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

回到纽约的酒店，他们刚步入大堂，何式媛就迎了上来，含情脉脉又开心的对索未说：“未，终于你回来了，我已经等你半天了。”

在看到与索未并肩而行，神色淡漠的于末知，她眼中的笑意仅仅呆滞了一秒，随即又灿烂起来。两个女子相互点了一下头以示打过招呼，然后错身而过，何式媛继续缠向索未，于末知则稳步迈向电梯的方向。

在电梯门关上前一瞬，她黯然的向索未投去一眼。只见索未脸色平淡的和满眼春意的何式媛低声交淡，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这样的一瞥，让她心中的涩意满怀又无从排解。揣着阴郁的心情回到房间，她被压抑得什么都不想做，但又想做些什么来发涉自己的郁闷，只好走进浴室。

洗完澡出来，心情平复了一些。翻出电话，才记起答应过汤尼的事，同时也记挂合同的签署情况，于是她急忙打开电脑，进入邮箱找到简回复的邮件，立刻打开查看。是已经确认并签署了的电子合同！这一刻，于末知心头的大石才完完全全的放下。

拿起电话给汤尼拔了过去，他办公室的直线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你好，我是汤尼。”仍然是淡然的声线传来，让她郁积的心情稍觉安慰。

“你好，我是于末知，很抱歉打扰了你。”于末知略带歉意的回应。

淡漠而低沉的声音传进汤尼的耳朵，那抹淡淡的郁意还是被他抓住了。浅浅的笑意透过电话传来，听着像是请求，实质不容她拒绝。“美丽的女士终于要实践约定了吗？我正想找个伴一起吃饭，不知女士你是否愿意？”

“你说地点吧。”这时，她才发现肚子在抗议，手脚有点发软。奇怪，对饥饿一直很敏感的她今天怎么了？竟然连饥饿都感觉不到？

“告诉我你在哪里，我来接你。”汤尼坚定的声音传来，使人不容拒绝。

于末知只好报了酒店的名字。“你到了给我电话。嗯，还有，请问我们准备去哪里吃饭？我的职业装可以吗？”她突然想起自己的行李箱里，除了职业装就只有休闲装，一套正式一点的衣服也没带。她不想失礼于汤尼，只好硬着头皮问道。

“你穿什么衣服都可以。”电话里传来汤尼愉快的笑声。

挂了电话，于末知想了一下，还是穿职业装吧，除了化妆舞会，几乎什么场合都适合。10分钟后，镜子里映出一个干练、淡然又有些古板的戴黑框眼镜的清秀女子。此时手机响起，她发现是索未打来，只好接听。

“末，饿了吗？我们在西餐厅，下来和我们一起用餐吧。”温暖的声音却驱不走她心中的苦涩。

“我感到很累，所以在房间里用餐了。”心似赌气的她不想让索未知道自己与汤尼的约会。

“那……你好好休息。”索未在电话那头依然担心的嘱咐。

“好。”她挂掉电话，只要一想到索未与何式媛相谈甚欢的画面，心就难受得好像不能呼吸。她用力的压抑着心里的不适，抚心自问，我生病了吗？为什么感觉越来越难受？

电话再次响起，这次是汤尼打来，“我在酒店门口，需要我上来接你吗？”

“我马上下来，一会见。”接到汤尼的电话，使于末知看到救生船一样，让她想马上逃离这个地方。挂上电话，拿起手袋，不忘撕下一张“临时有事外出。”的便笺往索未的房门上一贴，飞也似的向楼下冲去。

酒店门口，汤尼一看到于末知的身影，连忙下车绅士的为她打开车门。发现她仍是一身古板的职业装扮，笑意随即漫上他淡然的面容，温暖如春风。

二十分钟后，他们占据了一家意大利餐厅安静的一角，因已经接近下午一点，就餐的人并不多。

“对不起，我好像占用了你的工作时间。”发现时间已经这么晚，于末知非常抱歉的说道。

“我下午不用上班。”汤尼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让她感到奇怪。

“可是，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还在办公室。”虽然汤尼是PG公司老板的儿子，可这样做怎么说都有点上梁不正的感觉。只是一想到自己，她就释然了，反而对他有点同情，至少有柳飓在，自己不用每天去公司报到。

