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舒没有想到第二日会在博启看到孟如风。
她给吴敏送资料,恰巧碰到刚从会议室出来的孟如风和莫氏的总经理莫少平。孟如风也看到了她,朝她点头致意。莫少平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与孟如风道别,领着助理便匆匆离去。傅离岸还在会议室跟吴敏商讨事情,两人点头致意后,她便匆匆地进了会议室,没有片刻停留。孟如风看着她进入会议室,眼神里闪过一丝黯然。
傅离岸一进入工作状态,就是个十足的工作狂,傅离修和傅离森还盯得紧,他更是拼了命的在寻求各种机会与各大企业合作,如今怕是在拉拢凯越。这一来二去,恐怕凯越和博启的关系更是剪不断了,好在投资的重心有所不同,否者绝对是一山不容二虎,好在凯越的重心还在南方地区,并且没有要向北方扩展的趋势。
忙碌中的他还不忘提醒许青舒去吃中饭,吴敏开玩笑说,“这媳妇在你心中的位置真是最大呀,咋都不提醒我吃中饭呀。”
“阿姨,你和青舒一起去吧,”傅离岸笑笑,“把你饿着了,我可就是罪人了。”没有外人在的时候,傅离岸总是称呼吴敏为阿姨。
许青舒停下手头的工作,“一起吧,别把胃给饿坏了。”
“我再看会文件。”
“那我留在这里陪你一起看。”
“乖,听话。”
“你们小两口呀继续你侬我侬,老太婆我看不下去了。”
“阿姨,青舒脸皮薄,您再说,她可不好意思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差这一会儿的功夫,吃饭先吧。”
最终傅离岸还是妥协。
午饭过后,傅离岸又忙碌起来,这会子没有让青舒一起去,傅离岸见她脸色有些苍白,让她提前回去休息。
午饭后,的确有些晕眩,许是天气热起来了。
今天的公车似乎晚点,等了十来分钟,迟迟未见车子出现,许青舒看看手表,有些许不耐烦,欲转身拦出租。没走几步,身边有辆车停下来,鸣笛声响起,她转头见车窗缓缓降下,车内的人对她温和的一笑。许青舒怔了怔,孟如风开了副驾驶边的车门,“去哪里,我送你。”
她踌躇了片刻,本想拒绝,可后面的喇叭此起彼伏,司机们显然不耐烦。而孟如风也觉察到她的犹豫,开了口,“这么热的天,公交怕也拥挤的很,就当做是打的好了。”
许青舒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坐了上去,“谢谢。”
工作过早结束,现在依旧有些恍惚,想着回公寓也无事可做,便开了口“孟先生,到哪儿去?”
“青江大学。”
“那麻烦你在胡邦巷口停车。”
“你要去胡邦巷口的咖啡屋?”
“你怎么知道?”许青舒诧异地看着他。
“刚来青江市的时候,我常去那里,那里的咖啡挺不错的。”他解释道。
“原来如此。”
“不过听说那里有一种咖啡是不对客人开放的,我倒是好奇。”孟如风依旧专注地开车。
“您要是感兴趣,我倒可以帮忙。”话一出口,许青舒就后悔了。
因为孟如风说,“择日不如撞日,青江大学那边的事还早。”
许青舒勉为其难的笑笑,心想从上他的车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肖亦看见许青舒带着孟如风进到店里,诧异极了,偷偷的拉过她,“你这是从哪里勾来的极品?”
“注意措辞啊,什么勾来的,就一个普通朋友,他说想来喝你这里的秘苦。”
“既然是你的朋友,我当然欢迎。”
肖亦是许青舒在医院做复健时认识的,那时的她远没有现在这般神采飞扬。
那时的许青舒已经复原,只是偶尔还会去医院。那日她和往常一样到复健室。那日做复健的人很少,等到中午时分,人已散的差不多,到最后就唯留有她和另一个女子。那个女子的左手似乎受了很严重的伤,她见她吃力的做着那些动作,等到最后,她竟在座位上哭了起来,许青舒从她身上看到了一种无力感。那日,许青舒是唯一见到她脆弱的人。
她们都没有说话,只是当那女子抬头看到许青舒时,眼神并不躲避,反而是友好的微笑,当那女子起身离去时,她赫然看见她手腕上那已结了痂的长长的一道伤口。自那以后,她去复健,总能遇到那女子,渐渐的便熟知起来,她年长许青舒几岁,俩人投缘,便很快成了朋友,无话不谈,许青舒自然也就知道了这伤口的由来。
后来,她在这巷子开了一家咖啡店,许青舒常来光顾,有幸品尝到她亲手磨制的咖啡,只是她的左手依旧使不上力,每次这样看着她,许青舒总问她,值得吗?
她总说,其实很多事值不值得都没有一个具体的界限,过去的就让它过去,纵使不甘心,可结局就是这样了,她已经累了。
许青舒带着孟如风在靠近柜台边的位置坐下。
“你和刚才那位小姐认识?”
