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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月雯儿 当前章节:1499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11

她的脸,她的眉,她的唇,她的耳垂,她的颈项,她胸前叫他再也压抑不住欲望的蓓蕾,还有她引发他狂野索取的幽深……阿信身体的每一处,温岫有如王者出巡,又有如侍者守望,他深深沉溺、久久无法自拔。

早已经人事不知的阿信任由温岫予取予求,直至温岫引动了她体内的清玄散,她便毫无意识的浑身颤抖的弓起身子迎向温岫、张开双腿缠着温岫,热烈的邀请他。

阿信青涩又绮靡的模样让温岫彻底陷于疯狂,在他生命里,从没有过这样的经历,最深切的怜惜伴随着最深切的情不自禁,最深切的沉醉伴随着最深切的无时不在的自责。他想无所顾忌的驰骋冲撞,直至他都得到彻底的释放、直到她永远属于他,可他又怕他的疯狂碰碎了身下玻璃般晶莹的人儿;他想压抑他的热情,只给她如丝绸般柔顺华美的怜爱,可身下的昂扬似乎永远不知道餍足。压抑与狂野的抉择间,温岫彻底迷失于阿信的甜美幽深中,只循环往复、遍又一遍的畅饮阿信的身体……

平天山的春阳每一天都照亮同一个地方,只是今天,春阳下的草庐,如此不同。温岫有时如同无处不在的清风,吹拂着波浪起伏的芦苇;有时又如同激荡的溪涧,冲刷飘荡着随波逐流的水草。两人便在神灵中契合如一。

彻日不息的喘息,暴露了温岫掩藏于温淡有礼外表下的真性情,便显得那时断时续轻轻微微的嘤咛格外柔弱,仿佛暴风雨下飘摇的树叶,不堪更多一点的负担。

一直守在隔壁厢房的朗拓雅盈禁不住叹息。

“拓哥……雅尔不曾料想二公子那样温淡的男子在床笫间这样……”

“这样孟浪么?”,朗拓笑笑:“你别以为长卿欺负阿信,阿信身上有清玄散,长卿平日里再清淡有礼,究竟也不过是一个男人,何况,他分明对阿信动了心。”

“是么?我究竟分不清,二公子是救阿信,还是心愿得遂。”

“雅尔,我知你心疼阿信,但二公子并非趁人之危的小人。他喜欢阿信,阿信遇到这样的事,心中最难受的人,正是长卿啊。你想想,到了长卿这样的年纪,沉溺于女色的高门弟子不在少数,就是长卿自己,身边也不乏姬妾。然而,能令一个男人怜惜着身下女人,舍得彻日不息的为她解毒,中间的怜惜心痛,只有男人才能体会深切。”

雅盈并没有再说话,其实她心里何尝不希望二公子是真心喜欢阿信。

作者有话要说:  改题目。

☆、玲珑锁

  昭阳高起,复又落下。

温岫一次又一次的把阿信带到云端翱翔,直到阿信身上不再因清玄散的潮红。但此时的阿信,除了背上尚未消退的鞭痕,还有温岫留下的大片殷红。

她似乎累极,径自沉沉睡去,而温岫,虽然也觉得疲惫,却了无睡意。

他抱着阿信,觉得满足欣喜的同时也有深深的愧疚和忧虑……他不知道她醒来以后,是否能接受这一切。

第二日,雅盈轻轻的敲响了门板,得到温岫的答应后,领着仆人进去伺候。

阿信仍然睡着,但平静了许多;温岫则在榻边卧着,面色平静。

温岫看见雅盈进来了,浅浅笑开:“劳烦雅盈了,你让仆从留下沐盆、面巾即可。”

雅盈惊讶:“留下沐盆么?二公子,若仆人伺候不便,雅盈也可……”

温岫笑着坚持:“没关系,雅盈,岫还需劳烦你转告先生,阿信背后有鞭伤,请先生开一些伤药。”

雅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温岫这才轻轻掀开了被子,给风信子擦拭。他的确没有伺候过谁,更别说往日那些供他发泄取乐的女人,但他不想任何人看见他在阿信身上留下的痕迹,不想任何人看见只属于他和她之间的甜蜜。

沐巾在他熟悉的领土上游离,温岫不禁感叹,阿信确实很美丽,美丽到让他沉醉,沉醉到让他下决心把她留在他身边。

待温岫认真的擦拭完阿信的身子,朗拓就敲开了他的门,笑着走了进来:“长卿,昨日可算是食髓知味?”

温岫看见朗拓独自一人进来,从容的笑笑:“让先生笑话了。”

朗拓呵呵乐开:“长卿素来姿态,为阿信毁了个荡然无存。也罢,往日拓迎娶雅盈时,你笑话我,今日拓总算把这笑话看回来了!”