“因为现在我在约会，所以下午就不用上班了。”汤尼注意到于末知眼底小小的同情，心情格外的舒畅，又略带可怜的请求。“所以，为了可怜我这个被工作折磨了半天的人，下午和我一起约会吧。”

本来只打算实践承诺和汤尼吃一顿饭的她一想到索未，她又不想那么早回酒店了。她不想看到索未和何式媛在一起的情景，以她之前对何式媛的了解，她一定会想办法住进酒店吧，就不知能不能住进他们那套房的另一个房间。她突然像鸵鸟似的不想面对，只好淡淡的笑道，“那就让我勉为其难的舍命陪君子好了。”

这时，侍应送来他们点的餐点，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食物，于末知被香气扑鼻的食物引得不再顾及什么淑女餐桌礼仪，偷偷咽了一下口水，脸带羞怯道，“我实在已经很饿了，就不客气了。”说完，毫不怠慢的把食物送进小樱唇，忘乎所以的细细品尝，然后快速吞下。

从小成长在贵族式家庭教养中的汤尼，从日常的行为举止到接人待物都被严格要求，一举一动都要显示出他身份的高贵和举止的优雅，完全符合人们眼中的绅士标准。平时往来的不是大家闺秀便是名门淑女，各自在餐桌上把就餐礼仪贯彻到底，使他觉得沉闷不已，顿时失去食欲，之后便失去再约会她们的兴趣。

坐在于末知对面的汤尼被眼前这个举止并不粗鲁但又不符合就餐礼仪的古板清秀女子吸引，她的风格与他以往所约会的女子迥然不同，满眼惊讶又欣赏的同时，感到自己的食欲大增，不禁加快了用餐的速度。

餐后侍应送上饮品，于末知端起新鲜的橙汁尝了一口，鲜甜美味，与国内的味道不同。心情大好，原来吃东西可以改变心情，这一发现让她兴奋不已。又感疑惑，难道她心情不好是因为肚子饿了吗？

“你下午有什么计划？”既然要约会，她该有权利知道吧。

“暂时保密！”汤尼神秘兮兮的样子像一个邀功的大男孩，让于末知忍不住开怀的咯咯笑起来。

“说嘛。”她装出一脸渴望的样子，就像一个对着糖果垂涎三尺的小女生。这个幼稚表情也逗笑了心情愉悦的汤尼。

一顿午饭在愉快的欢声笑语中落幕。

一小时后，汤尼的车子停在一处依山傍水而建的三层小别墅前。周围有山有水，虽然溪水已经结冰，山也覆盖了积雪，到处一片白茫茫。但是，她相信春天来的时候，这里会是一片山清水秀的迷人景色。

汤尼按下手中的遥控，大门轻缓开启，车子慢慢的进入别墅，在一个可停4-5辆车的车库停下来。外面是一片不大的花园，时值寒冬，除了院角有两颗高大的松树之外，入眼之处一片雪色。

不知为什么，于末知对包括现在才见了三次的汤尼怀有一份无法言语的信任，难道这就是一见如故？

随他走进别墅，穿过简约的大厅，来到楼上一扇木质宽厚的白色房门前，汤尼稍带歉意的对她说，“我先进书房处理一些事情，如果你需要休息，走朗尽头第一个房间你可以用。如果你不累，你可以随便参观这里的一切。有事到这里来找我。”

于末知听他这样说，不但没有对他这种失礼的款待感到尴尬和失望，反而让她感到像家人一样，轻松随意。

“嗯，我记住了，你忙吧。”说完不再看他，一脸好奇的径自转身往楼下而去，少了拘束的感觉让她自由自在。

汤尼凝视着这个一点也不介意却又悠然自得的身影飘然而去，心中讶异了几秒才进入书房。或许，上帝终于对他那种清淡的生活看不下去，给他送来属于他的天使了。

于末知来到楼下大厅，这里的装饰风格隐约还看得见古欧的味道，但又被现代的简约风格抢占了先机。看起来虽有点奇怪但又融洽得适得好处。她转向右手边，来到一扇白色的房门前，轻轻一拧门把，发现并没有锁便推门进去，被里面的摆设振得她倒吸一口气。

