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十月,天高气爽。季侍郎,不,现在应该叫他季尚书了,他去年已升迁至南京户部尚书,季尚书、季太太亲自送女儿到京,和徐逊举行了隆重而盛大的婚礼。
“贤婿,我把瑶瑶拜托给你了。”季瑶出嫁之日,季尚书满怀感概,“她若有不周处之处,请你多包涵。”
端庄美丽的季太太哭湿了手中的锦帕,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徐逊恭敬的叩下头去,“岳父大人,岳母大人,我和瑶瑶定会互敬互爱,相濡以沫,请二老放心。”
季尚书欣慰的捋着胡须微笑,季太太哭的更厉害了。
蒙着红盖头的季瑶,心里又是甜蜜,又是酸楚。晶莹的泪滴滑落脸颊,落到青砖地面上,灼痛了父母的心。季尚书骈四骊六的训诫一番,季瑶拜别父母,上了八抬大轿。
季太太还在擦眼泪,堂妹季筠特地满脸笑容的过来相问,“今儿个我可忙坏了,又是女家的亲戚,又是男家的亲戚。嫂嫂,您说我是在季家饮宴呢,还是到徐家饮宴去?”
季太太也顾不上哭了,忙拉着季筠交代,“好妹妹,你快上徐家去吧!看看瑶瑶好不好,她人生地不熟的,有你在,她有主心骨。”
季尚书笑了,“太太,没你这样的!阿筠是客人,哪有往外撵客人的。”这幸亏是至亲的堂妹,要是换了个旁人,不得恼了你。
季太太白了他一眼,“跟阿筠还讲这些虚客气么。”季筠抿嘴笑笑,“成了,不逗你们了,我就上定阜街去。”
徐家在定阜街购置了崭新的五进宅院,徐逊迎娶季瑶,便是在新宅之中。季太太大喜,连连催着季筠,“好妹妹,快去吧,快去吧。”把季尚书乐的不行。
季筠笑着去了定阜街。到了一看,好嘛,离着大门远远的已是水泄不通,客来客往,热闹非凡。好容易进去了,陆芸正在犯愁呢,“怎来了这么多客人?”家里坐不下呀。
除了徐家的老亲旧戚,陆家几位在京的亲戚,还有徐郴的同年、同僚,徐逊的同窗,另外还有徐家姑奶奶阿迟的亲戚,那可就多了。旁的不说,单是孟家,就有好几十口子。
好在徐家有位能干的姑爷,张劢立刻命人把附近的金余酒楼包了下来。身穿青衣的仆役们笑容满面,引领着客人去到酒楼雅间入座。
一片喜气洋洋之中,细心的季筠注意到席间有位美丽羞怯的妙龄少女,眉目间有种动人的温婉,看上去应该是位很好相处的姑娘。“这是谁?”季筠瞅个空子,询问阿迟。
阿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笑吟吟道:“大舅母您不知道,家父家母只生我一个闺女,我出阁之后,他们想我想的不行。故此从族中过继了一位小女儿,名叫阿宝。”
“阿宝很可爱。”季筠赞叹,“这孩子看着还小,及笄了没有?有没有人家?”
阿迟掩口笑,“阿宝刚刚才笄。大舅母,家父家母嫌我嫁的太早,说要多留阿宝几年,舍不得她出门子。”
季筠知道今天忙,随意问了几句,并没深究。
阿迟笑盈盈招待着一众女宾,神色自若,谈笑风生,十分周到。她本就生的极为美丽出众,今天穿了件真红通袖衫,飞仙髻上插着只镶金绿猫晴和珍珠、红宝石的金钗,更加映的肤色雪白,眼眸如星,那绝世的风华,令人倾倒。
“徐家这姑奶奶可真不坏。”宴席上有女眷笑语,“长了这么个模样,又嫁做魏国公夫人。如今出落的越发好了,真真是又美又有福气呢。”
陆大太太和严芳华也在席间。陆大太太听了还能堆起笑脸附和几句,严芳华连假笑都笑不出来,脸颊抽了抽,比哭还难看。
这并不是陆大太太比严芳华高兴,只是陆大太太年纪大了,涵养略好。这对昔日的姑侄,今日的婆媳,其实心里都很苦,而且有苦无处诉。
陆琝年轻有为,二十出头就中了进士,选了庶吉士。有这样的儿子,有这样的丈夫,按理说她们应该引以为荣,应该从里到外都是喜悦,可是,完全不是这样。
陆琝回家,一直住外院书房,根本不进内宅。一开始陆大太太安慰自己,也安慰严芳华,“他是跟咱们赌气呢,过一阵子就好了。”可是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还是老样子,没有任何改变。
严芳华本是要寻死的,后来陆琝肯娶她,给她一个名份,她也就顺水推舟的答应了。可是名份有了,恩爱却没有,陆琝看都不愿看她一眼。
陆大太太其实比严芳华更心寒。她知道,自己最钟爱的次子,是真的恨上自己这亲娘了。自打阿迟嫁到张家,他美梦破碎,母子间便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嫌隙渐生。到了自己以阿迟的名节相威胁,逼他娶了严芳华为妻,情份更淡,隔阂更深。
席间尽有美酒,陆大太太一杯接一杯的喝着,不知不觉间,竟喝醉了。“我今天本来是看小姑子笑话的,怎么会这样?”陆大太太颓然想道:“她公公告了老,丈夫辞了官,儿子尚无功名。我可比她强多了,我生了个有出息的儿子,我儿子前途无量,宰辅之才。”
可是,为什么我没有看到她前庭冷落,没有看到她愁容满面,没有看成她的笑话?陆大太太迷迷糊糊想着,醉眼朦胧。
季筠在徐家亲眼看季瑶拜了堂,送入洞房,和徐逊羞羞搭搭的喝了合卺酒。在徐家终了席,季筠特地拐到季家,把季瑶的情形一一告诉给季太太听,季太太合掌,“阿弥陀佛!”
