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瘦成这样!徐郴和陆芸都明白了,她说是不怕,其实经历过这么残忍的事之后,睡梦中会出现一个又一个要她死的亲人,夜夜不能寐。
“孩子,今晚你跟大伯母一起睡。”陆芸温柔看着徐素心,语气很肯定、温和。徐素心嚅嚅道:“这样,好么?”眼神虽是怯怯的,却有浓浓的希冀。
陆芸心里疼的要命,这打小没了亲娘的孩子,实在是可怜。轻轻拍着徐素心,好像她是孩子一般,柔声说道:“便是这么说定了,晚上咱俩一起睡。”
徐素心眼眸中有了光彩。
陆芸的母性全被这可怜的孩子激起来了,细细盘算道:“素心这个名字,你是不能再用了。孩子,往后你做我们的女儿吧,你姐姐小名唤作阿迟,你便唤做阿宝,好不好?”
徐郴极力赞成,“徐宝,好名字!”
徐宝?徐素心好像被电击了一样,呆傻许久。然后,伏在陆芸怀中嚎啕大哭。徐宝,自己名叫徐宝。
陆芸温柔拍着她,“哭吧,阿宝,哭出来便好了。”
徐郴、徐逊偷偷拭去腮边的泪水。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除徐郴一家五口之外,另有一位妙龄少女也在座。“阿述、阿逸,这是爹娘才认下的义女,小名叫做阿宝。你俩称呼阿宝姐姐便可。”徐郴、陆芸笑着说道。
徐述、徐逸好像根本没觉得阿宝和徐素心很像似的,脸上没有一丝诧异之色,礼貌的叫了“阿宝姐姐”。徐逸这小孩儿在家里最小,向来有点贫,还嘻皮笑脸的添了一句,“四个字叫起来好麻烦,单叫姐姐又容易和大姐叫混了,不如省去一人字,叫宝姐姐?”
爹娘、哥哥们都没异议,徐宝更是欣然点头,“叫什么都行!”
晚饭后全家人坐在一处说着家常,徐郴时不时的看向徐宝。那眼神很关切,很温柔,待徐宝格外小心翼翼,好像徐宝是雪堆成的一样,吹口气若是暖了,她便会化掉。
晚上徐宝和陆芸一起睡了。许是身边有人,徐宝心里格外踏实,没多大会便睡着了。陆芸倒是不能安枕,看着身边跟个孩子般纤弱瘦小的阿宝,十分酸楚。阿迟竟有这样可怜的堂妹,我家阿迟的堂妹竟然……
徐宝可能是做了恶梦,睡梦中忽然伸手捂着胸口,脸色很痛苦,仿佛在跟自己挣扎。陆芸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良久,徐宝脸色平静下来,重又沉沉睡去。
这之后,徐郴便一直在温泉庄中养病,再没去过衙门。徐首辅对长子的身体十分在意,天天差人来问候病情,又亲自请了董医正过来诊脉,十足的慈父模样。
要是搁到从前,徐郴一定会感激涕零,如今却不会了。他天天能看见徐宝,每每看到徐宝,除了心疼之外,还常常心惊肉跳。
素心会先被送到严家做妾,然后一杯毒酒了结,阿迟呢?当年,她祖父可是打算牺牲她,让她去严家的!徐郴想到阿迟可能的命运,汗毛都竖起来了。
幸亏有仲凯,幸亏有平北侯府!要不然我家阿迟……徐郴常常自睡梦中惊醒,醒来一身冷汗。
徐郴在西山养病,张并和悠然这做亲家的自是要来探望。说来也怪,徐郴听到“平北侯夫妇来访”的通传,敏捷异常的钻进被窝,不肯露面。
陆芸这个奇怪啊。他身子确实不大好,可也没有病到要卧床不起的地步啊,亲家又不是不知道!这般躲着不肯相见,像什么样子。
任凭陆芸如何问、如何劝,徐郴只管把被子捂的严严实实,坚决不出来。
陆芸拿他没辙,只好带着三个儿子接待亲家。所幸张并和悠然只是礼节性的拜访,并没多留。
“劢劢的岳父怎么不出来?”出门坐上马车,悠然纳闷问道。
张并笑而不语。
悠然不怀好意思的笑着,“哥哥竟会有事瞒着我。”这顶帽子太大,张并戴不住,揽过妻子忍笑说道:“哥哥早就说过,阿劢这岳父,可不如我岳父。我岳父遇事多沉着,想的多周到!阿劢这岳父,心又软,又没主意,还死要面子。”
他怎么不出来相见?这还用问么,男人都是好面子的,他家出了这种事,颜面尽失,哪还想见人。
是这样么?悠然眼中全是疑问。