那房间估计是由三个房间打通而成，大约有60平方，三扇宽敞的窗户被深色的窗帘遮蔽。一架现代钢琴和一架古钢琴背对背的被放置在房中央，一边的墙上被隔成方格架子，上面放满了乐器，有键盘类乐器、拔弦类乐器、木管类乐器、铜管类乐器和弓弦类乐器，类目清晰放置分明。在格架的另一面墙边，放置了打击类乐器。这个房间存放的乐器种类之多与大型乐团相媲美。

于末知仿佛回到当年师漾所在的XJ国际知名交响乐团的乐器室一样，看着这些曾经熟悉的乐器，心中唏嘘不已，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还是师漾，还在随团演出。

她走到放置小提琴的格架前，格架上的小提琴那美丽流畅的面板、背板拱型，和那外形迷人的曲线，C形部位，以及“ƒ”孔，让她百看不厌。看着看着，她不能自己的无声泪下。这些年来，她一直渴望碰触又不敢逾越的心终于被撩动，慎重又无限珍爱的把小提琴拿在手上，小心翼翼的抚过每一根琴弦，然后取下弓，定定的注视一会，又用尽全身力气的强迫自己放了回去。她不能拉，她怕一拉便停不下来。

转身来到钢琴前坐下，昔日桑晶开朗的笑脸、认真弹奏的神情从脑海中一一闪过，手指温柔的触上琴键，轻轻使力试了几个音符。接着，一首《我这样爱你》的钢琴曲如行云流水般从她修长、嫩白的手指下倾泻而出。那是去windham滑雪时，索未车里播放过的一首歌曲，当时曲中的深情感动了她，所以记忆犹新。深入骨髓的指法完全不需经大脑指令便已经轻跃在相应的琴键上。时隔多年的弹奏手法，竟然好像从来没有停止过练习一样熟练。

就这样，那首钢琴曲被她弹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一只雪白修长的手轻轻取下她的黑框古板眼镜，另一只同样的手拿着明黄的手帕轻轻拭去她颊上的珠泪。于末知才发现自己哭了，而且双手仍不能自己的弹着，一遍又遍。她抬起一脸泪意的容颜向汤尼轻扯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我停不下来。”

汤尼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如此的振憾，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女孩像是一个不慎坠落下凡间的天使，因找不到回家的路而伤心落泪，眼中布满寂寞，是深藏于心底的、久远的寂寞。回过神的他对这个伤心的女孩绽放出一抹温暖而安然的笑容，温和的声线插入琴声中，“这钢琴是有魔力的，你这样弹当然停不下来，我来帮你吧。”

说完，他坐到她的身边，双手落在琴键上，伴随着她的弹奏，一串温馨而欢快的伴奏琴音悠扬起来，使原本悲伤不已的曲子渐渐转为犹如情窦初开的少年既欢欣又郁闷的痴恋着心爱的人，偷偷忍让，默默付出。

过了一会，于末知的心境渐渐的趋向平缓，眼泪也慢慢的停止了，弹完一个轮回，她试着把自己的双手停下来，竟真如她所愿。

她喜忧参半的看看自己平举的双手，又看向身边的汤尼，然后激动的抓住他的双手，“我可以停下来了，可以停下来了。”

汤尼欣慰的忍不住抽出双手托住她的脸，仔细审视她的眼睛，“我说过了，这钢琴有魔力的。”

于末知仍然激动的摇摇头，双眼闪出光芒，“有魔力的是你的心。谢谢你。”

惊魂未定的她不禁后怕，只是一首3分多钟的曲子，而且还是钢琴，她都弹得停不下来。她无法想像，如果刚才拉的是小提琴，又会是怎样的情景？虽然，这大半年来也接触了小提琴，但都是给成海示范动作，或是给成海纠正手势让他辨音而碰的，每次小提琴呆在她手上的时间从来不会超过1分钟。

汤尼从口袋中拿出一张纸递到她面前，“后面的一段是你填的吗？”

