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素华映月》作者:春温一笑【完结】(2013.12.16更新番外) > 素华映月.txt

☆、第15章.18

作者:春温一笑 当前章节:1541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4:27

张思是林氏亲生爱女,林氏哪舍得把她架在火上烤,说不得,只好搬了——若再不搬,不只族里有人摆脸色,连不甚相干的亲朋都开始旁敲侧击,“这人老了,该是德高望重,可不能一味的倚老卖老,惹人厌烦。”

彼时林氏虽强忍下一口气,搬离了嘉荣堂,心里却是有打算的。张劢的媳妇儿不过十六七岁,这个年纪的小丫头懂什么?待进了门,以长辈身份拿住了她,这魏国公府内宅,还是自己的天下。

谁料想,新人进门之后,竟连拜见太夫人都不肯!不只不肯依礼拜见,还振振有辞,说什么孀居之人,应避喜事。我呸!分明是不敬尊长。

这些年来,不管世人如何景仰张并,把张并视为不世出的英雄,林氏却始终是看不起张并的。“有个不安份的、野心勃勃的亲娘,他还能是好人不成。”

魏国公府的爵位落到张劢身上之后,魏国公府的祖业、各项家产林氏牢牢掌握在手里,并没有依着规矩交给张劢。也没人跟她理论,跟她讨要,听之任之。林氏底气更足了,什么大元帅,什么大英雄,还不是见了我就躲着走,魏国公府的产业我不交给他儿子,他屁都不敢放一个。

张并一直没说话,不代表林氏可以一辈子这么横下去。久而久之,族人侧目,各各不满;张劢长大成人、建功立业之后,族中耆老纷纷开了口,“国公爷才是当家人,产业自应交给他掌管。”被族人逼迫着,林氏逐渐的、缓慢的交还着产业,到如今总算是交割完毕。当然了,各项产业历年的孽息,都进了林氏的私库。

林氏太夫人,极其富有。富有到提及向宫中宠妃行贿,根本不犯思量,眼睛都不眨一眨。要知道,向宫里行贿,价码儿向来是极高的。

因林氏太夫人性子急,不容耽搁,是以申嬷嬷第二天便出了门,去了玉桥胡同一个僻静宅子,细细致致传了话。“……太夫人不过是忧心百年国公府所托非人,并无私心。若事情能成,以两万金致谢。”

两万金,这可是桩大买卖了。玉桥胡同不敢怠慢,当晚便送信儿进宫。贤妃娘娘出身清贫之家,生平最爱的便是黄白之物,没法子,穷怕了。

景阳宫。

“……她傻了吧?这都多少年了,搁这时候再提旧事,有什么用?”年轻美丽的贤妃慵懒倚在贵妃榻上,面带不屑说道。

贤妃虽已是两子之母,年纪却尚不足二十岁。她十四岁时被选入宫,因着颜色好、性子单纯,得了皇帝的意,盛宠至今。

她榻前半跪着一位相貌平常、显着十分忠厚老实的中年女子,金嬷嬷。金嬷嬷一边轻重适宜的替贤妃捶着腿,一边低声回道:“有先例的。娘娘,早年间江陵侯府便出过这么档子事儿。江陵侯亲自上的折子,请立嫡子徐扬为世子,朝廷也准了。五六年后,您猜怎么着?被族人告发,那徐扬是妾生子!查证属实,徐扬那世子便做不成了,依旧还给真正的嫡子。”

贤妃撇撇嘴,“人家是真有嫡子!那林氏,她嫡子早死了,嫡孙又没有,折腾到最后,她能得着什么好处了?难不成她那庶子、庶孙能袭爵么。”

金嬷嬷满脸陪笑,“娘娘,林氏旁的不争,只是争口气!横竖她有孝敬进来,孝敬还挺丰厚……”金嬷嬷想起林氏许下的谢礼,心怦怦跳,唯恐贤妃清高起来,不收孝敬。

贤妃皱起如远山般的黛眉,“也不知林氏到底图什么。”金嬷嬷笑道:“若她如了意,该是六房袭爵。魏国公府六房,从上至下,都是散漫的很,没有一点心计。”这样的人,自然是好掌控、好打交道的。

原来如此。

贤妃虽看着单纯,但她能在后宫平平安安生下两个儿子,自也不是傻子。前思后想过,贤妃不紧不慢说道:“且看罢咧。她既知道孝敬,我便替她说上一说。至于成或不成,我却是不管的。”

金嬷嬷忙恭敬应了,“是,那是当然。”心中暗暗想着,既然娘娘开了口,那十有八,九是会成的;若时运不济,事情不成,便是没有两万金,孝敬也少不了,谢礼也少不了。林氏又不是傻子,不能让这些人替她白效劳。

贤妃满心想赚这笔钱,可惜接下来的几天,皇帝晚晚留宿邓贵妃的钟粹宫,贤妃连皇帝的面儿也见不着,只好暂缓。

“陛下最宠爱的,始终是贵妃娘娘。”贤妃心里酸溜溜的。这后宫之中,有子、有宠的妃嫔不算少,可邓贵妃是不同的。

后宫妃嫔生下皇子,除生母晋尊位、赐封号之外,还会赏赐外家。贤妃连生两子,皇帝就高兴的封她父亲做了武定伯。她父亲本是乡间一寒士,此时也明公正道的领起朝廷俸禄来,喜之不禁。

邓贵妃的娘家,早就封侯了。不只封侯,邓贵妃的娘家爹被任命为尚宝司少卿,弟弟邓攸被任命为羽林卫指挥使,手握实权。

羽林卫,那可是宫中近卫。羽林卫指挥使,向来任命的都是皇帝心腹。贤妃想到这一点,心里更酸了。同样是宫妃,邓贵妃怎的便能如此顺遂。

钟粹宫。

一名艳若桃李、神情活泼的少妇仪态万方的坐着,含笑看向面前的银袍青年,“你想成亲了?谢天谢地,阿攸,你总算想通了!”

