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康由于所在的私立外资医院按照西方节日安排假期,他不得不停下手头上那无止尽的工作,程美姿的一句哥哥并没有使他日益增加的恐惧感减轻,特别是工作一停下来,那极度的空闲挤压着他的感官,他握着枪,扣动扳机,把靶子的中心射出了十几个密密麻麻的洞。
这是他们程家在地下开辟的暗室,他很小的时候便在这里练习搏斗和射击,据说枪法已经和父亲手下的神枪手不相上下。
被震得早已发麻的手取下隔音耳机,丢在一旁,衣架上挂着的外套里舒缓的手机铃声闷声响起。
“ken,圣诞快乐。……月很圆,要不要出来一起看看。”细软动听的女子声音说完一句圣诞快乐,憋了好久才说道。
“好。”对那女子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别的情怀,他答应道。挂断电话,从暗室走出来刻意抬眼看着浓黑的夜幕连一颗多余的星星都没有,只有天空静静悬在西面的如钩残月。经年勾起的唇角不再是那个微弯的弧度,整齐雪白的牙齿露出,笑的像个不沾染半分俗气的阳光少年。
十二月二十五日,中国人无形中把西方人的节日筹办的比中国传统的节日更热闹。
陌生的巷陌,地上还残存着尚未消融的雪。顾嫣触摸着古老的墙壁,从狭窄阴冷的小巷走过,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昏暗的路一瞬间全部被街区两旁矗立的路灯照的通明。
繁华的长路,大大小小的门店里亮若白昼,橱窗玻璃上装饰着六瓣雪花,上点档次的店外玄关处要么摆上醒目的圣诞白胡子人偶,要么找人扮上那和蔼龙钟的老人,放置一棵修剪得体挂着五彩礼盒的常青树,最简单朴素的也莫过于直接贴上画纸,但无一例外的是街角处的音响里都充斥着各色的圣诞欢歌。
顾嫣驻足于彩灯装束的火树银花旁,被这轻快的圣诞音符吸引,聆听那童话般美好的寓意。
Sleighbellsring,areyoulistening?
Inthelane,snowisglistening
Abeautifulsight,we'rehappytonight
walkinginawinterwonderland
…….Hesingsalovesongaswegoalong
Walkinginawinterwonderland……
圣诞歌曲《冬季仙境》
那首不知名的圣诞歌曲播了很多遍,她勉强听懂一句“他唱着一首情歌走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她的心便不受控制的幻想着那如沐春风般笑着的程康唱着动情的歌向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形单影只的时候,她总是不由自主的默念那个与他中文名字相似发音的“ken,ken,ken”
纤长的手指不停的在电话里按一串熟悉的字符,删掉再按,轻快的“lovesong”在耳畔缭绕了多少次,她终于下定决心按下绿色的键,拨通电话,久违的如暖玉一样的声音在耳畔震荡时,激动的竟然不知道胡说了什么,在听到程康答应邀约的好字时就匆匆挂掉了电话。
顾然此刻狠命按着喇叭,妄图前面长龙般的堵塞能够畅通无阻,赶在节日下班的高峰期,他最终放弃手中的动作,慵懒的躺下,望着车窗外星星点点闪烁的彩灯树。同时,那道熟悉的侧面印入眼帘。
“顾嫣。MerryChristmas!”顾然摇下车窗,对着圣诞夜一个人在晃荡在圣诞树旁发呆的女子喊道。
顾嫣双手贴在烧红的脸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恍惚中听到有人喊自己,四处望了望,除了在树旁拍照的情侣外,并没有什么别的人。
车后面刺耳的喇叭,顾然前面一直纹丝不动的车流已经涌动开来,他苦笑,罢了,傲慢如她,什么时候眼睛里有过他,驱车向顾嫣背道而驰的方向,就像他们的性格一样,一静一动,南辕北辙,两条永远都不可能相交的平行线。
