目温柔,“他老人家说,要我前来讨你欢心。”
“阳奉阴违。”阿迟轻轻骂他,“你明明是来讨债的好不好,净是骗师公。”回回盯着人家狠看,还理直气壮说什么“这只是利息,本金待往后再慢慢追讨。”
张劢幽深的俊目痴疾盯着阿迟,温柔缱绻,“债要讨,佳人欢心也要讨,两不耽误。阿迟,咱们成亲之后,我听你的话,什么都依着你,好不好?”
最爱耍赖、惯会甜言蜜语!阿迟红了小脸,轻轻啐了一口,“谁希罕?”以后就要和他朝夕相处了,有时心中甜蜜,有时满怀向往,有时又很害怕。
腊月初七,徐家大小姐过嫁妆。早早的就有闲人等在门口不远处、巷子里,等着徐大小姐发嫁妆。听说徐家备的嫁妆极丰厚,一时无两,那是定要开开眼界的。
一抬又一抬缠着大红绸缎的红木家具、名人门画,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贵重摆件,流水般出了徐家,抬向魏国公府。路旁的闲人颇有心情的数着田亩数、铺子数,一一品评,“这可真是十里红妆了,令人艳羡,令人艳羡。”
“要不怎么徐大小姐能做魏国公夫人呢,有这福气啊。看看这嫁妆,够咱们一家子过多少辈子了。”“那会子看聘礼,便知夫家看重于她;如今看嫁妆,便知娘家也是很器重她。”
一直到夕阳西下,围观开眼界的老百姓才意犹未尽的四散而去。多年后,提起魏国公夫人的嫁妆,不少人还记忆犹新,“十里红妆,那才叫十里红妆!”
腊月初八,张劢身着大红吉服,骑着高头大马,十几名伴郎前呼后拥,后面跟着长长的迎亲队伍,亲到灯市口大街接新娘。
吉时该是黄昏时分。不过,新郎可不能那么晚才到,他还要过五关斩六将呢,哪能轻易带走新娘。从大门、到中门、到内门,每过一道门,都费尽九牛二虎之力。
阿迟的闺房之中,触目都是喜气洋洋的大红色。阿迟本人则早已被喜娘精心装扮好,一身真红锦绣喜服映衬着她欺霜赛雪的肌肤,越发娇艳清丽。那一双明眸如秋水,如流星,美丽动人。
结婚这天,阿迟早已打定主意,做个木偶就好了,喜娘怎么交代,就怎么做,万事有一定流程,错不了。想虽是这么想着,坐在一片红艳艳的喜庆之中,耳边听得鼓乐声、鞭炮声,暄闹声,阿迟心忽的有些慌。结婚这事,生平头一回,不熟呀。
“徐姐姐,你家新郎官儿很厉害,已经过了最后一关,如今在厅中拜见高堂大人呢。”冯姝、程希都来送嫁,陪在阿迟身边,冯婉则是跑来跑去的打探消息。这不,张劢一登堂入室,冯婉就来报告了。
喜娘把阿迟全身上上下下打量过,满意的点头,“今儿我送一位美如天仙的姑娘出嫁,荣庆之至。”轻轻替阿迟盖上盖头,“仙女姑娘,入了洞房,这盖头新郎官儿自会替你揭开。”
接下来的阿迟纯粹是木偶,被喜娘扶着到了厅中,和新郎并排跪下,辞别祖父母、父母。徐次辅、殷夫人都骈四骊六的说了番训诫的话语,阿迟听在耳中,心中一丝涟漪也无。等到徐郴、陆芸一前一后开了口,同样是官话、套话,阿迟却是鼻子一酸,眼泪扑簌簌掉下。
晶莹的泪滴掉在青砖地上,刺痛了父母的双眼。陆芸泪如泉涌,没多大功夫,哭湿一条手帕。徐郴冲动捉住阿迟的小手,想替她擦眼泪,可是不行,她的盖头,只有夫婿能替她取掉。
“仲凯,我和你岳母,把阿迟交给你了。”徐郴感概看向张劢,郑重拜托,“仲凯,你和阿迟要互敬、互爱、互相扶持,白头到老。”
阿迟流着眼泪,连连点头,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张劢恭敬叩头,“是,岳父大人,我和阿迟定会互敬互爱,白头到老。”
拜别高堂,阿迟被喜娘扶着到了大门口,被徐逊背了上轿。新娘的轿子,照例八人抬的大轿,轿外饰满大红绸带,轿内也是描金绘彩,满目珠翠,尽极华贵富丽。
