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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辞镜沫 当前章节:1492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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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城殇

作者:辞镜沫

城殇,殇情。

阿昙,五千七百一十八条人命,我该怎样还你?

咳,这是一个沫宝听了老大的《烟花易冷》后YY的一段小虐文...但我保证,我是亲妈...

内容标签:青梅竹马 情有独钟 虐恋情深 报仇雪恨

搜索关键字:主角:楚昙,楚易安 ┃ 配角:秦焕之,飞云 ┃ 其它:烟花易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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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

这是楚易安十一年来第一次回来洛溪。

十一年前,他只身一人离开这座城,去创他的宏图伟业,他的不二功勋,从名不经传的孤儿到街知巷闻的君子,从偏队的一个小卒到与天子称兄道弟的御前将军。现在的楚易安已有资格见她,也有足够资格娶她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将军配一城之主的女儿,已是绰绰有余。

只是当年的奢望到了现在,早已成了绝望。从他五年前挥刀命人关上落霞关城门时,他就知道了。他这次回来,是赎罪的。

洛溪城,天上地下,只有这里才是他的家。但如今,城在,城中人却早已不在了。

他在城门的那棵老树下,埋了自己的剑——魂萦。他的剑带着太多的血腥,带着北国千千万万人的性命,也带着南国洛溪城那五千七百一十九人血流成河的命运。他不能带去见阿昙,更不能,带去污了洛溪城的纯净。进城之路太过痛苦,他需要一个人走,魂萦不能陪着。

华盛大街经秦焕之的管理已恢复到昔日的繁华,只是早已物是人非。酒馆子还是那个酒馆子,却再也不会有那个会笑骂着为他和阿昙打酒的罗三娘;糖画摊依旧摆在华盛大街的拐角处,却再也不会有那个会慈祥的笑着为他和阿昙作糖画的陈伯;柳树下和往常一样聚着三三两两的人在观棋,只是他们观的不再是他和阿昙的棋。这些在他的眼里,除了苦涩之外,更多的是寂寞。

华盛大街的尽头就是昔日城主楚邢的府邸,他的家。一切如昔,但楚府却大门紧关,有种道不出的萧条。

在恍惚之间,他看见一个发绾朱钗,一身红衣的女子开门向他走来,依旧是那样的眉,那样的眼,那样的鼻,那样的唇,清丽动人,要他思忆了整整八年。

“易安,欢迎回家。”那女子展颜一笑,用充满喜悦的声音对他说。

她是他的祈求,所有的萧条,苦涩,寂寞在她的一句话里支离破碎。他伸手,想要抱住那一城的温暖。

但他没能抱住她,手心莫名的疼痛让他看见自己一手的鲜血,魂萦悲鸣,那个对他笑的女子突然流下了血泪,“楚易安,你还我命来,还我爹爹命来,还我洛溪城五千七百一十九人的命来!”她手握魂萦,挥剑而下,却在最后刹那,停了下来,最后跪着呜咽起来。

他张了张嘴,心头的疼让他声音嘶哑的似是垂死之人:“阿昙,你莫哭了。你要我的命,那我便给你。”

说着,他举起剑,向自己刺去。

一场惊梦,破碎了他的自杀。终究只是梦,所以一切不能成真。他昨日回到楚府已是傍晚,遂翻墙进了楚府,回到自己住了八年的房里睡下了。

他望了望自己在梦中握剑的手,笑出了声。就算是梦,也是好的。他看见了阿昙,看见了她对他笑,看见了她要他偿命。这都是好的,比起现在不能相见只能思念,都是好的。

自五年前洛溪城被屠城,他已无法安眠,阿昙夜夜朝他索命,到了最后却下不了手自己哭起来。这是对他的报复,他不怕阿昙向他索命,却怕阿昙的眼泪。从七岁的相遇到二十六岁的相离,一直未变。阿昙的眼泪,是杀他的利器。

窗外天已大亮,他翻身起了床,稍稍洗漱一番后便往门外走去。

华盛大街早已是喧嚣不断,比之昨日傍晚人要更为多些。

楚易安寻了昔日里罗三娘的酒馆子坐下,对忙碌的掌柜道:“掌柜的,来三斤烈酒。”

从军的十一年,他早已不复以往,只是随便的要了点酒。他知道,若是阿昙在,定是要敲他头训道:“臭易安,你莫要污了三姨的酒!曲中自有霓裳曲,酒中自有络裳酒。来三姨的馆子喝酒自然是要络裳酒的!”

