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美姿听完之后悄无声息的离开她两米远的距离,瞅瞅百合花,再瞅瞅顾嫣的脸,回答道:“像啊,真像。跟顾嫣你简直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咋一看圣洁的跟圣女似的,骨子里一股…。”那尾音停顿在股字那里。
“一股什么啊?”她那时候还问道,因为她知道程美姿的词汇量实在不能恭维,就容她慢慢想。
“骚味。”
等她脑袋反应过来之时,程美姿那肥硕的身躯却异常敏捷灵活的逃的不知所踪。勾起的这番回忆令她不由一阵苦笑……
不知是忆起不久前的往事彻底扰乱了她的思绪,她再仔细的看来看去,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像那间病房里的那幅画那样,能让自己想起那么多东西了。她有些灰心丧气的靠在书架旁边,随手从那四层琳琅满目的书柜里抽出了一本书,打开来看看。
当看到书的扉页上写的那么清晰的两个字迹的时候,她手一抖,甚至连书都拿不住,而书按照地球引力,直接掉在了她赤着的脚上,砸的顾嫣凝白如玉的脚上一块青紫。
这两个字给她的震惊不亚于那幅古画,她的心脏疯狂的跳动着,几乎就要跳出嗓子眼,她被那个幼圆的黑色字迹吓到了。
她顾不得脚疼,捡起来又看好几遍,她没有眼花,没有看错,是“穆夏”,干净的幼圆的字体,穆桂英的“穆”,夏天的夏。是自己上一世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这个房间的一本穿越言情小说上。
她愣怔了半晌之后,转过身子,把书架里那整整齐齐的、装帧简洁大方的书全都打开第一页,无一例外,全是那两个字,“穆夏……”,旁边还落款着日期。她拿起小狗笔筒里的一只笔,闭上眼,在空白的书纸地方写上相同的两个字“穆夏”
那字不是幼圆的舒服的字体,而是标标准准的、规规矩矩的楷体。她无论再无意识的去勾画那两个字不会是那般模样。
这不是她的书?还是自己长大后练习了另一种笔迹。她立刻翻出抽屉里的一切顾嫣小时候留下笔迹的东西,任何一种时期都没有那种幼圆的字体,到最后是一些贺卡,从日期看同那些穿越书上的落款是同一时期的,那些清晰的字迹分明是和她现在字体如出一辙的痕迹。一切都扑朔迷离起来,她索性坐在地毯上,翻开其中一本清穿的小说读起来。
这内容她很熟悉,是她看过的众多言情小说中的一本,她记得书内的基本情节,即便是女主角的名字有些模糊了,但是那些九龙夺嫡的阿哥名字,她能每一个都准确无误的念出来,所以看绝对看过这本书,她扔下这边,又翻剩下的七八本,无一例外,全部都是看过的。
她灵光一闪的一个想法把自己吓到了,她难道?当她准备在站起来翻箱倒柜的找一些东西时,她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向这边走来,还有女佣人的说话声:“少爷,陈管家出去了,我们也不知道小姐房间的钥匙在哪里?”她匆忙中,躲进了宽阔的衣柜里,里面的衣服还都是熨的崭新平整的,上面还套着一层薄膜。
“那我等他回来。”那忧郁好听的嗓音隔着木质的柜子门传到顾嫣的耳朵内,是顾然,她因为听出那声音而惊惧,脚不由的一慌,歪倒在巨大的衣柜中,发出一声闷响。她及时的捂上自己的嘴巴,不发出任何声音。
屋子内巨大的声响,自然招来了门外顾然的注意,“谁在里面?”顾嫣把嘴巴捂得更紧了,连呼吸都调息到更低的音量。
“Joe,把门打开。”顾然对着旁边的助理说道。
“陈管家吩咐过,没有他的允许,不能随意进小姐房间的。”女佣人焦急的说道。陈管家确实在顾嫣打给他电话之后,给女管事打过电话,不让任何人进顾嫣的房间,而不料竟是遇上这么棘手的顾然。
“谁是你们的雇主,你好像弄错了。”顾然一句淡漠的不带温度的话吓得女佣人再也没有吭声。
Joe用手里弯曲的金属丝插入锁孔,不过五分钟的空隙,门锁卡的一声转动了,顾然推开房门,看到公主床上,躺着睡的正熟的女子,纤长的黑色睫毛弯弯的翘起,给恬静的睡颜平添了几分活灵活现的俏皮之色,枕头边是放着一本书,而绒绒的洁白地毯上还散乱着另一本半开合的书。他想刚才的声响应该是顾嫣翻转胳膊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床边的书。顾然的唇角不自主的向上弯起一个弧度,绝美的容颜上像染上了春色般,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他挥挥细长的手,轻轻把开启的门扉关上,不做声响的把助手Joe和那个踟蹰不知所措的女佣隔绝在了门外。