是这样的。张并笃定点头。
张并和悠然告辞之后,徐郴从被窝里跳出来,自窗户中张望着。走了么?走了吧。
陆芸走了回房,看着在窗前探头探脑的丈夫,又好气又好笑。
陆芸扯过徐郴再三逼问,徐郴眼神闪烁,“我这不是害怕么,我怕他们知道咱家的事,觉着丢人现眼,不待见咱们阿迟。”
陆芸气乐了,“他们有什么不知道的?阿宝还是仲凯的师公出手搭救的呢。”
徐郴喃喃,“反正我就是担心,怕阿迟被徐家连累了。”陆芸眼角酸了酸,强笑道:“亲家来求婚的时候,徐家已经开始丢人了。若是徐家能连累到阿迟,还用等到今天?”要连累,早就连累了。定亲的时候,徐家已经有丑闻了,平北侯夫妇可没有理会。
任凭陆芸怎么说,徐郴还是忧心忡忡。
陆芸没法子,只好等张劢来的时候,委托张劢劝劝徐郴。徐郴已是人到中年,身子又不大硬朗,若总是心中有事,那还得了。
张劢笑道:“岳母您怎么不早说,做这事我最在行的。”果然,张劢陪徐郴单独说了半晌话,之后徐郴不只脸色好了不少,连眼神都清亮了。
还关心起一桩一桩的家务事。
“如今阿宝只适宜静养,知不知道?往后咱们肯定是要为她再觅良人的,却不必如今便告诉她。阿宝还小,娘子,让她在咱们膝下做几年娇娇女,却再说。”
“阿迟身子一天一天沉重了,你回城看看可好?我着实放心不下。”
兴致好的时候,把徐述、徐逸、徐宝全叫上,一个挨一个的查检功课。徐述、徐逸都很神气,“天分又高,又很勤奋,功课难不倒!”徐宝也微微笑着,“爹爹,我会!”
长子自在书房研究时文,丈夫带着幼子幼女吟诗作赋,一时间,陆芸颇觉得山中岁月,悠闲淡远。
徐郴正式递交了辞呈,理由很简单,久病缠绵,不能勤于王事,愧疚之至,不敢尸位素餐。
徐郴这辞呈,让他父亲徐首辅很不高兴。徐首辅三个儿子里头,最看好的还是徐郴这嫡长子,谁料徐郴越来越爱和他这亲生父亲作对。
徐首辅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虽然之前他在朝中各要害衙门都安插有亲信,到底是新上任的内阁首辅,还是嫌人手不足,不敷使用。若是徐郴也在朝为官,上阵父子兵,可该放心多少。
从前严首辅当权的时候,他的儿子严庆也在朝中做官,官至侍郎。怎么到了自己做首辅,原本已是侍郎的儿子却执意要辞官?徐首辅想不通。
四月中旬,悠然暂时搬到了魏国公府。阿迟身子已经很笨重,离产期越来越近。阿迟身子越笨重,张劢越六神无主,悠然哪忍心看小儿子的可怜模样,“儿子,娘帮你!”
师公和张橦也住了过来。张橦纯粹是瞎凑热闹,哪儿人多她奔哪儿。师公是抓心挠肺的惦记即将出生的旷世奇才,以至于在平北侯府睡不着觉。
作者有话要说:“ 婉兮娈兮,季女斯饥”,美丽俊俏真可爱,少女忍饥又挨饿。
这句本来是说小官吏养不起孩子的,不过有时候爹娘有钱,孩子也有可能吃苦。并不是每个父母都爱孩子。
☆、110、乃生男子
过了一天,张并也搬过来了。悠然正忙的团团转,见了他奇道:“你舍得大哥儿?”大哥儿,那可是他祖父的命根子,天天得亲亲抱抱的腻味上好半天。
“我更舍不得阿悠。”张并一脸严肃,明明是情话,他却说的十分淡定,毫不缠绵。
哥哥真是不解风情!悠然白了他一眼,继续忙忙碌碌。生孩子是项大工程,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准又不大理想,真是要把各个环节都想到了,哪儿都不能出岔子。
张并替师侄女抱不平,“嵘嵘生大哥儿那会子,你可没这般上心。”悠然面有愁容,“嵘嵘是个练家子好不好,阿迟可是娇滴滴的孩子,一点功夫不会。”
“劢劢真不懂事,给他拣了多少武林世家的天之骄女,他偏要娶文官家的姑娘。”张并表示了对小儿子的不满。劢劢都怪你,娶了阿迟这般娇弱的姑娘,生生把你娘亲忙累坏了。看看,多操心啊。
“你才不懂事!”厅门大开,白发师公气咻咻立着,胡子都吹起来了,“阿劢懂事的很,女娃娃这文官家的姑娘也好的很!”
