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今年的冬季特别漫长,二月将至,春天应有的气息仍没到,沉重的寒气,压的人几欲呼吸不畅,豆大的雨夹杂着冰雹砸下来,有些人死在了这个恶劣的自然灾害中,有的人活着,可是他们却觉得自己宁愿死在那场冰雹中。
二月春风似剪刀,那剪刀锋利的划开人的脸,把每个人都剪得面目全非,血肉模糊。
“阿姨,我让司机去接你,我暂时走不开。”男人打起精神给这世界上他唯一最亲近的人拨通电话。男人乌青的嘴唇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如今他这幅样子,与阿姨见面只会让她徒增担忧。
电话那端的女人,脸上还是增添了愁容,她每次来他再忙都会亲自接她的,他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原本呢,他的计划就快成功了,顾嫣已经对他的态度有所转变,爱上他也是指日可待之事,如今呢,是他自己亲自毁掉了已久的绸缪。
他细长的手指摸上结疤的唇,她装作烈女,但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发过毒誓的,母债女偿。他不可以心软,也不能心软。只是改变了策略而已,这样刺激心脏的游戏也许效果更好呢,彼此带着恨,折磨着,交缠着,至死不渝。
不论你布局的多么完美的复仇还是杀人计划,总有那些未知的、偶热的因素,把它破坏掉,就像他为了获得顾嫣的大笔资产,勉强娶了她的完美计划如今也岌岌可危了。他想,只要替母亲出了那口怨气,什么都值得了。即便是他死了,在临死前,他也要看到父亲留下忏悔的眼泪,看到顾嫣生不如死。
祁清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一夜索求无度,使他很疲倦,迷糊中听见头顶传来“祁清,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睁开有些惺忪的睡眼,看清来人是阿姨,在那个时刻,他以为世界都抛弃他的时候,阿姨接替了妈妈的位置,悉心照顾他的饮食和健康,他没有忘记。
“您别担心了,只是些小事情,过了这几天便处理好了。”祁清坐直身子礼貌的回答,用和缓的语调来安慰着阿姨。
“那就好,小嫣你们结婚也快二年了,何时也让阿姨含饴弄孙。”她总是相信着自己的外甥能力,所以公司的事情也并不太担心,他都三十岁的人了,却没打算要孩子的打算,她倒是有些替他着急。
“阿姨,这种事情也得顺其自然。”在提及顾嫣时,他脸色微变,可是对面的女人以为他是害羞,便未有在意。
“可是阿姨却老了。等不了很久呢。”对面五十多岁的女人虽然保养的很好,但是岁月无情,那眼角用再多的化妆品粉饰,还是有道经历风霜的鱼尾纹,原是乌黑靓丽的发丝,鬓角处也添了华发,总是老了。
那句话让他听出了沧桑的意味,阿姨一生没有结婚,他只在吃穿用度上给阿姨最好的,却不知道阿姨孤独的一个人,太寂寞了,所以才从新西兰回国了。他考虑欠了周全。
“阿姨,您一定万寿无疆。”他含在喉咙里的不老,却没说出口,只是在诉说着自己的愿望。
“我好久没有见过小嫣,中午一起吃个饭吧。”端庄典雅的方乐衡把手放在外甥的手上,轻轻的拍了拍。她是带着祈求的。她身体越来越差了,这一世她最放心不下的便是这个外甥。姐姐死的早,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是不是像他表面那样坚强呢?她不知道。他对她有礼,言听计从,可是她从来都没看透过他的心。
“不如晚上吧,小嫣她昨晚就不舒服呢。阿姨,酒店还住的惯吗?不如先回C市住,我这边忙完也要回那边呢。”他扯了个谎话,但他又不想阿姨失望。最近发生那么多事情,他不想把自己的至亲卷入。先让她回C市也好。
“不,我想留在S市,多点时间陪着你。”方乐衡对于他的安排每次都不会拒绝,而这次却拒绝了。她知道也许自己时间不多了。有些事情总该解决的。
祁家的酒店套房内,凌乱的衣衫和带血的床单早己经被崭新的换掉,昨夜的一切像没发生过,如果不是顾嫣身上的痕迹,那么一切都可以抹灭的干干净净。
一个女佣忙碌着端来一杯水,“太太,您多少喝点水啊。”祁家的一个伶俐的女佣被祁清叫过来看着顾嫣,他不容许她去玩什么自杀的游戏,她要是跟她母亲姜伊菱一样那么轻易的死了,这游戏还有谁陪他玩下去。
“你说,我是谁呢?”顾嫣本来生动的眸子像蒙上了初秋的雾气一样,朦朦胧胧的,只听她轻淡的说着。她也疑惑了。
“您喝口水,我便告诉你。”女佣的眸子一转,说道。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你又会怎么知道呢。”顾嫣有些失望,谁能知晓自己的痛楚呢。
“不,我知道的,私下里,哪些老佣人谈起过呢。关于少爷母亲的,关于太太您的,您喝口水,我就说。”女佣小声的说道,带着诱哄。
“方乐怡吗?”聪明的女佣勾起了顾嫣想听的欲望。她灵巧的把水放在她唇边,喂她喝了一口。她没忘记昨夜祁清提起那女人时几乎发狂的凌辱自己。她当然要知道,关于这个女人,关于这个女人的儿子又为何恨她入心入肺。她替这具身体承受的一切原罪,根源呢也许在她呢。
“老夫人,死的时候才三十岁左右呢,看照片年轻漂亮的很。”女佣像是讲故事的人,娓娓道来,逐渐引人入胜。
她又喂着顾嫣吃了一勺粥才接着讲到。
“听那些老佣人说,当年老夫人并不是像报纸上登的那样是病故,毕竟那么年轻,是自杀呢。”年轻的女佣叹了口气,便喂顾嫣几口粥。可惜最后她还是吐出来了。
门开了,女佣看着自家高大的男主人进来,便退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