邓攸很难得的红了脸,“姐姐,我想想罢了,还没告诉爹娘。我是最信服姐姐的,因此先来请示姐姐。”

邓贵妃美丽的杏眼中满是戏谑,“你还真看的起我!说吧,你瞧上的这位姑娘,是不是家世有些不寻常?”你有几个心眼子,我还不知道?若是这位姑娘门当户对、才貌相当,你用得着低声下气来请示我?

邓攸一揖到底,“姐姐真神人也!”猜的真准,可不是么,她家世实在不寻常。京城的公侯伯府多了去,可像她父兄那般的人物,全天朝又有几个?

邓贵妃笑盈盈看着弟弟,等着他坦白。这姑娘必定是天姿国色,那是毫无疑问的。估计着姑娘是好姑娘,可惜出自蓬门,小家小户的,没有依仗,难做正妻。

邓攸鼓足勇气,向前走了两步,声音低低的,“是平北侯府大小姐,张橦。”硬着头皮也要说呀,不然怎么着?日日夜夜相思,实在苦恼。

邓贵妃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平北侯府大小姐,张橦?

邓攸惴惴不安的,“姐姐,可是有何不妥?”姐姐向来是雍容华贵、收放自如的,极少这般失态。

邓贵妃沉默良久,慢慢说道:“阿攸,不可以。”邓攸挑挑眉毛,想要发怒,却被邓贵妃温和的抬手,止住了,“阿攸,一定不可以。”

“平北侯,国之重臣。”邓贵妃神色很冷静,一字一字慢慢说着,异常清晰,“你才做了近卫指挥使,便联姻平北侯,陛下会做何想?皇后会做何想?”说你没野心,说我没野心,谁会相信。

不拘哪家公侯伯府的嫡小姐,若是父兄平庸无能,都不会犯了忌讳。可若父兄太过出色,以你外戚的身份,还是算了吧。哪怕只是瓜田李下避避嫌,也不可如此。

“姐姐您总是过于谨慎。”邓攸垂头丧气坐了下来,闷闷说道。

“我若不谨慎,早已尸骨无存。”邓贵妃风姿楚楚的巧笑,“好弟弟,你当这深宫之中,日子是容易过的么?”宫女数千,嫔妃众多,皇帝到处留情。不谨慎,能行么?

邓攸黯然坐了会儿,起身告辞,“姐姐,我走了。”邓贵妃微笑,“阿攸想娶位绝色美女对不对?姐姐留意了几位,都是书香门弟的好姑娘,哪天阿攸空了,挑一挑。”

邓攸无精打采的答应了,低着头慢慢走出钟粹宫。

金嬷嬷满脸陪笑,“娘娘,林氏旁的不争,只是争口气!横竖她有孝敬进来,孝敬还挺丰厚……”金嬷嬷想起林氏许下的谢礼,心怦怦跳,唯恐贤妃清高起来,不收孝敬。

贤妃皱起如远山般的黛眉,“也不知林氏到底图什么。”金嬷嬷笑道:“若她如了意,该是六房袭爵。魏国公府六房,从上至下,都是散漫的很,没有一点心计。”这样的人,自然是好掌控、好打交道的。

原来如此。

贤妃虽看着单纯,但她能在后宫平平安安生下两个儿子,自也不是傻子。前思后想过,贤妃不紧不慢说道:“且看罢咧。她既知道孝敬,我便替她说上一说。至于成或不成,我却是不管的。”

金嬷嬷忙恭敬应了,“是,那是当然。”心中暗暗想着,既然娘娘开了口,那十有八,九是会成的;若时运不济,事情不成,便是没有两万金,孝敬也少不了,谢礼也少不了。林氏又不是傻子,不能让这些人替她白效劳。

贤妃满心想赚这笔钱,可惜接下来的几天,皇帝晚晚留宿邓贵妃的钟粹宫,贤妃连皇帝的面儿也见不着,只好暂缓。

“陛下最宠爱的,始终是贵妃娘娘。”贤妃心里酸溜溜的。这后宫之中,有子、有宠的妃嫔不算少,可邓贵妃是不同的。

后宫妃嫔生下皇子,除生母晋尊位、赐封号之外,还会赏赐外家。贤妃连生两子,皇帝就高兴的封她父亲做了武定伯。她父亲本是乡间一寒士,此时也明公正道的领起朝廷俸禄来,喜之不禁。

邓贵妃的娘家,早就封侯了。不只封侯,邓贵妃的娘家爹被任命为尚宝司少卿,弟弟邓攸被任命为羽林卫指挥使,手握实权。

羽林卫,那可是宫中近卫。羽林卫指挥使,向来任命的都是皇帝心腹。贤妃想到这一点,心里更酸了。同样是宫妃,邓贵妃怎的便能如此顺遂。

钟粹宫。

一名艳若桃李、神情活泼的少妇仪态万方的坐着,含笑看向面前的银袍青年,“你想成亲了?谢天谢地,阿攸,你总算想通了!”