于末知接过来一看，是她与汤尼第一次见面前，在他办公室会客的茶几上看到的那张纸。一脸疑惑的又看向汤尼，“当时觉得那段曲也许这样接下去会不错，就顺手填上了。有什么问题吗？”

得到她的确认，汤尼笑着把纸重新折起，宝贝似的放进贴身衬衫的口袋里。“那是我收到过最动人的情书了。”

说完，他扶起有些呆愣的于末知，温柔的牵起她的小手，心情雀跃的走向车库，“天快黑了，我们要早点回去，这荒山野岭的不但没有吃的，还有可能会被吃掉。”然后为她打开车门，待她上车后才转向另一边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离开。

于末知没听进汤尼的危言耸听，仍是关注刚才那张纸上的曲子，“那曲有问题吗？你还没回答我。”

“没有问题，它是世界上最美的曲子了。那天我看到的时候就在想，不知是哪位美丽的女士专门写给我的，没想到是你。”其实，那天他看到纸上被续上的曲，被震惊了。问秘书也问不出是谁填的，实在没有办法，他只好找保安把监控调出来，才发现竟然是她！

他完全没有想过会是于末知，因为她当时的表现，令他非常欣赏她的商业才华，且愿意给她提供机会。他很确定，在不久的将来，她会是商界的一颗耀眼的新星。在商海纵横多年的他很清楚，大部份有经商天赋的人都有一颗冷静又理智的心。而艺术需要有一颗感性的心才能发挥它的潜能。

“那不是情书。哪有人给不认识的人写情书？”于末知纠正汤尼的语病。

“你写这封情书时当然认识我了。否则，你怎么会有我的直线电话？”估计连他有过几个女朋友她都知道，汤尼心中暗想。商场如战场，知己知彼不一定会百战百胜，但却会增加胜算的机会。所以，他对当时会知道他直线电话甚至工作职位的她并不惊讶，反而是欣赏。

“呃，总之，我只是无意中填的，不是情书。”于末知一下子不知道如何自圆其说，难道对他说我起了你的老底，所以知道你的直线电话，还有很多私生活上的事？不能！所以她只好笨拙的重申。

“不用害羞，你的情书我很喜欢，所以，我愿意让你做我的女朋友。”汤尼仍是一脸嘻笑，办公室里的那种锐气早已消失无踪。

“……”于末知终于偿到秀才遇着兵，有理说不清的滋味，无言以对。

“你刚才看我弹琴多久了？”转过话题，她才想到自己竟然会边弹边哭，尴尬的满脸不自然。

“大概二十分钟。”其实他是处理完公司的事情才下楼找她。初看到她流着泪弹琴的样子，让他感到很震惊，只是呆呆的看着、听着，也忘了看了多久，到他惊醒时才连忙上前给她擦泪。

“我这样失态的样子被你看到了，真的让我很尴尬。”她如实的说出自己的感受。“我不知道你会弹琴。而且还有那么大的一个乐器室。你都会吗？”

“我只会几种，我的伙伴们每人会几种，所以乐器室的乐器都会被用到。你听过近年来风摩流行乐坛的BDR音乐吗？”汤尼随口而问。

“你是说把大自然的声音融入到音乐中，以轻音乐为主又从不露脸的神秘的BDR乐队？”于末知本来就对这支乐队很欣赏也很着迷，“你接下来不会告诉我就是你们吧？”

“聪明的天使！”汤尼点点头，不忘递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于末知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他们就是她喜欢的那支神秘的乐队！她喜欢的那种打动灵魂的音乐就是从他们手中制作出来的那支神秘的乐队，是情报公司也搜集不到他们资料的乐队。刹那间巨大的喜悦冲击着她，“噢，天啊！我可以晕倒吗？”