掌柜拿来一坛子的酒,笑着对他说:“公子,咱们这儿不买烈酒,只有这络裳酒,味道极好,你尝尝。”

楚易安抬头看她,却发现是个长相出落的女子,穿着干净的布衣裙,令人感觉很舒服。

“谢谢掌柜的。”他接过酒,嗅了嗅,一种久违的味道就这样涌上了脑海。

“易安易安,我们去三娘那儿偷酒喝吧!”女孩扯着男孩的衣袖,贼亮贼亮的眼睛要放出光来。

男孩看着她皱了皱眉,“阿昙,不要胡闹。”

女孩听后,一瘪嘴,似是要哭出来。

男孩见她如此,只好软下了声音,一脸无奈的道:“好吧。这是最后一回,知道不?真不知道你怎么这么爱喝酒,一点儿都不像女孩子。”

女孩听他这样说就马上展开了笑颜,抱着男孩的手臂道:“易安最好了!就算我不像女孩子,只要易安要我,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两人走远,一如时光,过去了就再也不能重来。如今这座城,只留他一人在这喝着络裳酒,一人在这思忆,过去他们共同拥有的时光。

楚易安拿起酒坛,倒了小小一杯,浅啜了一口。

络裳酒,络裳酒,一闻二啜三豪饮。

这是阿昙小时候给罗三娘的络裳酒说的,道是这酒最适合的饮法。

而如今,他再也听不见她哼了。

“掌柜的,我问你个事。”他朝那女子挥挥手,话到嘴边又变得异常的苦涩。“你可知五年前洛溪的五千七百一十九人的尸首葬在了何处?”

女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犹豫了一番便低声对他道:“公子,关于五年前洛溪屠城一事是私下里说不得的,若你是那些逝去的人的家属,便去秦城主那里问问吧。”

楚易安听了,心里觉得奇怪,便问道:“为何说不得?”

女子叹了口气,语气带了些惆怅:“谁知道呢!我想可能是天子下的令吧。楚将军当年的选择令洛溪五千多人丧命,终究还是罪孽,总是会遭人议论的。”

楚易安不由怔愣,低着头道:“当日他选择了,就知道自己不会被原谅。”

他自嘲般的扯起唇角,拿起酒坛豪饮起来。

“掌柜的,若真是要酿出络裳酒,便把酒坛子往水边埋吧。”说罢,他抱着酒坛,扔下银两便走了。

那女子望着他的背影半晌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低头继续做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罪

秦府。

楚易安拿出随身携带的令牌往门卫一丢,便挨着一旁的绿柳饮起酒来。

“去把秦焕之唤出来。”他已是微醺,话到口边已有些含糊,眼里盈满了痛苦和绝望。

是的,他想死了。

从五年前他决定守住落霞关的时候,从五年前北国图宇亦下令屠城的时候,从五年前那个雪夜他第一次梦见阿昙向他索命的时候,他就想死了。他想去下面为那洛溪城无辜丧命的人赎罪,想去祈求他们的原谅,更想去祈求阿昙的宽恕。

确实,作为征北大将军,他不能把作为南国要塞的落霞关放在图宇亦的眼前,即使他以一城百姓的性命来威胁他,即使那座城,是生他养他八年的洛溪,是有着他一生奢望厮守的女子的洛溪。

可是南国百姓可以原谅那个为国舍了家的大将军,但洛溪城的楚易安却原谅不了那个为了国舍了原本促使他为国的城的楚易安。

那一年,他才十五岁,为了能配上阿昙,他选择了从军打仗,却因此懂得了作为一个将士对于一个国的重要性。可是,明明每位将士都是为了守护心中的那个家而奋斗,明明他是为了能够守护好洛溪城的每个人而奋斗,明明他是为了足与她相衬才这样的努力,一步一步爬上将军之位,那到底他是为了什么抛弃他心中的守护转却选择了那样的家国天下?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拷问无果,他又是苦涩一笑,抱起酒坛豪饮起来。

“原来是楚将军,本城主没能迎接大驾,当真是失敬失敬。”一个男子清扬的声音突然响起,令楚易安抬头望了他一眼。

“焕之,你告诉我,她、在哪里?”楚易安说罢又是一阵豪饮。

被唤作焕之的男人理所当然是现下洛溪城的城主秦焕之,他眉眼一抬,温润的脸闪过一丝奇异,问道:“易安说的她,是谁?”

话一出,楚易安却是怒了,他把酒坛一掷,便抓起了秦焕之的衣领喝道:“我来这里,还能要见谁,只有你知道她葬在哪,知道那五千七百一十九人葬在哪,我不想再浪费时日去找,我只想再看看她,再和她好好说说话,向洛溪五千多人道歉赎罪!反正我早就想死了,我就是想去找她,我想死在她坟前,我想只有她亲眼看着我死,她才能原谅我。阿昙她,是个这样爱恨分明的人,现在在下面一定怨极了我,我不想她变作怨灵。用五年时间踏平北国为他们报仇已是我的极限,现在,也该是我到下面给他们赎罪了......”说道这里他却停了下来,过了一小会儿,秦焕之竟听见他低着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声音低沉,却任是谁都不能不为之震撼。“焕之,你告诉我吧。阿昙在哪?”