“她是我的朋友。”
“我从别处听说了“秘苦”,可是我来的时候,侍者告诉我不对客人开放。”
“这种咖啡,是肖亦自己研究出来的,之前有在做,后来她手不太方便,很少做,也就不对客人开放了。”
“原来是这样。”孟如风若有所思地看向许青舒。许青舒不小心将手提袋掉于地上,弯身去捡,脖间的挂坠露出。
当孟如风看到那挂坠时,他赫然怔住。那一刻孟如风觉得世界上的一切仿佛都在倒流,倒流到五年前的时候。他不能自如的呼吸,觉得身上的血液在回流,思想无法受自己控制,双腿如灌了铅般动弹不得。
“如风,你也看琼瑶剧吗?”
“什么?”
“不然你怎么会学陆尔豪呢?我可不是李可云呀。”
“小脑袋瓜里整天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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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你的咖啡。”肖亦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将他从遥远的回忆中回到现实。
“谢谢。”孟如风的声音透着些许低沉。
孟如风的反应太过怪异,以致肖亦一脸惊异地看着眼前这位沉稳帅气的男子,她觉得孟如风的眼神里有一种炽热,有一种仿佛重获珍宝的感觉。以至于这一次,就让肖亦记住了他。
孟如风呆坐了几分钟,收拾他凌乱的情绪,他看看许青舒,再看看那杯平淡无奇的咖啡,然后缓缓地端起,凑到唇边,小酌了一口。刚入口,他觉得有些苦涩,舌尖有一种麻痹的触感,随即有浓浓的奶香溢出,经过喉口的那一刻,丝丝香甜充斥着,舌尖的麻感也消散了。
他抬头看看许青舒,然后赞许的笑了笑,许青舒也望着他笑了笑,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直至孟如风的手机响起,孟如风皱了皱眉,但那表情很快消失。好似在讲工作上的事,不一会儿挂了电话,说有事要先走,问她上哪,可以先送她。许青舒拒绝了,说自己想再坐会儿休息一下。他匆匆地离去,许青舒就望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这位孟先生很奇怪。”肖亦在她旁边坐下。
“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只是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他对你的特别。”
“别开玩笑了,我们不过见了几次面罢了。”
“对了,你和傅离岸怎么样勒?”
“挺好的呀。”
“你这么聪明,不可能看不出来,他的心思。”
“看出来又怎样,我现在这种状况,什么都做不了,不想给他希望又让他失望。”
“如果你永远都好不了呢?”
“走一步算一步吧。他的恩情怕是这辈子都还不完了,他的公司也已经慢慢稳定了,找个机会和他说说。”
“虽然我帮不了你什么忙,可是我还是有垃圾桶的作用的。”
许青舒大笑起来。可是喝着咖啡,不自觉陷入沉思,便心绪不宁起来。
离开咖啡屋时,她转道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些菜,回到公寓,傅离岸还没有回来。
做了些傅离岸爱吃的菜,看向时钟已经六点一刻,傅离岸该回来了。她摆好碗筷,傅离岸刚好推门而入。满屋的饭菜飘香,傅离岸的心一下子被幸福充盈,在这样回家的时候,妻子做好饭菜等他回来,是他心中多么渴求的,可是这一切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一整个下午,傅离岸在公司一直都心绪不宁,他牵挂着许青舒,可是又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会议中几次出神。可是这一刻,他又开始让自己的心肆意的享受,哪怕这是海市蜃楼,哪怕他这样是饮鸩止渴,他想放纵自己一回。
“发什么呆,洗洗手,赶紧过来吃饭吧。”许青舒一边卸下围裙,一边和他说话。
他回过神来,放下公文包,跑到洗手间洗了手。
晚上,他把饭菜吃的干干净净,许青舒笑话他是饿狼,他笑笑说,工作餐那比得上她的饭菜,自己要把中午那份也一起吃掉。
“离岸,我想和你说件事。”
“说吧。”
“公司那边等我把手头的工作做完,想辞职。”
傅离岸抬头看她,等着她的解释。
“其实在公司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当初也是为了打发时间。你工作的辛苦,家里的事以后我来做就好,我也过过阔太太生活,也出去消遣消遣。”许青舒微微一笑。
傅离岸听了她的话竟有些安下心来,也许她不呆在公司,他所担心的事情就会比预期来的晚些,他是有私心的,可是这种私心,他无法自控,不知从何时起,就占满了他的心房。哪怕只能偷的一点点这样的时光,他都愿意让这种私心继续泛滥。可是他并不知许青舒有另外的打算,她想早些处理好他的事,这样到时候要离开,也容易些,现在他的事业如日中天,自己应该帮不上什么忙了。自己现在能做的只有,在他下班回来后,让他少些疲倦。可是她又是担心的,怕自己这样做,会让他形成习惯,或许傅离岸没有她想象中那样习惯她的存在,她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这世界上没有谁离了谁不能存活,何况他们之间是没有关系的自由体呢,不论哪一方从另一方的生活里消失,都是理所当然,合情合理的。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