季尚书先是惊奇,“太太什么时候信起佛来?”继而抱怨,“动辄口诵佛号,佛祖也忒忙了!”招的季筠笑,季太太白眼。
三朝回门的时候,季瑶盛装丽服,一脸娇羞;徐逊容光焕发,眉目温柔,季尚书夫妇看看闺女,看看东床快婿,心里跟喝了蜜似的。
季尚书夫妇舒心畅意的回了南京。
季尚书为人严谨、周到,在官场中人缘极好。回到南京后不久,便有相好同年暗中告知,“贵亲家,就是前徐首辅,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不是提拨了一位海清官为右佥都御史么,如今这位海清官巡抚应天等十府,正查着他两个儿子侵占民田、为害乡里的案子。”
季尚书吃了一惊,“不是查过了么?”那同年叹气,“又被翻出来了。一则是这位清官铁面无私,二则是有人密告,紧抓着不放。”
季尚书细想了想,徐家这事虽是说出来于名声有碍,究竟徐阳、徐际所做的事,也连累不到徐郴、徐逊,也就抛开不理了。横竖已是分过家,各过各的,再说徐阳、徐际所做的事,并非抄家灭族的大案。
春暖花开的时候,徐阳、徐际被应天巡抚判了充军西北驿。充军,虽比死刑略轻,却比流放要严重,属于很重的刑罚了。
“徐首辅也算精明,却纵子为祸。”季尚书知道后,不过是叹息一番罢了,“他在朝中岂能无人,也不想想法子。虽说儿子不争气,到底是亲生的。”
云间的徐首辅,确实在多方设法,到朝中疏通,营救两个儿子。不过他遇上油盐不进的清官,要多费不少功夫。
殷夫人只有徐阳这一个亲生子,心疼的要死要活,哭着喊着求徐首辅,“老爷,救救阳儿!”徐首辅被她哭喊的心烦,命人把她请回内宅,不许相见。
殷夫人又气又急,昏了过去。
徐二太太、徐三太太都如难民一般,蓬头垢面,失魂落魄。怎么会这样呢?老爷不都告老了么,怎么会还查究侵占民田之事。
徐三太太后悔不迭,“早知,该听了那人的话,莫伸手!真的是伸手必被捉啊。”
徐二太太鄙夷不屑的看了她一眼,到了这时候,说这没用的太平话!这时候是想明白了,当初谁舍得放手?
徐首辅身边的孙子都不顶用,两个儿子又进了监狱,只能自己亲自奔走。该贿赂的贿赂,该疏通的疏通,不遗余力。
这天徐首辅亲自到衙门拜会县令,告辞出来的时候,不经意间一扫,在院子角落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徐首辅本是笑着跟县令道别的,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这不是严璠么,他怎么会在云间?
严璠缓缓走过来,冷淡的施了一礼,“大人安好。”
徐首辅想笑一笑,笑不出来;想说点什么,开不了口。
严璠淡淡笑着,“大人和先祖父一向交好,先祖父经历过的伤痛,大人何妨也经历一遍?大人,眼睁睁看着儿孙受苦,滋味如何?”
电光火石间,徐首辅一下子全明白了,厉声道:“是你,是你!”
严璠淡定的眼眸中,有了愉悦之意,“不错,是我!我倾家荡产,花费上万银两,只为找寻令郎的罪名,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徐首辅还保有一丝清明,“你哪来的家产?严家已被抄了家,你早已一文不名!”
严璠饶有兴趣的看着他,慢吞吞说道:“大人,是令郎徐郴救济我的。他说,感谢我善待素心,不曾毁了素心的清白。”
自己只是钟情妻子,不愿染指旁人。竟成就一段善果,绝境之中,得了徐郴的援助。
徐首辅头昏昏的。不曾毁了素心的清白?素心是否清白,无关紧要,只是,郴儿是怎么知道的?
除非,素心还没有死!郴儿救了她!