温岫不置可否,转头看阿信,轻轻说道:“她那脾气,醒了不知道会如何……”

朗拓拍拍温岫的肩:“长卿,你在这山间煎熬的这些日子,总该给自己一个交代。”

“是!,是该有个交代。”,温岫答道:“等她好些,我带她回南山。”

“那长卿家中……”

温岫听了苦笑,许久后清清楚楚的说道:“无妨的,我不会让她为难。”

朗拓点头:“长卿说得一句‘无妨’,就定然无妨的,只是不曾料想长卿的归宿在这儿!”,说完这句朗拓又突然想起什么似地:“怎么阿信身上还有鞭伤?瞧我,连为什么来的都给忘了。”

温岫站起来:“先生给她把把脉吧。”,说着让仆人伺候自己洗漱。

不一会朗拓把完脉,温岫也换过衣裳,两人便卧在几案便用些早点。随后朗拓才说:“阿信这一回伤得倒不重,但生生饿成这副模样,也需要好好养些日子。我会吩咐仆人,从稀到稠,渐渐给她增加饮食,免得坏了她一副好脾胃。至于手脚上的伤,不留疤痕是难了,但求还能像旧日般灵活有用即可。长卿你便放心吧!”

温岫点头:“虽然不该见外,但一句多谢,说不完长卿的感激之情。”

两人正说着,仆人进来回话说温岫的卫士在草庐外求见。

山外面的事情,温岫向来回避朗拓,朗拓也很自觉地并不多问,因此温岫换了一间厢房,听下属的禀报:

“禀二公子,大公子抵达淮南后,遣何谦放出消息,要攻取留城尹融辎重,实则直取淮阳。昨夜子时,大公子下淮阳,斩尹融帐下大将乞伏国彰。此刻大公子正赶往盱眙,与毛安之成合围盱眙之势!另外,田宏将军昨夜以二公子的灵药,一举捣毁天师道在淮南最大的道坛,共斩获四万余魔军!”

温岫点头:“大哥帐下楚子军,宝剑初试锋芒毕露,淮南局势为之一新!你回报大哥,彭城已光复,请他放心前方驰骋。”

温乔的信使刚走,轻烟跃了进来:“二公子,卢裕领着一干死忠道人护着孙彦逃脱,属下汇同破虏将军追击至淮水下近百里后不见了其踪迹。”

温岫一喟:“斩草不能除根,恐有后患!”,而后他沉吟一番,又浅笑:“这是天师道所谓的水遁!也罢,从今后天师道坐实叛乱罪名,我等更宜将剩勇追穷寇,轻烟,通缉追杀天师道人,勿令其死灰复燃!”

“是!还有……昨夜破虏将军在刺史府孙彦厢房内发现暗格,中有一精巧的瓷盒,看着就不是凡俗之物,却无论如何也打不开,因此呈上来给二公子,请二公子过目。”

说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瓷盒递到了温岫面前。温岫接过来,只在手中一掂,便有些讶然:“这上面居然落了九子玲珑锁!”,说完又细细端详那瓷盒,心中又更添了惊讶,这瓷盒装了什么东西这么要紧,花这样复杂的心思来护着。

温岫凝眉想了一会,却没有什么结果,直到他看见那精巧的九子玲珑锁上一处圆形的凹痕后,禁不住心中一动,他吩咐道:“轻烟,将我的出云剑取来!”

而后,一如温岫所料,阿信换掉明珠镶上去的那枚玉扣,形状正巧契合瓷盒上九子玲珑锁的凹痕。温岫立即动手把玉扣撬了出来,安进九子玲珑锁内。

温岫轻轻转动玉扣,便能听见轻细的机括声传出,然而无论温岫怎么尝试,那九子玲珑锁就是纹丝不动。温岫觉得不对,又把玉扣取出来细细观察,这才发现,那枚玉扣透光时可在其圆形底盘圆周处看到十二天干,而蹊跷的是中间的“寅”、“卯”错了顺序!

如此精巧的钥匙怎会有这样明显的错误?!

温岫握着那枚玉扣来回踱步了几圈,便恍然大悟。然而这种领悟不仅没有让他释怀,反而越加心痛:阿信,究竟这世上还有多少人算计、利用着你!

轻烟见温岫久久不语,便问道:“公子,这玉扣很要紧么?”

温岫摇摇头,浅笑道:“你早前提过,风信子出了明月楼后,立即将出云剑的明珠换了下来,镶上这枚玉扣。想必连她都不清楚这玉扣的用处,更无从得知这玉扣原是假的!”

“假的?”轻烟忍不住惊讶道:“如此精巧的玉扣居然是假的?为什么要花这样的心思造这样的假?”

舍得花这样的心思来造假,只有一个原因,瓷盒中的东西很重要!

温岫联系前后,大约猜了个大概。慕容垂通过段明月向孙彦索取荆阳,只怕这瓷盒就是慕容垂押给孙彦的信物。只是买卖尚未成功,慕容垂自然不愿将如此重要的物件拱手奉给孙彦,因此阿信破了荆阳还不算完成买卖,把玉扣平安交给孙彦才算!这就是阿信再次入彭城的原因么?

但玉扣是假的,瓷盒根本打不开!

这中间,究竟是慕容垂背信弃义,还是段明月另有隐情?温岫握着那枚玉扣,究竟觉得不是滋味,无论是谁造假,没有人在意阿信的生死是肯定的!

他把玉扣握在掌心,又摸到了怀中那枚明珠,不禁看向阿信静卧着的厢房:阿信,你究竟怎样局促的活着?人人都觊觎你、利用你、残酷的糟蹋你!