顾嫣感到柔软的床垫因为增加的重力在不断的往下陷,她知道顾然坐在了她身旁的床上。
“真是个小迷糊。”顾嫣听到男人细声的呢喃,极其的温柔,柔情似水的声音,极其清浅的划过耳际。
她感到肩膀处多了温热,原来是那男人把被角拉了拉,盖在了她裸露在外的右侧肩膀。
可是接着她感到左侧有一阵凉风,接着她感到有具凉凉的身体贴着自己。最后身上又覆在了蚕丝被里。
“靠,不是吧,这个男人想干嘛,乱/伦,他妈的狗血变态的事情都叫她遇上了。”顾嫣心里暗暗地咒骂着,为自己的猜想到的可能而心惊肉跳。想一想呆会怎么拼死反抗才好。
等了好久,她都做好了来一招猴子偷桃逃脱男人的魔爪的准备,可也不见男人分毫动作。只是跟她一起平躺着,渐渐的她听到枕边均匀规律的呼吸声。
“天啊,不带这么整人的。”顾嫣心里接着骂,好平和自己内心的愤然激昂。
她干巴巴的闭着眼睛,睡又睡不着,起又不能起,焦躁的堪比上窜下跳的猴子。
过了大概一小时左右,在顾嫣就快入睡的时候,她感到旁边的男人挪动了下身子,她惊得几乎就要把眼睛睁开来,实施反抗,只听那带着干净的、宠溺的、柔和的、快乐的嗓子自言自语的说道:“小嫣,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躺在我的床上,彼此聊着天,比赛着谁更快入睡,每次都是你赢。你讲的笑话那么好笑,我都要笑上好久,而你早就睡着了。可当我渐渐也睁不开眼皮的时候,都会听见佣人打开门,把熟睡的你抱回你房里。然后惊醒的我在接着想你讲的笑话,笑着笑着到后半夜才能够入睡。小嫣,你知不知道,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在十一岁之前,和你一起过的童年,即使我每次拿着一等奖、全国数学奥赛冠军奖的时候,我都没有那么开心。如过我知道事情会这么发展,我宁愿那十一年最美的光阴是均匀的分布在我的一生,祁盼上苍不要一下子给我那么多幸运、眷顾,我之所以不渴望一下子得到,更怕的是瞬间失去,它还是没听到我的祈求,赠与我整整十一年,最愉快的、无忧无虑的童年,都说一生的运数是既定的,我一下子花光了十一年的运气,上天终于毫不拖泥带水的收回去了,在叔叔婶婶死的那年,我本以为人生只有春季的光灿季节,却一下子过渡到与春季泾渭分明的冬季,连带你的笑,你的泪全部都收回去了。你再也不喜欢依偎着哥哥笑,而是一言不发的独立做着你想做的事。再也不愿多看哥哥一眼。我以为,那只是一时的,你受不了叔叔婶婶一下子死去罢了,以后会好的,可是这么多年了,15年了,你还是回不到十岁之前活泼可爱宛若精灵的小嫣了。……”
顾嫣枕在枕头上的侧脸感到有温热的液体漫湿枕布,那个男人流泪了,迅速浸染了一大片,窗口的风吹上去,变得濡湿冰凉,粘在脸上很不舒服,她被这悲伤的情绪感染的也莫名酸楚。
她好像被顾然的话带回了那个十五年前的雨夜,她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在漆黑的夜色里,包裹在被褥里,借着外面响彻云霄的雷声和瓢泼大雨的哗哗声音,哭出比苍天落泪还悲悯的声音。
她边哭边拿着冰箱里冷藏的冰块敷眼睛上,直到热泪的温度都把冰融化了。疲倦不堪、万念俱灰的她终于睡着,而第二日,她依旧睁着清亮的大眼,冷待身旁热情如故的男孩。
她记得,她记得,她就在那年被疼爱自己的爸爸妈妈无情的抛弃了,他们明明说好回来带她去日本的迪斯尼主题公园,可是他们全都不回来了。不带她去也行,为什么要撒谎骗她,他们愿意躺在那冰凉的洞穴里,就让他们住在那里好了,她不会流一滴眼泪。
可是夜深人静,狂风暴雨肆虐的时候,她一想到他们的容颜,为什么还是止不住泪,止不住心房里流出的血泪。
“Twinkle,twinkle,littlestar,HowIwonderwhatyouare!Upabovetheworldsohigh,Likeadiamondinthesky.Twinkle,twinkle,littlestar……”清晰甜美的女童音唱着,扰的沉浸在黑暗思绪里顾嫣一下子睁开眼睛。原来是床边桌台上顾然的手机里播放出的电话铃声,他听见了也不着急去按,而是安静的闭着眼睛似享受般的听了两遍才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恩,我知道了。”顾然轻不可闻的声音说着,他只要一转眸,就可以看到睁开眼睛的女子明眸里盛满热泪。可是他小心翼翼的下床,不弄出半点声响,轻步出了屋门,那动情伤痛的话似乎没有人说过,谁也也不曾来过,与这个女子的呼吸交缠过,把泪水洒落枕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