悠然百忙之中,捂嘴偷乐。阿迟是师父相中的孙媳妇儿,师父多看重阿迟呀,哥哥你竟敢这般抱怨,等着挨训吧。
张并老老实实站起来,低头认错,“是,师父,是徒儿不懂事。”师公瞪了他好半天,吓的张并大气儿不敢出。等到师公拂袖而去,才算是得了大赦。
张并很委屈的坐在悠然身边,“师父疼徒孙,不疼徒弟。”师父您真是的,我和阿悠说说玩笑话您也要管。您说说,您都这么大年纪了,我敢惹您生气不?您胡乱冤枉我,我也只好受着。
“这有什么呢。”悠然安慰他,“等到小二生出来,保不齐师父只疼曾孙子,到时候阿劢也靠边儿站了,跟哥哥是一样的。”
对,阿劢这臭小子也有失宠的时候。张并心里平衡了。
张并虽然对小儿子颇有不满,等到见了面,还是毫无芥蒂的教了他许多,“多跟宝宝玩,多跟宝宝说话,多陪宝宝娘。不可令宝宝娘忧心、生气,要让着她。宝宝娘的心情很重要,知不知道?宝宝娘高兴了,宝宝才会高兴。”
张劢唯唯点头。爹爹是过来人,这自然是经验之谈,再不会出错的。师公大为满意,笑咪咪夸奖,“阿并,真懂事!”
阿迟还没有一点生产迹像的时候,魏国公府的产房已经布置的妥妥当当。悠然把每一个环节都详细推敲过,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有父母亲大人坐阵指挥,张劢和阿迟真是轻松不少。尤其阿迟,简直什么事也不用管,什么心也不用操,只要每天吃吃喝喝,外加走两个圈,和师公、橦橦玩笑几句,十分惬意。
张劢回到家,唯一的任务就是做好胎教,陪肚子里的宝宝玩耍。宝宝已经八个多月,大概是天j□j动,在娘胎里就开始练拳脚。宝宝爹也不闲着,陪练,还没见过面的父子俩常常玩的不亦乐乎。
悠然从魏国公府的庄户当中,挑出两名才生育过的健壮媳妇,当作奶娘后备人选。她挑这奶娘可不容易,来来回回筛选了好几轮,才拣了两个身体最好、五官端正,人又厚道老实不刁滑的。谁知师公见了,大摇其头,“长的太丑,会把小二也带丑的。”
悠然是熟知师公的,笑盈盈劝他,“师父,小二只要武功练的好便是,俊俏或是不俊俏,有什么干系。”知道师公一心惦记的就是再教出位绝世高手。
师公瞪了她一眼,“阿悠,你知不知道师父生平最遗憾的事,是什么?”悠然一呆,难不成师父您老人家生平最遗憾的事,和容貌有关?
师父生平最得意的事,便是教出了哥哥这样的弟子;若他遗憾的事和容貌有关,岂不是……?
悠然板起脸。
师爷仰天长叹,“我最得意的弟子,长的不够俊美!阿并若是貌比潘安颜如宋玉,风度翩翩玉树临风,你说师父生平哪还有遗憾啊!”
“哥哥很好看!”悠然干脆的反对,“哥哥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人了,师父您真没眼光,不懂得欣赏他独特的美。”
可怜师公才仰天长叹完,目瞪口呆片刻,捧腹大笑起来,直笑的肚子疼。阿并啊,你可真有艳福,你小媳妇儿不光聪明好看,还这么喜欢你!你是最好看的男人,笑死我老人家了。阿并你是当世第一高手没错,可最好看的男人,跟你实在不挨着啊。
看着笑不可抑的老爷子,悠然无语。师公本来不是外貌党好不好,都是被爹爹影响的。爹爹不许外孙粗糙,处处注重形象,天长日久,师公也……
再见到阿迟的时候,悠然用怜悯的目光注视着阿迟隆起的肚子。可怜的小二,你还没出生,已经被寄予了这么多的希望!受人器重是要付出代价的,孩子。
两个奶娘还是照旧留下了。主要是阿迟声称,她想亲自奶孩子,留着奶娘,不过是以备不时之需。师公闻言大喜,女娃娃亲自喂养小二啊,太好了!
五月初,悠然命张劢把陆芸接过来,里里外外巡视过,看看还有什么自己没想到的地方。陆芸感动的不行,“您想的实在太周到了。”阿迟有这样的婆婆,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好,只等着哪天瓜熟蒂落,水到渠成。
平北侯府的常住人口一下子少了四位,张勍和傅嵘很不习惯,常常抱上大哥儿,带着外公外婆,同到魏国公府团聚。大哥儿已经会走几步路了,被一家人围着、盯着,他稳稳的迈出了一步,又一步,十分得意。
“等大哥儿会走路,便归我了。”师公笑咪咪,“功夫要从小练起。”
外公反对,“大哥儿三岁之前,归我管。三岁之后,除习武之外,还归我管。”练功夫再怎么着,也要孩子三岁才开始吧,太早了可不成,祸害孩子呢。
师公怒道:“打一架!”谁打赢了,谁说了算。
外公笑道:“明知我不会打架,女婿替我打,可使得?”
