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嫣推开宿舍的门,漆黑的屋子里上空闪着幽灵似的蓝光,她闭着眼睛顺墙摸开灯,脚跟倚靠在墙边,半晌一动不动。
“喂,你一副魂不守舍,丢了魂似的,怎么了?”一见光就神采奕奕的程美姿把大半个身子伸出床外,悬在一米八多的空中,把大屏手机仍在枕头边,隔空对闭目养神的顾嫣喊道。
“我想把毕生的爱情经历都用在一个人身上。”顾嫣喃喃说着。温文如玉的清俊容颜又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她想她灵魂的确出窍了。
“丫的,你有男人了,别这么闷骚了,快说出来,进行到哪一步了。”程美姿抛个媚眼,使出挑逗男人的计量来。想了想又觉得这么说不太对,她用惯以大二学生的口吻来跟顾嫣交际,可她想到这女人早就结了婚,关于床上经验如果顾嫣是玫瑰花级别的话,自己跟她比起来就是路边的小野花。
“收起你那不纯良黄色思想。”顾嫣有些懊恼又羞涩的说道,俨然一纯清的小姑娘模样。抬起手臂把那高空中的大半截身子往床里面推了推。她不想明天早上S大一女生半夜坠床身亡的消息不胫而走。
程美姿赶紧换了一种问法:“红杏出墙刺激吗?床战多少回合了,他床上功夫是不是一级棒,让我这个孤陋寡闻的人也见多识广下。”
“喜欢那个纸窗户都还没捅破。”顾嫣捂着胸口伤心欲绝的说道。程美姿若不是亲眼见过她老公,知道她是货真价实的已婚女人,还真被顾嫣举手投足间的少女造作的天真气质给骗了。
“我说你是活在封建的旧社会吗?别告诉我,你们连吻都没接过。”程美姿干脆利落下床,顺着梯子爬上顾嫣的床,并排与她躺着。一脸看待灭绝动物的表情,她被顾嫣刚才的举动恶心到了。
“不止,其实连手都没正正经经的拉过。”顾嫣回忆着他们相处的画面说道。
“厉害,在21世纪高谈精神恋爱,是姐妹提醒你小心被雷劈,烧的外焦里嫩。他家多少房产,多少公司,银行存款多少,拜托先查清楚。”在物质奢靡、肉欲横流的年代,在90年代末逐渐消弭的精神爱情,难道在21世纪又悄无声息的复兴了。她完全的难以置信,在她的思想里至高无上的、无欲无求的丰满爱情就如空想社会主义理念中*共同富裕的远大宏伟目标一样根本不存在现实骨感的生活中。
“他是医生,又是教授,生活应该不是大问题,目前最大的问题是我不明白他的心意。”顾嫣并不苛求奢华的物质生活,提到他时,几乎意乱情迷。
“哦,第一种可能性就是他嫌弃你平胸,没屁股,没把你立刻拉到床上先奸后爱,第二种就是他有病,不举。第三种就是他是gay了,任你是个多丑的女人他都不会去爱的。为了验证,届时你要先下手为强,直接把他扑到床上,到时候什么情况都赤*裸*裸的明白了。”程美姿两臂抱胸,就等着旁边少女的霹雳巴拉的掌声。她天生离经叛道,不爱以世俗眼光看待事物,一向对什么师生恋、姐弟恋、忘年恋、同性恋有十二分理解。顾嫣提到教授的时候她如听风入耳一样,觉得再理所当然不过。
“在那之前,我要把你的脑子剖开,看看里面的螺丝哪根生锈了,把你脑袋腐蚀的跟猪脑一样。”顾嫣翻着巨大的白眼,幽幽的说着。
“你跟一个猪脑的人还能自由畅快沟通这么多日,证明大家彼此彼此。别卖关子了,直接吼出那个诱拐良家母猪的龌龊贱人的名字。”程美姿很容易在口头上打败了不善辞令的顾嫣。
“你这个贱人,我在掐死你之前告诉你,他是咱们学校的教授程康。”顾嫣扑到程美姿身上,用手掐住她肥厚的脖子,用她那纤细娇小的两手几乎快包不住了。这死丫头不减肥,她连杀她都困难了。程康在她心中比供起来的佛祖还要高大的形象,怎能被程美姿这个满身横肉的女人用低俗的贱人二字来侮辱。
“程康?”程美姿在听到这个信息时,像生生被闪电击中,顾嫣喜欢的人是程康。
“是他。”她还来不及分享他们梦幻般的相识经历,便听到程美姿笃定的话语。程美姿没有如平常一样直接装死,然后幽幽转醒慷慨激昂的说老娘18秒之后又是一条好汉。