徐首辅想起父子分别之时长子的眼神,顿时觉得十分讽刺。
徐首辅脸如黄纸,脚步踉跄的走了。严璠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心中虽是有些快意,究竟还是悲凉。
这之后,徐首辅病了一场,徐阳、徐际没有被捞出来,充了军。殷夫人躺在床上咒骂哭泣,徐二太太坐在她床边,神情呆傻。
倒是徐三太太,把自己的嫁妆拢了拢,一半分给儿子,“自己长点心眼,好好过日子!”一半自己带了,跟着徐三爷一道去,“活着,还是死了,总之咱们在一处!”徐三太太这一举动,把徐三爷感动的无以复加,痛哭失声。
留在云间的徐二太太,形容憔悴的照顾着公婆,还要顾着脸色阴郁的女儿,疲惫不堪,看上去像个老太婆一般。
殷夫人的父亲殷老大人已是八十多岁了,命孙子殷雷代写了信过来,“阿雷丧妻,素敏大归,两个苦命孩子,正是般配。”
殷雷娶过一回,是徐首辅同族的嫡女。可惜那女孩儿没福,过门没几年,一病而亡。留下了一个儿子,今年才一岁多。
徐二太太的眼中有了神彩。
殷夫人已是神智不清,徐首辅点了头,“只要素敏自己乐意,成。”
徐素敏厌倦了整天对着祖父母、母亲,答应了。
本来,如果徐二爷徐三爷不出事,徐素敏是宁可守在娘家的。徐家有家业,她可以做位养尊处优的姑奶奶,什么都不必管,自有祖母、母亲替她打点好。
可是徐二爷徐三爷出了事,徐家一天不如一天。徐素敏实在不愿面对糊涂的祖母、苍老的母亲,想要逃离。
真嫁到殷家,徐素敏也是后悔。殷雷倒是待她温存,可是殷母嫌弃她,没给过她好脸色看。前妻留下的儿子是殷母的心头肉,略哭上一两声,殷母便怀疑徐素敏这后娘使坏,或是骂,或是罚,不会轻易放过。
盛夏,殷家失了一场火,彻底变穷了。徐素敏日复一日的过着苦日子,偶尔会回想起从前,心中抱怨:祖母,父亲,谁让你们替我胡乱改出生时辰的?我本来是多好的命,全被你们改走,便宜了徐素华。
“我也就是比素心那死丫头强点儿。”徐素敏把曾经的五姐妹比了比,无比下气。徐素华是富贵风光的,谁也比不了。徐素兰和徐素芳也是丰衣足食,小日子和和睦睦,比自己强。
只有跟徐素心那位先是被送到严家做妾,继而被领回徐家毒杀的苦命人相比,徐素敏才有一丝优越感。
京城,香山。
每到深秋季节,到香山看红叶的游人都很多。这年,张劢和阿迟抱着序哥儿,陪徐郴、陆芸一家人共游香山。枫叶似火,流丹溢彩,十分可爱。
秋高气爽,人的心情也好,张劢和阿迟一边一个牵着序哥儿,沿着台阶往山上走,途中洒下一片欢笑声。
徐宝扶着父亲徐郴,父女二人十分亲密。
徐郴走累了,和徐宝在路边歇了会儿。
说来也巧,竟在路上遇着位旧日同僚,礼部的主事葛民。葛民身边陪着位十七八岁的青年,白白净净的,斯文俊秀。
“小女阿宝。”
“舍侄右林。”
葛民的弟弟、弟媳早亡,侄子是由他一手养大的,爱若亲生。
“徐兄,舍弟所留的产业颇为丰厚,右林,有些家底。”葛民看着阿宝,含笑说道。
徐郴若有所悟,不动声色看向两名年轻人。阿宝粉晕生颊,右林也红了脸,两人年纪相近,品貌相当,甚好,甚好。
张劢和阿迟牵着序哥儿玩了会儿,序哥儿冲阿迟张开手臂,“娘亲,抱抱。”阿迟笑着哄他,“序哥儿乖,让你爹爹抱着,好不好?”
序哥儿固执的摇头,“不要!要娘!”
一个非要娘亲抱,一个执意不肯抱。
张劢忍不住,“孩儿他娘,抱抱吧。”虽然儿子已经三岁多,会走路了,可他还是个孩子呢,想跟娘亲撒娇,在所难免。
阿迟温柔笑着,悄悄告诉他,“不能抱他呀,老人总是说,若怀了孩子,便不能抱孩子的。”可能只是迷信,也可能有些道理呢?还是谨慎小心为好。
张劢喜的抓耳挠腮,连声问着,“什么时候的事,什么时候的事?”阿迟娇嗔的看了他一眼,你还有脸问!
序哥儿仰起小脸,奶声奶气的叫着,“爹爹,娘亲。”张劢弯腰把他抱起来,响亮的亲了一口,“儿子,你要有妹妹了!”
序哥儿不高兴的伸出袖子擦擦脸,板着小脸不说话。张劢越看儿子越有趣,亲了又亲,把他高高举过头顶,托着他在空中飞来飞去。
序哥儿咯咯咯的笑起来,笑靥如花,纯真可爱。阿迟捧着平平的小腹,望着丈夫和爱子,宁静而满足。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
之后会有番外,全是阿迟一家的幸福生活。
感谢大家陪伴我这么久,因为有你们,哪怕熬夜我也会每天更新,既使卡文也会逼着自己苦思冥想。感谢大家的陪伴!