邓攸很难得的红了脸,“姐姐,我想想罢了,还没告诉爹娘。我是最信服姐姐的,因此先来请示姐姐。”

邓贵妃美丽的杏眼中满是戏谑,“你还真看的起我!说吧,你瞧上的这位姑娘,是不是家世有些不寻常?”你有几个心眼子,我还不知道?若是这位姑娘门当户对、才貌相当,你用得着低声下气来请示我?

邓攸一揖到底,“姐姐真神人也!”猜的真准,可不是么,她家世实在不寻常。京城的公侯伯府多了去,可像她父兄那般的人物,全天朝又有几个?

邓贵妃笑盈盈看着弟弟,等着他坦白。这姑娘必定是天姿国色,那是毫无疑问的。估计着姑娘是好姑娘,可惜出自蓬门,小家小户的,没有依仗,难做正妻。

邓攸鼓足勇气,向前走了两步,声音低低的,“是平北侯府大小姐,张橦。”硬着头皮也要说呀,不然怎么着?日日夜夜相思,实在苦恼。

邓贵妃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平北侯府大小姐,张橦?

邓攸惴惴不安的,“姐姐,可是有何不妥?”姐姐向来是雍容华贵、收放自如的,极少这般失态。

邓贵妃沉默良久,慢慢说道:“阿攸,不可以。”邓攸挑挑眉毛,想要发怒,却被邓贵妃温和的抬手,止住了,“阿攸,一定不可以。”

“平北侯,国之重臣。”邓贵妃神色很冷静,一字一字慢慢说着,异常清晰,“你才做了近卫指挥使,便联姻平北侯,陛下会做何想?皇后会做何想?”说你没野心,说我没野心,谁会相信。

不拘哪家公侯伯府的嫡小姐,若是父兄平庸无能,都不会犯了忌讳。可若父兄太过出色,以你外戚的身份,还是算了吧。哪怕只是瓜田李下避避嫌,也不可如此。

“姐姐您总是过于谨慎。”邓攸垂头丧气坐了下来,闷闷说道。

“我若不谨慎,早已尸骨无存。”邓贵妃风姿楚楚的巧笑,“好弟弟,你当这深宫之中,日子是容易过的么?”宫女数千,嫔妃众多,皇帝到处留情。不谨慎,能行么?

邓攸黯然坐了会儿,起身告辞,“姐姐,我走了。”邓贵妃微笑,“阿攸想娶位绝色美女对不对?姐姐留意了几位,都是书香门弟的好姑娘,哪天阿攸空了,挑一挑。”

邓攸无精打采的答应了,低着头慢慢走出钟粹宫。

☆、79、人知其一 ?

“大胆!”太监尖细刺耳的声音响起。

邓攸惊觉不对,忙抬起头,前方一名身穿四团龙明黄圆领常服的中年男子正饶有兴味的看着他,身后跟着数名神情恭谨的内侍。

邓攸跪下行礼,“拜见陛下!”皇帝笑道:“别跪着了,起来吧。”邓攸恭恭敬敬磕了头,站起身,垂手侍立,规矩异常严整。

皇帝招手把邓攸叫到身边,低笑道:“你方才魂不守舍的,是被哪个狠心的小美人儿抛弃了不成。”邓攸禀性风流,生平最爱走马章台,追欢买笑。

邓攸鼻子一酸,半真半假说道:“我暗暗迷恋一位天姿国色的姑娘,可惜她家世太高貴,父兄太得力,是以不敢高攀。”其实不是我不敢高攀,是姐姐不许我高攀。

皇帝笑道:“这个容易。元旦大朝会后朕赐宴百官,你若有心,当众提亲便是。”任凭他是谁,你提了亲,朕微笑不语,他还敢不答应?

邓攸大喜过望,“谢陛下成全!”姐姐净是瞎想,陛下并没猜忌呢。成了,有陛下的许可,爹娘、姐姐都可以退后了,谁也大不过皇帝。

邓攸紧张又喜悦的搓着手,忙不迭的表态,“我往后规规矩矩的,好好当差,好好过日子!定不辜负您的栽培!”

瞧瞧你这幅傻模样!还好好过日子呢,就凭你这幅德性,看你能好好过几天,能安生几天!皇帝粲然,带着内侍扬长而去,直奔钟粹宫。

皇帝走后,邓攸在原地站了半天,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陛下允许了,陛下允许了!美梦,眼看着就要成真。

可是,张家能答应么?他能答应么?邓攸想到那位自己打小就崇拜的大英雄,心生惧意。他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可不会一味阿谀奉承、讨好皇帝!