“公子……”

许久许久,轻烟忍不住出声惊醒径自沉吟的温岫。

温岫笑笑道:“这个瓷盒必然装着极重要的东西,可惜,真正的钥匙却不知道流落何方了。对了,荒坞段明月还能找得到人么?”

“属下正要报给二公子的。破虏将军潜伏荒坞后,荒坞中的荒人就渐渐做鸟兽散了。说起来属下不得不佩服那些朝不保夕、连户籍都没有的荒人,他们似长了一只狗鼻子,稍有风吹草动,就立即都散了!明月楼早在风信子离开后不久,就已经人去楼空。属下因追踪风信子,没能亲自追踪,另外派出的探子追至北朝境内不远,就彻底失去其消息。”

温岫轻笑两声,好个段明月!孙彦一败涂地,她还能毫发无损,不能不说是一种能耐!

不过也算意外之喜,眼下瓷盒在他手中,日后应对还盘踞荆阳的慕容垂,也是一件有利的凭借!温岫想到这儿,便吩咐轻烟:“轻烟,你着人追查段明月、刺探慕容垂,务必找到九子玲珑锁真正的钥匙。”

“是!只是,追寻段明月、刺探慕容垂皆不是一两日就能得到消息的,是否会耽误公子事务?这瓷盒不能强行开启么?”

温岫摇头:“瓷盒内有机括,一旦强行打开,内容尽毁;且九子玲珑锁本身就极其精巧繁琐,所配钥匙必定是独一无二,难以破解。若非如此,慕容垂怎么会轻易交给孙彦,风信子又怎么会冒险再回彭城送玉扣?”

轻烟咋舌:“属下驽钝!”

“你去吧。”

……

南梁纪年龙兴八年四月,温氏长公子温乔率楚子军千里奔驰,陈兵淮水南岸。

随后,楚子军攻淮阳、围盱眙,于田洛与尹融军遭遇决战,楚子军三战三捷,声威大震,自此扬名天下!

楚子军大破尹融铁骑的同时,温乔分兵万余,于淮阳全歼天师道五万魔军。自此,天师道谋逆野心路人皆知,更因其行事之乖张妖邪,为当世人所唾弃。

作者有话要说:  段明月不是好人……慕容垂貌似也不是……

☆、五十三

  还没睁开眼睛,风信子就觉得自己的肚子里有人在打鼓。她不想理会,翻了个身继续睡,反正就算醒来了也是黑茫茫一片,更别说有吃的。

可是饥饿的感觉越来越明显,还伴随着骨头散架一般的疲惫酥软!不得已阿信努力的睁开了眼睛。就在睁开眼的那一刹那,久违的阳光窜进了她的眼睛。阿信只觉得眼睛一痛,下意识的就伸手去挡,紧接着一股剧烈的痛感传了过来。

她的手很痛……阿信猛打一个激灵,早前发生过的事情潮水一般涌来,将她淹没。她记得她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然后……孙癫子……逼她吸入那辛辣的清玄散……然后……痛,漫无边际的痛……最后……最后发生了什么?

是不是孙彦……

阿信一下子猛然弹坐起来,身上的被子因此滑落,然后她就看到了。她的身上、她的胸前有许多殷红的痕迹,还有……她的下身酸痛,累得她只想永远躺着。阿信的心冷了下来,孙癫子真的……刹那间,净身礼上看到的、孙癫子房中被迫听到的塞满了阿信的脑袋,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冷得紧紧缩成一团。她抱紧了被子,缩到榻边,觉得好恶心,连她自己都好恶心!

温岫送走轻烟出来,就发现阿信醒了,独自缩在一角,把自己抱成一团。那一瞬间,温岫心痛到指尖发抖。

他走进屋,轻轻掩了房门,一如平常的声音轻轻问道:“阿信,醒了么?一定饿了吧?”

阿信有些愕然,抬起头,果然看见是温岫。她愣了片刻,许许多多的细节更加清晰的映入脑海。是温岫么?温岫救了她?是了,她想起来了,温高门来了,说了一番话,然后她迷迷糊糊的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既然温岫救了她,为什么她身上还……

脑海里闪过一道闪电,阿信的眸子瞬间变得空白茫然。

温岫见阿信一句话也不说,心中觉得不好,忍不住又靠近她,想伸手抱着她:“阿信,是饿了么?怎么不说话?”

阿信满眼绝望,呢喃道:“你把我当畜生,用完了干嘛不一刀宰了……”

温岫倒吸一口凉气,满腹的心思沸腾,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才伸到一半的手生生停在半空中。许久许久,他动了动嘴唇,浅浅说道:“阿信,你别这样说你自己。”

阿信头埋在双膝间,眼睛酸涩。不是么?她虽然半死不活,但还隐约记得孙彦说过,是他故意放她离开平天山的。从在彭城开始,他一直把她当鱼饵,就算在山间带她看星星晨曦的时候也没有例外。其实,她并不怪他利用她,因为活在这世道,人人都如此。可是既然把她当鱼饵,用完了就丢了呗。就算留着她自生自灭,她也不会怨恨,干嘛偏偏还欺负她!