张并神色淡定,“我是祖父,大哥儿归我管。”阿勍阿劢和橦橦小时候,不是师父抢,就是岳父抢,如今我都做祖父了,总该轮着我了吧。
“那我们怎么办?”师公和外公异口同声,刀子般锋利的目光一齐射向张并。
张并向来孝顺师父,听岳父的话,实在抵御不住师父和岳父两位老人家又是谴责又是控诉的眼神,败下阵来,“那么,上午师父管,下午岳父管,晚上我管。”
旁边的悠然和众儿女们,早乐的不行了。尤其张劢,扶起阿迟慢慢走了,“孕妇要微笑,可不能狂笑。”把肚子笑疼了可如何是好。
“咱不理他们。”张劢盘算着,“师公和外公这么抢大哥儿,小二物伤其类,没准儿会吓的不敢出生。”
阿迟捧着大肚子,笑微微。
阿迟走着走着,脸色变了,“仲凯,我肚子疼。”是那种下坠似的疼,以前并没有过。虽然并没有过生孩子的经验,凭着直觉,也知道不对劲。况且,算算日子,就是这几天了。
原本平静的宝宝爹顿时心里突突跳,柔声问道:“咱们去产房,好不好?”发出清啸声唤来侍女,吩咐她们速速禀报夫人。
悠然什么也顾不上了,紧着要去照顾阿迟。张并淡定的吩咐人,“骑快马,去温泉庄把亲家太太接来。”
橦橦跟在悠然身边殷勤道:“我跟过去帮您的忙,好不好?”悠然同情的拍拍她,“女儿,那血淋淋的叫声,一定会把你吓的半夜从睡梦中惊醒。”张橦呆了呆,一溜烟儿跑回到师公身边。
阿迟被送进产房,产婆、大夫都是早已请在府中住着的,这会儿都赶过来了。产婆麻利的把张劢撵走,替阿迟检视过,笑着说道:“莫急,还早着。”
阿迟已是疼的额头冒汗,呜咽着想哭。悠然坐在她身边讲笑话,“从前有一位年方十九岁的孕妇,时运非常之不济,宝宝偏要拣个丈夫不在家的时候出生。那孕妇就跟胎宝宝商量,‘宝宝,你爹还没有回来呢,乖,再等等’,谁知这宝宝脾气很拧,根本不理会她。”
阿迟含着眼泪笑了,“商量不通啊。”这孕妇丈夫不在家,自己可比她强多了,丈夫正守在外头,翘首盼望。
悠然或是陪阿迟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或是劝她吃些食物增加体力,一会儿没闲着。产床上的阿迟大汗淋漓,痛楚难忍,坐在床边的悠然渐渐也是汗湿衣背。生育的痛苦悠然经历过,太能明白阿迟此时此刻的感受了。
张劢在外头站着,六神无主,恍若难民。“儿子,你跟爹爹当年一样啊。”张并拍拍他的肩,大起知己之感。
黄昏时分,陆芸急匆匆的来了。阿迟哭诉,“我疼的想一头撞死。”陆芸温柔抚摸着她,“女儿,当年娘生你的时候,也是一样呢。乖,挨过去就好了。”
外婆哭的稀里哗啦的,外公只好拉着她回了房。“生孩子太吓人了,阿悠生头胎的时候,差点儿没把我吓死!”外公柔声哄着她。
师公一直以为女娃娃怀的是小阿劢,这快到临盆的时候,他倒是犯了嘀咕,万一不小心生了个小阿迟?
师公忐忑不安的等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辰时,被平北侯府、魏国公府诸人望穿秋水、翘首以盼的小二,哇哇大哭着,来到了这个世界。
“男孩儿,小阿劢!”师公得到消息,快乐的翻起了筋斗。
作者有话要说:“乃生男子,载寝之床”, 如若生了个男孩儿,就要让他睡床上。
☆、111、载衣之裳 ...
产房里,最劳苦功高的那个人已经是精疲力竭,耳中听得新生婴儿响亮的哭声,彻底没了心事,沉沉睡了过去。“过于劳累罢了,没事。”产婆这么说,大夫过来扶了脉,也说无碍。
悠然指挥丫头媳妇们把产房清理干净,陆芸守在阿迟母子身边舍不得离开。刚刚生产过的阿迟,苍白面孔添了几分圣洁的意味,愈加耐看。而她身边那个小小的襁褓,令陆芸移不开眼睛。
“长的可真像阿迟啊。”陆芸着迷的看着婴儿的小脸,“这鼻子,这嘴巴,还有这小下巴,都像阿迟!”