☆、番外
三年后,魏国公府。
京都的秋日天空,明净高远。晴空下是一处长长的游廊,青砖铺地,红漆栏杆,清雅而幽静。一名年约两岁多的小女孩儿闲闲坐在花梨凳子上,两只小脚丫荡来荡去,好不自在。
她面前是两排枫树,一排红色,一排黄色。红色的好似一团团燃烧的火焰,流丹溢彩,深沉透彻。黄色的好像一片片耀眼的金子,光华灿烂,绚丽夺目。
小女孩儿身边摆有小巧的桌子,桌子上放有小茶壶、小茶杯、小碟子、小盘子。碟子和盘子中盛放的点心、水果也都是小小巧巧的,很可爱。
小女孩儿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掌,端起她专用的小茶杯,惬意的喝了口茶水。她的小手很白,小茶杯也很白,相映成趣。很明显,她身旁的这小茶壶、小茶杯还有小碟子、小盘子都是莹润的甜白瓷,是单给小孩子配的,大人用不了。
赏赏景,喝喝茶,别看她小小年纪,挺会自得其乐。
一名身材高大的俊美男子自她身后走来,看见她这幅闲云野鹤般的情状,粲然。小荑荑,你一个人很会玩啊。
俊美男子起了促狭之心,蹑手蹑脚走到小女孩儿身后,伸出双手捂住她的眼睛,捏着尖嗓子问道:“猜猜我是谁?”
小女孩儿咯咯笑着,“爹爹!”伸出小手掌掰开捂住她眼睛的大手,欢呼着张开胳膊,扑到俊美男子怀中。
父亲把她举的高高的,小女孩儿快活的大笑,“再高点儿,再高点儿!”父亲索性把她抛到半空,接住,再抛到半空,再接住,小女孩儿大声尖叫,满脸兴奋。
一名美貌少妇带着侍女远远的走过来,看见这边的动静,加快脚步,轻盈而来。仲凯啊,跟你说过多少回了,这样很危险!
等到少妇走到跟前儿,父女俩很有眼色的收了手,消消停停的,不玩了。俊美男子气定神闲的负手站着,面带微笑,神色自若,小女孩儿嘻嘻笑着,“娘,爹爹和我,没有淘气。”
小脸蛋红扑扑的,大秋天的汗都下来了,还说没淘气!少妇嗔怪的看了她一眼,拿出帕子来,细心替她擦拭额头的汗珠。
母女二人凑在一处,一大一小两张面庞,同样白皙匀净,同样五官姣好,惊人的相似。
俊美男子看着娇妻、爱女,幽深双目中满是柔情。阿迟,小阿迟,两个都是乖宝贝。
这俊美男子正是魏国公张劢,少妇是他的妻子徐素华,小名阿迟。小女孩儿则是他的长女,年方两岁零五个月,是一家人的心肝宝贝。
小女孩儿上头,有一位亲哥,两位堂哥,一位表哥。可想而知,这小女孩儿有多金贵,多希罕了。
小女孩儿的大堂哥名张度,亲哥排行第二,名张序,三堂哥取名张廓,到了她出生,祖父祖母喜之不禁,商量来商量去,取名张庚。
庚,有赔偿、偿还的意思,“三个小子之后才有一个小闺女,这是老天爷补偿咱们呢。”
孩儿他爹觉着这名字虽不坏,却不够秀气,跟孩儿他娘商量过之后,取了小名“阿荑”。 荑音同倜,听着就很轻灵,意思是草木刚生的嫩芽。
阿荑集万千宠爱在一身,不管在她爹的魏国公府,还是在她祖父的平北侯府,都备受长辈们、哥哥们的关爱。
最喜欢阿荑的,当然是她爹爹,魏国公张劢了。阿荑娘亲虽也喜欢女儿,该管的时候还是要管的,不肯一味纵容。阿荑爹爹则是溺爱的很,但凡阿荑有所要求,总是笑着应允。
“仲凯,小孩子的要求有些合理,有些不合理,你要区分的。合理的要求当然要满足她,不合理,坚决制止。”阿迟很郑重的跟张劢谈过幼儿教育。
“我区分了啊,我觉着都很合理。”张劢一脸无辜。
我闺女哪有不合理的、过分的要求?小荑荑很懂事呢,不合理的要求,压根儿没提过。
阿迟扶额。
前方传来稚嫩的喊杀声。没多久,四个男孩子手中高高举着木剑,冲着这边冲了过来。他们身后,一名须发皆白、神采奕奕的老者不紧不慢的跟着。
看见小荑荑,老者笑逐颜开,“荑荑啊,想太师公没有?”他和平北侯府、魏国公府这些长辈们一样,希罕女孩儿,最疼阿荑。
“想了。”小荑荑乖巧的笑着,露出一口可爱的小米牙。太师公看的心痒痒,蹲在小荑荑身前笑咪咪问着,“荑荑哪儿想太师公了?”
