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支教不假,有些前来支教的年轻教师,来这里一年半载的就回城里去了,谁愿意呆在这里受苦呢,倒是有个在这里呆了五年的年轻女教师,可能适应不了我们这里的高原气候,上年死在医院里了。哎……”老人深深的叹了口气,苍凉的气息如同这夜幕快要降时刻远处混沌的山影。
顾嫣被老人的一席话震动着,老人已经敲了敲墙头自制的铃准备上课去了。
还有着类似孤儿记忆的顾嫣,内心有种留下来的冲动。她望着老人佝偻的背影,虔诚的说道:“我想留下来支教,可以吗?”
老人抽了最后一口快烧到手的旱烟,回身看了纤瘦的女子一眼,语重心长道:“姑娘,我知道你是个好心人,但您这是一时冲动,回城里去吧,你受不了这的生活的。”
“老师,我真的是认真的,请您相信我。”顾嫣给老人鞠了个标准的九十度躬,用铿锵有力的声音说道。
村子里前些年才通了电,但是村民们无法承受高额的电费,所以孩子们一直是在这简陋的地方做作业,等差不多完成了,才各自回家。
顾嫣也进屋里辅导着学生做作业,孩子们知道顾嫣是城里来的,都争着要她辅导,许是看她年轻,光鲜,漂亮,和蔼。她也很快与学生打成一片。
“入夜了,我们这里穷乡僻壤的,也没有什么旅馆,姑娘你赶快搭车回去吧。”老人提醒还在耐心给学生讲题的顾嫣道。他知道大多数像顾嫣这样的年轻的女孩子只是一时的软心肠,这新鲜劲一过,她们便会喊苦喊累了。所以还是劝着她早点离开。
可是顾嫣凭着自己的那股子倔强劲儿,一直跟着老人,厚颜无耻的跟到他家,那老人的老伴知晓原委后,终于劝说老伴把顾嫣留宿一晚。
程美姿曾经说过顾嫣一旦决定了得事情是十头牛也拉不回的,她天天耗着,跟着老刘去上课。
那种执着的诚意最终感动了老人,顾嫣算是在这里开始了另一种她从未经历过的生活,这里没有无尽的仇恨,没有复杂的眼神,没有刺破心脏的枪声,没有虚伪的欺骗,没有邪佞的嘲弄。这里是片净土,尽管生活艰辛,但人们脸上的浅淡的笑容如同他们清静的灵魂一样,表里如一。她从他们的脸上还是看到了光辉,人类不向大自然服输的坚毅光彩。
在学生们上课时渴求知识的眼神中,晨读时朗朗的读书声中,羸弱的身体上,破旧但素净的衣服上,她体味到有点清苦、有点快乐、有点满足。
程康在这清冷的夜里打了个冷颤,骨节分明的手指按通了电话:“你妹妹在束河古镇……”说完再也没有多余的话,直接把手机的后盖翻开,把卡拔了出来,扔进了沿街的河里,许是扔的技巧性问题,轻薄的卡竟然在水波里打了两个水漂才荡悠悠的随着水流飘远。
顾然完全没有从这句话中反应过来,夜半刚刚入睡的他被一个陌生的电话吵醒,立即接起来,听到那暗沉有力的声音是消失已久的程康,他说他妹妹在束河古镇,是什么意思?他再打过去已经不能接通了,一半是疑惑,一半欣喜。终于有了顾嫣的消息,他未曾注意管时间是凌晨三点三十二分,便打电话吩咐Joe立刻订机票,他要连夜飞往云南,他一刻也等不及了,此刻的顾然脸上虽然露着疲态,但是眼睛里迸发出来的光芒比暗夜的月光更闪耀万人。
他在靠窗位置的头等舱里,优雅的脖颈扭向窗户,望着茫茫的无边的黑夜,对自己发誓:“顾嫣,这次找到你,你便永远不能离开我的身边了。”身份和血缘关系并不能成为他顾然的束缚,在国外的有些国家表兄妹完全是可以自由婚姻的。
此刻天际和地平线被一道白色绸带分割成了两半,飞机在空中有三个小时的时间,终于要降落了,他觉得度日如年,而他不知道这漫长的路途,程康和顾嫣比他却多花了两倍的时间。
他马不停蹄的,从丽江机场打车到程康跟自己说的地点,从来出行都是搭乘专车的他,终于知道的士有多么慢,一直冷静淡然的他竟然有一天会在的士里催促着司机开快点,这说出去有多么难以置信。
到达眼前古色古香的旅社时,他直接给了司机二百块钱,顾不得找零,直接向前台还在打瞌睡的老板娘询问报了房间号码,是不是有个叫顾嫣的女孩住这里,然而老板娘翻开住房记录看了一眼小伙子便说:“哦,这个房间住两个人,一男一女,是用这男人的名字登记的,你瞧?不过今早我见那个女的自己一个人背着背包走了。连房间都退了。”
“几点走的?有没有说往哪里去了?那个男人去哪里了?”顾然焦急的问道。
“三十分钟前吧,我怎么知道她去哪里了,应该男人昨夜就没回来吧,没见过。”老伴娘说完继续准备打睹了。
顾然满心的希望瞬间被叫做失落东西填满,他们是不是太没缘分了。
三十分钟前他还在丽江机场,他踩着也许顾嫣三十分钟前走过的青石板小路,迅速联系Joe,让他联系顾家在这里的人际关系,只要有用顾嫣名字购买车票的女子全都注意。
程康的手机还是无法联系到,而顾嫣自己一个人会到哪里呢?
