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橦橦,孟正宣是板起脸,极为不悦,“早多少年就说过,让你们把橦橦许回孟家,有我和你大嫂看着,谁敢怠慢橦橦?你偏说什么血缘太近,不合适成婚。如今倒好,橦橦竟然被……”
悠然大奇,“橦橦怎么了?”孟正宣迟疑了下,“我本不愿意说。阿悠,大哥原打算着回家之后,跟爹爹商量了,再做道理。”
悠然为好奇,孟正宣凝神想了片刻,斟酌着说道:“二舅舅不是病了么?”悠然忙接口,“听水姐姐说了。大哥,我人虽没过去,已是遣人送了三四回补品、药材。”
孟正宣微笑摇头,“你打小和吉安侯府犯冲,极少上吉安侯府,大哥哪有不知道?难道会因为这个责怪你么,真是傻丫头。”
“阿悠,二舅舅病床上,如今手脚倒能动弹,也能勉强说话。昨日我去探望他老人家,二舅舅拉着我手,含混说着话。我支着耳朵仔细听了,越听越心惊。二舅舅意思,竟是忧虑阿珩年长无婚,要为阿珩向橦橦提亲。”
“大哥便想着,橦橦还是嫁回孟家稳当,不愿应承二舅舅,来跟你们提亲事。可是二舅舅人那么虚弱,老爷子躺床上那么看着我,我怎忍拒绝。”
孟正宣叹了口气,“故此我含混应了。昨晚回家想了一夜,还是先请示过爹爹为好。”悠然抿嘴一笑,“大哥,您瞅个没人时候跟爹爹提。”孟正宣不解,“为何?”悠然不好意思笑着,“那个,若是爹爹发了怒,要打您两下骂您两句……”没人看见,大哥你到底没那么失颜面。
孟正宣想明白这道理,头皮发麻,“这回大哥铁定要挨打了。”想想吉安侯府和平北侯府之间过节,这事儿若跟父亲提了,没准儿真有一场好打。可是已经答应舅舅了,不提不行。
“没事,爹爹年老没力气,打不疼。”悠然很好心安慰,“再说了,大杖则走。爹爹要是真下手,您还不赶紧跑呀。”
“不跑。”孟正宣没精打采说道:“爹爹心里有气,还是让他老人家狠狠打我一顿,把气出了为好。”
两人正说着话,外公已慢悠悠踱了出来,被张并父子簇拥着出了上房。孟正宣忙交代了一句,“阿悠放心,大哥自有主意。”跟着出去了。
张并父子一直把外公送到孟家才返回,悠然笑咪咪问道:“一路之上,太平么?”张勍、张劢都笑,“有我们,还有不太平?”悠然点头,“好,极好。”
已是戌时,张劢正打算和阿迟一起告辞,门上来报,“邓指挥使来了,求见侯爷。”众人瞅瞅柱子上挂着西洋钟表,这个点儿过来,难道是有什么要紧事不成?而且,他求见不是“大表哥”,而是“表叔”。
张并沉吟片刻,命人“请他到外院书房。”打算亲自去见他。悠然调侃道:“先请好大夫,若那小子晕厥了,直接施救。”这人不是一直热烈崇拜表叔么?真见着本尊,会不会乐晕过去?张并微微一笑,径自去了。
张并做事雷厉风行,没多大功夫就回来了。悠然用景仰目光看向他,“这么?”张并自负道:“那是当然。”相视默契而笑。
“没什么紧要事,回罢。”张并温和吩咐儿女们。
张勍也不多问,陪着傅嵘一起慢慢走了。“真没事?”傅嵘尚有疑惑。傅嵘已有些显怀,张勍拉着她手,“爹爹若说没事,那便不必多问。”傅嵘“哦”了一声。
张橦陪着外婆,张劢和阿迟带上师公,也各自离去。
儿女们全走后,张并沉声道:“皇后皇帝面前进言,要为她侄子求娶橦橦。”皇后出自小官吏之家,父、祖全是九品文官。侄子么,也出色不到哪儿去。当然她父、祖如今已是高位,不过是虚职,没实权。
“皇后这是不放心了。”悠然忖度着,“要说太子已立,名份已定,她应该再无顾虑才是。”她儿子是嫡子,又立了太子,已经出阁读书。
本朝一惯抑制后族。给后族爵位、俸禄,但极少给实权,也极少允许他们和重臣联姻。当然也有例外,皇帝若对皇后特别信任,也有实打实荣宠后族。
皇后此举,大体上可以看作试探。试探皇帝对皇后心意,对太子心意。如果皇帝铁了心扶持太子上位,应该不会反对太子表哥娶勋贵之女。
“我看她是抽疯。”张并历来反感后宫里这些莫名其妙女人,“想跟邓贵妃别苗头,拉扯上咱们做什么?阿悠,她定是嫉妒邓攸任了实权指挥使,因此故意来捣乱。”
“哥哥可有对策?”悠然关切问道。
“有。”张并温柔应承,“小事一桩,不必放心上。”
“如此甚好。”悠然点头。
虽然这么说,却不肯立刻沐浴歇息。张并未免奇怪,“阿悠,还等什么?”悠然很有些难为情,“没什么,没什么。”
过了会儿,侍女进来悄悄禀了悠然,“夫人,老太爷发脾气了,摔了不少瓷器。大太太说,幸亏得您提醒,提前把名贵都收起来了,今儿个摔,全是便宜物件儿。老太爷摔完东西,骂了大爷一通,把大爷撵走了。”
可怜大哥。悠然叹息着,安心歇息去了。横竖大哥也没挨打,爹爹摔全是便宜货,这是很好很好。
悠然和娘家大嫂季筠一向交好,今晚听了孟正宣话,即刻命人到孟家送了封书信,让季筠早做准备。事完之后,季筠自然命人及时通报,让悠然心里有数。
临入睡前,悠然才想起来,随口提了提,“钟亨央大哥提亲,为钟珩求娶橦橦。”
“休想!”张并冷冷道:“就凭吉安侯府那股子乱乎劲儿,他也有脸开这个口?”