邓攸在宫门口徘徊了一阵子,骑上马,也不回家,也不寻花问柳,直奔平北侯府。还是多跟张大哥打打交道,至少让张大哥明白自己的心意吧。

真到了平北侯府门前,邓攸又踌躇起来。见了张大哥,该说些什么呢?说太直白了,怕挨打;说委婉了吧,怕张大哥会错意。

邓攸这一踌躇,就没敢敲门,而是骑着马到了僻静的巷口,前思后想,不得要领。就在这会儿,马踏銮铃的声音响起,几匹快马,一辆朴素大方的马车驱驰而过,到了平北侯府门前。

“是张二哥。”邓攸远远的望了过去,张劢飞身下马,从那辆朴素大方的黑漆平顶马车上扶下一位身姿袅娜的佳人,那佳人下了车,仰起脸冲他嫣然一笑,两人肩并肩进了府门。

邓攸很羡慕。像张二哥这样,娶位出自书香门第的大美人为妻,琴瑟和谐,悠游度日,岂不是神仙一样的日子?比走马章台、倚红偎翠强多了。

还是成亲好啊。不过,要想成亲,先要定下新娘;要想定下新娘,先要依着礼节求亲。邓攸在巷口徘徊许久,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到了平北侯府门房,求见张勍。

邓攸被请到外院书房。没多大会儿,高大伟岸的张勍微笑走了进来,“则仁好雅兴。”才升任羽林卫指挥使,公务也忙,宴请也多,居然有空过来闲聊。

邓攸长揖见礼,“张大哥安好。”张勍微微一怔,这小子是怎么了,这般正经八百、规规矩矩的?简直不像他了。敢情升了官,连礼仪也变的周到、娴熟了。

寒暄后落了座,小厮元光殷勤献上好茶,“邓指挥使,知道您爱喝君山茶,这是上好的金镶玉。”君山银针,茶芽内面是金黄色,外层是完整的白毫,雅称“金镶玉”。

邓攸彬彬有礼的致谢,“有劳。”张勍含笑坐在他对面,心中着实不解,连对着小厮也如此客气了?从前倒没发觉,花花公子邓攸其实教养不错。

品了一会儿茶,邓攸额头有了细细的汗珠。该怎么说呢?到底该怎么措辞,方才得当?张勍觉着他很不对劲,却不点破,悠闲的陪他坐着。

一个坐立不安,神情紧张;一个好整以暇,轻裘缓带,邓攸和张勍面对面坐着,形成鲜明对比。

“那个,张大哥,能不能赐杯水酒?”邓攸憋了半晌,憋出这么一句。

张勍笑道:“有梨花白,有芙蓉露,有桂花酿,则仁喜哪种?”邓攸擦着额头的汗珠,“梨花白便好。”这酒劲儿大,壮胆子。

张勍笑着吩咐元光,“上梨花白。”元光清脆答应了,手脚麻利的摆上下酒小菜,烫上梨花白。几杯酒下肚之后,邓攸脑子一热,起起身把椅子搬到张勍身边,密密问道:“大哥,兄弟我托您办的事,如何了?”我老早就拜托过您,替我寻摸个身家清白的绝色女子,您当没当回事啊。

张勍微笑,“则仁好不性急。”邓攸托过他的唯有一件事,那件事,并不好办。绝色美女本来就少,身家清白、性子通透,能让邓攸看上眼的,就更少。

真有难得一见的好姑娘,也看不上邓攸。邓攸这个人,风流成性,再难改好的。旁的不说,只冲着他好色、纨绔、欺男霸女的名声,就让好人家的姑娘望而却步。

邓攸的亲事难办,寄居在平北侯府的程帛姑娘,亲事也难办。

程御史临回南京之前,曾含混提到,“若有合适的人家,表弟、弟妹直接替帛儿定下便是,竟不必问我。”程御史又不糊涂,他自然知道,张并、悠然说下的亲事,定比程太太说的亲事强上百倍。

不只程御史,连远在山阳城出家为尼的程濛也来过信,“虽说庶出,到底是我程家的姑娘,你们若眼里有我,寻个体面人家、出色子弟,风风光光把她嫁了。”

程家的事,在平北侯府一向是大事,不敢掉以轻心。若是平北侯府出面给程帛说亲事,必要无可挑剔的人选方可。人才、家世,哪样也不能差了。否则,岂不开罪祖母。

“祖母,是万万不可得罪的。”平北侯府众人早已在这一点上达成共识。他们的祖母程濛女士性子刚强,若惹恼了她老人家,后果堪忧。程濛远在山阳还好,若杀回京城,杀回平北侯府,家无宁日。

程帛呢,又是比较尴尬的庶女身份。平北侯府众人并不会因为她是庶女就看不起她,可名门望族的夫人太太们挑儿媳妇时,任是谁也不愿娶庶女过门。

若是庶子,或不受宠、没依仗的孤儿,倒是不计较这个的,可程帛哪里肯?“她一辈子的事,总要她真心乐意才成。”悠然从不会勉强人的,程帛若不愿意,便不会再往下议。

这一年来,家里多了位表姑娘,真是多了不少麻烦出来。一位姓程的姑娘夹在平北侯府亲亲热热的一家人当中,很突兀,很不协调。

张勍曾提过,“邓攸有娶妻成家之意,程家表妹也正在择配,两人年貌倒也相当。”邓攸也难娶,程帛也难嫁;邓攸要娶的是绝色美女,程帛想嫁的是英俊青年;他俩,也算各得其所。