为了方便寻找顾嫣,他暂时把办公地点设在了丽江古镇,然而每次刚刚得到消息,他赶过去的时候,都是扑空了,上天像是给他们开玩笑似的,你走我赶,始终没让他们相遇。
半个月了,那个小时候会用软软的童音唤自己哥哥的顾嫣,足迹像是在留在沙滩上,被来回扑上岸的潮水淹没冲刷的毫无痕迹了。
任顾家的关系网在硬,他们后来再也没有查到顾嫣有购买车票的记录,也许是乘坐的小吧,不需要登记身份证号码的缘故。
一个月后,他暂时回S市了,虽然没有放弃寻找,但是顾氏那么庞大的集团,有时候还是需要他亲自出席股东会议,爷爷留给顾嫣的遗产也要生效了,此刻他必须盯紧。
为了不使爷爷留给顾嫣的遗产落入旁人的手中,他展开了一步一步的并购和收购计划,势必把顾嫣手里的遗产全部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当找到顾嫣时,也许这边是送给她的第一个大礼。
是天意如此还是谁冥冥中安排了这一切,礼物似乎没有送出去就流产了。
祁晔在顾然的强大的资金攻势中,一败涂地,关浚泽虽然把原来祁清汇给自己的一笔钱和自己的积蓄拿出来补救,但都无济于事。祁家的核心公司很快被另一家公司收购了,祁清手中仅有的25%股权在大股东45%的股权面前显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了,他又得知方乐衡得了肝癌,需要一大笔钱,所以便把25%的资金套现了,这错误祁清不想再延续下去了,公司没有了,顾嫣失踪了,也许是死了,他要这些钱也没有什么用了。
他觉得他此刻活着也像是行尸走肉般,但他还是不愿意相信顾嫣就那么死了,起码在找到她的尸体之前,他不愿意相信。
“以后有什么打算?”关浚泽看着陷入沉思的朋友,他此刻也不知道对他说什么,祁清的人生轨迹,完全就像是个怪圈,他如今从圈中出来了,却不知该往哪里走了。
“去找她。”祁清望着头顶澄清蓝湛的晴空,只要他还能呼吸空气,他便要找下去。男人的眼神透着无比的深沉和无坚不摧的毅力。世界再大,他的能力再小,他还是想找到她。不过是想说一句迟来的对不起。
关浚泽看着好友瘦削的棱角像是刻出骨头来的脸,有点萧瑟的背,感觉心中酸涩起来,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便是祝他好运。
“Goodlucky,Steven.”关浚泽像是昔日一般拍了男人的肩膀,那里的骨头硌着手掌心,似乎要把自己的勇气和力量输送给祁清一般。
“谢谢你,关。”祁清轻淡的说,但是他知道这个朋友在他心中有多么的重。
关浚泽看祁清脊梁依然挺直,昂首阔步的带着自信,他默默的在心中说道:“为了我的幸福你也要把顾嫣找回来。”他还记得陈思然对他的约定,若然顾嫣找到了,那么她便同他在一起。
李亦卉知道祁清打算离开S市,便去给他送行。
他也从表哥关浚泽那里听说了祁清那曲折磨人的爱情故事,复仇悲剧。作为中立的一方,她对祁清的遭遇既怜又恨。
“清哥,你打算徒步走遍全国去找顾嫣?”李亦卉在拥挤的火车站里,用手扇着风来缓解这里气流不通,人山人海带来的汗意,一席低调的平常打扮,同时鸭舌帽和黑色的蛤蟆镜完全遮盖了她的容貌。
“算是吧。”祁清也不知道,总觉得就算是大海捞针,他也要试试。他和顾嫣是有缘分的,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他的直觉告诉他,只要顾嫣活着,他总是能找到她的。
“那是大海捞针的事情哎,即便是双腿走断了,我想那个收效也甚微的。”李亦卉一根筋的脑袋,想到什么说什么。火车站送行的人,谁不知道呢,只是都忍住没有说出来而已。关浚泽扯了扯表妹的衣袖,不停的咳嗽试图打断她的话,别让她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但是那妮子似乎一点都没有意识到。
“喂,表哥,感冒了就别冲着人家咳嗽嘛,万一传染了人家怎么办!我这个月可是还有三十个通告呢。”李亦卉拍打着关浚泽不知所以然。
“想找人就做明星啊,以清哥你的容貌和气质,我说必定红透半边天,到时候全国上下,只要有电视,有广播,有人的地方都认识你,想传句话找人还不容易吗,何必非得东奔西跑呢?”李亦卉不理会祁清的沉默,继续天马行空的说道。
“阿卉,你开什么玩笑,时候不早了,火车时间到点了。”关浚泽知道祁清作为男人的自尊心很强,让从商的他去混迹鱼龙混杂的娱乐圈,他肯定拉不下面子。所以终于出口阻止了那丫头的胡说八道。
“再见。”祁清挥手向前来送行的关浚泽等几人告别。
随即宠溺的摸了从小一起长大的李亦卉的头顶,这一别也不知几时再见了。
单S市火车站里来来往往,熙熙攘攘的人群来看,两个相熟的人擦肩而过似乎也很稀松平常,更不要说在全国范围内寻找一个人,更妄谈全球了。
祁清望着手上的那张红色的开往云南昆明的火车,好看的眉毛皱在了一起,往前踏了一步,进入了窗明几净的火车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