“我允许你晕在我怀里，晕吧！”汤尼心情愉快的对她眨眨眼，一脸捉狭道。

“我不想自杀呢。”此时的于末知的行为有些毛燥，她太高兴了。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怎么会弹钢琴了吗？”汤尼先把自己的秘密撒出，来换取她的秘密，同样是情报资料上没有的。他们都是有秘密的人，不过，看起来年龄如此小的她埋藏得更深。他手上的资料表明她的家境富裕，家人宠爱，朋友喜爱，就算学琴也正常。可是情报资料却肯定她不董音乐，现在看来这点很不合理。因为似乎在她身边的人没有一个知道她的这种技能，而且这纯熟的弹奏手法不是四、五年可以练得出来。

“如果你没有见过天才，不要灰心，你将有机会见到。只是，不是现在。”于末知仿似看透他的想法，如果可以，她想等成海学有所成时借他的名誉送他出国深造。

“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被寂寞缠住。”这个女子让他狠不下心来对待。

“你真想知道？可能要付出生命作为代价也要知道吗？”于末知忽然一脸沉重道。

“如果是关于你的事，为什么不呢？”汤尼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让她有些犹豫不决。

多年来，她的内心一直渴望有一个可以倾诉的朋友。这些年，身边虽然有一群关爱她的朋友、宠爱她的家人，但因为这个秘密，不管自己如何努力，都无法全心全意的融入到他们当中。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连科学也无法解释。她不敢冒险的告诉他们真话，她害怕被他们以恐惧、厌恶的眼神看待，害怕被关进精神病院或研究所供人研究。所有有可能发生的一切，她不能不考虑，也不能不害怕，所以她不敢说。身边的朋友再怎么交心，家人再怎么疼爱，她都感到寂寞，一种不能说的寂寞。

于末知沉默了一会，“把车子停到路边吧，我不想让你付出生命的同时也搭上我的生命。”

汤尼按她的指示，把车停在路边，洗耳恭听的样子。

又思量了一会，她才缓缓开口：“二十四年前，有一个身体健康的女婴一出生便被她的父母抛弃……”简短的用了大约300字阐述了师漾的由生到死，淡然的语气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她停下来看了看汤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接下来说的事也许对你来说匪夷所思，但，请不要怀疑。”

“如果你说你就是师漾，我也相信你。”汤尼立刻接了她的话，完全深信不疑的眼神让她知道，他，真的相信！

“为什么？”她仍然无法相信他竟然会相信她！

“因为你的音乐，因为你的眼睛和你眼底的寂寞！”他深深的看进她的眼睛深处，认真的说出他相信的理由。

他董，原来他真的董她！一种终于找到知己的心情令她激动不已，眼角微湿，双手紧紧的抓住他的手臂，“谢谢你！谢谢你！我很高兴终于遇见你！”

“我也很高兴终于遇见你！”汤尼心想，她真是太高兴了，也，寂寞太久了。这种想法让他的心产生微微的痛楚，大力的呼出一口气，才感到舒服一些，然后开口提醒身边情绪仍没有完全平复的女孩，“不过，你再激动下去，我就无法开车回城了。”

于末知这才发觉自己的失态，尴尬的笑了笑。“认识你，真好！”

“如果你能爱上我，更好！”汤尼一半认真一半调笑她，利用轻松的话题来平复她的情绪。然后重新发动车子往纽约市区驶去。

“噢，这很糟糕呢，我才19岁，那么年轻，你已经32岁，那么老了。”于末知也不甘是弱的说。

汤尼沉思一会，认真的看了她一眼：“对于真心相爱的人，年龄、距离、国籍、样貌和学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彼此的品格和心灵。”

于末知被他这句话噎住，真心相爱的人，品格和心灵最重要！

恰在此时，汤尼的电话响起来。接听了一会，他不自然的怪叫：“什么？化妆舞会？还要带伴出席？……不用了，我会有伴……再见。”然后无奈的挂了电话，一脸挫败的看向于末知，“我母亲要求我去一个化妆舞会，还要带伴出席，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于末知摸摸鼻子，忍俊不禁，“那么久才碰到一个知己，真的不忍心见死不救呢。不过，我肚子饿了，你不会让我饿着肚子陪你吧。”

“成交！”汤尼感激的看她一眼，提升的车速。

其实是他母亲给他安排了相亲，让他带相亲对象参加化妆舞会。但也不能怪他母亲，32岁的男人不但绯闻少，女朋友更少，也没有发现他有同性恋的倾向，除了工作就是失踪不见，让她担心不已。