张并不同意,“你程家表妹和咱们虽是远亲,到底是我母族。她若嫁了邓攸,咱们便和邓家结了拐弯亲戚。儿子,咱们犯不上得罪外戚,可也不便和外戚走的太近。”

张勍想想,也觉有理,此事遂罢议。邓攸的亲事,程帛的亲事,平北侯府爱莫能助。

邓攸放下酒杯,委屈的看着张勍,“我怎么能不性急?大哥,我今年都二十了!家父家母催过我几百回,让我早日成亲,为邓家开枝散叶。家姐也说,男大当婚,我该娶媳妇儿了。”

话一开了头,就收不住了。邓攸啰啰嗦嗦的把多少陈年旧事都拿出来说,倾诉自己成亲的渴望,“家父家母都是老实人,膝下只有我和姐姐这一儿一女。姐姐十三岁那年被选进了宫,那时我还不懂事呢,只记得家母整天掉眼泪,家父也哀声叹气的。直到姐姐生下皇子,做了皇妃,家父家母也总是悬着心,怕她在宫里没依没仗的,受人欺负。”

“如今我家倒不怕受人欺负了,可人丁单薄啊。家父家母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盼着我娶媳妇儿回家,一家人和和美美过日子。就是吧,他们看上的姑娘,要么丑,要么蠢,我不喜欢。”

这天邓攸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张勍微笑着鼓励他多说话,这小子一定有哪里不对劲,可是憋着不肯说。

“……张大哥,令妹,是真绝色!我,我……陛下说了,让我……元旦赐宴之时,当众求亲……”邓攸说这话时,神智都不大清楚了。

张勍不动声色的推开邓攸,邓攸跄在桌子上,含混的嘟囔了几句,竟睡着了。张勍思索片刻,命人把他抬到炕上,盖上褥子,邓攸根本没有知觉,睡的很沉。

张勍离开外院书房,回了内宅。房中暖意融融,橦橦、阿迟一边一个坐在师公身边,眉飞色舞的也不知在说着什么趣事,师公眉开眼笑,“成啊,咱们说定了,便是这么玩!”

厢房,张劢陪着张并下棋,杀的难解难分。张勍走过去,坐在一旁安安静静旁观,并不出声。

最后,毫无悬念的,张劢落败。

“爹爹,您让我一回怎么了?”张劢抱怨,“从小到大,楞是一回没赢过!”

张并微微笑着,不说话。儿子,爹爹打架要让着师公,下棋要让着外公,还不够累的?连你这臭小子也要爹爹让,也不想想,爹爹若输了给你,颜面尽失。

老子不如儿子,成什么话。

张勍摸摸鼻子,“阿劢自打成了亲,更会撒娇了。”原来是跟师公、外公外婆撒娇,如今么,居然连爹爹也不放过。

张劢笑道:“小儿子便是这样的。哥,你不服气也没法子,谁让你是老大呢。合该你沉稳持重,少年老成,十四岁时便像四十岁。”

☆、80、摽有梅 .

“谁十四岁便像四十岁了?你大哥我明明倜傥风流,英雄年少,被你说的简直成了大叔!”张勍大为不满,极为气愤,惹的张并、张劢都笑。

“爹爹您也不管管他。”张勍训了张劢一通,转过身抱怨张并,“这话若让师妹听见了,影响我在她心目中的光辉形象,可如何是好?”

张劢笑的打跌,听听大哥这话,原来是怕大嫂嫌他老气!张并嘴角上扬,“阿勍成亲之后,好似活泼了不少。”两个儿子成亲后都更快活了,这两个儿媳妇娶的极好。

说了会儿玩笑话,张勍把今天邓攸来访的情形简洁明了说了下,“……虽不知那小子是看见过橦橦,抑或是听闻橦橦貌美;也不惧什么元旦赐宴时当众求亲,却也要早做打算方好。”

张劢哼了一声,“这厮真是死性不改!”也不看看自己那幅德性,居然敢打橦橦的主意?多少贵介公子求亲我家尚且不许,邓攸这样的纨绔,就更甭提了。

张并沉吟道:“皇帝居然许了?”允许邓攸联姻平北侯府,皇帝意欲何为?既授予邓攸实权指挥使之职,又纵容他联姻重臣之女,皇帝纯是看重邓家么。

“不拘皇帝的意图如何,咱们不能让邓攸如了意,也犯不上撕破脸。”张勍也弄不明白皇帝是怎么想的,可不管皇帝怎么想,平北侯府的对策是一样的。

张并沉默片刻,简短的吩咐,“寻一个身家清白的女子定给邓攸,愈快愈好。”张勍笑着答应了,“是,爹爹。儿子也是这般想的。”

平北侯府当然不会因着所谓的元旦赐宴当众求亲,便把张橦这宝贝疙瘩赶到元旦之前许配出去;却可以设法让邓攸这几日便和一位国色天香的女孩儿定了亲,了却这桩公案。

父子三人均做此想。只是,这国色天香的女孩儿哪里去找?还要身家清白、饱读诗书、性情温柔大方,方才拿的出手。另外,还要女孩儿家里能看的上邓攸这著名色鬼、前纨绔、现羽林卫指挥使。