八人抬的大轿,已经非常平稳。阿迟坐在轿中,慢慢收了泪,开始胡思乱想。八人抬的轿子是这样,不知张居正先生三十二人抬的大轿,该是何等风味?可惜不好随意尝试,一个弄不好,会招来祸事的------依制,只有皇帝能坐十六人抬的大轿,三十二人抬的,就更甭提了,逾制。
魏国公府坐落在定府大街,离的不算太远,一片暄闹声中,不知不觉间就到了。阿迟蒙着盖头,不见天日,昏昏沉沉的拜了不知多少拜,才被送入洞房。
洞房中很安静,并不暄吵。因为张并和悠然成亲的时候,还没认回魏国公府,所以洞房之时极其冷清。但这冷清,悠然很喜欢,也极力跟两个儿媳妇推荐,“嵘嵘,阿迟,到时你们是想让亲戚们全来,还是全不来?想安静,还是想热闹?你们想怎样,咱们便怎样。安静也是很好的,折腾一天了,再应酬一众亲友,岂不劳累。”结果傅嵘和阿迟全选安静。
阿迟身姿端庄的坐在床上,张劢手中拿着刻了如意星裹了大红绸的双钩杆秤,屏声敛气、专心致致的轻轻掀开阿迟的盖头。阿迟得见天日,心胸为之一爽,和张劢四目相对,眼中都有笑意。
接下来的程序,该是张劢和阿迟并排坐到床上,喝合卺酒、吃生饺子,取“合二为一,永结同好”和“生”的美意。不过,张劢怎么看自己的新娘也看不够,明明该他坐下的,他却贪婪的盯着阿迟狠看,没完没了。
喜娘催了两遍,张劢犹自立在床前,面目含笑看着阿迟,只管不动弹。阿迟迅速的横了他一眼,讨债鬼,你这样会被人笑话的,知不知道?
眼波娇利,妩媚动人,张劢为新婚妻子目光所摄,乖乖坐了下来。坐下之后,竟很有自制力的端坐着,目不斜视。
小巧的酒杯上刻着展翅俗飞的白色大雁,寓意夫妻情义忠贞不渝,两只酒杯由一条精美的红绳系着,张劢和阿迟侧着身儿,红着脸慢慢凑近,甜甜蜜蜜喝了合卺酒。
喜娘端着盘生饺子过来,笑咪咪喂到阿迟嘴边。姑娘你美如天仙,不过嫁人之后一样要十月怀胎生孩子,吃尽人间辛苦的,知道么?阿迟硬着头皮咬了一小口,轻声回答喜娘,“生。”
仪式完成,喜娘要赶张劢出去待客、敬酒。张劢哪里肯任喜娘摆布,冲一旁的侍女使个眼色,侍女会意,转身悄悄出去了。
一名少妇打扮的婉约美人,和一名少女打扮的绝色丽人联手而至,笑着谢了喜娘,命人捧上厚厚的红包,“有劳,多谢,这里有我们。”喜娘见状,满脸陪笑说了恭喜吉祥话,命了红包,心满意足的告辞离去。
张橦打发走喜娘,接着麻利的打发张劢,“二哥,快出去敬酒去,多少客人等着呢。二嫂交给我了,放心,包管不会饿着她,不会委屈她。”不由分说,把张劢糊弄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高山仰止,景行(hang)行(xing)止”出自《诗经.小雅.车辖》,《车辖》写男子娶妻途中的喜乐以及对佳偶的倾慕之情,很美。
景行,大路。
“巍峨高山要仰视,平坦大道能纵驰。”这是叙事、写景,更是比喻。新婚妻子那美丽的容貌和坚贞的德行,不正像高山大路一样令人敬仰和向往吗?
这句诗本来是男子对新婚妻子的赞美,不过后来意思变了。
《史记.孔子世家》,“《诗》有之:‘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之后,“高山景行(xing)指值得效法的崇高德行。
前几天没拖延,今天又拖延了。
凌晨四点半,我倒是不困了,但是脑子里很空,什么也想不起来。
惭愧,食言了,说写洞房的,没写出来。
先到这儿。
☆、69有美一人
张橦打发走新郎官儿,回过头看着楚楚动人的新娘,一脸色迷迷的样子。大嫂傅嵘好笑的白了她一眼,橦橦你就淘气吧,要知道往后你也有洞房花烛的那一天。
张橦正要开口调戏,被撵走的张劢去而复回,“对不住,对不住,有要事嘱咐。”笑容满面的冲傅嵘、张橦拱拱手,没两步,就走到了阿迟身前。
众目睽睽之下,张劢自然而然的坐到床上,含情脉脉看向阿迟,“走到半路,忽然想起来,你戴着这凤冠,定是劳累了。这冠子很重,我替你取下来好不好?”