小荑荑歪头想了想,指指手,指指胳膊 ,最后犹豫了一下,又指了指脚。张劢和阿迟都忍俊不禁,太师公更是捧腹,“荑荑啊,你用脚想太师公?”
四个男孩儿同心协力,一声断喝,四把木剑齐齐指向小荑荑,“平山四侠,特来拜访!”小荑荑撇撇嘴,“镜湖女侠,不屑一顾!”
四个男孩儿是张度、张序、张廓、钟星,因他们四人时常在平北侯府后山玩耍、练功,祖母悠然给他们起了外号,“平山四侠”。
平山四侠总爱逗弄妹妹,小荑荑气愤的跟娘亲求助。正巧阿迟在镜子似的湖水前悠闲坐着,笑咪咪拉过女儿,费了半天口舌,教会她这句,“镜湖女侠,不屑一顾!”
“平山四侠”愣了愣,小荑荑有长进啊,嘴皮子功夫见长!他们正犯愣间,张劢随手折下一枝树枝递在女儿手中,握着她的小手,打落张序手中的木剑,口中喝道:“以一敌四,风扫落叶!”
小荑荑快活的笑起来,爹爹带着我,一个人打你们四个!
四个小男孩儿哪经张劢打,纷纷败下阵来。三个大的倒还罢了,钟星最小,只比小荑荑大上三四个月,还没过三岁生日,性子很娇。他赌气把木剑扔到地上,奶声奶气的抗议,“二舅舅,欺负人!”
小荑荑挣开张劢的怀抱,跑到钟星面前,踮起脚尖,抱着他的脸蛋狠狠亲了几口。钟星也不生气了,亲亲小荑荑的脸蛋,两人手拉着手,高高兴兴去土地上翻虫子。
小荑荑是个美人胚子,钟星呢,比她更美。皮肤比上好的定窑白瓷更细腻晶莹,眼睛比黑宝石还澄澈润透,玩耍起来面庞泛起胭脂色,无比迷人。
“小孩儿就是小孩儿,真幼稚!”张度和张序一脸大人相的批评过,昂起头,练功去了。张廓在两边犹豫来犹豫去,挣扎了许久,最后还是追求进步,跟着两个哥哥一起舞枪弄棒。
小荑荑和钟星撅着小屁股翻虫子,掐野花,其乐无穷。
张劢和阿迟陪师公在廊下坐着喝茶,眼光不离几个孩子,口中说着家常闲话。
“怎么四个都归您管了?”张劢有些奇怪。
师公笑咪咪,“你爹爹,今儿个要练兵。你外公么,度假去了。”故此,本来该归你爹爹管的大哥儿、廓哥儿,本来该归你外公管的星哥儿,全归我了!
张劢冲他拱拱手,“能者多劳,能者多劳。师公您老当益壮,一人能看四个孩子。”阿迟微笑反对,“师公哪里老了?依我看,师公年轻的很呢。”
师公大乐,附和道:“小呢,才八十四!”
一阵秋风吹过,三人愉悦而笑。
☆、番外
徐宝出嫁那年,十八岁。
和葛右林在香山巧遇之后,两家请媒说合,议定了亲事。葛右林虽是父母双亡,伯父伯母厚道,待他和亲生儿子一般无二,这亲事上头,半分不马虎。从换庚贴、合八字开始,每一回过礼都很正式、很隆重,成亲的时候,更是大操大办,贺客盈门。
徐宝坐在缠绕着大红喜绸的八抬大轿中,又是欣喜,又有些惶惑。自己这辈子,还能堂堂正正嫁人为妻,安安稳稳坐日子么,真有点不敢相信。
自从被救到徐郴、陆芸身边,徐宝就掉进了福窝里,有爹,有娘,有哥哥姐姐,有可爱的弟弟,过上了以前做梦都没想到的好日子。
从前,徐宝在正阳门大街固然苦哈哈的,到了严家,也是小心小胆,不敢越雷池一步。也正因为她温顺、服从、从不惹事,严家也才待她格外宽容。
做了徐郴的女儿,一切都不同了。徐宝有了疼爱她的父亲、母亲,父亲会亲自教她练字、读书,母亲会亲自教她女工、理家,她害怕的时候,还会陪她一起睡。睡在陆芸怀里,徐宝香梦沉酣,一觉睡到天明。
大哥不怎么说话,却会吩咐侍女把她爱吃的菜特意放到她面前,让她心里暖暖的。“阿宝要多吃。”大哥温和交代,“女孩子太瘦了不好,没福气。阿宝要吃的胖一点,知不知道?”
大姐从重新见到她的第一面起,就笑盈盈叫她“阿宝”,好像她一直叫阿宝似的。对于前尘往事,大姐绝口不提。
“阿宝,你在家里多留几年,陪陪爹娘。”大姐笑的很温柔,“爹娘最喜欢小闺女了,有阿宝陪着他们,姐姐放心。”
徐宝知道,大姐是要她在家里好好休养,把从前那些难堪、那些伤心忘掉,好好过今后的日子。
两个弟弟已长成挺拨俊秀的少年,却时不时的跑来跟她这小姐姐撒娇、玩耍。晚上拉着她出去看星星,酷暑时节带着她去划船、乘凉。
大嫂嫁进来的时候,徐宝心里不安了好一阵子。大嫂和大哥是在南京定的亲,当然知道大哥本来是没有自己这妹妹的,大嫂会怎么看自己?