悠然也凑过来看,却和陆芸有着不同意见,“长的像阿劢呢,亲家您瞅瞅,从脸形到五官,无一不像。这股子精神劲儿,更是神似。”
一向相互谦让、客气周到的两亲家,终于在小二的相貌上,在小二究竟像爹还是像娘的争论上,产生了极大的分岐。
陆芸温柔而又坚持,“您再仔细看看,真的是像娘。”声音很低,唯恐把熟睡的女儿给吵醒了。悠然声音也很低,“我看了好几看,还是觉着小二长的像爹。”
婴儿本是酣睡着的,小眉头忽然皱了皱,小嘴撇了撇。这下子祖母也好,外祖母也好,全都不争了,聚精会神盯着婴儿看,怎么了这是?渴了,饿了,还是不高兴了?
婴儿张开小嘴打了个呵欠,又睡着了。
把陆芸喜的心痒难耐,“您看见没,这呵欠打的多可爱!”悠然连连点头,“看见了看见了,跟他爹小时候一模一样呢,心疼死人了!”
被悠然频频提及的“他爹”,这会儿正被“他祖父”指挥着,沐浴更衣去了。“宝宝很聪明的,什么都懂。你如今汗湿夹背,形容不整,这么着和他见面,透着不重视。儿子,沐浴更衣之后再来。”
张劢头回当爹,没经验,张并说什么他就听什么,虽是着急想要看小二,还是乖乖的跑去洗澡、换衣服。外公很热心的跟了去,亲自替他挑拣着衣衫,“劢劢,如今天气有些热了,穿的凉爽一些,宝宝爱看。”
乌黑飘逸的长发用一支青玉簪子松松簪住,亮蓝色交领倭缎长衫,搭配稳重的玄色顾绣腰带,腰带上垂一块晶莹润透的羊脂玉佩。“真是玉树临风,俊美无俦!”把外孙子打扮好了,外公前前后后看过,满意的点头,“劢劢,去吧。”
张劢笑道:“外公,小二若是不喜欢这身打扮,孙儿只管跟您不依。”外公捋起胡须,自负的微笑,“小二跟外公心有灵犀,一准儿喜欢。”张劢客气拱手,“您老人家费心了。”
本来是该转身要走的,张劢却犹豫了下,站着不动。外公奇道:“劢劢还有事?”你不是急着要去见小二么,怎么还不快奔过去。
张劢低头看了看,不太确定,“外公,您说小二喜欢我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外公生生把汹涌而来的狂笑给憋了回去,认真道:“左为贵,自是先迈左脚。”
张劢考虑再三,方认出哪只是左脚,清清嗓子,整理冠带,迈着沉稳的步子,昂首而去。外公实在憋的不行了,待他走后,特意命人先把门关上,然后捶胸狂笑。
若是旁人,这般失态狂笑许是没什么,外公一向温文尔雅,讲究仪态,那就显着非比寻常了。外面的侍女们纷纷低下头,你偷偷瞅我一眼,我偷偷瞅你一眼,很是诧异。
是因着小世子出生么,可小世子出生有一会子了呀,怎会忍到现在?侍女们还没想明白,外公已是笑够了,自己开了门,萧萧肃肃,扬长而去。
外公当然是要过去看孩子的。自打小二出生,见着他的人只有祖母、外祖母,这会儿再加上一个傻的不会走路的亲爹。师公、外公连同张并这嫡亲祖父,都还没见着小二长啥样。
外公仪态优雅的走来之时,师公正叉着腰吹胡子瞪眼睛,“阿悠,到底给不给师父看?阿并站着,不许走。”敢情是张并一看情形不对想溜,被眼尖的师公给逮住了,只好听话的停下。
吃瘪了?外公微微笑着,站在一旁看热闹。他和师公这二十几年来的恩恩怨怨可复杂了,单为抢孩子,就有一箩筐的故事可讲。
张并眼观鼻鼻观心,对周围的一切视若不见,恍若不闻。悠然虽是一夜几乎没合眼,却容光焕发,毫无倦意,她笑盈盈询问师公,“师父您说,哥哥是不是世上最好看的男子?”
外公抽抽嘴角,阿悠,没你这么胁迫人的。
师公气咻咻昂首向天,半晌,昧着良心说了声,“是。”悠然笑盈盈还要再说什么,张并偷偷牵了牵她的衣襟,悠然抿嘴笑,“师父您等着,我抱孩子去。”
师公抓耳挠腮,等不及的想看看小二。张并安慰他,“师父您先坐下,消消停停的等。徒儿跟您一样,也没见着小二呢。”师公横了他一眼,我老人家的心事你不懂!打从还在南京的时候起,我便盼着小二了,知不知道?打从南京到现在,多么漫长的等待,你能明白我的心情么,笨阿并。
外公慢悠悠坐着喝茶,半分不着相。
过了许久,悠然小心翼翼抱着个小襁褓,来了。师公轻灵的蹿了过去,“小二,来,太师公抱抱!”不由分说,把孩子接了过来,一通狠看。
张并壮着胆子凑过来一起看,外公也坐不住了,放下茶盏,溜溜达达走到师公身边,看孩子。
这是才出生不到半天的小宝宝,脸孔没有梨子大,鼻子小小的,嘴巴小小的,又可爱,又让人怜惜。这会儿他闭着眼睛睡的正香,气息均匀悠长。
“阿并,你看小二的骨骼如何?”师公眼睛不离小襁褓,问着一旁的得意弟子。张并没有片刻迟疑,正色道:“奇佳!”