楚易安抬起头,有些浑浊的眼里除了死寂在没有其他。

秦焕之看他这般摸样,竟然想起了六年前那个被封为司马大将军的少年郎,那年他一身的正气和傲气,眉宇轩昂,令国都少女迷恋不已,连自己也忍不住接近与之结交。而现在在他面前的这个男子,哪里还有当年大将军的影子。

“焕之,我现下是大将军,该是能娶她了吧?”那年的少年郎在酒亭里饮醉了,倚着栏杆侧着脸问秦焕之。他背着光,面容便揉在了金灿灿的阳光里。秦焕之只看见他目光望得极远,却又如水般的温柔和欣喜。那样的他看上去是秦焕之从未见过的俊美和挺拔。

秦焕之看着他这般摸样,不由问道:“那么大公主呢,你不娶么?圣上都要下旨了。”

“我不会娶。我从军,本就是为了配得起阿昙,如今配得上了,又怎能舍弃她?”他目光烨烨,有种道不出的坚定。

秦焕之调笑道:“易安,若我是那楚昙,定是会喜欢你的。”

他瞪了秦焕之一眼,没有再出声。

但好笑的是,过了一会,他竟侧头问道:“焕之,你说的,是真的么?”

“什么?”

他脸微醺,“你说阿昙她定是会喜欢我,可是真的?”

当时秦焕之差点一口酒就喷了出来,无奈地看着他,“真的真的,大将军你就放心好了,你的阿昙定是会喜欢你。”

秦焕之那时想,楚易安这一生,便是楚昙手中的风筝,往哪儿飞都掌握在了楚昙手中。但只要割断了他们之间的风筝线,他终是能自由的。以至于后来听见楚昙死去的消息,他心里也是为楚易安松了一口气。这样一个女子,死了也好,不然楚易安前途的所有荣华都会败在她手里。只是现在想来,他错了。

楚昙不是放风筝的人,从来都不是。她是楚易安的风,只有她在,楚易安才能翱翔。

想到这里,秦焕之竟苦笑起来,“既然如此痛苦,当初你又为何要选择放弃洛溪?”

“我根本没得选,你知道的,焕之。”楚易安靠在绿柳上,身子缓缓滑下,整个人颓然不堪。“当日陈衡弃城而逃,留下五万残兵对抗图宇亦的五十万大军,图宇亦明明知道我绝不会开落霞关让他进入南国腹地,所以他要我选,要南国百姓还是洛溪,可是我没有办法选洛溪,五千人和五百万南国人,一座城和五百座城,我根本不用选择。我根本没得选,从来就没得选。”

“是你说从军就是为了楚昙,那你怎会没得选,以一国换一城人的性命,换楚昙的命,你会觉得不值得吗?你会吗?”秦焕之几乎吼出声来。

楚易安苦涩的笑了,“是,我不会。天下人换洛溪,我都不会换。可是,若我这样做了,便再也不是楚易安,再也不是洛溪人,再也不是了。”

当年从军之时,阿昙的父亲楚刑对自己说:“易安,从军便要有一个男子汉的样子。而要做男子汉,那便是要有担当。只有成为一个有担当的人,才有资格冠我楚姓,才有资格娶我阿昙。”

而在年少时他也曾听阿昙说过:“我喜欢有担当的男人。”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是要做一个有担当的人。为了冠上楚姓,为了能娶阿昙。

“终究还是我自私,宁愿他们死了,也不愿让自己被逐出楚姓,不愿让阿昙不喜欢我。终究,还是我自私了。”他把头埋在双膝间,说出的话有些语无伦次,但秦焕之却都懂了,因为楚易安的过往,他都听说过。

秦焕之心里替他痛苦,叹道:“易安,楚昙说得没有错。你究竟是在以怎样的心态矛盾着,又是怀了何种的痛苦苟活在世上?”

作者有话要说:  - -......表达无能..

☆、生

秦焕之看着他的肩膀,叹了口气,道:“易安,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五年前洛溪被屠的五千七百一十九人里,没有楚昙。”

楚易安霍然抬头,眼神迷茫,“怎么、可能?那日...那日我看见图宇亦把她拖于马下至死,我亲眼看见的。焕之,你不要和我开玩笑,这一点也不好笑!”说到后面,他几乎是竭斯底里的喊着。

“有没有骗你,你去就知道了。他们就葬在西郊,楚昙也在,和他们一起。那五千多人的尸骨,是她一个人埋的。”秦焕之说得淡然,但回想起那日初遇楚昙时的惊骇,他心里依旧是扯着疼。

他刚到洛溪城的那日下着雨,他带着一万士兵匆匆赶来安置尸骨,却看见一个衣袍尽湿的女子在西郊用双手刨着土。她的手上沾满了泥土,只是衣袖叠起的地方依稀还能看见她白嫩的皮肤。她的右脸上有道伤,似是太久没有处理而显得丑陋不堪,她的发很长,却已是散落;她的眉很秀气,却带着悲伤;她的眼很大,却空洞忧伤;她的鼻很挺,她的嘴很小,她的脸很尖,她的衣衫,尽是血。她那样的美,却又那样的,绝望。

那个是楚昙,她一个人,将五千多人的尸骨一一埋下,将墓碑一个个刻好。最后,她跪在楚刑墓前,凄凄清清的笑了,神色温柔,“爹爹,我把你们的家都安置好了。你们不要怕孤单,我永远在这里陪着你们。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陪你们。”

后来他亦去找过她数次,每次都是聊聊便走。而记得最深刻的一次,就是楚昙在他要走时突然问:“他,现在好吗?”