一想到温岫和孙彦一样,自己和那些鬼卒一样,阿信就觉得自己好恶心,好脏。一种根本无法清洗的怨恨在身体每一处叫嚣,叫她焦躁欲狂。她狠狠的咬着牙,紧紧的拽着被子,一次又一次的把自己缩得越来越紧。

温岫看在眼里,只得悻悻收回手,深吸一口气说道:“阿信,你不是畜生,我没把你当畜生,我……”,话到一半,温岫觉得说不下去。对阿信,他始终矛盾复杂。他利用她,是事实;他在她毫不知情的时候,占有她的身体,是事实;可是他喜欢她,看不得她再受伤,也是事实。只是到了今天,他又能从何说起?

“我……让雅盈给你弄些吃的。”

而后,雅盈端着一碗面汤进门,温岫微微皱了眉,却没有跟进去。他知道阿信的意思,她其实不会怪他利用她。或者在她心里,她利用别人,别人利用她,都是常有的事。她被他利用了,她只会怪自己没本事,却绝不会迁怒他,这个道理,她说过很多次。只是她宁愿死,也不愿意他欺凌她的身体。果然如此!他想救她,但对她而言,他不是救她,而是欺凌她。

温岫真不愿意相信,在她眼里,他和孙彦并没有差别。他更不明白她这种近似于孤绝的骄傲从何而来,但他真的很心疼她的这种骄傲,尤其知道那枚叫她舍生忘死的玉扣竟然是假的之后。

雅盈很温柔,抱着阿信,轻轻的哄。但阿信拼命地躲开,一碗面汤撒了一榻。

原来她被孙彦钉住手脚的时候,还不是他难受的时候,她不愿意面对他、她恨他才最令他痛苦!可就算如此,他还想她活着!温岫捏着门框,深吸了一口气,走进房内,淡淡说道:“阿信,没有人要杀你,即便是孙彦,也不是想杀你,除非你自己不愿活着。”

缩成一团的阿信听闻了身体一僵。

温岫继续说道:“阿信,你好好活着,日后……能找我报仇。”

风信子听见了,却没有再动。温岫又站着等了许久,却始终没有再一次看到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他很不是滋味,但还是退了出来。或许在这个时候,她独自呆一呆会好一些。

雅盈在一旁看了也很不是滋味,只能摸着阿信的头发低声安慰:“阿信,我知道你难受,可公子也没有办法,总不能看着你白白丢了性命。便是我,我知道我在你心里也不算什么,可即便如此,我也看不得你就这样死了。别难过,咱们吃一些东西好不好?”

阿信没有回答雅盈,雅盈叹了一口气,又说道:“面汤洒了,我再去取一碗来。”

风信子听到门响,知道雅盈出去了。她自己想想,实在不是滋味,便挣扎着起来,榻边不拘谁的衣裳胡乱的往身上穿,就挪到窗边去。

她的双脚双手都有伤,稍稍一动就痛得忍不住流眼泪。她狠狠的擦了一把眼睛鼻子,暗骂自己动不动就哭,真没出息!她努力的挪到窗边,喘了一口气,就想翻窗离开。

她知道这很笨,但她不想见到温高门。

窗户有点高,她一脚翻出去就踏空,人滚在地上,几乎没力气再爬起来,只好靠着墙角再喘一口气。

屋外的天气很明媚,阿信看着天高地阔,又想起她小时候。那时明月姐初出茅庐,也会遇到些吃干抹净了还要顺带拐一把的男人,明月姐哪里都撒不了气,就会掐着她教训:“看见了么!你以为挣你一口饭那么容易么!男人操了你,不单不付嫖、金,还抢你的钱呢!你好好看着、记着了,要活着,就得算得比他们精、做得比他们狠!我养你,不为我好心,只为你将来有用!你要是委屈,你现在就可以去死!”

从那时候开始,她渐渐学会不去哭泣;学会委屈了也不轻易说一个“死”字。虽然她不想见到温高门,但他说得对,除非是她自己不愿意活着!其实想想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吹了一回灯、拉了一回帘么,明月姐日日如此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阿信举手又擦了擦脸蛋,便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的离开朗拓的草庐。

雅盈不过一转身,再回到房里的时候,风信子竟然凭空消失了。她目瞪口呆,伤得那么重,还能凭空丢了一个人?她慌了神,也不仔细察看,只跳着出来喊道:“公子、拓哥,阿信怎么不见了?!”

才稍稍平复心绪的温岫一听,一箭步的冲进房内,左右看了,立即就发现窗外那一瘸一拐的身影。温岫摇头,挥手拦住了闯进来的朗拓雅盈:“没事,先生,我去把她带回来就好!”

说罢,温岫转身出了门,留下相对叹息的朗拓夫妇。

阳光很暖,阳光下那袭白衣很耀眼。风信子这样子根本跑不远,温岫也只是默默跟着,没有出声。

其实阿信走了两步就已经头晕目眩,可她还是感觉到温岫在后面跟着,可她不想回头。要是以前,她一定会心安理得的在这儿养伤,吃饱了睡睡饱了吃。但这一次她只想离开,哪怕一离开了她就死了也想离开。

看着阿信走的摇摇晃晃,脚上雪白的包布渐渐染红,温岫开始觉得每呼吸一口气、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直到他自己忍不住了,冲上去拉着阿信,把她抱紧:“你是疯了么?我救了你你还不领情的刁钻去哪里了?”