汤尼找了家餐厅，两人吃匆忙吃过晚饭，然后驱车到一家知名的造型屋。

汤尼一头金色短发被造型师打理得浪荡不羁，配上纯黑色的面具，只露出两眉间白净的额头和艳红的薄唇，加上深绿的眼珠，整个人看起来冷烈妖艳不已。一身西式礼服，又帅又酷得引人注目。

而于末知最初被造型师设计为埃及艳后，却因汤尼杀人的眼神下改为黑寡妇，还是被汤尼的刀眼飞得体无完肤，之后又连续换了也几个造形设计也胎死腹中，愁得一众造型师胆战心惊。后来，一位华裔造型师很倒霉的被他的同事们推到汤尼面前。

他放下于末知快要及腰的乌黑柔亮的长发，纯净的容颜和出色的五官在黑发的衫托下更出尘，俊美。很快，一个聂小倩的清纯造型加上一张狐毛做成的白狐面具，只露狐眼和2/3红唇以下的脸容。当这个清纯中带有邪气、亦鬼亦妖的混合造形一出现在汤尼面前，就立刻被定下来。

造型师为配合化妆舞会的需要，把雪白的古服袖子由宽改窄，8CM跟高的平底靴外加及踝的长裘毛披肩，把她包得密密实实，温暖无比。

当于末知终于被打造成神秘妖邪的女子站到汤尼面前时，他那原本不耐的目光立刻变得柔和，赞赏的朝造型师点了一下头，刷卡后牵着她的手在一众被累得东倒西歪的造型师的欢送中扬长而去。

晚上九点抵达化妆舞会现场，场内已经人头涌动，各种类型的角色在场内穿梭，众人或起舞或聊天，热闹非常。而当他们那种中西、古今的结合、冷烈妖艳和神秘妖邪的气质一出现立刻压倒全场。

舞会在一幢别墅内举行，场内的温度比较温暖。因此一进场，汤尼把于末知的长裘毛披肩拿下交给侍应。立刻，她一头乌黑而没有任何点缀的中国古代发型及一身雪白的中国古服在一群颜色鲜艳、艳丽夺目的中欧式或现代晚礼服中显得非常特别和抢眼，而几乎把她整张面容遮掩的狐狸面具更是增加了她的神秘气息，吸引了场内众人的目光。

在聚光灯似的目光下，汤尼以一个绅士式的邀请姿势把她带进舞池。片刻旋进密集的人群中，失去踪影，场内的其他人才清醒过来。大家纷纷好奇狐狸面具下是什么样的人，以及这身造型出自哪个造型师之手。

“你很漂亮。”汤尼毫不吝啬的赞美。

“你也很帅。”于末知丝毫不谦让。

“你的这个造型是什么？以前从来没有见过。”汤尼只觉得很新奇、好看，却不知道这款造型的典故。

“如果是发型和衣服，那是中国电影和古代小说中一个很有名的美女女鬼。现在加上这个狐狸面具，就变得亦鬼亦妖。”于末知知无不言的向他解释。

“那你的呢，又是什么造型？”对于国外的化妆舞会，她还是第一次见识。

“吸血鬼，”只是电影中的造型。

“你的獠牙呢？”她觉得其实汤尼的造型最简单了，只是多了一个面具而已。

“需不需要验证？”汤尼捉狭的问，眼中满是笑。

“好，但不能真的咬出血。”其实她根本不相信他带了獠牙，一路上与他有说有笑，并没有发现他口腔带有异物。

汤尼俯首到她的脖子上正要作状要咬下去，突然一声“excuseme”，在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怀中的舞伴已被交换，向远处舞去。他急忙追过去，但被眼前的金发女郎牵住，顿时脸黑如炭，如同他的面具一样，气息阴冷。

于末知被一黑发白色面具的西服男子牵着舞向另一边。身边看不清面容的男男女女，奇装异服，使视觉既混乱又刺激，但又被这种神秘的气氛吸引。因这种舞会的特殊性，大家都不清楚对方长相，美丑难辨，这反而让她感到轻松。