他停下来,转头看她,不语。

她似是也被自己的这句话吓着了,怔愣一番后才又道:“我、我只是问问。”话到嘴边,又成了半生的苦涩,“你就当我,魔障了吧。”

“他不好,”秦焕之当时如是说,“你应当知道,他比你想象的,要有千千百百倍的不好。”

楚昙听后敛了眉,垂下眸来,抿了抿唇才道:“我知道,像他这样有担当的人,如今怕是要矛盾的痛苦着吧。”

他不明所以,于是又在院子的石凳坐下追问。

楚昙咬着唇,黑色的眸光里有些隐晦不明的感情,“他定是痛苦的,因为他是将军,但他也庆幸,他是将军。他这样的矛盾,应该很痛苦吧。”

当时的他听不懂,而如今,他望着震惊得不知作何反应的楚易安,问道:“易安,若当初奉命守落霞关的人不是你,该有多好?”

楚易安此时站起来,道:“我、我去西郊,我去看看她。”走了两步,他又转头看他,“阿昙她,可愿意见我?”

他的声音满是沧桑和犹豫。因为他知道,如今的楚易安和楚昙,已经没有了当年爱与不爱、配与不配的屏障,有的只是千万重山水的隔阂,这千万重山水来于洛溪五千多人的性命,来自于血流成河的痛恨,来自于他,选择毁了洛溪的楚易安。

少年时只懂爱与不爱的简单,成长后才明白,在爱与不爱之间,还有很多很多。在爱恨之间,他和她,再也回不去从前。

他记得很多年前,楚昙与他一起去西郊看蓝天白云,看绿山清水,看洛溪百姓平凡的忙碌。她那时对自己说:“易安,这是我的家,我的城,我的天下。等我长大,我一定要和爹爹一起,守护这里。”当时年少,自己对她温柔的笑,心里道会和她一起在这里,守护心中永恒的幸福。那年清风轻柔,掠过发梢,暖人心脾。

可谁又想到,在多年后,是他毁了楚昙的家,楚昙的城,楚昙的天下。是他,楚易安,令楚昙如今独守空城。

她的城殇,他的情殇。

命运弄人,他已无法抵抗。一切都毁了,在五年前。

他抿唇一笑,竟是笑出了三分痴狂七分悲凉,凝成一份凄清:“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她不愿见我,她怎会还愿意见我!我早该死了,早该死了!”

他最后颓然滑下,醉如烂泥,嘴中喃喃道:“如果当初没有遇见就好了。如果当初不从军就好了,如果当初......”他再也说不下去,抱着头呜咽,声声悲鸣。

“后悔了吗?”秦焕之问,“因为现在如此痛苦,后悔了吗?”

他却突然道:“阿昙,如果当初你和他们一起去了,该有多好......”

秦焕之身体一僵,厉声问道:“你怎能如此说!你可是她是怎样活了下来,又是怎样忍受着剩余自己一人的痛苦。你怎能如此希望她死!”

楚易安猛然抬头,血丝布满的眼球满是痛苦:“我怎会不知!她是这样的热爱洛溪,这样的热爱......所以为何不死,所有的罪名和痛苦,留我一个人承担就够了,我怎能让她一人在这里痛苦的煎熬着,我怎能?”

秦焕之不忍看他,闭上了眼。那是风华满京都的男子啊,如今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去找她吧。”秦焕之道,“无论愿意不愿意,你们终归要相见,是爱是恨,都该做个了结。”

柳枝拂过,划开了楚易安的长发,清俊的脸上,徒留不安。

秦焕之说得对,他和阿昙终归要有一个了解,从此是生是死,都应当是她说了算。

他这一生,都是楚昙给与的。少儿成孤,七岁被楚刑收养,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但毕竟七岁前的生活太苦,他沉默寡言,鲜有笑容,终日惧怕楚刑对他徒生不满而再次把他丢弃。直到,遇见她。

“你是爹爹给我找的哥哥吗?”童稚时清脆的声音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你有名字吗?没有的话我给你取好了。”她的嘴边扬起大大的笑容,红衫稚儿拉起他的手,教他一笔一划的写:“楚、易、安。这是你的名字,你七年无枝可依,那么我和爹爹就给你一个家,易安,简易安定,这是我的希望。”