“你和程康不可能的,是不会有结果的。”程美姿默念着不断的重复这句话,那深沉的模样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一般才说的。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顾嫣,呈现了那种顾嫣认为永远不可能出现在像程美姿这种神经比哈士奇更发达的人身上的怜悯和绝望。然后似受了极大的刺激。在顾嫣的床上再也待不住一秒,她爬下床,匆匆的披上外套,比遇上火灾地震求生的人都跑的快。
“为什么?你得瑟个什么劲儿啊,程美姿。”顾嫣轻盈的清语飘荡在孤寂的宿舍上空,门边传来一声巨大的哐当,却再也等不到程美姿嬉笑打闹着的回答。这丫头疯惯了,一定是承受不了她红杏出墙都找到那么好的男人。她习惯了她疯疯癫癫的诡异行为,所以就安然入睡了。
睡梦中有个二货反掐着自己的脖子说她抢了S大所有女生梦中上床的对象,她要替所有女生报仇,她怎么瞧着那女生的脸跟程美姿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校园路灯下投射出来的一抹黄光此刻却像是肉眼看不到的细针,刷刷刷,源源不断的刺进程美姿的体内。
“为什么是顾嫣,顾嫣是我唯一的朋友,唯一的朋友,为什么?”程美姿嗓子里如哽着沙砾一般,每说出一句,喉结就剧烈的撕扯着痛。凄厉的声音划破寂静长空,连墨染的苍穹都忧郁起来,灰暗的云层中落下晶莹的泪珠,未到地面,便凝固成雪粒,飞飞扬扬又是一夜。
“美姿?美姿,发生什么事了吗?”程康担心的问道,他隐隐感觉出美姿的反常,他的电话簿里虽然存着她的号码,但出现在通话记录里还是第一次。
“哥,我好想你,你来接我好不好。”程美姿沉默良久才道。
当夜,程美姿被程康以生病为由接走。
第二天,程美姿就没有出现在顾嫣的视野范围内,她才想出事了,不会那丫头想不开投学校后山的湖里自尽了吧。后山的湖里一片澄净,波光粼粼的,能看清锦色鲤鱼快活的游动,程美姿那么肥大的身躯,那么多脂肪,浮力应该不错,按理投进去早就如船一样飘上来了。
翌日,孤单的顾嫣终于忍受不了身旁的冷清,去程美姿同学哪里打听,才知道她生病请假了。
她发短信慰问、打电话都没有回音,起初她打的电话都被按掉了,嘟嘟嘟,断线的声音刺痛了她的耳朵。最后,连那嘟嘟声都没有了,传来的是机器模式化的声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程康的电话打出去回复的则是“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浑浑噩噩的穿过绿化带,背着画夹,她几乎提前一小时来到教室,眼睛呆呆的注视着门,门开一次,她便失望一次,心神随着门的摇摆开合而快患上忧郁症了。上课的铃声响起,当那个身材微胖的女教师站在本应英俊高大的程康存在的讲台上,高调的介绍着自己的履历生平,获奖次数,办过画展次数,用那鲜明的数字来获得台下稀稀拉拉的掌声。
“请问,为什么换掉程教授?”前排的一个女生站起来掷地有声的问,打断正要开始上课的女教师。问了几乎所有女生都想问的问题。学校私自换下她们喜爱的老师,她们全都不会坐以待毙。
“私人问题请下课再问。”女老师俯瞰阶梯状的教室里,座无虚席,脸上的笑容在听到沸沸扬扬的私语和陆陆续续站起来的学生时,僵硬扭曲的挂在脸上。
“鉴于同学们这么关心程老师,我稍稍透露一下,程老师他辞职了。OK,上课。”她明白可能这个年龄的女生花痴症状有点严重,所以为了能安心上课,才放低姿态故作讨好的说道。
顾嫣在听到辞职二字的时候,一直不宁的心绪被一块大石砸下来,惊得血肉模糊,第一次当着老师的面逃了课,抓起书包,拎着画夹,手中的动作不停,她没有看到她走之后,也有义愤填膺的女同学起哄,满满的教室,一会儿走了个十有八*九。讲台上老师还是一副她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的样子,用某些徘徊在空旷教室里对着三两学生讲课的尴尬教授的经典语言抚慰自己,轻咳一声道:“就算有一个同学听,我也会耐心讲下去。”她上下起伏的胸脯,诉说着自己多么的高风亮节与伟大。
然后教室里仅存的一个男生也喷着鼻血从教室里逃也似的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