阿信笑着喘气:“你犯贱的么?我不白吃白喝,你还不乐意了?”

温岫喘了一口气,很认真的说道:“你……我知道,我毁了你的清白。但你一向清楚明白,应该知道,这并非我本意。”

阿信仍旧笑笑,也很认真的:“初初我怪你,宁愿你一刀杀死我。可细想想也不该怪你,是我自己没能耐,中了别人的圈套罢了。我不在意什么,明月姐天天接客赚钱不也活得好好的?我在这儿呆着腻味了,就走了呗,你拦着干什么。”

温岫挫败,狠狠收紧了手臂,又觉得她浑身的骨头咯得他心都发疼。他半天都找不到一句话来留她,最后只好用了一招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再用的招数:“你想走,那也不是不行,我也学着你的规矩!我拦不住,你走,我拦住了,你就得留着。”

阿信没有动,温岫把她拉开一些距离,发现她头毫无神气的歪着,却还笑着,笑容不是往日的灿烂,反而带了凄楚。他一喟,轻轻为她理了理云鬓,又把她抱了起来,才说:“眼下么,你还是乖乖留在这儿。”

阿信敛了笑容,定定的看着温岫,半响说道:“你要我留在这儿,我就阉了你!”

有那么一瞬,温岫觉得自己生吞了一枚鸭蛋,噎得半句话都不会说。随后,他突然明白,阿信虽然嘴上说不在意,但其实不是。她心底其实很骄傲,她买卖清楚、不欠人情、不让人欺辱。温岫很淡定:“这个么,你做不到,还是想想别的主意吧。”

阿信一愕,没料到温岫这么回答,她很想再撂一句狠话,可她实在累得动弹不了,只头一歪,昏倒在温岫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心里阴影……

☆、五十四

  风信子这一折腾,雅盈还得重新给她处置伤口。温岫紧紧抱着她,仿佛生怕她又跑了。等雅盈处置好了,温岫仍把面汤一口一口的从他口中度到她口中。

尽管阿信毫无知觉,可她有些急迫的回应仍让温岫觉得熨帖,先生说的那句“食髓知味”虽然粗鄙,但是不无道理。

此后,温岫没再让杂事打扰他,只把昏睡着的阿信带入怀中,呆呆的一看就是一个午间。

阿信这一觉没有睡得很长,但挺踏实,等她再醒来的时候,一睁开眼就看见温岫淡褐色的眸子。

她有一刻的错愕,这双眼睛她见过呢!头一回在荒坞就见过了,那时候就觉得好看,还有一股安定的感觉。

温岫看见风信子睁着眼傻傻的看着他,不由浅浅笑开:“阿信醒了么?看什么呢?”

风信子眨眨眼,这才明白温岫正抱着她呢!她神情里立即换上戒备:“你要干什么?”

温岫本想调笑两句,但一想到早前她还发了脾气,也不敢过于孟浪,只是面色如常的说:“你做了噩梦,吓了一头汗……你饿了么?”

风信子有些疑惑,她做了噩梦么?她怎么一点也不记得?不过她也顾不上这个了,她就是被饿醒的,眼下肚子里锣鼓喧天的正闹腾着。

别说阿信自己了,就是温岫也早都听见了,他只放开阿信,翻身起来,又端了一碗面汤进来。

风信子饿得看见什么都眼冒绿光,甚至没顾得上自己的手还伤得厉害,一个劲的扒拉着温岫想要喝快一点。温岫被她吓着了,又不敢认真制止,只能抚着阿信的背:“阿信,慢一些、慢一些。”

对阿信来说,几碗稀薄的面汤简直就是杯水车薪。她想吃肉!吃满嘴流油的肉!阿信顾不上自己的手,狠狠扯住温岫,用力吼道:“为什么只给我喝水!你要饿死我干嘛刚才不让我走!你是混蛋!你和孙癫子一样,都是混蛋!”

风信子手上的伤口应声裂开,鲜血须臾浸湿了包布。温岫连忙紧紧握着阿信双臂,沉声道:“阿信,你别动!”

从一日三顿到两顿、一顿,直至只有源源不断的清水,黑屋子里漫长的黑暗和无边无际的饥饿一下子涌进了阿信的记忆,恐惧和无处可泄的愤怒直到这时候终于有了机会宣泄,她几乎用尽全身力气的挣扎叫吼:“混蛋,放开我!你干嘛不一刀杀了我!”