虽然很难想象到一个六岁的女孩儿能说出这番话来,但她确实这样说了,也这样做了。用明媚的笑容,温暖的小手,给了楚易安八年的简易、安定。

“易安,我叫楚昙,昙花一现的昙。”她对她笑,温暖如夏日阳光。

只是,她给予的,终究像她的名字,只是昙花一现。现下,该要结束了。

楚易安站在楚昙住下的院子前,看藩篱高筑,垂柳轻摆。

突然“嘎吱”一声,木门被打开,走出一个白衣黑发,眉目如画的女子。女子看着他,抿着唇,神色复杂。

他张了张嘴,在闪烁的眼里盈满噬骨思念之际,轻轻怯怯的喊道:“阿昙......”

作者有话要说:  几乎是用了两张来回忆和表达人物心态,对于自己表达无能一事,沫宝心碎满地...

☆、死

有风吹过,略过西郊山坡绿地。城上是一样的蓝天白云,城下是一样的百姓祥和,天地在恍惚之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楚易安低头,抵着牙半晌才又道:“阿昙,我......”

话未完,只听见楚昙打断了他要说的话:“你走吧。”

她的声音似是极致的苍老和悲凉,低低的嘶哑里藏着的,像是一生的叹息。

楚易安哑了声,咬着唇红着眼道:“阿昙,我回来了。现在,是生是死,都随你。”

楚昙看着他,面容麻木且苍凉:“楚将军,你走吧。生生死死,已不是楚昙能决定。”

“阿昙,你连个结果也不愿给我么?”楚易安抬头看她,悲戚的问。“五千七百一十八条性命,你就不找我还回来?”

他上前,步步逼近,“你甘心吗?现在舍弃你的城,你的家的人就在眼前,你杀了我,给我一个结果。我罪孽深重,当死!”

楚昙看着他几乎扭曲的面容,却轻轻地扯起了唇角,笑得痴怨哀愁,都在眼前淡了颜色。

“还?你怎么还?五千七百一十八条人命,你一个人,怎么还?”她望着他,眼神清冽,却流出了泪。“我一个人守着就够了。楚将军,你走吧。在楚昙心里,楚易安一死,面前,只有护国大将军。这就是我要的结果。”

楚易安听着她口中说的话,猛然一骇,竟剧烈的咳起来。咳声断断续续,猛烈非常,直到咳出了血,才堪堪停下。

他看着衣袖上的血渍,清瘦的面容似是苍老了十岁:“阿昙,我都听你的。你要如此,那我便依你,你、你莫再哭了。”

说罢,他转身离去,但又顿了顿,偏头道:“阿昙,你要好好活着。只要你好好活着,对我才是最好的折磨。”

楚昙望着他踉跄着渐渐走远的背影,在闭目之际,流下了泪。

这样的人生,被留下来的人,到底是谁折磨了谁?

又过了半年,当那日的垂柳渐渐衰竭,城中的百姓收割了粮食,洛溪城的那片天空迎来了一年来第一片雪花时,楚昙的屋里,来了一个人。

嘎吱——木门打开,楚昙拿着铜盘抬头之际,看见一个男人,就这样直直的跪在她面前,面容肃穆,黑发被初雪落下了一层白色,膝下的衣衫湿了大片。想来,是跪了大半夜。

咣当一声,楚昙手中的铜盘掉落,看着男人一身的军装,闭上了眼,颤抖着的长睫和青色的面容,似是有着难言的痛苦。

举国皆知,绛红色,是南国护国将军亲兵的独有颜色。

男人低着头,未曾看她一眼,便抱拳凛然道:“楚姑娘,末将乃护国大将军旗下飞云。前来求见,多有冒犯,请见谅。”

楚昙幽幽的叹了口气,问道:“小将军请起,前来有何事?”

飞云顿了顿,压着唇,抵着牙,一字一字的道:“求楚姑娘,到荆北救救将军。”

楚昙神色幽暗,又问:“到底出了何事?”

“三月前,我奉皇命前来洛溪城找将军前往荆北攻打进犯的月虏人,将军答应前往。可在谁知两月前我军与月虏的第一场战役中,将军不要命似的,一人横扫五百月虏人,却、”他顿了顿,似是不忍再说下去,“却身受重伤。楚姑娘,你到荆北救救将军吧。飞云欠你一情,他日舍身相报。”说罢,便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他已不愿再回想起三月前见到将军的模样。宿醉的颓然,清瘦的面容神色痛苦。那是他敬慕的将军,决心追随的将军。如今,却变成这般死寂的模样。

楚昙看着他,藏在袖间的小手却紧紧攥着,最后才敛下眉目,轻声道:“飞云小将军请回吧,楚昙不懂医术,不识救人,帮不了你。”