这晚邓攸在书房直睡到人定末方醒,元光殷勤问候着,“邓指挥使您醒了?我家大公子才命人到贵府知会过了,说您晚一会儿便回,请令尊令堂不必忧心。”一边啰嗦着,一边满脸陪笑,送上精心熬制的八珍醒酒汤。

醒酒汤酸酸甜甜的很是爽口,邓攸痛喝了两碗,肚里舒服不少。月光疏疏淡淡照了进来,透着些许寂廖,邓攸这浪子陡生感触,仰头向天,一声长叹。

张勍恰巧走到书房门口,耳中听得这声悠长的叹息,嘴角抽了抽。这年头,连邓攸这样的浪子也时兴悲春伤秋、对月遣怀了么。

“则仁醒了?”张勍缓步而入,含笑询问。邓攸很不好意思,“大哥,我竟是喝醉了,见笑,见笑!”这点子酒量,实在太见不得人了。

说了会儿话,邓攸虽是满心舍不得,也只能起身告辞。张勍也不虚留,“好,我送你。”命元光,“备马,套车,我亲自送邓指挥使回府。”元光响亮答应着,转身出去了。

邓攸推辞,“哪能劳动您呢,我如今酒已是醒了,不碍的。”张勍笑道:“家母有命,但凡请人喝酒,定要亲自送人回府,不拘何时何地,都是如此。”

“这是为何?”邓攸有些奇怪。张勍摸摸鼻子,“家母既这般吩咐了,我便是这般办理,却不敢问为什么。”你当我跟你一样呢,爹娘只管交代,你只管不听。

“如此,有劳大哥。”邓攸脸红了红,没敢再往下问。看看张大哥多孝顺听话,再看看自己,打小就让爹娘操碎了心,如今长大了还是淘气。往后可要学着孝顺爹娘了,不然,不只旁人看着不像,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当然了,若爹娘逼自己娶个丑陋愚蠢的女人为妻,却是万万不可。

把邓攸一直送到邓府,交还到邓父邓母面前,张勍才算完成任务,骑马回了平北侯府。深冬的夜晚异常寒冷,行驶在无边无际的夜色中,心也跟着苍茫起来。

回到平北侯府,回了房,傅嵘迎上来替他宽去大衣服,递了杯热茶到他手里。张勍双手捧着茶盏,低声问道:“师妹,我显不显老?”

傅嵘有些诧异,“这是从何说起?师哥当然不显老了,英俊挺拔,世所无匹。”有些威严,有些不苟言笑,可是,哪里显老了?

张勍委屈说道:“阿劢说,我十四岁时便像四十岁。”傅嵘哧的一声笑了,“小屁孩儿说话,哪里有谱。师哥,明儿见了面,我替你好生教训他!”

“就是。”张勍大为同意,“小屁孩儿任事不懂,就会瞎扯!”颠儿颠儿的喝了热茶,笑容满面洗漱过,上床安歇。

第二天张劢和阿迟才过来没多大会儿,久未露面的程帛便出现了。她比先前更为清减,也更为袅娜婉转,楚楚动人,“二表哥,二表嫂。”程帛周到的见了礼,声音也好,身段也好,都娇娇柔柔的,惹人怜惜。

张劢很守礼,既有程帛这远房表妹在,他不便久留,起身告辞,“师公在后山么?我去陪他老人家。”张橦兴致勃勃的站起来,“二哥,我也去!”兄妹二人一起走了。

傅嵘跟在悠然身边学着料理家务,阿迟便陪着程帛闲坐品茗,说说家常。阿迟的敷衍应酬功夫还过的去,温和悠闲的说着饮食、脂粉、衣饰,绝不冷场,绝不让客人觉着慢待,说的却全是毫无意义的废话。

程帛幽幽叹了口气。自己是不速之客,不招人待见,难道自己不知道么?可是若不厚着脸皮赖在平北侯府,若是老老实实回了南京,谁知会被太太漫不经心的配给个鳏夫,还是寒士。真被太太得了逞,自己这一辈子算是毁了,姨娘也没了指望。

我虽不幸生为庶女,也没有平北侯夫人那样的福气能嫁给表叔那样的男子做原配嫡妻,可我也不想坐以待毙啊。我还不到十九岁,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我给姑奶奶做了双鞋子,寄了过去。”程帛低低的、歉意的说道:“她老人家高兴的很,夸奖了我好一通,还赏了幅珍珠头面给我。”

阿迟微笑,“表妹真有孝心。”程帛年纪一天比一天大,亲事却没有着落,她该是着急的很了吧?要说也难怪,这个年代的女孩儿,嫁人是唯一的出路。

在这个时代,女性没有什么合适的工作机会。丈夫,就是女人的职业。

程帛温柔看向阿迟,“我感激的不得了,姑奶奶待我宽厚,这幅珍珠头面美仑美奂,我这样的身份,哪里配戴?我推辞过的,可姑奶奶说,莫说一幅珍珠头面,便是再怎么富贵之物,程家的女孩儿也配戴。”

阿迟心中忽有了不大好的感觉,程帛是有意给祖母做鞋子、寄信的,想必在信中隐隐约约诉过苦楚吧?依着祖母的性子,怕是要大发雷霆、大展威风了!