悠然打着呵欠点头,“是啊,估计他这么一生病,发了昏。大哥说,今晚回家请示爹爹……”
“大舅兄倒霉了,等着挨打吧。”张并幸灾乐祸。
摔东西了,发脾气了,没打。悠然本想补充两句,一阵倦意袭来,含混应了一声,沉沉入睡。
☆、 98、大夫夙退
“忙活什么了,累成这样?”张并又是纳闷,又是心疼。他还精神的很,妻子已是香梦沉酣,丝绸般柔软亮泽的长发散在枕畔,睡颜恬静美好,嘴角噙着丝笑意,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阿悠,我睡不着。真想把你叫醒,陪我说说话。”张并温柔凝视妻子半晌,还是没舍得叫醒她,挥手灭了灯,室内一片幽暗、安宁,和均匀悠长的呼吸声。
值此万籁俱寂之时,定府大街孟家,辈份最长的那对夫妻正在激烈的争执着什么。侍女们束肩敛息,一个个吓的连大气也不敢出。
“阿珩有什么不好?高门嫡子,祖父祖母、父母全是名门望族出身,家世无可挑剔!”钟氏实在气不过,拉着孟赉讲理,“二哥已病成那样,还一心记挂着阿珩的亲事,你怎么就不体谅他呢?这还没跟五姑爷提,你先把宣儿骂一通。怎么着,我们钟家的儿郎,配不上他张家的大小姐?!”
孟赉压下心头怒火,缓慢而清晰的说道:“悠儿从小到大,只去过吉安侯府一回,太太可还记得?她和吉安侯府没缘份。橦橦也是一样的,和吉安侯府没缘份。这门亲事实实做不得,不必再提。”
钟氏不解,“你是外祖父,又不是祖父!二哥是跟平北侯府提亲,姑爷还没开口说话呢,你做什么先摇了头,给钟家没脸。依我说,外孙女的亲事,咱们做外祖父外祖母的不便专擅,还是让她父母发话为好。”
“闺女、女婿,都听我的。”孟赉淡定的夸口,“我说了不成,你看他们敢不敢答应。”
钟氏气咻咻瞪了丈夫一会儿,“钟家是开国元勋,张家是什么?五姑爷的身世不必说了,五丫头的身份更是提不起来!老爷你摸着良心想想,二哥这番求娶,已是抬举张橦了!”
“我橦橦不用他抬举。”孟赉一字一字,慢慢说道:“橦橦是我闺女的掌上明珠,是平北侯府千娇万宠的大小姐,她绝不会嫁到吉安侯府。”
钟氏气极反笑,“好,好,好!我便等着看,看你那心肝宝贝一般的外孙女,最后能嫁到什么样的人家!”
两人不欢而散。钟氏带着一肚子气歇下了,孟赉冷冷清清一个人去了书房。
钟氏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论门弟、论相貌、论人品、论根基、论家私,阿珩哪点配不上张橦了?明明是张橦高攀阿珩。再者说,二哥已是风烛残年,他既开了口,哪能让他失望?不行,昨晚道理没讲透,明儿早早的起来,接着讲。
第二天钟氏起了个绝早,收拾妥当了,命人“请老太爷,有要紧事商量。”侍女恭谨的应了,转身去请了书房。过了会儿,战战兢兢的回来了,“老太爷,出门了。”
钟氏看看时钟,呆了呆,“出门?”这个时辰出门,未免太过怪异。侍女硬着头皮回道:“老太爷方才出门不久。马房的人说,是去了平北侯府。”
钟氏心里这份恼火,就别提了。她不是心机深沉之人,心里有什么,脸上就会表现出什么,等到儿媳妇、孙媳妇等来请安的时候,都知道她不高兴,说话也好、举动也好,都小心翼翼的,唯恐更加惹怒她。
早饭后,钟氏命大儿媳妇季筠留在定府大街管家,二儿媳妇钟炜陪着她去吉安侯府。钟炜是她的侄女,钟亨的女儿,正惦记娘家呢,巴不得这一声,欣然同去。
婆媳二人到了吉安侯府,先去探望过吉安侯钟元,然后去探望中风在床的钟亨。钟元还好,不过是寻常病症,看看渐要痊愈;钟亨行动、说话都不大利索,苍老疲惫,异常可怜,钟氏和钟炜当着他的面强颜欢笑,出来之后,都掉下眼泪。
孙夫人也拿出帕子拭泪,“你二哥原本好好的,喝了通酒,便这样了。小妹,我真是命苦啊。”
钟氏也哭,倒是钟炜忍住泪水,好言好语劝着,“爹爹气色已是好了不少,假以时日,必能康复。”孙夫人、钟氏都流涕叹息,“但愿如此。”