飞云抬头,眼里竟是一种难以道出来的痛苦,“军医说要治不难,只是、心疾难医。”他忽略楚昙面容的震惊,继续道:“将军他与我说,若是他身死,便唤来楚姑娘,让她看着。如果楚姑娘不愿救,那边随末将去,看着他如何痛苦的咽下最后一口气。”

在两月前开战前一夜,将军站在营帐之外,面容萧索。寒风呼啸,衣袂翻飞却怎也掩不去他倦怠的神色。

“飞云,”他唤住自己,淡淡的道:“若是,若是我身死,你便去洛溪城找楚昙,她怨我恨我,若是能看着我先走一步,到下面给洛溪城百姓赎罪,可能,可能就会少恨我些。”

那一夜的将军饮着酒,向西北方向跪着,似是祭奠些什么。

飞云心里不是不怨的。他怨眼前这个女子,害将军心如死灰,无心征战,甚至是,连性命也要丢弃。他眼中的将军,该是个雄姿英发的模样,该是像当年救他时的那样气概非常,英姿勃勃。是眼里装着天下,口里饮着烈酒,手里的魂萦势不可挡,令百姓仰慕,帝皇赞赏的英雄男儿。他恨这个女子,毁了他一心仰慕的英雄,毁了他一心想要超越的将军。

“飞云,你被易安所救时还小,不懂所谓爱恨。但你可知,若果没有楚昙,便成就不了现下的楚易安。就像没有楚易安,便成就不了现下的你一样。”秦焕之幽幽的叹息,“易安他,是在用极为痛苦的心在爱着楚昙。而他,更是不会希望你怨他所爱。”

昨夜秦焕之的一句话,才令他明白。原来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有明白,他的将军心中,从来就没有过所谓的家国天下,有的只是她。眼前这个面容清美,神色痛苦忍忍的女子。

楚昙咬着唇,红着的眼球里有着难以言明的苦楚:“小将军回吧。楚昙无法相助。”

说罢,她竟要把门关上。木门外的飞云见她如此举动,心里着急,竟飞箭一般冲上前,把门抵着。

“姑娘你就不好奇,将军现下如何么?”飞云咬牙切齿道:“将军经此一役,身中十余道刀伤,两处箭伤。其中伤得最重的,是腰间一刀和右肩一箭,血流三夜,止都止不住。”

他不住的讲,眼盯着他,面有狠色。

楚昙双手抠着掌心,流出了血来。她垂着眼帘,遮住满眼的惊痛,用力抵着门要关上。“小将军莫再说了,楚昙无法相助。请回吧。”

直到飞云说了这样一句话,才让她停下了动作。

“将军昏迷半月,嘴里一直喊着,姑娘的名字。”他如是道,“难道楚姑娘,连将军最后一面,也不愿相见吗?”

一滴泪,顺着楚昙的脸颊滑落,跌碎了她用五年一手编织的冷漠。

作者有话要说:  抓虫~

☆、缘

天色昏暗,在前方走了一天的飞云停了下来,望着四周的环境,下马走到了树下。绑好马匹,他便无声地走进了丛林中。

楚昙看了他一眼,也停了下来,与秦焕之相视之后,便也下马开始拾柴。

秦焕之跟着她,看着她拾柴的背影,没有说话。

天暗了下来,树下的柴火照着三人的脸,显得格外昏黄。只有偶尔的婆娑声打断他们之间的沉默。

飞云看着楚昙脸上那道隐约可见的伤疤,和她眼中与容貌不相符的沧桑,低下了头。

“楚姑娘,”秦焕之笑笑,“你的手如今可好些了?”

楚昙听他唤自己,捧着水囊的手不自觉的收紧,僵了好一会儿才答道:“好多了,谢谢城主关心。”

飞云将目光移到楚昙的手上,却不能相信,那是一双女孩子该有的手。盘错的伤痕铺满在她十指上,似是饱经岁月,又似是受尽伤害。

他低头抿抿唇,哑着声线问道:“手怎么了?”

楚昙吃惊的望着他,过了半晌才道:“没事。”

确实应该吃惊,自五日前她答应前往荆北后,飞云便再也没有和她说过话。他心里怨她,她知道。所以也就尽量回避他,免得尴尬。

秦焕之看着两人,心里叹了口气。

“楚姑娘,”他拨拨火堆,“你说我们能去见易安最后一面吗?”

明黄的火光照着楚昙白皙的脸,入冬的寒气抽走了她脸上的红润,留下的是满脸的萧索。

“不会。”她顿了顿,低头静静地把水囊安放好,“他不会死,绝对不会。”

飞云抬头看她,神色不明。

秦焕之笑,倒是有些讽刺:“与其让他矛盾的痛苦着,不如死了更好。”

楚昙霍的抬头,勾到耳后的碎发跌了下来,堪堪遮住了脸上的那道伤疤。她唇色尽失,问:“谁又知道,被留下来的那个,一直是谁?”

