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在那里,想为昨夜的鲁莽道歉,却不想等到的是更加令自己心脏绞痛的画面。
她的女儿,脸上怎么能有那般春日灿阳下的笑容,他夜夜被母亲死去前空寂绝望的眼神,任什么都斩不断的泪痕,啃噬着他的心脏,他痛的几乎不能呼吸,那如同她母亲一样水性杨花的女人怎么可以随心所欲的笑。
“帮我查一个人,S大教授程康。”他捂住心脏的位置,他痛几分,他也必叫顾嫣承受几分。
冷咧的眼神瞪住呼啸而去的车,自言自语的说道“程康,搭上她,别怪我心狠手辣,只怪你命不好。”
华业集团办公大厦
“这位小姐,请问您预约了吗?”行政秘书陆瞳公式化的对正要去总裁办公室的高挑美丽女子。
“我叫容千思,他会见我的。”她与生俱来的那种清高,想要推开挡在身前的职员,可是良好的教养和文化底蕴使得她没有那么做。
“抱歉,您若是没预约,不能进去。”陆瞳焦急的用手阻拦着比自己高上半头的,美上七分的女子,祁总今天貌似心情不大好,再放不相干的人进去,她这份工作估计也难保了。外面的声响已经惊动了里面办公的祁清,自从昨夜开始他便不能静下心来安心的工作,听到门外那柔和熟悉的声线时,他接通陆瞳的电话:“让她进来。”
陆瞳边接电话边防范着那女人,生怕趁她接电话的空档破门而入,“小姐,总裁请您进去。”然而那女人静静的,举止优雅的噙着抹浅笑,道了谢。
他怎么忍心不见她。
“Steven,别来无恙。”容千思心内成千上万句的话汇聚成这简短的问候。五年未见,他娶了别人,她还要故作优雅的问候。
“诚如你所见,有事吗?”祁清看着那神韵淡雅的女子,五年的时光,岁月留刻在她脸上的是蜕变后的魅力,而不是藏在29岁女人眼角的不宜察觉的第一道皱纹。这个五年未谋面,未通音信的女人,在她回国后第一次见面时贴着顾然女人的标签,此刻又来见他,是做什么。
“我若无事,便是连老朋友也不能见见吗?”容千思听到那淡淡的仿佛陌生人的口气,她满满的自信全然丧失了一半,都说男人最易忘情,看来不假。
“我们于情于理都不太适合见面,顾然在生意上是华业的对手,你现在是顾然的女朋友,会有商业间谍之嫌。顾然是顾嫣的哥哥,你我是什么身份,我想你比我更清楚。不如不见。”祁清条理清晰的分析着,告诉自己,也对昔日的旧情人说道。
“呵呵,不如不见。”她这几年来的相思和怀恋便换来他不如不见的冷酷漠然。
“如果我说,我和顾然没有关系呢。”容千思不死心的问道,他是介意他们的关系。
“Fanny,我们的情份在五年前那个下午便结束了。”那个下午,他告诉自己,她若留下,那么他们便结束。她走了,他们真的就结束了。
“你爱上她了。”容千思目光呆滞,空洞无光的自言自语道。她女人的直觉告诉她,祁清是爱上别人了。
男人的心果真是经不起时光的洗涤,短短的五年,把他们长达六年的感情消融的一干二净,连渣子都无迹可寻。
五年前,她决定留在美国,她们那么深的爱,怎么可能被千山万水相隔的地域一下子斩断,她想他会回来的,一年又一年,将近二千个日夜,她足足等了他五年,始终没能等到他回来,等来的是他与富家女子共结连理的消息,等来的是他的冷言冷语,等来的是不如不见。
她美好的年华在思念中付诸东流,再也追不回来,她怎么甘心,她如何甘心。
“是。”祁清不容置疑的坚定回答,铿锵的敲击着自己的心脏,几乎连他自己都被这谎言欺骗了。那么短的一个字符,却像排山倒海来袭,压的容千思再也无力挣扎。
“Steven,你叫我Fanny啊,我们不要自欺欺人了好不好。”容千思像抓到最后一杆救命稻草一样,他如热恋时一般,唤自己Fanny,他怎么可能不爱她。她从背后拥住祁清,哀怜的说道。
“Fanny,称呼纵然不变,你我都不再是年少轻狂的你我,我们不可能了。”祁清的脑子越来越清醒,他拉下环在腰间的手,五年前的午后历历在目,是她绝然的留下一个背影,让那段情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我还是五年前的我,是你变了,是你变了。”她一往情深的坚持他们的爱,他怎能如此不负责任的说她变了。她终于不顾形象的嚎嚎大哭起来,抛弃了她昔日任何境况都可以保持的优雅。