悠然悄悄问外公,“爹爹,看看小脸儿,便知道骨骼是否清奇?”小二裹的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了一经小脸儿,哥哥打哪儿看出来小二骨骼清奇的。
外公微笑摇头,这个哪里看的出来,阿并学坏了,糊弄他师父呢。
“新生儿不宜在外逗留过久。”没等师公和张并看够小二,悠然便索还孩子,要抱回去。师公和张并虽是舍不得,却没敢提出抗议,乖乖的把孩子还了。
外公很大度的根本没要求抱孩子,反倒催着悠然,“回罢,回罢。”等小二长大了,全归我管,这会子且不急。
悠然把孩子抱回去的时候,阿迟已醒了。产妇睡一觉醒过来自然是要补充体力,喝些清淡却滋养的汤品。明明有专门喂汤的长嘴珐琅小壶,张劢偏偏弃而不用,捧着个精致莹润的汝窑小瓷碗,一勺一勺喂给阿迟。
喂一勺,两人便含情脉脉的看一眼。悠然含笑轻吻婴儿的小脸蛋,宝宝啊,你爹娘正忙着,你暂时跟着祖母,好不好?
婴儿皱着个小脸,睡的十分香甜。
张并陪着师公、外公,把煮好的鸡蛋点上红色朱砂,命仆从搬出去分给路人。亲友处自有人前去报喜,府里不论是侍女、媳妇、婆子还是管事、小厮、仆役,自上到下各加了三个月的月钱,人人喜笑颜开。
添人进口,这是最大的喜事了。
这天魏国公府人人都是笑着的,不过笑的不尽一样。长辈们是舒心的笑,大哥大嫂和橦橦是欣喜的笑,张劢和阿迟呢,是傻傻的笑。
两人半晌半晌的凑在一起津津有味的盯着婴儿看,连眼睛都不眨一眨。也不挪地方,也不换姿势,也不觉着累,偶尔说句话,也不外乎是“儿子真好看”“儿子可爱的要命”。
这一对才升职的父亲、母亲,腻味的连悠然都看不过眼了,着实笑话了几句。张劢很不好意思,阿迟也有些害羞,不过,悠然走后,他俩照旧。
事实证明,小二确实天姿过人。到了要吃奶的时候,阿迟抱着他,把j□j塞到他的小嘴里,他立刻撮住j□j不放,用力吮吸,没多大会儿就喝到了人生中的第一口奶,十分顺畅。
虽然如此,阿迟头回喂奶,还是疼的倒吸气。张劢在一旁看着,心疼妻子,认真的教训儿子,“长大了要孝顺你娘,知不知道?”
阿迟看着怀中的儿子,温柔似水,“我恨不得把能给的都给他,不知怎么疼他才好。仲凯,这点疼不算什么的,为了他,再怎么疼我也乐意。”
“嗯,我也乐意。”张劢自然而然说道。
张劢这会儿对小二真是柔情满怀,根本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会吃小二的醋,会想方设法把小二撵走,好跟宝宝娘共渡良宵。当然了,这是后话。
这时小二刚出生,和他的父亲还处在蜜月期,往后么,咳咳,可就难说了。
悠然的姐妹、嫂嫂们根本没等到洗三,已相约前来看婴儿。都是生育过、教养过孩子的人,很明白阿迟,不过是来房中略看了看,便到厅中坐着叙话了。
孟家人的聚会,向来热闹。
“大名没想好,小名呢?先叫二哥儿啊,也成。”说起小二的名字,都是捂嘴笑。欣然最小,生气勃勃的说道:“这回五姐夫可要紧着起名儿了,担误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载衣之裳,载弄之璋”,给他穿上好衣裳,给他玩弄白玉璋。
以前说生男孩是弄璋之喜,生女孩是弄瓦之喜。璋是玉器,瓦是陶制的纺线垂,纺织用的。这当然可以算做是重男轻女,也反映了当时男女分工不同。
☆、112、载衣之裳(下)