阿迟红了脸,粉颈低垂,娇羞无语。仲凯你傻呀,大嫂和橦橦都在,这是能当着她们说的话么?会被取笑的。
张橦伸手拉过张凳子,灵巧的坐在他俩面前,笑盈盈催促,“二哥快取凤冠,取好了,便出去敬酒。这是你身为新郎官儿的伟大使命,旁人代替不得。”
傅嵘微笑轻轻摇头,转过身装作欣赏桌案上一盆宝石做的梅花盆景。这盆梅花的花瓣全是品相上乘的鸽血红宝石,火红艳丽,生机勃勃,十分美观。
张劢温柔凝视自己娇艳的新娘半晌,慢慢抬起手,体贴的替她取下头上的凤冠。这凤冠上镶嵌着大大小小数百颗珍珠玉石,富丽堂皇,光彩照人,当然了,戴着很沉,很吃力。
床前坐着个调皮的妹妹,大眼睛一眨也不眨,饶有兴致的盯着自家哥嫂。此情此景,即便是张劢这样的新郎官儿也坐不住,取下凤冠后,在阿迟耳畔轻声交代了几句话,就出去敬酒了--------这回是真的。
“二哥方才都说了些什么呀?”张橦把凳子搬的更近,拉着阿迟的小手殷勤相问。什么要紧的话,值当这么专门跑一趟?未免令人好奇。
傅嵘脚步轻盈的走过来,小腰不盈一握,如风中杨柳,“阿迟先梳洗一番,可好?我命小厨房备办了饭食,都是你素日喜欢的。”嗔怪拉开张橦,笑问阿迟。
阿迟大为感激,“费心,多谢。”自清早起床到现在,饭没吃上几口,水更是不许喝,又干了不少体力活儿,真是急需洗沐、吃吃喝喝,以及休闲放松。
等到阿迟从净房洗漱出来,享用过美味可口的饭食之后,沏上茶来,和傅嵘、张橦闲话家常。张橦手持盖碗,慢慢拨着茶叶梗子,若有所思,“到底二哥说了什么呢?”
阿迟气定神闲,“橦橦,我跟你一样,价钱公道合理,童叟无欺。要不,你也先来十个钱儿的?”张橦大乐,自腰间荷包中取出块小巧秀气的银锭子,“成,先来十个钱儿的。”
这两个娇生惯养的小丫头,浑不知稼穑艰难。傅嵘在旁看着,肚中好笑,你俩知道十个钱儿是多少,这锭银子又是多少?差多了好不好。
前厅来客众多,傅嵘这做大嫂的自然要出面招待女眷,所以并没在新房过多停留,陪了阿迟一会儿就走了。张橦是个没正经差使的,大包大揽道:“大嫂去吧,二嫂交给我了。”留下来陪阿迟上下五千年纵横九万里的一通胡侃,甚是开怀。
正说到高兴时,悠然差人来唤张橦,“大小姐,夫人有请。”张橦意犹未尽,恋恋不舍的站起身,“二嫂,今儿咱俩说话格外投机,这到了咱家,就是不一样啊。二嫂先歇息会子,回头我再寻你细细说话。”
张橦走后,阿迟面上带着庄重的微笑,接见了这房中的四个大丫头。“我们原是服侍夫人的,近日才被改了名,派到国公府当差,服侍二公子和二少夫人。”四人齐刷刷齐了礼,为首的大丫头笑着说道:“依着顺序,我们分别是柔翰、寸翰、守玄、溪藤。”
阿迟莞尔。仲凯的娘亲真是有趣,连给丫头起名字也顺着徐家往下排。自己贴身的丫头是佩阿、知白,临出嫁时又给添上昌化、方絮,算做四名陪嫁大丫头。娘家给了佩阿、知白、昌化、方絮,婆婆给了柔翰、寸翰、守玄、溪藤,敢情自己这一屋子的丫头,不是笔,就是纸,真是整齐划一。
悠然所给的四个大丫头,都是容貌干净俏丽,口齿清楚,机灵伶俐,其中柔翰尤其干练些,言语爽快,落落大方,明显是四人之首。
说话间,丫头已备好热水,阿迟起身到净房洗浴。这净房布置的很合阿迟心意,“厕”和“浴”是分开的,地上铺着花纹淡雅的瓷砖,有汉白玉雕的大浴池,也置有宽大舒适的香柏木浴桶,后边是开水房,引来源源不断的热水。搁衣服与巾帕的架子十分精美,用起来顺手、舒心。
阿迟沐浴的时候向来是不要侍女在身边的,佩阿、知白知道她的脾气,服侍她进了浴室,浴桶、衣服架子、巾帕架子一一指明,悉数退出。
泡进香柏木浴桶中,水气氤氲,通体舒泰,阿迟白嫩的小手掬起一捧水,玩着水中的新鲜玫瑰花瓣,小脸浮现出惬意享受的笑容。干了一天体力活儿后,能泡个热水澡,解乏呀。
直到水有些变凉,阿迟才懒懒的站起来,自己照顾自己,擦干身上的水滴,换上淡雅的衣服,施施然走出净房。净房中自然是一片狼籍,自会有侍女进来整理。