等到大嫂进了门,认亲的时候,温柔笑着,送了她一枝精致的镶红宝石金钗做见面礼,亲切的叫她“阿宝妹妹”。那笑容是如此的和醺,徐宝头昏昏的,快活的想要晕倒。大嫂也不嫌弃我!家里人人都不嫌弃我!
时光飞逝,转眼间三年过去,父母为自己觅得如意郎君,这便要出阁成亲,为j□j室。“我也有这一天。”徐宝流下欣喜的泪水,“我也有坐着花轿,吹吹打打嫁人的这一天。”
花轿到了葛家,徐宝被扶下花轿,一路踩着大红地毡,进到厅中。赞礼官的声音很浑厚,动听,一对新人随着他的指示拜,再拜,三拜,行礼如仪。
送入洞房,喝合卺酒的时候,徐宝偷偷看了新郎一眼。正好新郎也偷偷看她,两人目光相接,心中如小鹿乱撞,怦怦直跳。
夜深人静,只剩下徐宝和葛右林的时候,徐宝忽然犯了左性,稳稳坐在炕上,死活不肯上床歇息。她从来没有跟男子睡过一张床,实在害怕。
白净俊秀的葛右林拿她没办法,只好出了下策,“娘子,咱们住的是上房。出了屋门,穿过小厅、穿堂,往左边走,有一个院子。”
“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徐宝听他胡扯,不知不觉的便没那么害怕了,却去想他说这话是什么用意。
葛右林看着她微笑,“娘子,那院子里头,有一块青色的巨石,形如小山,光滑亮丽。”
“一块石头,有什么用。”徐宝心里嘀咕。
“娘子,我命人将那块青色巨石搬到咱们屋里,如何?”葛右林嘴角微翘,“等到晚上,咱们用巨石挡着门,小偷便指定进不来,娘子也可安心就寝了。”
徐宝哧的一声笑了出来。
徐宝本就是个美女,这一笑,更显的面目生动,眼波娇利。葛右林这新郎官哪里还忍的住,上前去一把抱起她,抱到了大红喜账之中。
一对新人,成其好事。
“你好狡猾!先说笑话给我听,然后等我笑的没力气,趁机行凶。”很久之后,两人已经很恩爱、很熟稔了,徐宝抱怨道。
葛右林笑着把手指伸进口中呵了呵,徐宝瞧着情形不妙,一骨碌爬起来,想要逃走。葛右林早呵了过来,徐宝咯咯笑着,连声讨饶,“好哥哥,我再不敢了。”
等她笑软了,葛右林温柔吻上她的唇,手不老实的伸进衣襟。“又是等人家笑的没力气,趁机行凶!”徐宝恨恨的想要打他,只是手软软的,抬不起来。
葛右林和徐宝,两个人是单门独户过日子的,徐宝管家,葛右林读书,小两口日子过的很清静。葛伯父葛伯母时不时的过来看看,见徐宝持家有道,小家庭一切事务井井有条,很是欣慰。
“你岳父学问极好,右林可常常向他请教功课。”葛伯父这么交代,葛右林笑着答应了。
徐郴辞官在家,清闲自在。平时除了游山玩水,会会亲友,就是在家里课子读书。当然了,除了教儿子,他还教女婿。
“爹爹,不会累到您吧?”徐宝知道父亲身体不好,担心问道。
“不会。”徐郴微笑,“阿宝,爹爹的大女婿是常胜将军,用不到爹爹教什么。小女婿么,爹爹可要悉心教导。”
阿迟知道之后,倒在陆芸怀里笑了好半天。可怜的爹爹,大女婿是武将,他老人家英雄没有用武之地,想教也不成呀。
阿宝成亲当年,葛右林考中了秀才。成亲第二年,阿宝顺顺当当生下一女,起名葛新。“阿新,娘和你一样呢,什么都是新的。”徐宝亲吻着娇嫩的小女婴,喃喃道。
葛右林常常正在书房读着书,会拐回来看看妻子,看看才出生不久的小女儿,凝视许久,眉目温柔的重又回去读书。“右林这孩子,重情。”徐郴知道了,大为感概。
徐宝既有娘家亲人的关照,又有夫家亲长的疼爱,小日子温馨甜美。和夫婿相拥相依的时候,看着小女儿一天天眉眼长开,越长越好看的时候,徐宝内心无比满足。
因为徐宝是从远族过继来的女儿,故此徐家老亲旧戚她并不怎么来往。就连嫁在京城的徐素兰、徐素芳,也因着八字相克,徐郴从不令她们见面。徐宝的日子,安安静静,无人打扰。
葛新两岁的时候,葛右林中了举人。葛伯父、葛伯母喜欢的流下眼泪,“娶妻生子,年轻中举,若是你父亲、母亲泉下有知,不知会有多高兴!”