阿信疯了一般的挣扎,叫温岫毫无办法,只能牢牢抱着她,却什么也不说。

反反复复纠缠,直至阿信也终于没有力气的瘫在榻上,温岫才轻轻哄道:“阿信,我不会那样待你,你知道的。只是先生说过,你饿了太久,若突然进食,会坏了你的脾胃,因此要循序渐进。我知道你饿坏了,但咱们慢慢来好不好?你要吃肉,到时候我仍猎了兔子、山雉回来好不好?不过三两天的事,你听话,不要再把伤口弄裂了……”

阿信根本不想听他的,只是她也没有力气反抗,只能麻木的倚在温岫怀里,直到又一次陷入昏睡。

此后一两次阿信仍像只发怒的小老虎般撕咬闹腾,但渐渐的吃到了确实饱肚子的东西后,她开始变得老实。每每饿醒了,她就瞪着乌溜溜的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温岫,等温岫把她喂饱了,她又乖乖闭上眼睛睡觉。就短短的两日时间,两人居然又养出了另外的一种默契。

到了夜间,温岫不避嫌疑,与阿信同榻而眠。

对阿信而言,温岫的举动很理所当然,反正她也不懂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而且他和她已经干嘛干嘛过了,温岫再要抱着她睡,那也不过是小事一桩,尤其她眼下根本还没能耐和他算清楚中间那笔烂账。

对温岫而言,他与她同起同卧,其实也并不复杂,只是遵从自己的心意而已。他未必不曾计较过她的出身,未必不计较她过往曲折而复杂的经历,但在几乎失去她之后,这一切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他自小有主见,连家中父母长辈也都尊重他的意见。在他毫无差错的人生里,接纳风信子这样的女子,大约是一件很意外的事故。然而既来之则安之,温岫也不是拘泥于条条框框的古板之人,他喜欢了,也就喜欢了。

等过了两三日,阿信终于可以放开肚子大快朵颐,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就成了两人闹别扭的时间。

风信子很嫌弃温高门。有时候她梦里面全是孙彦或者张凌在赤身、裸、体的奔走,或者巨大的飞驰而下的冰凌。等她吓醒了,又发现胸膛大敞的温岫就大喇喇的杵在眼前,那感觉让她根本分不清哪里是梦哪里是现实。那个时候无论她怎么努力都会像个疯子一样不淡定,忍不住抱着被子瑟瑟发抖。所以她很不待见温岫躺在旁边继续吓她,她宁愿自己吓醒了,黑暗中熬一下又继续睡。

温岫并不知道阿信的这些念头,看见她做恶梦,心疼的只想抱着她。

这天夜里,阿信再度梦见妖异的张凌顶着身下的巨大,又举着三寸长的钉子一步一步的迫来,多日来压抑的愤怒与恐惧终于在梦里彻底爆发。

她闭着眼,疯了一般甩着头、扭着身子,嘴里狂喊着:“不要!不要!妖怪!不要过来……”

温岫看着阿信在榻上蛇一般剧烈的扭动挣扎,浑身的冷汗瞬间浸湿了锦被,不由得黯然,却不得不小心的制着她的手脚,免得伤口再度裂开:“阿信、阿信,你醒醒、醒醒!你睁开眼睛看看,没事了,没有妖怪、没有呢!”

风信子置若罔闻,梦里还咬牙切齿,又哭又叫的闹了足足一刻钟后才突然睁开眼,满眼空洞的看着帐子,口中只喘粗气。

温岫把她轻轻抱起来,摸着她汗湿的头发,温柔耳语安慰:“阿信,别怕,我在这儿呢,没有人能再害你了,我答应过你,我再也不会丢下你。等你在这儿养好伤,我带你回南山。那儿比先生这里还美丽。我们可以出海泛舟,也可以去看云瀑布……”

轻轻软软的一番耳语,在暗夜里,犹如温柔而温暖的手,轻轻抚开了阿信紧蹙着的眉宇,她呢喃道:“出海泛舟、瀑布云……”

温岫笑着答应阿信,又在榻边随意摸了一方帕子,轻轻擦干了阿信满脸的汗,然后摸索着要解开她的衣带。阿信浑身一抖,伸手扯着温岫,带着哭腔:“不要、不要!”

温岫怜爱的吻了吻阿信的额头:“阿信别怕,你的衣裳都湿了,若不换掉,春日里很容易着凉。你别怕,好么!”

阿信径自低喃着扯开温岫的手,但温岫温柔而执着,不一会汗湿的衣裳就丢在了榻外,黑暗中,始终令他朝思暮想的身体再一次呈现在面前。

就在肢体接触的那一瞬间,温岫突然意识到他好像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看着阿信迷茫无措又深陷痛苦的样子,温岫满腔的柔情泛滥,只想拥着她安慰她,让她别再害怕。拥抱的瞬间,火苗点燃,多日来两人亲密无间的事实,令温岫忘记了体谅阿信真实的心思,他温柔的采摘了阿信的樱唇。

他本想浅尝即可,但身体的每一处都叫嚣着要愈加深入。电流流窜开来,温岫一念之间,已然彻底沦陷。紧接着,他温度节节攀升的身体覆在阿信之上,而后把他的双手置于阿信双臂之下,将阿信禁锢在他身下,便开始细细的巡视他的领土。

阿信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反对、喘息、嘤咛,悉数被温岫吞去,等到她意识到可能会发生什么时,温岫已然无法停止动作。

身体被电流击中的感觉、梦境中恐怖的场景一起夹击阿信,让她一面弓着身子回应,一面又眼泪奔流。

温岫以为那是阿信的回应,欣喜之余举止越发孟浪而霸道。直到最后,他令他与她合为一体后,他尚且以为她初经人事而羞涩流泪,只一面温柔掠夺一面在她耳边说些让她羞愧至死的话语:“小东西!你真好!叫人停也停不住!”