伤心过后,孙夫人把钟炜打发出去,独留下钟氏。“小妹,不知怎么的,珩儿竟是看中了张橦。”孙夫人面有愁容,“我虽是看不上那丫头,可若珩儿起了执意,也只得依着他。小妹,珩儿性子不好,倔强的很。”
“二嫂说的是,我也看不上那丫头。”钟氏很赞成,“不过,珩儿若真有此意,做长辈的也甭硬拗着,寒了孩子的心。那丫头生的美,妆奁又丰厚,虽不够温顺,却也不算跋扈,进门后好生教着,也未为不可。”
孙夫人有了为难之色,吞吞吐吐说道:“你家五丫头是个记仇的,这不,都多少年了,也不肯屈尊到吉安侯府坐坐,喝杯茶,说说话。”
钟氏微笑,“这有什么?二嫂放心,回家路上我拐到平北侯府一趟,亲自跟她说。二嫂,我的话,她不敢不听。”出了阁的姑奶奶,也不敢不敬着嫡母。
孙夫人松了口气,感激道:“到底是小妹贴心,为兄嫂着想。”钟氏抿嘴笑,“二哥是我嫡亲哥哥,您是我嫡亲嫂嫂,不为兄嫂着想,我不成反叛了?”倒惹的孙夫人笑了一笑,眉宇间开朗许多。
钟氏说到做到,从吉安侯府出来,吩咐“去平北侯府。”钟氏很坦白,不是拐弯抹角的人,见面后直截了当跟悠然说了来意。悠然也很坦白,“太太,这是不成的。小女过于娇养,似吉安侯府这般,上头两重公婆,中间无数妯娌姐妹,这样的人家,小女周旋不来。”
钟氏气的手脚冰凉,曾几何时,悠然这庶女敢跟嫡母这般说话了?吉安侯府开国元勋功劳卓著,京城赫赫有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悠然竟说,“小女周旋不来”。
“你敢忤逆不孝!”钟氏给悠然扣了个大帽子。
“我并不敢。”悠然笑盈盈,神色不变。你开什么玩笑呢,我闺女不嫁到你娘家就是忤逆不孝?走遍天下,也没这个道理。
钟氏从小是被母亲、兄姐捧在掌心长大的,有些天真。出嫁之后为j□j、为人媳、为人母,也没有太大变化,没有太大长进。口才、应变,都不算出色。
钟氏气哼哼站起来要走,悠然恭送。走到厅门口,钟氏回过味儿来,“你爹爹呢?一起回罢。”不成,要把老爷叫回家,好生跟他讲道理。
“太太,爹爹已是过了古稀之年。”悠然慢慢说道:“他老人家身子一向不大好,大夫一再交代,不许他动气,要他好生休养。”
好像就你孝顺似的!钟氏哼了一声,气冲冲走了。
悠然在家拒婚,张并在宫里,也是拒婚。
“卿爱女尚未婚配?”军务谈完,皇帝依旧不放人,问及家事。
“尚未。”张并实话实说,“臣要求苛刻,故此小女难嫁。”
皇帝饶有兴致,“怎么个苛刻法?”
“除人品出众、家世清白这些寻常要求外,臣尚有三个额外要求。”张并不慌不忙,一一说出,“其一,需美貌过人;其二,需是初婚、童男;其三,需终生不二色。”
皇帝听到“美貌过人”“童男”“终生不二色”这三个要求,嘴角翘了翘。大臣爱女,只可礼求,总不能逼婚。皇后,不是朕不向着你,实在是平北侯要求太高,你侄子明显是不够资格。
皇帝对张并这三个额外要求极有兴趣。美貌过人这一点还算了,拿眼看总归能看的出来,另外两件,透着怪异。
皇帝很谦虚的询问,“是否童男,卿如何辨别?”张并微笑,“陛下,若房中已有人,那铁定已不是童男了。”
这么简单,皇帝大笑,“卿若得了东床快婿,定要带到朕面前,让朕观一观。”
张并恭敬答应,“是,陛下。”
其实皇帝很想再问一句,“你怎么保证他一辈子不二色?他如果真生了色心,你打算怎么着?”不过皇帝毕竟是皇帝,跟大臣说话,没法太随意,算了。
张并告辞之后,皇帝很有兴致的召来皇后,“你侄子,就是想娶平北侯爱女的那位,房中可有姬妾?”皇后莫名其妙,忙道:“三个两个房里人,总是有的。”大户人家都是如此,已是惯例。
皇帝愉快的用一句话打发了皇后,“如此,婚事成不了,退下罢。”皇后半晌没反应过来,有几个房里人罢了,怎至于此?
大太监冲皇后使个眼色,皇后会意,端庄的行礼告退。大太监是得了皇帝默许的,悄悄溜出来,细细回了,“平北侯的女婿,必须是童男。国舅爷房里已有人,那是不成的了。”
把皇后气的。谁家公子少爷房里没个知心可意的人,怎么到了我们家,因着这个提亲就被拒了?平北侯可恶且不说,陛下,您可真是偏心!
