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嫣整整两天都躺在床上,把祁家的佣人愁的几乎一夜要红颜白发,她不肯吃东西,醒来了就那么靠坐在床上,苍白如纸的脸上任何表情都没有,睫毛不眨,一句话也不说,不知道的人以为她只是杜莎夫人蜡像馆的假人。祁清回来便看到一幅这样的情景。
她只是在不知道程康是Fiona男朋友的状况下恋上了他,她在知道一切事实的时候,只是想离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环境静静,她没有狭隘恶毒到想要把程康抢回自己的身边,可是自己认为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的友谊还不如一张薄纸,那个自己视为知己的朋友却组织一群学生来报复自己,往自己身上硬泼上污水,指责着她只是在不知情的状态下还没犯下的不算是错误的错误。
她完全有能力为自己辩解,爱一个人,一点错都没有,不过当看到自己昔日的最珍视的朋友选择了那样的行为来对待自己时,她心灰意冷了。
祁清弯下腰来,轻轻的坐在床沿上,用双手握住顾嫣冰冷的一点温度都没有的双脚,放进自己宽阔的掌心,略长的刘海打下来遮住他深邃的眼睛,一种记忆深处的干爽清新的味道传到顾嫣的鼻端,她死鱼般的双目有了丝游易,她渴望着接近那种新鲜有力的气息,她稍往前移动着,侧着头靠在那方宽厚的似乎值得依赖的肩膀上,深深的呼吸着薄荷般迷人的味道,咸湿的液体洇透了祁清的衬衫,她只是小心的抽泣,却流出了如海的泪水。
“我是不是罪无可恕,Fiona才那么对我。”她抽噎着问道。
祁清如犯了十恶不赦罪的罪人一般低着头,忏悔着自责的说道:“不,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又何必拿别人的错来惩罚自己。容千思她……”说到底罪魁祸首还是自己。他顿了顿竟是没有说下去。
“这关那个女人什么事情,又关你什么事。”顾嫣在听到祁清那句话时,愣然的目光里有道眼波转了转,灰败的问道。当即言简意赅的讲了容千思怎么利用私家侦探和学校贴吧,动摇一些学生做出伤害顾嫣的事情。
“这么说,不是Fiona。”顾嫣突然觉得自己这么苦苦的虐待自己就是白痴,她僵硬的脑袋好像突然被灌入一袭暖风,解冻了,黯然的眸子如黑暗中卖火柴的小女孩划着了火柴闪烁着希望的苗子。
“不是,全是我的错,若是我待你够好,程康也不会有机可乘。顾嫣,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祁清动情的说着,平日冷酷的面容在暖黄的灯火下显得虚假的不真实。
他胸膛的的温度顺着她的脚心流动到她的胸口,她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么暧昧之时,顾嫣瑟缩着想收回双脚,可是给钳子一样的双手给抓的很紧,不得不放弃了。
在以为全世界都抛弃自己的时候,是面前这个男人如救世主一般降临把自己拉离水深火热,她想他可能是真的爱自己,不过她无力回应罢了。
佣人又端了饭菜进来,祁清接过去拿起调羹舀起一勺清粥,轻轻吹了吹,白烟袅袅,隔着氤氲的热气,顾嫣彻底惊呆在了那不可思议的一幕中。
以至于过了好久,祁清抬起的手臂都有些酸麻,清粥彻底冷却下来,她才听到耳边有人说道:“来日方长,我相信你会回到我身边的。饭菜热过了我再让人送来。”
于此同时,S市的另一处令人醉生梦死的酒吧休息室内上演着另一桩故事。
柔和的黄色灯照在屋内男女的身上,少女一杯接着一杯的往胃里灌着酒,男人温和的笑着说:“别喝太多,这酒伤身。很烈。”
“难得能喝免费的酒水,当然是要喝个够本了。”少女扬一扬手中的杯子,唇边挂着微笑。谁也不知道此刻她的内心多么忧伤纠结,她有太多话想说出口,怯懦、优柔寡断使她没足够的勇气去提及那个被所有知情人刻意掩埋的、或者说被称为禁忌的名字。
“哥,你还爱着忱,对不对?”她猛灌了几口,刺激的她的胃部一阵抽搐,却使得她的脑袋愈加清醒敏感。
“美姿,你喝醉了。”他从她的手里轻而易举的拿走了那杯酒。在站起来那刻,他柔和的面部陷在阴影里,黑漆漆的,像是地狱的颜色。
“我没醉,我没醉,哥,你告诉我,是不是还爱她?”程美姿像个孩子般哭泣着,拉住正要离开的身影。哽咽大声嘶喊着。
“你不该问的。”他纤长的手指把少女紧紧拽着衣衫的手拿开,目光直视着前方的一方白墙淡然的说道。迈开步子,就要行至门边,在把手拧开的那刻他听到背后的吼着:“那你至少应该告诉我,你喜不喜欢顾嫣。她是我朋友,唯一的朋友。我有权知道。”
“我只是替程家偿还欠她的债。”他听到那个女子的名字,心不由的收紧,程家欠她太多了,他没有直接回答那个问题,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爱谁,喜欢什么。残酷的世界已经把他打磨的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初衷、理想、喜好。甚至忘掉了自己拼命活下来是为了什么。
“哥哥,别爱上顾嫣,你会害死她的。我不想她死,想她好好活着。”程美姿攒足了力气冲着程康的背影无助、彷徨的哭泣着。
“美姿,哥哥已经忘记了怎么爱上别人了呢。”他轻柔温暖的嗓音像是小时候发烧时,他温热的手掌放在她额头感知她的温度。舒服的几乎是她忘记了病痛。清瘦的身躯和拉长的孤影渐行渐远,融入到那喧天的噪音中,糜烂的红绿光影中。
房间里少女的眼泪倏然止住了,哥哥一辈子都不会幸福了,她却倔强自私的只顾及自己的感情。
她错了吗?她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谁?是为了哥哥,为了顾嫣,不过是借口,她为自己的自私自利找的借口罢了。但问世人谁又能如圣母玛利亚,耶稣,爱世人,而不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