说罢,她勾唇笑了笑,眼带嘲弄,“我不饿,先去睡了。”

明火依旧噼噼啪啪的响,越显气氛的沉默。秦焕之和飞云不再说话,默默的吃晚饭,把马匹安置好后,才准备入睡。

就在秦焕之快要睡着时,负责守夜的飞云才问道:“矛盾的痛苦着,是什么意思?”

他会问,就意味着楚昙已经入睡。秦焕之睁眼,转头看着楚昙抱着魂萦睡着,脸色苍白得几乎能融进雪地里。

魂萦是他挖出来的,因为楚易安从来不准人碰,所以他最后把它交给了楚昙。谁知楚昙接过后,看着它的眼神温柔似水。

“这是我的剑。”她对秦焕之道,“可能对于女子是过于豪气,但它的确是我的。当年易安从军,我便送给了他。”

这是他们爱情的信物。十一年,剑如当初锋利,而人却不再相依。正是因为如此,楚易安才会在洛溪城外埋剑,这是他,永远掩埋的爱情。

飞云看见他望着楚昙久久不应,又低低唤了一声:“秦大哥?”

秦焕之这才转头看着飞云那张年轻而且略显稚气的脸,幽幽叹了声,“飞云,你可知,易安极其庆幸当年在落霞关的人,是他。做出这个选择的人,是他。”

飞云诧异,张了张嘴没能回上话,又听秦焕之说道:“五年前那场战役,天下人都明白,那是图宇亦安给易安的一个罪名。

“楚刑抗北军三月无果,北郡郡守陈弃洛溪而逃。要塞落霞关二十万将士被调走,百万援军未至,徒留五万残兵和易安一起对抗图宇亦五十万大军,他们毫无胜算。而图宇亦却以此要挟易安,开落霞关城门或救洛溪城五千人。你该明白,以图宇亦为人,就算打开落霞关让五十万北军进军南国他也未必会放过洛溪,因为他知道洛溪是易安的家,他那样近乎变态的疯狂,必定不会遵守约定。所以易安没得选择,如果洛溪注定牺牲,那么他又怎会放弃心中大义?无论易安怎么选择,都是痛苦。这就是图宇亦的目的。

“可易安又是这样庆幸,当年要选择的人是他,不是别人。”秦焕之微微顿了顿,看着飞云问道:“飞云,如果有一天,在明知易。、安要被杀的情况下,你希望杀他的人,是谁?”

飞云怔了怔,看着眼前的柴火良久,才轻轻吐出一个字:“我。”

而后飞云又把眼转向秦焕之,道:“虽然我知,将军必定是希望楚姑娘亲手杀了他,但我希望那个人,是我。”

秦焕之问:“为什么?”

“因为,在明知将军要死的情况下,我一定是痛苦的,因为悔恨自己没能力保护将军。而我又明知他必死,那么无论是谁杀,都将遭我仇恨,与其如此恨错无辜,不如自己亲手了结将军的性命。”飞云认真的答道,后又微微一笑,“这样的矛盾的痛苦着,我自己也觉得奇怪!”

秦焕之却回以一笑,道:“易安和你,是一样的。因为知道无论是谁,都会弃洛溪,与其恨错无辜,那不如所有的痛苦都由自己来承担。当然,这些都是我猜的。”

飞云内心震惊,回不上话来。最后低声轻轻问:“这些,楚姑娘都知道?”

秦焕之点点头,“正是他的矛盾,才让楚姑娘与他一样痛苦。楚姑娘也不容易。心里爱,却因为无法选择的易安而压抑和痛苦。明知他是被逼的,却无法原谅。因为越爱,就会越在乎,越在乎,就会越痛,越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到最后,两人都选择了逃避。一个躲到青山绿水陪伴故人永久,一个躲到街头买醉用回忆下酒。原本这样相衬的两个人,却再难相聚相知相守。”他又叹了口气,觉得在谈及楚易安和楚昙的问题上,自己会苍老上不止十岁。过了一会儿,他将目光转向已然熟睡的楚昙身上,才续道:“不过所幸,她终究还是没能扭过易安。这一次,她应该不会再放手了。”

飞云没有接话,只是低着头若有所思。

“没有办法,毕竟遇见了,就是缘。”秦焕之惆怅道,“或许待日后我们遇见所爱,才能明白个中滋味吧!”

飞云听他这样说,在恍惚之间想起那个雪日。

刺骨的冷风入屋也拭不去楚昙脸上的泪,一滴滴跌落在地上,落下了她眼里如死水般的绝望。

在他狠声问楚昙是否连将军最后一面也不愿相见后,她终于松开了在门上的手,同时亦闭上了眼。

半晌之后,“飞云小将军,”她轻轻地唤,似是三月柳絮般轻盈,“我和易安,是孽缘,若是相见,亦只会抵死相怨,就算这样,你也要我去吗?”