葛右林微微笑着,眼中也有了泪花。
送走伯父、伯母,葛右林和徐宝对着傻笑。葛右林的父母是留下有不少家业的,葛右林颇有家财,可是,没有功名到底不是了局。中了举,便有了做官的资格,可以支撑门庭了。
大人们高兴,阿新也咧着小嘴乐。葛右林抱起爱女,轻轻对她说道:“闺女,爹爹要你让做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又尊重,又清贵。”
徐宝在一旁听着,泪如雨下。阿新,你和娘不一样呢,你有个好爹爹,一个全心全意为你着想的好爹爹。阿新,你会是葛家的娇小姐,爹爹和娘亲的心肝宝贝,一辈子平安顺遂。
阿新眼神儿极好,虽坐在父亲怀中撒娇嘻闹,徐宝的动静却没瞒过她,“娘,娘!”阿新殷勤叫着,冲徐宝张开胳膊,徐宝忙把她接了过去,她一边伸出小小的手指,细心替徐宝擦泪,一边伸出另一个小手掌拍着徐宝,口中“哦,哦”着,好像大人在哄孩子。
“傻阿宝,哭什么。”葛右林微微笑着,接过女儿,拿过布手巾替妻子擦去泪水,“瞧瞧,闺女都比你强。”
徐宝不好意思的笑着,“我这是高兴的呢,阿新要做官宦人家的千金了,我高兴,高兴。”
阿新羞她,“又哭,又笑!”
徐宝伸手捂住面庞,做没脸见人状。阿新忙伸出手拍她、抚慰她,葛右林也跟着凑热闹,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拍妻子的肩,“乖了,没事,葛家人厚道,不笑话你。”
阿新在父亲怀中学话,“厚道,不笑话!”
徐宝放下手,冲阿新扮了个鬼脸,阿新咯咯笑着,也学着母亲扮鬼脸。母女二人玩闹着、笑着,十分尽兴。葛右林怀中抱着爱女,手中牵着娇妻,柔情满怀。
作者有话要说:婚前足足用了三年的时间来疗伤,可还是不够。有些伤害,是会影响到人一生的。
善良的人应该幸福,至少在小说里,让善良而不幸的素心变成徐宝,平安幸福的过完一生。
☆、番外
阳春三月,魏国公府。
这天赶巧是休沐日,全家人在魏国公府团聚。张并和悠然一大早就带着外公外婆、儿子儿媳、两个孙子一起过来,张橦、钟珩当然也过来凑热闹,一家人热热闹闹聚在一处。大人们在亭中闲闲坐着,或饮酒,或品茗,或谈天,孩子们在花间柳下奔跑嬉戏,银铃般的笑声远远传了过来。
“你们回家不成么,巴巴的要外公外婆、爹爹娘亲都跑这么一趟。”张勍和张劢对面坐着,表达着他的不满。
张劢大为委屈,“合着我这做弟弟的就应该倒霉,被孤零零丢在这魏国公府?”拉着张勍不依,“哥,咱们换过来!你来住在这空荡荡的魏国公府,我回去陪爹娘。”
张勍微笑,“阿劢不许耍赖,当年咱们公公平平抓的阄,爹娘没偏没向的。”你运气不好,这个可怪不着哥哥,谁让你抓着那个“魏”字的呢。
张劢白了他一眼,“哥,友爱兄弟,你懂不懂?有好事要让着弟弟,有坏事你往前冲,这才像个做大哥的。”
张橦正和傅嵘、阿迟一起围着悠然津津有味说着时鱼的鲜美,闻言转过头来说他们,“打住啊,你俩好歹还抓阄了,我这根本没阄可抓的人,还没抱怨呢。”
张勍、张劢同时邀请,“橦橦,有你一半呢,回来住吧,哥哥这就给你收拾房舍。”张劢尤其热情,“二哥最喜欢星哥儿了,你们住回来,二哥天天带着星哥儿玩耍。”
傅嵘和阿迟都笑。钟星长的太出众了,比他爹还好看,别说张勍张劢哥儿俩,就是小荑荑,都喜欢星表哥更多一些。
张橦遗憾的摇头,“我倒是乐意呢,可是星哥儿他爹……算了,不提了。”不管是住到平北侯府,还是住到魏国公府,钟珩都是不会答应的。
钟珩似笑非笑看了过来,慢吞吞说道:“橦橦,我为你上刀山下油锅都成,绝对眉毛也不皱一皱。可是住到舅兄家里,形同入赘,那是打死也不能答应的,免谈。”
“我为你上刀山下油锅都成,绝对眉毛也不皱一皱。”众人听在耳中,都是偷着乐。橦橦啊,阿珩这小子,待你很不坏呢。
红霞飞上张橦俏美的面庞,张橦埋头喝茶,飘飘然。
钟珩坐在外公身边,体贴的替外公续上新茶,双手奉上。外公本是看他不大顺眼的,一则因为他姓钟,二则因为他抢走了宝贝外孙女。不过今天天气格外明媚,外公心情好,竟对着钟珩和颜悦色起来,让钟珩有宠若惊之感。
悠然和张并对视一眼,会心而笑。做岳父的,大多看着女婿不顺眼,横着看竖着看,怎么看怎么配不上自家宝贝闺女。不过,时日久,女儿女婿一直恩爱,那岳父的眼光,自然会改变。
