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轻的倔强不是因为抵触,而是在预感的命运下无助的畏惧。
第二天傍晚,我出院,陆子轩送我回家。走到家门口,我看到那个久违的阴魂不散的轮廓。
“叶小姐,好久不见。”
“薛先生有何贵干?”就在他走近我的时候刻意退后了一步。
“几天不见,叶小姐和我倒是生疏了不少。听说叶小姐英勇搏击江州市市长千金保护 Mr. ROMAL的情人徐若然时伤了头,不知是否会因此影响叶小姐的记忆力和智力”
碍于陆子轩,我没有反唇相讥,只是在心里把他的祖宗十八的都问候了一遍。
“怎么了,牙尖嘴利的小丫头变哑巴了?”薛容熙像挑逗一只猫一样笑的很开心。
“不好意思薛先生,天衣刚出院不能久站,如果您有什么事不妨和天衣上楼说吧。”陆子轩在这个时候开口。
薛容熙看向他,玩味的一笑,“这位就是FISM上震撼全场的天才魔术师,叶小姐三句不离的男朋友,陆子轩先生吧,久仰大名。”转头又看向我,“好啊,我正有事和叶小姐商量,那么,楼上请。”
陆子轩把我扶到床上找了两个靠垫放在我背后,又拿出一条毛毯盖在我腿上。
薛容熙看在眼里,冷笑着开口,“陆先生不愧是在法国接受g过良好绅士教育的人,您对叶小姐还真是体贴入微呢。”
“不敢当,只是足够了解,还好不会做的多余。”
陆子轩含沙射影指出薛容熙送机票的话显然激起了薛容熙的一丝不适,他尴尬的咳嗽了一下。
“薛先生,您说有事和我商量,是什么事?”看着薛容熙难得被呛到的表情,心情难得的好。
“是这样的,三年前我在香港成立了一个影视公司,今年接下了一个大制作的史诗电影,但因女主角迟迟未决而拖延了些时日,直到几个月前看到叶小姐,我个人觉得,叶小姐完全符合这个形象,不知叶小姐愿不愿意帮这个忙?”
“史诗电影?我能知道故事背景吗?
“春秋。”
“这样啊,那容我大胆的猜一下,薛先生希望我扮演的,是不是看花满眼泪,不共楚王言的桃花夫人?”
“叶小姐聪慧。”
“聪慧谈不上,我迷信。”我自嘲地笑了笑
“我不太明白叶小姐的意思?”薛容熙微笑着问。
“息妫一生坎坷多难,辗转于息国君主与楚成王之间左右为难,年纪轻轻便遭家破人亡之难,承红颜祸水之罪名,最后与息国君主双双自杀。虽有倾国容颜,也抵挡不住命运凄凉。薛先生觉得我合适,是因为我有祸水妖颜,还是看我红颜薄命呢?”
“叶小姐冰雪聪明,只是我却不以为意,桃花夫人的结局与自身有关,若她懂得审时度势.......”
“若她懂得审时度势,就不会有刘向的《列女传》,更不会有王右丞的千古名作《息夫人》,当然也就没有不上您大投入所宣传的史诗巨作了。”我打断了他。
“叶小姐见解独到。只是我想问问叶小姐,哪怕身世浮沉雨打萍也不肯顺应时势只为三纲五常,倾国美人香消玉殒难道只为后人观瞻?”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每个人都有自己认为值得的坚守。”
“那叶小姐的坚守又是什么?”
我看了一眼路子轩,认真而平静的说,“倾我所有,爱我所爱。”
奇怪的是,薛容熙并没有再继续下去,反而露出一丝赞赏的微笑,“那我就不打扰叶小姐休息了。”说罢便起身离去,却又就在转身的那一刻忽然止住了脚步,背对着我,“但愿叶小姐能够得偿所愿。”
不知怎么,那一刻,我竟然觉得他的话是发自内心的。
我不倾国,不倾城,只倾我所有,爱我所爱。
我一直都觉得用夜晚作为叙述一桩蓄谋已久却又突如其来的阴谋是在恰当不过的,“月黑风高”,听起来,多凄厉,多性感。
或许是出于自责,或许是出于感激,徐若然对我的态度好了许多,甚至每次见到陆子轩也会热情的寒暄几句。她不再兴致勃勃地贴在墙根上偷窥别人的隐私,她变乖了,不八卦,不挑拨,甚至不再涂脂抹粉。一张素面朝天的脸,安静而乖巧的样子,见到我时赠我静静一笑,没有一丝风尘气息。
罗小柔自打架事件后开始夜不归宿,听蒋丽说她继续重操旧业和她母亲的新任情人坠入爱河,或许在罗小柔的心里一直都藏着一颗嫉妒的种子,她用恨给它浇灌,那颗种子每天都在长大。她才用那么多名贵的奢侈品装点自己却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个名牌标价签,她身上的珠光宝气是她用来遮盖道林格勒画像的白帆布。她假装微笑,对仇人,对世界,她说她好,观众也跟着附和,其实真相事实,谁不知道呢?只是谁也捂着嘴笑却不说,每个人都等着看不用买票的戏。
星期三,被美国股市成为黑色星期的这一天,薛容熙在法国的第四家五星级酒店正式开业了。Linda软磨硬泡的告诉我一定要去参加晚上的庆功活动。
“为什么,我和他又不熟。”
“因为......因为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好不好,天衣,你陪我去吧,就当是为了我。”