坐在光滑平整的西洋玻璃镜前,佩阿娴熟的、不轻不重的替她擦拭湿发。阿迟累了一天,又才泡了热水澡,倦意一阵阵袭来,头发堪堪擦干之时,她竟已睡着了。
“大小姐,大小姐!”佩阿在她耳畔低低喊了几声,没喊应。知白看着着急,也帮着凑过来低低叫道:“大小姐!”两人一个是舍不得,一个是不敢,声音都小小的,都没叫醒。
“莫吵醒她。”低沉的青年男子响起,佩阿、知白惊觉抬头,只见高高大大、一身红色喜服的张劢站在眼前,忙曲膝行礼,“姑爷!”两人心中都是叫苦,忐忑不安。
张劢沉声吩咐,“全部退下。”徐家、张家的纸也好,笔也好,屏声敛气,鱼贯而出。出了新房,柔翰一脸清爽笑容,谦虚的跟佩阿商量 ,“佩阿姐姐,让妹妹们都去歇息,咱们二人值夜,如何?”佩阿本是不放心,自然点头答应了。不值夜,她回去也是心里不安生,睡不着。
“没人服侍姑爷沐浴。”佩阿想想睡着的阿迟,一身酒气的张劢,惶惑不安。柔翰轻笑,“我家二公子自小从军,毫无纨绔习气,这些事体,并不需人服侍。”佩阿听了,心中稍定。
新房里,张劢轻手轻脚抱起沉睡的阿迟,悄没声息的往床边走。把阿迟抱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掖好被角-------这事他常干,娴熟之极。
大概是他身上酒气很浓,阿迟在睡梦中还撅起小嘴,似有厌恶之色。张劢低头看着肤如新荔的小美人,俯身在她如粉红花瓣般的嘴唇上轻轻一吻,“不许嫌弃我!喝酒很辛苦的,知不知道?”喝着酒,心里还想着你,更辛苦。
阿迟似有觉察,低低嘟囔了一声,翻声继续睡。大红龙凤喜烛高燃,烛光下的阿迟肌肤比婴儿更娇嫩,挺秀的小鼻子十分可爱,张劢心中柔情顿起,俯身亲亲她的鼻尖,贪婪看了半晌,方进净房洗浴去了。
等张劢沐浴出来,阿迟已睡的小脸潮红,更添可爱。“你个小没良心的,洞房花烛夜撇下我,自顾自睡觉!”张劢又爱又恨,掀开被子也上了床,舍不得叫醒她,半躺半坐在她身畔,把这张朝思暮想的小脸看了个饱。
阿迟不知做了什么美梦,脸上露出孩子般天真的笑容,清纯无邪。“小傻瓜,想什么呢?”张劢面白如玉,长发及腰,伸出臂膀环着身畔的小美女,在她美丽的脸颊上印下一记亲吻。
小美女被他吻醒了。阿迟朦胧醒来,眼前是一张俊美的男子面庞,目光温柔多情,缠绵缱绻。阿迟满足的叹了口气,这是梦吧,多么美好的梦啊,多么美好的俊男。
阿迟新睡方觉,小脸朝霞晕红,眼波秋水潋滟,衬得一张精致无瑕小脸更加诱人;张劢面如凝脂,目如点漆,那一肩乌黑发亮的长发落到阿迟眼中,性感十足。
阿迟伸出白玉般的小手,纤细手指缠绕着张劢的长发,“仲凯,你这不衫不履的样子,很好看。”少女的身体怡人芳香,张劢一阵心悸,俯□子,吻上她柔软的双唇。阿迟,我脱光了衣服,会更好看的。
这个吻悠长而热烈,阿迟的双唇被张劢温软的舌头挑开,唇舌相吸,缠绵许久。“原来亲吻自己喜欢的人,滋味是这般的甜蜜!”香香的,软软的,甜甜的,柔柔的,这种感觉令人销魂。
张劢的亲吻渐渐变得霸道,有侵略性,阿迟虽有些晕眩,却觉酥酥麻麻的十分受用,他吻的这么深,这么火热,他一定很爱很爱。
不知什么时候起,阿迟身上的衣服被一件一件的脱去。少女洁白如玉的肌肤泛上层迷人的淡粉色,窈窕的身姿山峰起伏,曲线优美,映入她新婚夫婿的眼中,眼便红了。
“不要!”阿迟弱弱的抗议。
张劢迅速剥去自己身上的衣衫,口中安慰道:“咱们公公平平的,我也脱了,好不好?”阿迟想说“不好”,双唇早被张劢堵住,深深亲吻。
对于相爱的人,亲吻是件很美妙、很浪漫的事,阿迟全身心的愿意,并乐此不疲;比亲吻更进一步的那件事,却深深刺痛了她,令她哭泣,令她战栗。
“夫妻一体,便是这样的。”张劢被一团紧致包裹着,舒服的实在不想出来,低声下气哄着哭闹的小妻子,“阿迟,小宝贝,咱们做了夫妻,便要这般合二为一,方是正道。”