她记得那时的自己只是望着她,无比坚定地点头,“我只知道,就算这样,将军也渴望与你相见。他对你相思入骨,生不如死。”

楚昙睁开了眼,含泪的眼里竟是带了一种坚定,然后轻轻稳稳地吐出几个字来,“那好,我去。我答应你,他一定、一定不会死。”

作者有话要说:  

☆、情

从荆北到洛溪的路,飞云走了十日。而从洛溪回荆北的路,飞云带着秦焕之和楚昙却走了整整二十天。

再次回到军营,已是一个多月后。

飞云大步流星走在前头,领着秦焕之和楚昙到楚易安的营帐。而迎面走来的却恰恰是摇着头从营帐走出来的秦医长。

飞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着急地问:“秦医长,将军如何了?”

楚昙顿了顿脚步,低头敛下眉目间的慌张。

秦医长叹着气,生气道:“你们这些小崽子就不能消停,什么东西想不通连命都不想要了!昏迷将近两个月了,再不醒过来,怕是华佗在世也是药石无灵!”他甩下飞云的手,“要是再不醒,那老头子我就走了,免得损我名声!”

飞云一听,着急的道:“秦医长,你莫要在这时候耍脾气,只要救了将军,我一切都依你!”

“伯父,”秦焕之上前推推秦医长,“易安的命就放在你手上了,你要多担待些。”

秦医长气笑:“好笑,这回耍脾气的是我吗?是里头躺着那小子!就算我医术如何高明,一个心已死的人,我如何救?我还没有这么大本事把一心求死的人从阎王爷那抢回来。再说,我听他嘴里喊着那女人的名字近两个月了,耳朵都要起茧了,我要求休息两天还不行吗!”

飞云和秦焕之无奈,只能看着他走远,嘴里还直道:“爱恨啊,在生死面前才能变得模糊。哈哈,不对不对,应该说是更清晰啊!”

楚昙突然向前走出一步,拉住了秦医长的衣袖,“秦医长,再留两天。”

秦医长转身看她,对上了一双清亮的眸子,如水般温柔,从容,坚韧,没有丝毫彷徨。

“两日后他不醒来,那就由我,”她顿了顿,抿抿唇后苦涩一笑,“亲手葬了他。我葬了整个洛溪,也不差他一个。”

水雾上眼,朦胧了那双眼眸背后的痛苦,苍白的脸上那道伤疤越显,却不损她的美。荆北寒风吹过,凌乱了她的发,她的衣,还有她千疮百孔的心。

命运之神对她从来都不公平,无论是五年前,还是现在。

如果她要亲手葬了楚易安,那么,她亦会亲手葬了自己。

掀开营帐,入鼻的是一道道苦药味。从床上隐隐传来的,是一声声刺骨的呼喊:“阿昙......阿昙......”

入目,是那个曾经温柔对她笑,曾经为她撑起一个天下的男人。

“前几天寒风入体后,他高烧不断,外加极北之地环境恶略,伤口久治不愈,体内多处已将近坏死......”秦医长叹气,“别说是两天,若是他再不醒来,我真的无能为力了。”

楚昙恍若未闻,走到楚易安床前,低头笑着,神色清明:“你就这么想死,嗯?”

她低声问,伸出手细细抚摸着他的面容,这个男人,这个弃了洛溪的男人,这个弃了洛溪自己却依然爱着的男人......

“爹爹死前有封信要我给你,我偷偷看过后烧掉了。现在,要不要我念给你听,楚易安?”她弯着眉眼,温柔得像是三月的阳光,“爹爹的信只有一句话。我将阿昙交托给你。你听到了吗?

“爹爹临死前跟我说,去找他。你该知道,他是谁。

“我知道你在听的,如果你这么想死,可以。我亲手葬了你,然后再葬了自己。你既然要赔罪,那就要带上我。

“五年前他们留下我一个,现在你也要留下我?不如你告诉我吧,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所以你们全都要离开我?是不是我小时候太皮了,你们都计划好了,一个个,一个个,全都走了,要剩下我一个人?因为要惩罚我,所以都不准我死,都说要我好好活下去,你们就真的以为,我现在活得很好?

“何必呢?如果要这样,当初告诉我就好了。我走得远远的,不会打扰你们。要不这样吧,你给我起来,我死。我把命抵给你,我到了下面也不会等着你,我会喝多几碗孟婆汤,把你们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下辈子,永永远远,不再相见。你同意吗?”

她的眼眉弯得更甚,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几乎让人忘了她苍白的唇下那细微的颤抖。

“我问你,你同不同意,楚易安?”她蹲下身子,轻轻地问。

“阿昙...”楚易安的喃喃渐渐变慢,像是随时都会断了呼吸。

楚昙笑出了泪,抓起他的手腕,“你以为你不醒来就可以了吗?你以为我叫不醒你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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