“祁总,林先生来了。”陆瞳冒着被开除的威胁打了电话,依她来看,那女人搞不好是情妇,打扰他们幽会必死无疑,但是林先生是祁总吩咐务必何时到,何时进。唉,大事要紧,她倒是先替祁清做了决定。
“赶快请他进来。”祁清回道。
陆瞳引着带着黑超的林先生进去,看到之前的女人梨花带雨的哭泣,尴尬的不知如何做才使老板开心。
“Mary,带容小姐出去。”正好祁清下了逐客令,她才有恃无恐带着她出去。
陆瞳在拉她的时候撞到那幽怨痛绝的如死了丈夫般的眼神,吓的竟是愣了半晌。看来这次祁总伤人家姑娘伤的不浅。
“清哥,这个正点,百闻不如一见,我还道那八卦周刊都是空穴来风的假消息,由此看来那个……”林恺一进办公室就随手脱下头顶的英式礼帽,往办公桌上落座,拖着下巴如看猴戏似的,盯着那个离去的美人背影咂舌。
“林恺,我要的资料呢?”祁清打断林恺,双手撑着桌子,直接切入正题。要不是他念在他们多年的交情,林恺现在估计被保安轰出去了。
“喏,先说好,看在兄弟的份上,另一半的钱要照付。我两个兄弟进了医院,重伤昏迷。”林恺提起钱可一点都不含糊,他从事这行这么多年,第一次栽那么大的跟头。损失可谓惨重。搞不好,闹出人命,整个事务所便赔进去了。
祁清打开牛皮纸袋里的档案,薄薄的一张纸上,印刷着
姓名:程康英文名:ken,身高:180cm,性别:男,职业:医生,教授。家庭关系:不详。社会背景:不详。妻子:不详。情人:不详。后面表格里的条条框框全是赫然的两个大字,“不详”
拍到的照片全是他工作时候的照片,祁清的第一反应是被林恺耍了,把那张纸揉成一团,直接投进纸篓,以命令式的口吻说道:“林恺,别玩了,资料拿出来。”
“清哥,全部资料在这了,恕小弟无能为力。虽然我不知道你查他的意图,但我斗胆奉劝一句,若是没什么杀父杀母夺妻的仇恨,此人少招惹为妙。纵使再有权有势,有些人也是动不了半分的。”林恺有几分担心道,那个长相斯文的男人是他从事这行以来最棘手的case,他的背景查出来估计会是石破惊天的大新闻,水很深,不过他想水落石出的那刻,他运气好点,是半条命,运气差点,是死无全尸。
无非是为了钱财,他林恺犯不着赌命,这桩生意到此为止。“若是有夺妻之恨呢?”祁清眼神狠厉的盯着林恺,这么多年来是他第一次看到他这种如地狱深处幽暗的眼神。
“嫂子和你不是各玩各的,何必呢?”林恺理解万岁的说道。
“要多少?”祁清拉出支票签单,他以为是钱太少的缘故,准备支付更多的报酬。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清哥,对不起,我不是猫,没有九条命。”林恺弯下腰鞠了一躬,认真的态度并不是平日里嘻哈的作风。
林恺是他多年的兄弟,专职私家侦探,很多密不透风的商业机密、高官、商场的大亨的隐私,林恺都如废纸一堆的奉上,如今这个程康到底有多大的权势和背景,却让神通广大的林恺也束手无策。那程康接近顾嫣的目的是什么,他揉着眉心,为最近接连发生的事情而烦躁不堪。
在建的H商业大楼,才动工没半个月,便接到几十宗市民、附近商户的投诉,事先打通关系的政府官员竟然坐视不理,任由建筑司派人下来查封建设的楼盘。是谁在背后搞鬼,一直自负的他,毫无头绪。
左心房又开始高频率的抽搐,看下日历上的数字,15年前那日的情景印在他脑海里,陪伴他到永生。他自家张贴着白纸黑字的挽联,高高的门头上刺目的白,低声抽泣的男女声夹杂在左邻右里噼哩叭啦的鞭炮声中。呛鼻的火药味,张灯结彩的灯笼,鲜红的精致的窗花纸上,通红的一片中,雪一片一片的飘落,他祈祷着下大点,再下大点,把世间万物都埋葬,深埋那漫天的血红,几乎亮的刺瞎人双目的白。冰天雪地里,母亲长眠地下,那一年随着母亲下葬的还有他14岁年少的灵魂。
新年将至,母亲的祭日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