本来么,才出生的小孩子,起名字尽可以消消停停的。不过前头有大哥儿的例子,万一皇帝陛下再惦记着,“张卿的次孙,尚无嘉名。”他这圣明天子忧臣子所忧,想臣子所想,替二哥儿也赐下名字,那五姐夫的字典岂不又白翻了。
大姐悦然和欣然是同母姐妹,向来亲密,嗔怪道:“哪壶不开提哪壶!”五妹夫快把一本字典翻烂了,结果大哥儿的名字是御赐的,这事你偏偏要单门拎出来说,真是淘气。
欣然冲大姐扮了个鬼脸,引的众人都笑。
孟家兄弟姐妹之间向来和谐,平日亲亲热热往来,若遇到事则是你帮我,我帮你,异常友爱。这回张劢有了嫡长子,魏国公府后继有人,姐妹也好,嫂嫂、弟媳妇也好,都替悠然高兴。
欢聚过后,季筠、钟炜有事先告辞了,悦然、欣然、依然也是当家主妇,各有各的忙碌之处,并没过多逗留。倒是安然寻了个借口,留下没走。
不走,当然是有事。悠然笑盈盈把她让到幽静的内室,侍女捧上香茗,姐妹二人说着体己话。“都怪你过于执意。”安然抱怨,“说什么表兄妹之间血缘太近,不宜成婚,生生把阿若耽搁了。”
安然的小女儿李若,一直钟情于张劢。如今李若也有十七了,任是给她说谁家的好儿郎,她也是冷冰冰的不予理睬。娇养惯的幼女,打不得骂不得,说句重话也舍不得,愁坏安然这当娘的。
“四姐姐,这是真的。”悠然认真的分辩,“开国的时候,律例还不许表兄妹成婚呢!后来屡禁不止,才销了那一条。可这律例并不是空穴来风,有说头的。表兄妹成婚,的确不利子嗣。”
安然扑哧一笑,“看看你,不禁逗。”张劢连嫡长子都有了,她再抱怨能有什么用?不过是发发牢骚罢了。京中贵女并不盛行早婚,李若年纪虽已不小,却也不用太着急,尽可慢慢劝着、哄着。
悠然热心给出着主意,“阿若喜欢少年英雄,对不对?四姐姐,不如我托师父给寻寻,华山派有没有年轻英俊的杰出人物?也或者是其他名门正派的绝顶高手。”
安然乐了,“那敢情好,给看看吧。五妹妹,我家就阿若最小,最娇惯,给她挑女婿,只要她乐意、喜欢,我和她爹怎么着都行。”
安然的夫婿是侯府庶子,很功利,很有上进心,如今已是实权总兵。他们夫妻二人有名有利,诸事无忧,给李若挑女婿,真是只要顾着女儿的心意便可,其余的都不足虑。
半开玩笑的,这件事就算说定了。
安然当然不是来说这件事的,她另有来意,“今儿个大姐、大嫂全没提要接回爹爹的话,你不觉着奇怪?我可听说了,太太赌了气,说爹爹爱回不回,她不管了。还说,女子只要嫁了人,便要被夫家、夫婿拿捏,等着要给橦橦气受呢。”
孟赉不是和钟氏生了气,常住平北侯府么。钟氏便打算着等到张橦嫁到钟家之后,想法子整治张橦,让孟赉后悔不迭。
悠然失笑,“我家橦橦,是肯吃亏的人么?要拿捏橦橦,钟家有什么手段?”
安然轻蹙娥眉,“虽说孩子聪明敏捷,到底是女孩儿家。只要嫁了人,便归公婆、夫婿管,娘家再得力,有时也是爱莫能助。我特意来提醒你的,这事不可不防。”
悠然自信的一笑,“四姐姐,不是我夸口,我家橦橦拿的起放的下!还有,若橦橦日子不舒心,我和你妹夫随时能把橦橦接回来!”
“你若有选择,别人便不敢随意欺负你。”一桩婚姻,如果从一开始的时候就时时想着离婚,当然是不正常的、不必要的;如果从未想到有可能婚姻失败, 未免过于天真。很多女人一直忍气吞声的过日子,直到把自己生生忍出疾病,为什么呢?因为没有选择,或者她认为自己没有选择。
因为没有选择,所以只能忍。
橦橦,不是没有选择的人。
安然怔了怔,待想通了,恍然大悟一般,“五妹妹这话敞亮!我呀,回去也照样办理,女婿若敢待我闺女不好,哼,我闺女不受窝囊气!”