☆、70他人有心
又哄又骗,甜言蜜语,终是被他得了手,心满意足之后,方才云收雨散。双方力量极不均衡,经过一番激烈的床上运动,新娘 、浑身无力,新郎却是一脸魇足、精神奕奕;新娘眼睛都睁不开了,新郎却面目含笑,轻轻 她的耳垂,喃喃说着情话。好在声音很轻,很悦耳,新娘听着听着,沉沉入睡。
第二天清晨,新娘是迷迷糊糊在浴池里醒过来的。甫一睁眼,水雾弥漫,热气氤氲,朦胧中一名长发美貌男子正俯身看向自己,眉目温柔。新娘伸出一双纤纤玉手捧起这张好看的脸,不怀好意的仔细端详着。坏蛋,昨晚被你轻薄够了,今早换我轻薄你。
“人家穿衣服的时候你盯着狠看也便罢了,如今赤身裸体的,你竟也不肯放过。”男子低低笑着,眼角眉梢都是欢喜,“心肝,这会子不成,外头一堆人等着。到晚上我让你看个饱,好不好?”
阿迟红了脸,伸手在他脸上拍了拍,“你洗好了吧?快出去!”张劢捉住她的小手亲了亲,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咱们说好了啊,晚上给你看。不只脸蛋,你想看哪儿都成。”阿迟,我对你是很坦白的。
谁要看你了?还不只脸蛋……阿迟脸红的虾子一般,“你快出去,别在这儿捣乱。”不是说外头一堆人等着,怎地只管在这里歪缠?
张劢微笑道:“你又不许丫头们跟在身边,我再出去了,谁服侍你洗浴?”拿起雪白的布手巾,慢慢替阿迟擦拭身体。动作轻柔,小心翼翼,根本没有 的意思。
经过昨夜,两人本已亲密不少,并不排斥这样的肌肤相接。况且阿迟确实没什么力气,也就不跟自己挣扎、不跟自己过不去,任由他替自己清洗干净,抱出浴池,裹上宽大的衣袍。
他俩在沐室磨蹭,外头佩阿、柔翰心里都有些焦急。今儿可是新婚头一天,要拜见高堂,要认亲,要开祠堂的!件件都是大事,不敢耽误。
好容易等到新婚夫妇出了净房,佩阿、柔翰暗暗松了口气,一头吩咐小丫头迅速整理浴室,一头请新郎、新娘分别坐在紫檀雕缠枝花卉落地穿衣镜前,挽发髻,着喜服,理妆容。
魏国公府大花厅内,此时已是济济一堂,热闹非凡。张并、悠然坐在主位,张并的四叔、六叔等长辈也在坐,至于他的二伯母,前国公夫人林氏,因是孀居之人,不利喜事,并没被请来。
“来了,来了,国公爷和新夫人来了!”侍女笑盈盈进来,曲膝禀告。门帘挑起,新郎和新娘并肩走了进来,众人都觉眼前一亮。
新郎一身大红喜庆袍服,遍绣吉祥的金丝蝙蝠和如意纹、锦绣纹,如火如荼,轩昂英挺,整个人形容昳丽,光映照人。新娘子穿着真红掐金织锦华服,挽着飞仙髻,髻上插着一只赤金五凤朝阳大头钗,这头钗镶珠嵌宝、璀璨夺目,最耀眼的是一颗硕大的祖母绿,嫩树芽一般的颜色,赏心悦目之极。
张并、悠然并肩坐着,眼中有多少满意。悠然转头看了丈夫一眼,眼神很是顽皮,张并会心一笑,“劢劢确是长大成人了。”这成了亲,可是大不一样呢。
“奢侈,年纪轻轻的竟戴祖母绿!”一名相貌严肃的中年女子轻蔑说道。年轻人不知好歹,长辈也不管管!才十六七岁的少妇,人小福薄,也哪配这般珍贵之物。
她身边一位俏皮活泼的少妇轻轻笑了笑,“年纪虽轻,位份却高,堂堂魏国公夫人,戴不得一颗祖母绿?”相貌严肃的中年女子很是骄傲,连头也不屑回,自然也不屑回嘴。魏国公夫人?眼下她还不是呢,要魏国公府上了请封国公夫人的折子、礼部准了,她方才是。
新婚头一日,新郎新娘自是先拜父母高堂。张并、悠然是第二回喝儿媳妇茶,有经验,轻车熟路,“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伉俪情深,永结同心。”说过这又是训诫又是祝福的话语,喝了阿迟敬的茶,赏了见面礼,顺顺当当,圆圆满满。
厅中诸人当中,有不少心存好奇之人,伸长脖子等着看张并、悠然送的见面礼。都说平北侯府豪富,小儿子娶媳妇,公公婆婆送什么?