这晚皇帝宿在钟粹宫。当皇帝其实也是个苦差使,乐趣并不多,好不容易今天遇着件新鲜事,皇帝自然津津有味的讲了出来,“你说说,要是女婿真二色了,他能怎么着?”
邓贵妃最是知情知趣,嫣然一笑,“明晚便知。”这不有阿攸么,让他请教表叔去。
皇帝叹道:“知我者,爱妃也。”在深宫之中,难得有位女子面目如此鲜活,性情如此玲珑,为人如此剔透。和她在一起,说不出的愉悦,说不出的舒服。
☆、99、今夕何夕
邓贵妃做事向来尺寸把握的极好,次日下午晌,皇帝正犯困的时候,邓攸奉命前来。邓攸一向以风流洒脱自命,这天却是脸色发白,眼神中有无法掩饰的惶恐。
“你从哪儿来?”皇帝淡淡问道。这是又做了什么亏心事,瞧瞧你这幅德性,真给朕丢人,给你姐姐丢人。
“从……表叔那儿来。”邓攸声音发颤。
皇帝肚里一乐,招手命他近前,“你表叔说什么了?”张并你行啊,不只令鞑靼人闻风丧胆,连这天不怕地不怕胡打海摔的小子也对你俯首贴耳。
邓攸魂不守舍说道:“奶姐吩咐我去问句话,我也没过脑子,颠儿颠儿的就去了。结果我一见表叔,小腿肚子直打颤,一句废话没敢多说,兜头就问上了,‘若令坦一不小心二色了,表叔您怎么着?’”
皇帝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等着听下文。邓攸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在皇帝面前向来不拘泥,抬手擦了把汗,心有余悸的说道:“他神色淡定的说了四个字,‘阉了,休掉!’”邓攸说到最后,声音发颤不说,还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自己胯,下,面有惧色。
皇帝只知道邓攸曾经想向重臣之女求婚,却不知是平北侯府的大小姐。后来邓攸半中间换人,改向程家求婚,皇帝还以为这小子是为色所迷,看见更漂亮的姑娘,就忘了从前的心上人,一笑作罢,并没深究。故此,对于他的恐惧,皇帝难以理解,看在眼里,只觉好笑,“干卿底事?”叫张并岳父的那个人才该害怕,像你这叫表叔的,跟你不挨着。
邓攸继续抹汗,旁边的太监有眼色,递上一方洁白的帕子。邓攸把脸上的汗擦干,一脸悲壮的表示,“昨天我在街市上看见位不衫不履的小美人,多瞅了两眼,还死性不改的上前搭了话!我改,我一定改,往后看见美女,一定目不斜视、绝不勾搭!”
瞧瞧你这熊样!皇帝粲然,愉快的取笑几句,放邓攸走了。这愣小子有人怕、有人管,甚好甚好。邓贵妃早就说过,“邓家本是寒门,哪敢三妻四妾、骄奢无度?阿攸能安安份份、踏踏实实的过日子,方是邓家的福气。”
晚上皇帝依旧去了钟粹宫。邓贵妃并不是后宫中最年轻美丽的女子,却是最善解人意的女子,皇帝跟她在一起,恍如春风扑面,温馨轻松。
邓贵妃听了当天的趣闻,微笑道:“做平北侯的女儿,真是掉进福窝里了。小女孩子若能挑选,怕是人人争着抢着要到平北侯府投胎吧?”
当然了,若我是男家长辈,可不愿意娶这般难伺候的贵女。张大小姐确如平北侯所言,难嫁。阿攸你还打过张大小姐的主意呢,这不是送死么?做张大小姐确是三生有幸,可我这做姐姐的,说什么也不会愿意弟弟迎娶这样的女子为妻。没这胆量。
皇帝哈哈大笑,“争着抢着要到平北侯府投胎?”邓贵妃认真点头,“是,但凡身为女子,没有不羡慕张大小姐的。”有张并这样的父亲,高枕无忧。
“到底她是真性情,实话实说。”皇帝含笑想道:“这要是换做皇后,不得端庄的讲上一通女诫女则,贤惠大度?”
“张卿的爱女,定是十分善妒。”皇帝断言。父兄得力、容颜绝世的好女子,偏偏善妒,总是美中不足。
邓贵妃抿嘴笑笑,“陛下,官员之妻女善妒,有善妒的好处。若个个女子都大度起来,任由夫婿蓄养姬妾,吏治岂不**?”
养美妾要不要银子?养庶子庶女要不要银子?天朝官员的俸禄,哪里够养这许多人的。若妾室多了,庶子庶女多了,官员不贪污受贿才怪。
“爱妃颇知经世济民。”皇帝神情中有遗憾之意,“可惜你是女儿身。否则,朝堂之中,朕又多了左傍右臂。”
“可惜我是女儿身?”邓贵妃身子倾了倾,故意露出一抹酥胸。皇帝入神的看着那片惊魂动魄的嫩白,鬼使神差道:“不可惜,不可惜。”
京城的女孩儿身份越是尊贵,越不会过早出嫁。贵女之中,十八、十九、二十出阁的,大有人在。可是嫁的虽晚,及笄前后亲事却要紧着议,要不然,好男儿不知会被谁家抢走。唯有平北侯府大小姐,侯府嫡长女,人物出众,风华绝代,二九芳龄,亲事未定。京城贵妇们私下里常和二三好友感概,“平北侯爱女太过,择婿要求严苛,平北侯府大小姐难嫁。”
暗地里蘀张橦担心的贵妇为数颇多,不过她们担心她们的,张橦每日无忧无虑,舒适惬意。或是在平北侯府颐指气使,或是到魏国公府指点江山,反正这两处府邸各有她一半。
“爹娘太厉害了,也不好。”这天张橦跟阿迟诉苦,“我自己根本没有试试身手的机会。二嫂,你明不明白我的小烦恼?”