阿信被他这样疼爱着,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喘着气偏头到一侧,双手不知道到底是推开他还是拉着他。

温岫喘着粗气,转头觅到阿信的脸,吸干净了她的眼泪:“傻瓜,别哭,你喜欢我这样爱着你,是么?”

阿信很是羞愤,弓起身子一口咬在温岫肩上。缠绕的痛感让温岫一声低喘,一股从未有过的快感像是电流般流遍了四肢,他再也收不住节奏、再也控制不了力道。

起伏间,温岫带着阿信一起沉入了深海……

阿信一得了自由,就背对着温岫,半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温岫还以为她害羞,从背后抱着她:“阿信,别害羞,夫妻之道、人之大伦。”

……

温岫没得到阿信的回应,不禁微微皱了眉,转过阿信,就发现她咬着被子在哭,他开始觉得不对,连忙把她抱着:“怎么了?生气了?”

阿信仍没有再和她说一句话,闭上眼睛连多一种表情也欠奉。

温岫慌了神,捧着阿信的脸:“真的生气么?你……我、我也是……”

话到此处,温岫开始清醒。他与她这样亲密,她也没有拒绝他每每情不自禁的拥抱甚至亲吻,他便以为她默认了他与她的关系。然而他一开始就忘了,往日就算他待她好,她安之若素,却也并未因此改了自己的心思。今日……

一想到这儿,温岫开始后悔方才的情不自禁。她才刚刚做了噩梦,他就求索于她,实在有点趁人之危。

叹了一口气,温岫轻轻说道:“阿信,别生气,好么?我并非……”

话未说完,阿信又轻轻翻了个身……

作者有话要说:  温同学不淡定了,有点色迷迷的。

☆、五十五

  温岫看着阿信的背,很无奈。愣了好一会,他在枕边摸了出了一个锦盒,取出里面的明珠,徐徐的靠近阿信,然后将明珠系在她的脖子上。

而后,他抱着阿信:“你还记得这珠子么?你把它从出云剑上取下来,一直带着它,想必也知道其实它是枚夜明珠,要在最黑暗的地方才会闪出它的光芒。阿信,你不觉得其实那就是你么?”

“你听到了孙彦与我的对话……那你是不是还记得我说的最后那句话?我瞒着你许多事情,但那句话我并没有骗你,我是真想那样做。”

……

风信子没有再说话,一直没有说。

自此后,风信子回避温岫,一直不对他张口,连对雅盈朗拓也显得淡漠。

温岫心中不免患得患失,总觉得有些他控制不了的事情要发生在他与她之间。但看着阿信一日日的好转,他也总归觉得欣慰。而后,阿信恢复了正常饮食,温岫便如同往日一般,夜夜往山上狩猎,变着花样让阿信吃个痛快,这也是他温淡从容下唯一表现出来的殷勤。

阿信心里其实很简单,她累了就睡个痛快,饿了就吃,想活动筋骨就往外跑。温岫么?路人一个。

到了四月末五月初,风信子身上的伤好利索了,虽然还不能像往日那样生猛,但跑跑跳跳再没有问题。温岫自然知道阿信的状况,但对她和他的未来,他也没有更多的计划。因为阿信不愿意搭理他,若没有朗拓和雅盈的缓冲,他不知道要如何与阿信相处。他心里有些盼望,盼望阿信在平天山中会慢慢淡忘那些他和她都不愿意再回顾的惨事、尴尬事。

五月初的一个早晨,阳光极其的明媚,朗拓书房内的竹帘被拉起,一室的光亮,能叫人开心。温岫卧在窗边棋盘前,又想起头一回阿信穿了美丽的曲裾,卧在他对面,狡猾的与他博弈。可惜到了今时今日,他天天看见她,却已经足足一个月不曾说过一句话。那个野丫头,真是天大的脾气。而自己究竟不仅容忍着,还患得患失的浑身难受。

朗拓看见温岫浅笑间有些愣神,禁不住调侃道:“长卿,该是你的,怎么都是你的;不是你的,怎么也不是你的!这话如今拓原封不动的又退还给你了!”

温岫不以为意的笑笑,朗拓又摇头:“你的心情,拓怎会不知?雅盈一心在我身上时,我也瞻前顾后。待她伤心失望了,我不忍,想回头,她又冷淡。今日看见长卿模样,那滋味便又复习了一遍。”

温岫两番沉吟,还是没有说话,只转开了话题。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的谈天说地,忽然就听见隔壁厢房“砰”的一声,像是摔坏了罐子,随即雅盈“啊~”的一声惊呼。

朗拓和温岫心中都是一紧,连忙跑了过去,才出了房门,就看见阿信手中拿着碎瓷片制着雅盈,一步步走了出来。

朗拓倒吸一口凉气,半响说不出一句话来。

温岫心中黯然,却还沉着问道:“阿信,你要做什么?”