阿迟的感觉没错,当天张并便接到急信,信中他的母亲大人义愤填膺,“我程家的姑娘没人要了?你若连这点子小事也办不好,我便亲自回京,替帛儿寻个好婆家!”

张并扶额。他的母亲大人一心只为程家,他是知道的。想当初,他年方七岁那年,偷偷跑出府,从城里走路走路一直走到庄子上,偷偷去见自己亲娘。亲娘却把他推了出去,“不为程家翻案,别来见我。”

后来费尽千辛万苦,把程家从深山老林中接回老家广宁,外祖父程普生被封为平顺伯,一家人在广宁安居乐业。母亲大人却犹自不满意,“程家原来是国公府!”

这回张并打死不肯应承了。让程家恢复国公爵位,重新做回京城数一数二的勋贵,已经超出他的能力范围,实在做不到。

他母亲大人未免悻悻,“白白生了你!”生儿子做什么?连给外祖父家里恢复爵位都做不到。

“我娘要回来了。”张并把信拿给悠然看,“阿悠,若咱们不能把程帛说个好人家,她老人家便要亲自回来,办这件事。”

悠然笑咪咪亲亲他的脸颊,“哥哥,眼前便有现成人选,不犯难的。”程帛只要年轻、俊美、富贵、没娶过,其余的,她并不在意。

女孩儿嫁人,夫婿的人品是最要紧的。不过,程帛恰恰不在意这个。

现成人选?谁呀。张并用目光询问妻子。

“邓攸。”悠然轻轻笑着,却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这色鬼竟敢觊觎我家橦橦!“他可不正是想娶位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哥哥,程帛姑娘,称的上国色无双。”凭良心说,确实长的美。

“可是……”张并才一开口,就被悠然伸手捂住嘴,笑盈盈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不想跟外戚有牵扯。其实,程御史家只不过是和令堂家联了宗,又不是真的族人。这么远的亲戚,不碍的。”

张并轻轻拿开她的手,“阿悠,不是因为这个。”

“哦,那是为什么呀。”悠然不懂了。

“程帛真嫁了邓攸,那小子便要叫我表叔了。”张并很委屈,“他臭名昭著,我不要做他表叔!”

悠然捧腹,“哥哥好可爱!”原来是因为这个呀,哥哥你洁身自好,应该予以隆重表彰!悠然大笑过后,捧着张并的脸狠狠亲了几口,张并趁机求安慰,“还有这里。”指指自己的唇。悠然笑咪咪轻轻啄了啄,张并十倍百倍的回报,深深吻了回去。

次日平北侯府所有人员聚齐,深入讨论过后,一致认为,“邓指挥使这样的英雄,合该匹配程帛这样的美人。”多般配呀,天作之合!

张劢忧伤的支起手臂,“程帛真嫁了邓攸,那小子便要叫我二表哥了。他臭名昭著,我不要做他二表哥!”

张勍也一幅痛心疾首状,“我不要做他大表哥!”

张并淡淡看了过来,张劢缩到师公怀里,张勍偎依到悠然身边,一人一个靠山。傅嵘和阿迟相视而笑,瞅瞅,这哥儿俩在师公、爹娘面前,便是这幅模样。

张橦忙着跟悠然确定,“娘,程帛没我大,是不是?我不要做他表姐!”悠然笑咪咪拍拍她,“橦橦,他根本没机会见到你,没机会叫你表姐。”张橦喜笑颜开,“好啊,好啊。”被邓攸这样的人叫表姐,真没面子。

这天邓攸又到平北侯府跟张勍喝酒,张勍闲闲提起,“家父正忙着招待旧友。”邓攸两眼放光,急切的凑近张勍,“令尊大人招待什么贵客呢?”多特别的人物,值得平北侯亲自出面招待?

张勍微笑,“跟别人,原是不便说。跟你,通家之好,却是无碍。不瞒你说,舍妹自小许配了人家,却要到二十岁那年方才出嫁,且在出嫁之前,不宜昭示于人。家父招待的,便是舍妹的媒人。”

“令妹,许过人了?”邓攸呆了半晌,方不敢相信似的喃喃问道。他原是一腔热诚,却被张勍这话浇了个透心儿凉。那天仙似的美貌姑娘,原来已经许了人家!

“多年前已许过了。”张勍笑道:“我们两家原是世交,知根知底儿的,那家诚恳相求,家父家母便许了。不过因着种种因缘,不便广而告之。”

邓攸失魂落魄了一会儿,冲张勍拍胸脯,“大哥您信的过我,方跟我说些!您放心吧,这话出你口,入我耳,我绝不会告诉给旁人!”既然张家小姐的亲事不宜昭示众人,那便替她瞒着。

张勍微笑拍拍他的肩膀,“大哥自是信的过你。”这邓攸虽是老往花街柳巷转悠,龌龊了点儿,名声差了点儿,但真和他打起交道,倒不讨人嫌。

这晚邓攸又喝多了,歇在张勍的书房。黄昏时分他迷迷糊糊醒来,耳中听到少女如黄莺一般娇柔好听的声音,“大表哥在么?我要进去寻几本书,可方便?”