“彼此,彼此。”阿迟深有同感,“爹娘把什么都做了,咱们英雄没有用武之地。”橦橦我跟你是一样的,我爹娘也是百事包办呀。
两人年纪接近,志趣相投,这又加了个同病相怜,情好日洽。张橦时常陪着师公大模大样到魏国公府玩耍,若玩的高兴了,差人回去说一声,在魏国公府留宿。
张劢、阿迟常以琴声待客。半月斋中美妙悦耳的乐曲如行云流水般泄出,月光如雪,琴声似梦,醉了橦橦,醉了师公。
才艺表演截止到人定初。人定之后,张劢坚决送师公、小妹各自回房歇息。师公是很有眼色的,阿劢和女娃娃是恩恩爱爱的小两口,咱们不讨人嫌!很配合的早早回房。橦橦有时想霸占阿迟,“二嫂要和我联床夜话呢。”被张劢毫不犹豫的撵走,“联什么床,夜什么话,不许!”强行遣送出门。
张橦愤愤不平的回家跟父母告状,“二哥真小气!”张并、悠然这回可不向着她,张并温和吩咐,“橦橦不许跟哥嫂捣乱。”悠然寻思着女儿也不小了,把女儿拉到一边,含蓄讲着,“橦橦,夫妻应该共度良夜,而不是姐妹、姑嫂。”
张橦眨眨大眼睛,若有所思。
五月的一个傍晚,一骑雪白的宝马驰进阜城门,马上是名身着白色锦袍的翩翩男子。白马神俊,骑手更是倾世风华,一人一马,所过之处,备受瞩目。
“这是谁家小郎君?羡杀人也。”沿途之上痴痴望着白衣男子的大姑娘小媳妇比比皆是,失态就失态吧,丢人就丢人吧,美人难再得。这样风采的男子,多少年才出一个啊。
白衣男子骑术绝佳,穿行闹市,洒脱自如。定府大街两旁多有高楼,楼上一扇扇窗户争先恐后的打开,如此美人,先睹为快。
驰至吉安侯府门前,白衣男子飞身下马,门前迎出一队仆从,“六少爷回来了!六少爷安好!”早有机灵的飞奔进去送信,更有人点头哈腰的带路,“六少爷,您这边请。二老太爷盼着您呢,望眼欲穿。”
这白衣男子正是水冰心的幼子钟珩。他忧心祖父,日夜兼程从辽东赶回,如今竟是迫不及待要见到病床上的祖父,脚下生风一般,走的极快。若是寻常之人,快走时风度仪态总是难以保持,偏他得天独厚,即便如此,也给人“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的美妙感觉。
“珩儿,珩儿……”病床上的老人颤巍巍举起右手,嘴唇艰难的一张一合,叫着孙子的名字。钟珩离家时,祖父还是红润乐和的老人,如今却憔悴苍老的不像样子,钟珩五内俱焚,扑到榻前叫道:“祖父!”
吉安侯府以军功起家,早年间,子弟大多从军。后来安逸日子过久了,子弟懈怠的多,上进的少,像钟珩这样到辽东上搏杀的子弟已是极之罕见。祖父已是弥留之际,虽然身子几乎动不了,说话也不利索,脑子却异常清醒,对于钟珩这样有志气的孙子,非常看重。
祖父很困难的说着话,钟珩附耳到他唇边,细细辨别,垂泪道:“祖父,您问我边城立功,为的究竟是什么?”祖父欣慰的眨了眨眼睛。
“孙儿不孝,为的是一名女子。”钟行面对病床上的祖父,坦诚布公,再也不隐瞒,“她父亲是不世出的英雄,兄长也皆出色,我若不立下赫赫战功,怎配的上她。”
“傻孩子。”祖父嗓子哑哑的,溺爱骂道:“等你立了功,她早被人抢走了。”好姑娘谁不爱,似你这般呆傻,少不了被人捷足先登。
“不会。”钟行浅浅笑,“谁也抢不走。”她只爱美人,这世上有谁美丽似我?祖父,她是抢不走的。小时候她轻薄过我,长大后我亲吻过她,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娶了她,生儿育女,安稳度日。”祖父很费神的,断断续续把这些话说出来。钟珩乖顺的点头,“是,祖父。”
爷孙俩说话的功夫,孙夫人、水冰心等人一拥而入,水冰心涵养尚在,微笑嘘寒问暖而已,孙夫人抱着钟珩儿一声肉一声的哭起来,众人都陪着掉眼泪。
孙夫人年事已高,说话做事都任性随意,不肯遮遮掩掩。“平北侯府好不可恶,你祖父亲口提亲,竟一口拒了。说什么吉安侯府两重公婆,无数妯娌姐妹,大小姐周旋不来。”
钟珩拧起眉毛。什么?竟是因为这个?