等看清楚了,啧啧称奇,心存艳羡。这是一顶纯金打制的冠子,形状优雅高貴,工艺精湛,无以伦比。冠子上镶嵌着数百颗珍珠、金钢石、红宝石、翡翠、猫眼石,异常华美。
“这顶金冠,得值多少啊。”不少人看的呆了,暗暗估着价,“单是金冠本身已是不匪,再加上这些极品宝石,肯定价值连城了吧?”
新婚夫妇拜过父母,便该是拜见旁支长辈了。悠然拉着阿迟的小手,笑盈盈说道:“族中近支长辈,娘带着你一一拜见。”张并本是泰然坐着的,闻言缓缓站起身,“爹和娘一起,带你们拜见近支长辈。”
有你们家这样的么?相貌严肃的中年女子颇为恼怒,怕谁要吃了你家小儿媳妇是怎么着,做公公婆婆的亲自带着她拜见?算你们狠,有你们在旁眼睁睁看着,估计谁都不肯多说半句话,轻轻松松让新媳妇过了关。
“这是我四叔、四婶,阿劢媳妇,拜见四叔祖父、四叔祖母。”走到上首坐着的一对老年夫妇面前,张并温和说道。这一对老年夫妇年已六十余,头发花白,颇见龙钟之态,正是张并的四叔张钊、四婶武氏。
新婚夫妇依礼下拜,阿迟敬茶给“四叔祖父、四叔祖母”。张钊和气的笑笑,夸奖道:“阿劢,你媳妇儿知礼懂事,往后小两口好好过日子,互谅互让。”张劢笑着应了,“是,四叔祖父。”张钊是位温和的长辈,一向待他兄妹三人甚为慈爱。
张并、悠然在旁含笑看着,武氏能说什么?“好孩子,既嫁为人妇,便要孝顺夫家长辈,不可专擅。”笑着嘱咐了一句,赏了一对流光溢彩的织锦荷包,沉甸甸的,想必装了不少珠宝。
阿迟礼貌的道了谢。这位四叔祖母便是十三姑姑的亲生母亲了,和十三姑姑一点不像!十三姑姑仿佛门前的小溪,清澈见底,四叔祖母好似暴雨后的河水,浑浊不堪,看不清真面目。
“这是我六叔、六婶,阿劢媳妇,来拜见六叔祖父、六叔祖母。”张钊、武氏过后,是张并六叔张锦、六婶沈氏。张锦、沈氏明显比较年轻,两人都是一幅无忧无虑的模样,显见得养尊处优惯了,没遇着过什么烦恼。
阿迟行礼如仪,张锦乐呵呵赞道:“阿并,你小儿媳妇很漂亮!”沈氏也跟着点头,“可不是么,阿劢小媳妇儿可真好看,我都移不开眼眼睛了!”笑咪咪从腕上取下一对莹润的玉镯,亲手替阿迟戴上,“好孩子,我养了许久,今儿送你了。你和阿劢和和气气的过日子,有商有量,恩恩爱爱,早日为张家开枝散叶。”
阿迟大大方方的应了,行礼道谢。这一对夫妇应该很幸运,大约年过半百的年纪,眉宇间却没有防备,面目详和,眼神宁静。
张并的祖父、老国公爷共有六个儿子,庶长子、五儿子远在边关,多年不曾回京;次子张锟,也就是前任魏国公、林氏太夫人的夫婿,早亡;张并的父亲张铭行三,如今远在山阳城圆融寺出家修行。故此,只有张钊、张锦在京。
老国公去世之后,儿子们本是分了家的。按说守孝期满,四房、六房都该搬出去,不过还没等他们搬走,张锟就一病而亡,魏国公的爵位落在张劢身上。张劢还小,林氏太夫人把持内宅,张钊、张锦合计过后,也不搬了,一起留下。
见完张并的长辈,该见张并的平辈。张并这一辈人兄弟众多,张锟这一房有庶子张恳、张愈,张钊这一房有嫡子张恕、张懋,张锦这一房有嫡子张懿,庶子张态。这六对夫妇都是张劢、阿迟的长辈,要挨着拜见下来,并不轻松。
张恳在兄弟中排行第三,是张并的三堂哥。他是庶子出身,从小在嫡母林氏面前讨生活,养成了谨小慎微的性子,轻易不开口说话,轻易不肯得罪人。笑着交代了新婚夫妇“百年好合、互谅互让”,并没多余的话。
张恳的妻子苏氏,相貌严肃,背挺的笔直。她是张并的三堂嫂,对小叔子、弟媳妇便没有放在眼里,一本正经的训斥了阿迟一通,“张家百年勋戚,门弟高貴。你既进了我张家的门,定要恪守妇道、孝顺长辈、相夫教子,可知道么?”