白面具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礼貌的带着她舞动。她也不想说话，安静的配合对方的舞步移动，自得其乐的享受两人之间这种奇特的相处方式。一曲舞毕，双方以身体语言礼貌道谢后各自寻向自己的舞伴。

于末知寻到舞池另一边，发现金发女郎仍缠着汤尼说话，尽管汤尼的声音听来似是极力压抑。

“excuseme。”于末知说完就毫不客气的牵起汤尼的手往门口扬长而去。如果她不这样做，不是那女子被汤尼最后忍无可忍的怒火吓死就是汤尼把自己憋死。权衡利弊，当然是拉走汤尼的做法最安全。

“人已经救出来了，不需要对我感激和流泪，只需送我回酒店就好。”本想对他使用“感激涕零”的成语，后来一想，对牛弹琴很浪费，只好改成简单易董的单词。这时，他们已经到了汤尼的车旁。

“你刚才真的是帮了我的大忙，我受不了那个女人。”上了车，汤尼仍是语气不善。发动车子回造型屋卸妆和换衣服。

“那确实是件糟糕的事。”于末知顺着他的话，很理解和同情他的遭遇。

“我母亲老是做这些我不喜欢的事，我很厌倦。”汤尼不自觉的开始吐糟。“那些女人，好像没见过男人似的，一上来就喋喋不休，很无聊。”

“如果你是个三餐不继又丑陋不堪的男人，估计这种窘况不会发生在你身上。”于末知直率的说，并不担心伤害他的自尊。

“你的话让我想到一个办法，也许和她们见面时我该改变自己的形象。”汤尼暗自想象这种做法会有的后果，阴霾的心情一下子消失无踪。

卸了妆穿回自己的衣服，两人一路上谈些有的没有，气氛非常和谐和轻松。

“末，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有件事我能不能请你帮忙？”突然，汤尼灵光一闪的提议。

“嗯……”，于末知停顿了一下，看向汤尼忽然变得严肃的表情，“我打算明天回国，如果能帮的，我一定帮你。”

“你明天就回国？”听她说明天回国，汤尼的表情一下子像涉了气的气球。“我还想请你暂时充当我的女朋友。”

“虽然我帮不了你，但找个人来扮，应该不难吧？”于末知安慰的拍拍他的肩。

“问题是，要找到一个相处起来像你一样让人愉快和自在的女孩很难。”汤尼有点中气不足，事实是要找到一个像她这样让他感觉愉快和自在又想向她靠近的女孩到目前为止，只有她一个。

于末知想了一下，“你确定只是想应付你母亲？”

汤尼心虚的点点头。“不想我的母亲因此事再烦我。”

“如果你认为隔着太平洋的恋爱关系能说服你母亲，我允许你用我的名义去做文章，前提是要低调，我可不想上街时会受到困扰。”士为知己者死，虽然还用不到死，但用她的名义做这样的事也是很大牺牲。

“你的意思是愿意做我女朋友？”汤尼惊喜交集。

“是名义上！作为我的知己，牺牲我的名义来帮你算是仁志义尽了。”于末知好心的提醒，无奈的翻起白眼。正好车子到了酒店门口。

汤尼为她打开车门，心情欢愉的对下车的于末知微笑说：“那么，再见了，我可爱的女朋友。”

“晚安！”说完，准备酒店大堂电梯走去的她被汤尼拉住，满眼期待的看着被大黑框眼镜遮档的眼睛，“你是我女朋友，要有晚安吻。”

“是名义上。”于末知提醒他，没必要这么快就上岗吧？

“练习一下，否则哪天在我母亲面前不小心露出破绽，就是置我于死地的时候，你忍心吗？”汤尼一脸似是而非的为将来担心。

虽然有些疑惑，也觉得见到他母亲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世事无绝对。“好吧。”说完，她无可奈何的拉下他的俊脸在左颊上轻印一吻，才在汤尼惊喜交加的目光中走向电梯。

等他醒悟过来要回吻时，于末知干练的身影早已经消失在电梯里。心情大好的他掀起迷人的笑容，又带些许遗憾的上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