乌泱泱的人群里,顾嫣一眼看到清秀雅然的程康,蹦起来雀跃的挥舞着一条手臂,另一只手呈现喇叭状放在嘴边,终于能光明正大的喊出他的名字。“ken,这里。”
顾嫣穿着火红色毛呢大外套,脖子里圈着着藕色围脖,头上戴着毛茸茸的针织米白色帽子,手上戴着七彩虹色的厚实手套,裹得比粽子还严实。
他们并肩走回车里,“城东一条暗黄色的小巷子里一家面馆,特别是深冬的时候看着那冒起的白烟就很有食欲,还有拉面师傅娴熟的技术,你想要多细就有多细,要不要去试试。”顾嫣坐在副驾驶座上,与程康的距离不过几寸,几乎能从他身上嗅到清爽的洗发水香味,她盯着攥紧的双手,紧张的时候她总是想用那大串大串没有条理的话来遮掩自己的情绪。
程康边听顾嫣报着地址,边留心驾驶,从后视镜中看见一辆黑色的车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
“顾嫣,不如先陪我看个电影,《洛杉矶之战》最后一场。”程康询问着顾嫣,顺势揽着她的头放在自己的膝间,尾指不经意间擦过她的侧脸。他只是怕一会儿那超越极限的超速驾驶使她身体不适罢了,希望她不要误会才好。
顾嫣只感到自己脸部的血液在燃烧的几乎要沸腾起来,爬在他的腿上,她听到自己清晰的砰然跳动的脉搏。
难道自己的爱慕之心太露骨,一眼竟被他看穿了,顾嫣悱恻着,也不知道自己回答了程康什么。
“在康盛道附近的,别让SV9578超车。”程康打开对讲机,内容迅速传播出去。
他加大了油门,娴熟的绕过川流不息的车队,左转又转晃荡颠簸中,他感到身下的顾嫣紧紧的抱住他的双腿。若是让她看到窗外几乎如鬼魅一闪而过的街旁景物,她不知会怎样震惊尖叫呢。
倒后镜中的黑色车影早已经在众多车的围追阻截中不知所踪了。
他胸中那口气松懈下来,减慢车速,渐渐停下来,程康唤着身下的人,抱歉似的解释道:“不好意思,电影8点已经开场,真的是很赶,才开快车。”虽是只有几分钟的光景,顾嫣却感觉像过了几个世纪那么久远,羞赧的被程康拉着,少女怀春般的想着能够陪伴喜欢的人看他喜欢的电影,她想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得。
在看到大屏幕里密集的枪火硝烟画面,听到震耳欲聋的逼真音效时,她赫然发现他们辗转间已经坐在了黑漆漆的电影院里。
“委屈你陪我看电影,请你吃的。”程康变魔术般从怀里抱出一堆零食,递给旁边沉浸在浪漫幻想中的顾嫣。
“那个,你没离开座位怎么买的?”顾嫣惊喜多过一的脸讶然,明明他们分分秒秒都呆在一起。
“我告诉你我会变魔术,你信不信?”程康淡然的耸肩笑着。
“信的。”顾嫣大惑不解着为什么自己明知是不可能,却想拼命的相信,黑影里的男人似谜,像雾,却越来越吸引着她想窥探他,他的一切。
“ken哥,小弟任务完成,闪人了。”程康的右侧一个人笑嘻嘻的说道,探出脑袋来注视着黑暗中的顾嫣,尽管什么也看不真切。
“我做社会服务志愿者时认识的朋友,我趁你不注意让他帮我买的。”程康顿了顿说道,女子的眼眸如暗夜的星子,璀璨动人,他竟是不忍心骗了她。
“不管怎样,是个惊喜呢,谢谢你。”顾嫣不知道这一切只是个意外,她却误以为程康对她有同样的情怀而高兴的无以复加。
电影几乎全是轰鸣的枪战戏,毫无剧情可言,虽然错过了开场的十多分,也有两小时左右,然而却因坐在旁边如个十全十美情人的人而爱屋及乌嫌那枯燥无味的电影太短。她不知道这个完美无缺的情人,在看电影的同时,也操纵着另一处黑暗里的一场血腥厮杀。
戏随夜幕散尽,程康对着向S大校内顾嫣逐渐缩小的清影道:“顾嫣,好好保重。”
他终究还是没说出口,告诉她,他父亲的帮派当年厮杀造成她父母车祸爆炸丧生,连尸体都面目全非。
即便因他相救一次原谅他,她脆弱的心势必再遭受一次伤害,蒙上另一层阴影。
说不出口的真相往往伤人最深,就让真相随岁月消沉吧。
在S大校外树影中的车内,祁清从他们下车,到深情的惜别,都看在眼内。那温馨画面刺痛这他的眼睛,他怎么能忍受自己亲眼目睹妻子背夫偷情,不,他的灵魂深处不容许她的女儿得到幸福,她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