安然容光焕光的走了。
水冰心也专程来看过,她是悠然的好友,多少年来一直过从甚密。悠然把钟氏的打算当句玩笑话说了,水冰心微笑,“她既这般知道厉害,难道不明白我才是正经婆婆?”钟氏和孙夫人要好,可是分了家的太婆婆,到底隔了一层了。
悠然颇为炫耀的又把方才的豪言壮语说了一遍,招来水冰心一个大白眼,“又来了!你头前说过一回,招的阿珩回家咬牙切齿的,‘想接回张橦,除非从我尸体上跨过去!’何苦来,欺负老实孩子。”
得,钟美人在他母亲水冰心眼里,是“老实孩子”。
悠然笑弯了腰。
“你家小二,长的可真好。”水冰心夸奖,“看的人心里热乎乎的。脸盘儿像爹,眉眼像娘,俊俏小郎君。”
悠然不爱听了,“眉眼怎么会像娘呢?姐姐,明明脸盘儿也像爹,五官也像爹。”又招来水冰心一个大白眼。
悠然津津有味的把自己的丰功伟绩说了说,水冰心笑道:“写下来写下来,抄一份给姐姐,等到往后呀,姐姐也照着做。”调皮的冲悠然眨了眨眼睛,橦橦到了我家,也是这个待遇!
“我就不拜见两位老人家了,令师令尊面前,替我问个好。”两人又说了半晌私房话,水冰心方起身告辞,“说句老实话,我见了令尊,心里犯怵。”
外公一直不满意这桩亲事,连带的也不给钟家人好眼色看。钟煓和水冰心都不大敢兜揽外公,有事只和张并悠然商量。
悠然不厚道的乐了,“姐姐,他这会子还算是好的。”当年哥哥在他面前吃了多少挂落,受了多少难为,才能娶到他的女儿。如今他老人家是嫁外孙女,已经随和的很了。
水冰心莞尔。
送走水冰心,悠然这做祖母的又去看了看婴儿。阿迟睡着,婴儿也睡着,一大一小,相映成趣。悠然入迷的看了一会儿,交代侍女、婆子好生服侍,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因为有了前车之鉴,所以张并这回下定决心,要尽快给小二取下大名。回了家,饭都顾不上吃,可着劲的翻字典。张橦替他愁,“爹爹,您不是翻过一遍么?”给大哥儿取名的时候翻过了,如今您还用再翻?
外公在一旁凉凉说道:“他岂止翻了一遍而已。”他是翻来翻去的翻了很多遍好不好,字典如果有知觉,早被他给烦死了。
师公维护徒弟,“阿并是格外重视大哥儿和小二,故此才会格外慎重,懂不懂?”外公哼了一声,闷头喝茶。
“阿并啊。”师公坐到张并身边,仔仔细细的商量着,“小二的相貌是没的说,俊美无俦,很合师父的心意。骨骼更是清奇罕见,往后必是一代武学宗师,集大成者。阿并,小二的名字叫做宗师,好不好?或者叫做大成。”
外公忍了又忍,还是喷了茶。
“宗师肯定是不成的,也太不谦虚了。”张并态度委婉的反对,“大成,普通了一点。”
“普通好啊。”师公谈及得意人、得意事,眉飞色舞,“阿并你的名字就很普通!然后呢,还不是武林第一高手?可见名字普通为好。”
我这么好,您还嫌弃我相貌不够俊美?张并偷偷白了师父一眼,心里嘀咕。
“阿并你除了容貌不成,剩下的什么都好!”师公兴高采烈,“小二很会长,比他爹都俊呢。其余的都照着你来吧,你名字简单,小二的名字也要简单。”
其实要说起来,大哥儿的名字也很简单,张度,非常通俗易懂。
张劢一袭长衫,手挥折扇,身姿洒脱的来到众人面前。外公默默看了他一眼,劢劢你有长进了,会走路了,走的这般稳。
“小二长大照着这个样学!”师公大为欣赏,“瞅瞅劢劢这形象,风姿秀异,光彩映人。”
张劢迷人的一笑,刷的一下打开扇子,“诸位,请看这厢。”扇面上是浓墨重彩的一个“序”字,声势满堂,神采动人。
外公率先赞叹,“好书法!”师公跟着点头,“字写的真好看!”张并板起脸,“小二的名字归爹爹起,劢劢甭捣乱,找个凉快地方歇着去。”
臭小子这般卖弄,定有所图。
外公沉吟,“张序?音韵铿锵,朗朗上口,不坏。”师公眉花眼笑一步一步走上墙去,走到屋顶,倒立下来,“这名字够简单,跟他祖父一样!就这个了!”得意之极,吊在屋顶晃来晃去,甭提多逍遥了。
张并黑了脸。
张劢不怕死的凑上去,指给他看,“此乃内子手书,是不是气势恢宏,妙不可言?”
张并本是伸出手去,打算用掌力把扇面揉碎,听了小儿子的这话,硬生生忍住了。原来不是劢劢这傻小子,却是他小媳妇儿写的,不能伤了孩子的颜面。
张劢越发来了精神,“小二才刚生下来,师公打算着要教武学,外公打算着要教文学,这序字,古来便是学校的意思。”
这个也要教,那个也要教,小二成学校了。
“序,也作论次序讲。”张劢卖弄姿态,潇洒的摇动扇子,“他是小二,起名为序,便是要他知道是谁。诸位,人要知道自己是谁,其实是很难很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