阿迟颇觉诧异。仲凯的父母就站在旁边呢,这是明打明护着自家儿子、媳妇的意思,这苏氏抽什么疯,当面为难?不只阿迟诧异,族亲中也颇有暗中摇头的。平北侯和夫人这做公公婆婆的都没有长篇大论的训导,你一个堂伯母,轮着你么?敢是闲疯了不成。
张并淡淡看向张恳,你媳妇有病是不是,赶紧请大夫医治,药别停。张恳是个惧内的,既不敢发作妻子,又不敢得罪张并,急的汗都下来了,“太太,侄媳妇敬茶,快喝了吧。”率先端起茶喝了一口,从袖中取出一个红包放在托盘上,陪笑道:“侄媳妇,这是伯父的一点心意,莫嫌弃。”
苏氏转过头冷冷看了张恳一眼,目光中颇有谴责之意。等她再转过头的时候,惊呆了:张劢伸手接过阿迟手中的托盘,重重放在她身边的桌案上,俯身拉起阿迟,走了。
才进门儿的新媳妇给长辈敬茶,长辈还没训示完,还没喝茶,她就敢起来!“这是哪家的规矩?”苏氏气的浑身发抖,颤声质问道。
根本没人理她。接下来是排行第四的张愈夫妇,张愈是个没脾气的,张愈的妻子唐氏是继室,年纪约二十五六岁,修长俏丽,很会做人,阿迟才行下礼去,她已笑着端起茶沾了沾唇,紧着把阿迟拉起来,推心置腹说道:“你有婆婆教导呢,我这隔了房的堂伯母,也没什么可嘱咐你的。好孩子,你只要听你婆婆的话,旁的,都不必理会。”把一个镶金嵌玉的荷包塞在阿迟手中,“好孩子,拿着玩吧。”
接下来的张恕、张懋、张懿、张态夫妇 ,更加客气,更加亲热,一个个和颜悦色,连说话的声音都格外温柔细致。给的见面礼不必提了,极为厚重。
苏氏怒了许久,包括她夫婿在内,一个理会她的人也没有。苏氏绝望的转过头,儿子呢,闺女呢,你们在哪里?旁人不帮着我,难不成你们也攀附权贵,不要亲娘了?
地下黑压压站着一众晚辈。人群中一位面相憨厚老实的青年男子,一位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不敢看苏氏的目光,避了开去,缩在人群中不敢吱声。
拜见过长辈,傅嵘从悠然手中接过阿迟,浅浅而笑,“爹爹,娘亲,您二老请安坐,我带弟妹见见兄嫂、弟弟、妹妹们。”张并、悠然并没异议,安安生生坐了回去。
平辈之间厮见相对没那么费事,比张劢年纪大的,行礼称呼“哥”“嫂”,得个荷包;比张劢年纪小的,被称呼“哥”“嫂”,送个荷包。虽说不费事,但人数众多,也是闹了半晌。
张勍对弟媳妇极客气,傅嵘待阿迟亲热又体贴,张橦么,本是要开开阿迟的玩笑,可是苏氏闹了这么一场,张橦唯恐阿迟心中不快,不知怎么安慰她是好呢,哪肯再捣乱?笑盈盈让阿迟过了关。
好容易认完亲,阿迟头都有点儿昏了,累的够呛。张劢看在眼里,难免心疼,“累坏了吧?过会子开祠堂上族谱,然后咱们便跟爹娘回去,可以好生歇着了。”
苏氏昂着头,挺着背,怒气冲冲独自走了。张恳没敢出去追她,她的儿子、闺女,也低了头,装作没看见。
开了祠堂,祭拜过祖先,把阿迟的名字写上族谱,今天的正事就算差不多办完了。之后张并很客气的跟张钊、张锦告辞,“四叔,六叔,请恕我要先告辞了。师公他老人家不惯这种场合,还在家中等着阿劢小两口。”
张劢差不多是师公带大的,张钊、张锦如何不知?张钊微笑道:“他老人家是世外高人,理应如此。”张锦略有失望,“阿并你要走?六叔还想跟你好好喝一通。不过算了,不能让老人家白等着。”
张钊、张锦都点了头,其余诸人自然没话说。张并、悠然带着儿子儿媳女儿出了魏国公府,女眷坐马车,男人骑马,驰回平北侯府。