邓攸本来就酒后无力,听了这声音,酥了半边身子。这声音如此细柔、轻嫩,人也一定是美女!她说“大表哥”,敢情是张大哥的表妹么?

邓攸忍着头痛,轻手轻脚下了床,走到门前,掀开门帘往外看。这一眼看过去,顿时魂不守舍、心猿意马,好一位美人!

院中站着两位少女,明显是一主一仆。婢女并不起眼儿,普普通通的青缎袄子,人也平常老实。那位小姐却是披着杨妃色锦缎白狐斗蓬,清丽绝伦的一张小脸上带着温柔笑意,正跟元光问着话。

元光满脸陪笑的解释,“表小姐,大公子有位朋友在里头,您看…… ?”那小姐略略吃惊,失声道:“大表哥有朋友在?”伸手掩鼻,显然是被吓着了。

那双小手又白又嫩,邓攸莫名想起春日里的新笋,白如雪,嫩如花藕,甜似蔗霜。“真正的美人,手和脚必定是绝顶好看的!”邓攸阅人无数,深信这一点。

那小姐惊讶过后,带着侍女盈盈转身,轻快走远。她身姿优美,走起路来如弱柳扶风,邓攸远远看过去,已是痴了。

元光返回屋里,“邓指挥使您醒了?大公子吩咐,给您备了醒酒汤。”邓攸一边喝着醒酒汤,一边慢慢套着元光的话,“方才那位姑娘,是大哥的表妹?”

元光爱说话,没多大会儿,已把这位表姑娘的来龙去脉,讲的一清二楚。邓攸头昏昏的,却很有些兴奋,没福气娶他的女儿,娶他的表侄女也成啊,可以叫他表叔!

张勍过来的时候,邓攸拉着他不依,“大哥,我托您许久了,您都不当回事!您家里现放着位神仙似的表妹,为什么不说给我?”

张勍面有难色,“则仁,表妹她千好万好,只一件,她是庶出。”邓攸怫然,“庶出怎么了?庶出也是书香门弟的正经姑娘!”我姐是贵妃,算贵人了吧?我外甥、外甥女,不全是庶出?

张勍微笑拍拍他,“则仁,这般重大之事,你还是回家请示令尊令堂,进宫请示过令姐,再做道理。”你娶媳妇,自己说了也不算,你姐才是当家人。

邓攸很自负,“家父家母,定是依着我的。家姐,我若主意定了,她也不会跟我作对。”已经伤过我一回了,姐姐你敢再伤我一回?

事实证明,邓攸的自负不是空穴来风,极有依据。他跟邓父邓母说了,邓父点头,“咱家又没根基,庶女倒没什么,只要姑娘好。”邓母去到佛前烧香,“谢天谢地,阿攸总算要娶媳妇进门了!”

邓贵妃召悠然、程帛进了宫,亲自看过程帛,点了头。其实邓贵妃是不大满意的,嫌程帛略单薄了一点,不够有福气。不过,难得阿攸喜欢,姑娘的身份又很合适。

程御史本来就是南京的闲职,程帛更是庶女出身,这身份毫不起眼儿。邓攸这外戚,不需要娶贵女,不能够娶贵女。“阿攸,你外甥还小,只好委屈你了。”邓贵妃对弟弟很觉抱歉。他本来是想娶张橦的,自己不许,他便改成了程帛。弟弟,懂事了。

☆、81、允矣君子(上)

这桩亲事,皆大欢喜。邓攸讨得美娇娘为妻,还能称呼景仰已久的大英雄为“表叔”,兴奋异常,喜之不尽;程帛不必嫁鳏夫,不必嫁寒士,夫婿年轻英俊、富贵多金,如获至宝,喜从天降。

“姑奶奶,您老人家说话,可真顶用!”程帛对从未谋面的姑奶奶感激涕零,“我不过给您做了双鞋,您却给了我终身的依靠,让我有了归宿!”-------又加倍小心的做了双鞋子,寄往山阳。当然,这是后话了。

自从进过宫,亲事尘埃落定之后,程帛异常尊重起来,除例行请安问好之外,便是在自己房中低头做针线,等闲不露面。在不知情人的眼中,此时的程帛整个一位幽娴温淑的闺阁女子。

邓攸急着请媒人、过三书六礼,恨不得早日把新娘娶回家,“大哥,我都二十了!家父家母盼着娶儿媳妇,盼的脖子都长了!”一幅猴急相。

张勍微笑,“已往南京送了信,表伯父过了正月十五便动身来京。则仁,表伯父不到,这些礼数都没法过。”你要娶的是程家女儿,程爹不在,你往哪儿送聘礼?

邓攸扼腕叹息,只好耐下性子等程御史从南京赶过来。好在元旦将至,公务、家务都很繁杂,真忙起来,日子倒容易打发。

这天邓攸到钟粹宫看姐姐,邓贵妃调侃道:“听说京城知名的花花公子这几日规规矩矩的,既没强抢民女,也没流连花丛,这可奇了。”

邓攸一本正经,“要娶媳妇儿的人了,哪能还像从前似的没成色?”大表哥说了,若是举止不端,行为不俭,便不能称呼他“表叔”。他很洁身自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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