“你什么时候和薛容熙熟了?”我狐疑的问,Linda羞赧的一笑,我便知道了答案。
夜色阑珊,灯火却依旧繁丽勾勒着整个巴黎。身着紫罗兰冰蚕丝小礼服的Linda边走边抱怨,“天衣,我都说了是个很正式的活动,你怎么穿个秘书的工作服就来了。”
“正好以我的平凡衬托您的清新脱俗啊。”我调笑着说。
Linda嗔怪的打了我一下,随即便笑了。
踩着台阶一样厚的高跟鞋,提着只够鼹鼠买菜的迷你舞会包,步态比波斯猫更妖娆,按下电梯按钮,一脚踏入观光电梯就像一脚踏入万丈红尘,电梯上红色箭头一直闪动好像子轩手里向上的红心A一样充满了命运式的预言,走出电梯,Linda不自觉的牵起我的手,我感觉到她微微冰凉的手指和冒汗的手心,她似乎在忐忑。
“Linda小姐,请随我这边来。”没走几步,一个侍者模样的亚洲男子彬彬有礼的将我们引到了一个叫做LUNE FEE的包厢里。
“叶小姐。”薛容熙笑着伸出手和我握手。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却似乎觉得这并非一场庆祝活动。
薛容熙安排我和Linda坐在中间,刚落座,一个眉目清秀的男子便上前来,“这位就是叶小姐吧,久仰啊,听Linda说叶小姐有倾国之貌,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这位是L公司新任的艺术总监,何璟天何总监。”薛容熙介绍道。
“你看我,一见美女就着急,连自我介绍都忘了。”何璟天说完,在座的人都笑了,他顺势拿起一个玻璃酒杯,“叫我Rustral 好了,叶小姐,这杯我敬你。”
“不好意思我不能喝酒。”
“叶小姐不给我面子。”何璟天一脸不信。
“不是,只是酒精过敏。”
“不会吧,听Linda说叶小姐千杯不醉啊。”何璟天说话的时候瞟了一眼Linda。
我看向Linda,她一脸歉疚。
“看来是我的面子不够大,要不这样吧,薛总您敬叶小姐一杯,如何?”
“叶小姐或许是身体不适,不用勉强她了。”薛容熙居然在替我推脱。
“薛总和董事长很像,都是惜花之人啊。”何璟天皮笑肉不笑的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提起董事长这三个字时,薛容熙下意识的皱了皱眉,他沉默了一会,站起身来走近我。
“叶小姐,敬你。”薛容熙优雅地拿起一只酒杯递给我,就在我准备拒绝时他忽然凑在我耳边轻声说,“不要拒绝,你的魔术师很有天赋,可千万别辜负了他纵横的才华。”只是那声音虽轻,却好像故意似的被何璟天尽数听了去。
说完后,他笑着碰了一下我的酒杯,一饮而尽。
我想我会记得那种酒精灼伤喉咙的刺痛感,因为,一切才刚刚开始。
之后,一只接着一只的玻璃酒杯盛着耶稣用水变成的红酒意图将我的意识彻底麻痹,好不容易强忍着,才不至于五脏六腑瞬间倒戈。
中间趁着他们高谈阔论之际,溜出了包厢。
洗手间里,我跪在马桶边上像是要把心脏挣出来一样费力的呕吐着。我告诉自己,就算是再难过,也要把这该死的酒精从身体里倒出来。我必须保持清醒。直到用光了所有的力气,我像一个没人要的布娃娃一样瘫软在地上坐了很久。之后挣扎着起来,用冰水狠狠的把自己浇醒。
从洗手间出来正要往回走,迎面碰见了徐若然。她化了烟熏妆,我几乎认不出她来。
“天衣,这是怎么了?”还是她先叫住了我,一把扶住了微微晕眩的我。
我摆了摆手,“遇上了小人,没什么。”努力强撑着,却还是不能够站稳。
“你是还要回去吗?”她拉住了正准备往前走的我,“你看看你,现在都快醉了,一个人怎么行?”“没事。”我冲着她勉强的笑了笑。
“天衣,你到底和什么人一起喝的酒?”徐若然拉住我担心的问。
“混蛋。”我低声咒骂了一声。
“叶小姐是在叫我吗?”薛容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走上前来,看着微醺的我,笑了笑,“看来叶小姐醉了,不如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Linda会送我。”我甩开了他。
“Linda自己都喝醉了。”
说着,薛容熙不由分说拉着我向电梯门口走。
停车场,他像塞一袋面粉一样把我塞在后座上,系上安全带,我闻到车轮的胶皮味和汽油味,一时间头痛欲裂。
不知过了多久,薛容熙把我叫醒,说到了。然后他竟小心翼翼的把我抱下了车,晕眩中,我又看见了奇怪的画面,旋转的楼梯,倒立在天花板上的猫和漂移的台阶。
钥匙转动,门被打开,他将我小心翼翼放在床上,为我盖好被子,拉上窗帘,临走时,他轻轻吻了一下我的额头,就在我即将反抗的时候,他却站了起来,动作轻柔的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