孩子们玩够了,欢呼着往这边跑。张并这做祖父的率先站起来,一一抱着孩子们亲热。张并在儿子们面前还是很有庄严的,到了女儿面前就温和的很,到了孙子们面前么,呵呵,他哪还是威风凛凛的征虏大元帅,就是普普通通见了孙子不知该如何疼爱是好的祖父,把孙子娇惯得无法无天的祖父。
几个大孩子挨个亲热过,最后把钟星和小荑荑一手一个,抱在怀里。钟星和小荑荑年纪小,爱娇,奶声奶气的说着孩子话,张并很有耐心的听着,十分专注。
春风吹拂,带来丝丝陶醉之意,张劢没头没脑的感概了一句,“还是做孙子好啊。”看看,爹爹见了孙子多和气,半分脾气没有。
张并淡淡看了他一眼,“想做孙子,成啊,爹爹随时送你上圆融寺,服侍你祖父。”
张并的父亲张铭早已出家为僧,如今远在山阳圆融寺。张并的母亲不服气,也到附近做了尼姑,发下誓愿“要与疯僧论短长”,一辈子和张铭纠缠不休。
张劢吓的连连摆手,“不必,很不必。”他对自己的亲祖父根本没有印象,打小就没亲热过。提起祖父,眼前总会出现一位入定老僧,没感情,没温度,没慈爱。
师公忙把张劢揽过来,“谁敢抢我乖孙子?哪个和尚也抢不走!”张劢可算见着亲人了,偎依在师公身边,一脸委屈相。
钟星和小荑荑眼睛尖的很,同时羞张劢,“二舅舅,没羞。”“爹爹,没羞。”几个大孩子也扑过来捣乱,笑闹成一团。
外公拉了拉师公,两位老爷子商量起育人大计,“孩子们还是合在一处上学为好,逢单日上平北侯府,逢双日上魏国公府,上午习文,下午习武。”
两位老爷子商量定了,叫过张并和悠然,交代下去,“五个孩子都归我俩管,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张并唯唯,“是,师父,爹爹,听您二老的。”悠然笑道:“就这么说定了,回去我便收拾出一处院落,专供孩子们上学使用。”
张劢和阿迟自然也要在魏国公府专门辟出上课、练功之所。这事极容易,半点不为难,偌大的魏国公府如今只有张劢和阿迟一家,另外再加上师公,空宅子多的很。
张劢特别提出,“师公,外公,序哥儿您两位怎么管都成,小荑荑还不到三岁呢,不懂事,不能当大孩子管教。”
张并也委婉说道:“师父,爹爹,星哥儿也还小,星哥儿和阿荑,松散些为好。”
外公怫然,“这还用你们说!小荑荑才一点点大,跟她哥哥们能一样么?”师公瞪眼,“闲吃萝卜淡操心!我俩比你俩疼孩子!”张并、张劢都没话说。
傅嵘和张橦你扶着我,我扶着你,笑的肚子疼。悠然和阿迟一个是平北侯府主妇,一个是魏国公府主妇,忙出面调停。悠然建议,“分成大班、小班如何?孩子年龄不一样,上的课自然也不一样。”阿迟虚心请教,“师公,外公,您二老把要教的课告诉给我,我替您列出表来,咱们一起斟酌着商定,成不成?”您两位也别由着性子来,咱们弄个课程表,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清清楚楚的。
外公、师公瞅着悠然和阿迟顺眼多了,勉为其难的点头,“就依着你们,分大小班,列表,把孩子们的课先商量好了。小的松松散散,大的便紧一些。”
阿迟和悠然、傅嵘、张橦细细商议过,列了一个课程表出来。大班有大班的课程表,小班有小班的课程表,巳时开始上课,申时准点下课,老师、学生都不许累着。
当然了,逢休沐日,老师、学生都是要歇息的。停课,全家人一起玩耍。
表列出来之后,张劢很关心的拿过来看了看,见小班差不多从早到晚就是玩,大为放心。小荑荑,爹爹的宝贝闺女,你还没板凳高,上的什么学呀,好好玩吧。
小荑荑对于上学倒是很热衷的,早早的催着阿迟替她准备小书篮,兴兴头头打算和哥哥们一道上学去。到了要上学的那天早上,连懒觉也不睡了,一骨碌爬起来,“上学,上学!”
师公抱着她,牵着序哥儿,上了马车。阿迟出门送他们,很是恋恋不舍,“娘会想你们的。”序哥儿同情的拍拍她,“娘,我们也会想您的。”您可真行,我们上午去,下午回,不过大半天的功夫,想什么呀。小荑荑笑成了一朵花,殷勤推着阿迟,“回罢,回罢。”坐在师公怀里,笑咪咪冲阿迟挥挥手,高高兴兴走了。
“没良心的序哥儿,没良心的小荑荑。”阿迟目送马车远去,心里很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