风信子盯着温岫,没有多说一句话,手上的力气加了三分。雅盈惨呼,颈边一缕血痕冉冉而下。

朗拓忍不住,举着双手:“阿信!阿信!有话好说!你要做什么?雅盈……雅盈手无寸铁,你别这样!”

阿信不理会朗拓,仍然只盯着温岫,慢慢的移出了草庐。

庐外温岫的卫士从四方涌了出来,温岫悉数压住,仍旧问:“阿信,你别伤着雅盈,你要什么,你说。”

阿信咽了一口唾沫,冷声道:“我要一匹快马!”

温岫心中一痛,她究竟不愿与他在一起!他想留下她,但他很清楚自那一夜之后,阿信就一直等着今日,她敢挟持雅盈,她就什么都做得出来!温岫没敢再犹豫,立即答应:“好!我给你一匹骏马!”

阿信抿了嘴,没有再说话。

等到快马牵了出来,风信子拉着雅盈上了马,又把绑在马鞍上的饮水干粮包袱一并扯下,不屑一顾的丢在地上,对朗拓说了一句:“要她平安,就别找人跟着,等我平安了,我就放了她,不然我就杀了她!”,说罢,制着雅盈策马而去。

朗拓目瞪口呆,拉着温岫:“如何是好!长卿千万别去追着她!”

温岫苦笑,阿信真是!她知道他不受她威胁,就冲着朗拓的老实去,分明叫他投鼠忌器。他只能宽慰朗拓:“先生放心,我不叫卫士去追。我这就亲自下山,一定会把雅盈平安接回来!”

两人都没有废话,温岫交代了自己的下属,便亲自往山下赶去……

而风信子带着雅盈,要绕过彭城,直往荒坞去。

雅盈虽然不是什么千金小姐,但她在山间的生活可谓安逸,因此阿信带着她风餐露宿,其实是累赘。但阿信不敢放她,她太清楚温岫的厉害。

风信子很警觉,一路上与雅盈须臾不离,直到两人绕过了彭城,也都没有遇到什么麻烦,阿信高悬的心才渐渐平静一些。

春天的淮水两岸,常有连绵的细雨,这对于文人骚客而言大约很浪漫,但对赶路的人而言,却是十足的折磨。雅盈从未吃过这样的苦,常常睡不着吃不下,才刚刚到了荒坞边,人就已经瘦了整整一圈。

看着前方一片荒凉得犹如地狱的坞堡,雅盈心中塞满了愁苦,不禁想起山间的温馨平静。可一转头,她又看见风信子毫不在意的忙碌着。钻木取火、被浓厚的烟熏得直咳嗽、脱下衣裳烤火……这一切阿信都很稔熟,仿佛没有什么能令她伤心难过一般。过往的阿信,一直这样活着么?

风信子驱散了身上的凉意后,就发现雅盈仍穿着湿衣服在那里发呆。雅盈这样子,这一路上天天重复,她已经懒得说话,只是站起来说:“我去弄点吃的,你别到处跑,这儿不是彭城,没准有些荒人,杀人不眨眼的。”

风信子转身就走,雅盈突然张口:“阿、阿信!你旧日天天如此么?”

阿信回头,看见夜幕下的雅盈闪着泪光,温柔而怜悯的看着她。她有些自嘲的笑笑:“你别看这儿荒凉,其实挺好,至少这儿的人不会人模狗样的装。”,说罢头也不回的没入暮色中。

雅盈微微叹了口气,对照风信子,她其实什么也不会。她想了一下,觉得不该干坐着,让阿信一个病人还照顾她,便四处翻了一下,翻出了一个破陶罐,便循着水声,去找水源。

等风信子捉了两只田鼠回来,发现雅盈不见了,不禁生气,正要去找,又看见雅盈捧着一个破陶罐摇摇晃晃的走回来,一脸的笑意:“阿信,我去装了一点水回来。”

阿信有点不耐烦:“叫你别到处跑,遇到了荒人,我可没本事救你。”

雅盈抿了抿嘴,又笑道:“这不是回来了!你放心,我不会乱跑的。你打了什么吃的回来?”

阿信晃了晃手上两硕大的已经掏干净内脏、剥掉皮的田鼠,笑道:“这个,很甜,肉又很细嫩,呆会你就知道了。”

雅盈认不出是田鼠,只是笑着点点头。

等阿信烤好了,先递给雅盈:“吃呗,你要是饿坏了,这笔账要算到我头上了。”

雅盈忍不住笑开,原来阿信也是个别扭的丫头!就在阿信若无其事的淡定表情下,雅盈心里的哀愁减了许多,她笑着接过那田鼠,一口一口的吃进了肚子。

风信子看着她吃光了一整只田鼠,吹了一声口哨,然后闷头填自己的肚子。等自己也吃饱了,她才贼兮兮的问:“方才的那东西好吃么?”

雅盈点点头:“挺好吃,细细的肉,很鲜甜。”

阿信一下子笑开:“那是老鼠肉!”

雅盈一呆,立即觉得胃中直翻滚,不禁抱着肚子一直干呕。可吐了半天她都没能把那恶心的老鼠肉吐出来,只抱着肚子指着阿信,发狠道:“有你这么坏的人!哄人家吃了,还偏偏又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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