☆、100、终温且惠
一看宝贝孙子这幅模样,孙夫人心疼的不的了,一迭声催促着,“这么大老远的,累坏了吧?快回去歇着,回去歇着。”钟珩正心乱如麻,顺水推舟的答应了,告辞回房。
回是回了,哪有心思歇息。钟珩悄悄问水冰心,“娘,表姑母和姑丈,真的是因为这个?”不是嫌我没出息,是嫌弃钟家人多事杂、应酬乏力么。也是,张橦那丫头娇滴滴的,这么一大帮妯娌、小姑,愁坏她。
水冰心微笑摇头,“我虽知道的不确切,却觉着并不会如此简单,应该另有内情。阿珩,你先好好睡一觉,养好精神,自己亲口去问,好不好?”
钟珩闷闷点头,“是,娘。”草草用了饭食,洗漱后上床歇下。他老爹钟煓回家后亲自来看过他,在他床头默默坐了许久。
钟珩从下午一直睡到次日辰时方醒。醒来后到府中长辈处一一拜见过,单人独骑去了平北侯府。在平北侯府他见着了外公外婆、表姑母、大表嫂二表嫂,就是没见着张橦。
见不着人,钟珩只管赖着不动弹。外公早就看他不顺眼,好几回想撵他走,无奈悠然向着他,笑盈盈嘘寒问暖,细细问着辽东的风土人情。外公一生气,扶杖出门,散心去了。
钟珩一直盘桓到傍晚,张并父子、师公相继回府,全家团聚。张并那个威势,钟珩不敢多啰皂;张勍像爹,老成持重,钟珩也有些犯怵;倒是张劢最随和,钟珩在他面前,自在不少。
“二表哥,我来大半天了,也没见着阿橦表妹。”钟珩壮着胆子抱怨。
张劢客气说道:“舍妹已是大姑娘了,阿珩也已长大成人,男女有别,竟是不见面的好。”
“我们是表兄妹!”把钟珩急的,表兄妹也不许见面了?世上哪有这个道理。
“表兄妹,是从吉安侯府论过来的亲戚。若单因着你是吉安侯府子弟,你连我家二门也进不来。”张劢善意提醒,“你在我家能登堂入室,因为你是水姨的爱子,和吉安侯府并无干系。”
别提什么表兄表妹了。论起钟家那头亲戚,谁有空搭理你?你要不是水姨最疼爱的小儿子,娘亲能宠着你惯着你向着你么。除了水姨的儿女,吉安侯府其余人等,平北侯府概不兜揽。
钟珩来了气,混过晚饭还坐着不肯走。张并可不像悠然似的优待他,淡淡的开口撵人,“时候不早,阿珩回罢。”
钟珩鼓起勇气,“姑丈,姑母,侄儿有事请教。”张并眼神犀利的看过去,钟珩向前跨了一步,身礀笔挺,勇敢迎上了张并的目光。
好小子,有长进。张并缓缓站起身,“跟我过来。”带着钟珩去了侧间。
悠然笑咪咪跟了过去,“阿珩有事要请教姑丈、姑母,没法子,我不能偷懒。”
外公板着脸也过去了,“这小子打什么坏主意呢?”凭你也配么,敢肖想我家橦橦,不能让这小子得逞。
傅嵘捧着还不大的肚子在房中慢慢走着,张勍体贴的陪在她身边。师公乐呵呵,“阿劢,女娃娃,咱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也跟去瞧瞧热闹。”
阿迟象征性的反对了一句,“不大好吧?”张劢预先想好退路,“若是爹爹怪罪下来……”师公大包大揽,“有师公呢,你爹爹敢不听话,师公打他!”
张劢和阿迟都笑,“好啊好啊。”一边儿一个陪着师公,轻手轻脚走到侧间,“……男子汉大丈夫,年过二十尚不能建功立业,如何能够托付终身?”张并平缓却威严的声音。
“男子要温文尔雅方好,会善待妻儿。你这小子动不动和橦橦吵架拌嘴,半分不知道让着橦橦,真是可恶之极。”外公气哼哼的。
“阿珩,别下气。”悠然最善良、最和悦,“倒不是因为旁的,顶要紧是因着我跟你娘太过要好,不方便……”
张劢摸摸鼻子,娘亲您总是这样,语不惊人死不休。您和水姨要好,故此阿珩和橦橦不许成婚?这是哪儿跟哪儿。
“成亲,都是冲着终生厮守、恩爱一生的,可若半途真出了不幸,也不用硬撑着。我闺女婚后若过的舒坦,那是最好不过。万一日子不顺心,平北侯府随时接她回来。阿珩,橦橦若是嫁了给你,却过的不自在,我不大好意思跟你娘翻脸……”
张劢身子晃了晃。娘,没您这样的!
侧间里头,钟珩无辜的、控诉的看着悠然:您最狠!言语最伤人!敢情我就算媳妇儿娶到家了,也不能掉以轻心!