平北侯府,白发苍苍的师公站在落地穿衣镜前,前照照,后照照,犹豫不定,“这身衣裳,我穿着好看不?也不知阿悠是不是整治师父我老人家,总觉着怪怪的。”
镜子平整光滑,清晰映出一位身穿正红衣袍的白发老者。很鲜艳明亮的正红色,上面绣着万字纹,吉祥喜庆。火一般的红色,和老者的白发童颜,相映成趣。
张并、悠然等人回了家,原以为师公他老人家定会迫不及待的出来,要见见他的宝贝徒孙,和他念叼了许久的女娃娃。谁知大家都在厅中坐稳当了,他老人家还不露面儿。
一名侍女轻盈走进来,低声禀报给悠然,“夫人,老爷子照镜子呢,总觉着那身儿衣棠不好看。”悠然示意侍女退下,面色平静,并无异态。
悠然徐徐站起身,闲闲说道:“对不住,我要失陪片刻。”路过张并身边时,冲他使了个眼色,张并会意,从从容容的,跟悠然一同走了。
“师父他老人家,照镜子呢!”离了儿女的视线,悠然扑到张并怀里,大笑起来,“哥哥,师父担心衣裳不好看呀。”
张并微笑,“师父他老人家,越来越像个孩子。”悠然笑的肚子疼,张并伸出宽大的手掌替她揉肚子,心中也觉可乐。
等悠然笑够了,两人携手回到厅中。“劢劢去请师公。”悠然笑盈盈吩咐,“新郎官儿不亲自请,师公他老人家这般重要的人物可不出来。”张劢本是陪阿迟坐着的,闻言笑着应了,起身去请师公。
张并和悠然对视一眼,皆是粲然。这若是搁到平时,合家团聚,师公他老人家却没来,劢劢早跑过去了,还用的着爹娘吩咐?唉,娶了媳妇,忘了师公。
“阿劢,师公这样子穿,好不好看?”师公房中,白发老爷子有些不安的跟徒孙确定。张劢仔细的审视几番,非常肯定的点头,“师公,又好看,又喜庆!”
师公乐了,“真的啊?看来你娘没骗我。阿劢,师公既是长辈,又是媒人,你和女娃娃大喜的日子,师公为了这身衣裳,可费事了!”
张劢又热烈的赞美了一番,师公再对镜自照,便很有信心了,“好看,真好看!”兴冲冲跟着徒孙出了门,去到厅中。
“师公这身衣裳真喜庆!”甫一见面,张橦便凑过来献殷勤,把师公的穿着打扮夸了个天上有地上无,师公大喜。看看我橦橦,小小年纪,多有眼光!
张勍、傅嵘不大会拍马屁,微笑在一旁看着。张劢、张橦这一对兄妹把自小练就的神功一一施展开来,哄的师公笑逐颜开。
“女娃娃。”师公笑咪咪看向阿迟,“师公做的媒,不坏吧?”看看,我把阿劢点了穴送到你身边,这法子是有用的,这不,你俩终于成了亲,做了夫妻。
☆、71他人有心(下)
“师公,您老请上坐。”张劢殷勤拉起红衣白发、眉花眼笑的老爷子,不由分说,一阵风似的,拉到上首坐下,“师公乖,您坐稳了,坐好了,等着喝孙媳妇茶。”
“光喝孙媳妇茶可不成。”师公笑咪咪说道:“还有谢大媒的茶呢,一样也不能少!”阿劢,女娃娃,师公不只是长辈,还是你俩的媒人呀。
张劢听到“谢大媒”三个字,根本不肯接话茬。师公您这样可不对,当着爹娘、兄嫂和橦橦的面儿提起往事,旁人倒也罢了,橦橦哪有不捣乱的?阿迟脸皮薄,可经不起她打趣。
侍女拿来拜毡,新婚夫妇叩拜过师公,新娘敬茶。师公乐呵呵把一盏茶全喝了,“女娃娃这盏茶格外香甜,我老人家爱喝。”
放下茶盏,师公得意的拿出幅新奇玩艺儿,“女娃娃,师公送你个新鲜好玩的东西,包管你没见过。你拿这个,便可以锁住阿劢,有不有趣?”
原来是一对赤玉手镯,质地细腻温润,艳若鸡冠,红若朱砂,一个大,一个小,两只手镯以链子相连,死扣,解不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