“阿珩,天涯何处无芳草。”悠然好心的劝解。
…………
张劢撇下师公,悄悄拉了阿迟,走到厢房,“成了亲,不就该相濡以沫、白头到老么?”
张劢问的认真,阿迟答的也很认真,“有时候,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有什么样的婆婆就有什么样的儿媳妇!张劢咬牙,“夫人,你和娘亲很相配,很像一家人。”
“是啊。”阿迟笑的甜甜蜜蜜,“我俩站在一起,不像婆媳,倒像姐妹。娘亲很显年轻呢,羡慕死人了。仲凯,我也想像娘亲一样……”
朦胧夜色中,她光洁精致的面庞宛如一朵娇花,润泽的粉唇一张一合,诱人至深,让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他俯身吻上她的唇,把她想说的话堵了回去。什么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这么无情的想法不许有。
钟珩是什么时候走的,张劢和阿迟一无所知。两人在一片幽暗中忘情的亲吻着,他热烈又贪婪,她快被融化了。
半晌,两人低头出来,命侍女进去说了声,直接走了。师公看着两人的背影眉花眼笑,悠然肚中暗乐,劢劢,照这架势,你由老二变老三,为期不远,指日可待。
回房后,张并闷闷的,“我不喜欢钟家。”悠然轻笑,“我更不喜欢钟家。哥哥,阿珩对我来说,是水姐姐的爱子,可不是什么吉安侯府子弟。”
“橦橦呢?”张并眉头微皱。
悠然叹息道:“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
张并沉默片刻,“若橦橦真喜欢,我舍不得跟她拗着。”悠然连连点头,“哥哥,我也是呢,恨不能什么都依着她,让她顺心如意。”
可怜天下父母心。
临睡前,张并又唠叼了一遍,“阿悠,我不喜欢钟家。”不喜欢钟家,不喜欢钟煓,很不喜欢。悠然温柔附合,“哥哥,我也不喜欢钟家。”
吉安侯府,孙夫人单留下钟珩,苦口婆心劝他,“张橦有什么好?过于娇纵,过了门儿也不会伺候人。娶了媳妇儿不能伺候公婆、夫婿,图什么?”
钟珩不悦,“我才舍不得她伺候人。”孙夫人沉下脸,“她不伺候你,难不成要你伺候她?”钟珩脸红了,脑子里乱乱的,伺候她?该怎么伺候她?
孙夫人哪知道他这乱七八糟的想法,随口抱怨道:“跟你老子一个德性,都是j□j熏心!你老子当年也是……”
钟珩用力捶捶头,笑道:“爹爹当年也是一意要求娶娘亲么?祖母,爹娘如今伉俪情深,三儿两女,何等的美满。”
孙夫人讥讽的笑笑,“你老子当年,痴情的很呢。定府大街孟家有位姑娘来过吉安侯府一次之后,他时常到孟家献殷勤呢。”
钟珩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爹爹到孟家献殷勤?可他最终迎娶的是母亲,是水家独养女儿。祖母怎么笑成这样,难道是……
不只祖父们要分家,伯父、叔父们要分家,爹娘这一房,也要分家!钟珩迅速做了决定。我和张橦打也好闹也好,旁人别搀和,谁也管不着!爹娘那一辈人的恩恩怨怨跟我们有何相干,不许妨碍我们!
钟元本没什么大病,慢慢将养着,渐渐也就能下床了。他能下床之后常到中风的弟弟那儿一坐就是半天,说上不少陈年往事。
六月里,吉安侯府钟元、钟亨两兄弟,各自清点了名下的产业,公诸儿孙。“将来我没了,你们就搬出侯府。”钟亨困难的说着话,吩咐自己的儿孙,“产业都是清楚明白的,各自过日子去。”
或许是将死之人,其言也善,钟亨利利落落的把家产交到儿子们手上,“祭祀的产业,你娘养老的产业,归老大。你娘跟着老大过日子,其余的产业诸子均分。我去之后,你们分开过。”
孙夫人掉了泪,“你走了,我还活着呢!你知道儿孙绕膝,我就只能跟着老大?没良心的,临走也不为我想想。”孙夫人,当然是想儿孙们住在一起,围着她转。
可惜钟亨现在是病人,挣扎着要说话呢,也能勉强说出来。可若是累了,疲惫的闭上眼睛,谁也不看,谁也不理。孙夫人舀他没辙。
钟煓挑的宅子,离孙夫人比较远。“阿冰,你辛苦了这么多年,也该歇歇了。”钟煓对妻子是内疚的。孙夫人于诸子之中偏爱他,却不待见水冰心,这些年来,水冰心受了婆婆不少刁难。
水冰心微笑。自己是辛苦,可做人谁不辛苦呢?各有各的为难之处。和京城那些不到三十就孤衾独枕的贵妇相比,自己已是异常幸运。
唯一不能比的,是阿悠吧。她有张并那样的夫婿,逍遥自在,神仙日子。张并那样的人物多少年才出一个,那是没法比较的。
昔日的闺中好友,张甜心远在南京,水冰心和悠然还是三五不时的聚上一聚。这天见了面,水冰心微笑道:“阿悠,等姐姐搬了家,你到我家做客去。”这么多年了,只有水冰心来悠然家做客的,悠然从没上过水冰心家。
悠然快活的点头,“好啊,姐姐,我盼了很久了。”水姐姐终于能自己当家作主了,真好。分家后虽然还要每月到孙夫人处请安数次,可到底不用日日相对了呀。水姐姐,怕是连呼吸到的空气都更加自由了吧。
水冰心摒却侍女,悄声问道:“阿悠,两个孩子的事,如何?”悠然偷偷回头看了看,往里头指了指,“我爹爹不乐意,说阿珩性子不好,总跟橦橦吵架。姐姐您不知道,小时候我倒不怕他,如今他越老,我越是怕他。”
水冰心的父亲水老尚书早已过世,闻言鼻中一酸,强笑道:“这个我懂。阿悠,我也是一样,小时候不怕我爹,等他老了之后,很怕很怕。怕他生气,怕他身子不好,怕他突然去了,留下我孤单一个……”
两人相对唏嘘。
水冰心临走,抿嘴笑着,“有令尊弹压着,阿珩能收收性子也好。若不然,他若欺负了橦橦,咱们都是心疼。”
悠然眨眨眼睛。欺负橦橦?我家橦橦不欺负人已是好的。
水冰心回去之后,兴致勃勃寻思着如何收拾宅院,务必要把家里布置的舒适清雅。她的工作量很不小,要一下子收拾三栋宅院:她和长子钟琏住中间,次子钟珏住东边,幼子钟珩住西边。三栋宅院离的不远,用钟煓的话来说就是,“听见哭声,咱们就能过去哄孙子。”
钟珩时常出门,回来后容色如春,顾盼生辉。水冰心难免纳闷,“不是说了外公不待见他?以外公的脾气,他就是去了平北侯府,也见不着橦橦呀。”
钟珩是单人独骑来往的,连个小厮也不带,除了他本人,无从问起。可是水冰心或明或暗的询问过,钟珩浅浅笑着,眼波流转,不置一词。
“成啊,长本事了。”水冰心笑骂一句,把白眼狼儿子轰走了。赶紧走吧,没良心的孩子杵在这儿,不够让人生气的。
水冰心是聪明人,潜下心来细细想了想,也就明白了。平北侯府有外公,魏国公府可没有!橦橦若和师公游游逛逛的去了魏国公府,那里,可没人针对阿珩,也没人约束橦橦。
水冰心没猜错,魏国公府确实成了钟珩、张橦常来常往的地方。张劢随和,阿迟善解人意,师公乐呵呵的,“阿橦喜欢便好。”通没人管他俩。
张橦和钟珩有时在书房看书,有时在花房赏花。白发师公时不时的吊在窗户上向里观望,两个孩子规规矩矩的,不过是脸略红了一红,甚好甚好。
其实钟珩很想不规矩,不过张橦提前警告过他,“师公的功夫可是出神入化,你若是被他老人家捉住了……”后果自负。
钟珩想想,媳妇儿还没娶到家呢,忍忍吧。已经惹恼了外公,可千万不能再惹恼师公,否则,真是死定了。
所以一直规规矩矩的。
张劢回家后总是先悄没声息的过去看看小妹、钟美人,才回房见阿迟。阿迟哪有不知道的,偷着发笑。要说男孩女孩还真是不一样,这要是个男孩,家人哪用操这份心?
“果然弄了个美人啊。”阿迟随口说道。
张劢漫不经心问道:“他很美?”一一,你也觉得钟珩这小子好看么。
阿迟歪头想了想,前世今生见过的美男子里头,连明星也算上,都及不上钟美人的风采呢。实事求是的点头,“美极了。”
张劢本是坐在她对面喝茶的,闻言慢悠悠放下茶盏,大步迈到她面前,“夫人,他很美?”
阿迟抬头,正好看见一双幽深的眼眸,正温柔看着自己。这双眼眸很好看,很有神采,大海般深邃,黑夜般静谧,阿迟被他深深吸引。
那双眼眸中有了笑意,“又盯着我看!一一,我要看回来的。”阿迟轻轻嘟囔着,“好看,看不够。”粉唇吻了过去。
看看还不够么,竟动起口了。张劢这人,平时还要动手动脚呢,阿迟竟然先动口了,他岂能示弱?
这天钟珩告辞的时候,主人、主妇没有露面。师公和橦橦告辞的时候,主人、主妇也没有露面。橦橦有些疑惑,“二哥二嫂没事吧?”师公眼睛咪成了一条线,“没有,没有!”
“您这么高兴啊。”橦橦弄不大明白。
师公礀势优美的翻了个斤头,笑咪咪道:“橦橦啊,风和日丽,政通人和,故此师公美滋滋,乐陶陶。”
您就忽悠我吧。橦橦哪里肯信。
一点点大的小娃娃,可喜欢人了。跟他爹长的一模一样,骨髓清奇,资质上佳,老子要把他教成华山派第一高手,再造一个传奇人物!师公想及美好前景,大笑出声。
☆、101、鲜民之生
师公乐成这样,不是笑话我吧?张橦忽然有些心虚,没敢再往下追问,低头无语。
师公见她小脸粉嘟嘟,两眼亮晶晶,唇角还挂着丝若有若无的迷离笑意,大为摇头。眼看着阿橦就要被那钟家那小子给拐走了,可惜,可惜。钟家那小子美则美矣,习武并没什么天分,资质极之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