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岫轻轻摇了摇头,浅笑着说:“云儿,你到我身边坐着,我教你写。”
云儿撇了撇嘴:“你教了我一个月了,我还不会执笔么?我也太笨了吧?”
不是你笨,是我想温香软玉抱满怀!温岫款款站起来,走到云儿身后,卧下,圈住云儿,握住她的手:“云这个字,有上面的‘雨’和没有上面的‘雨’,是两个意思。你认得这字也懂得念,却不知道,我给你起的这名字,不是你寻常认得的那个。”
云儿微微惊愕,偏头去看温岫,桃腮盈盈,就在温岫唇边。温岫忍不住,轻轻啜了一口,然后又低语道:“云从雨,复回转,是婉转缠绵之意。云儿你婉转轻逸,岂不贴切?”
一句话下来,云儿的脸一下子红透了耳背,伏案的另一只手立即想挣开温岫。不过温岫早有所料,一把擒住,又面不改色语气平淡自然的说:“云儿,你名中需是带雨才贴切。但寻常所见的‘云’,则无‘雨’,你若用错了,就成了人云亦云了。明白么?”
话到此处,温岫说得字字珠玑,连语气平常的很!但云儿知道温岫拽文,分明话里有话!她很想找话堵住温岫,可是转眼一看,翰墨一样白痴的看着两人,她又张不开那个嘴。
恨极时,她肘子往后一撞就动起手脚来。但温岫早有所料,没过招两下,云儿整个背就已经贴在温岫微微发热的胸腹上。
“还说会执笔呢,你看你把笔握得这样紧,怎能写出一个婉转缠绵的姿态?”,温岫面色如常,语气似乎微微有些愠怒,只朝云儿的右手示意,然后又偏着翰墨伏在云儿耳旁,逗弄她的耳垂,轻轻往她耳内吹气,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道:“云儿该想想那日明月楼里云朵儿的姿态,就一定能写好这个从雨的云字。”
温岫!你个人模狗样的大流氓!云儿不顾一切,霍的一声站起来,右手还紧紧握着一支笔,自己身上已然甩了一身的墨汁。可人家温高门,一身素衣依旧雪白,款款姿态,丝毫没有撼动。他伸手弹了弹衣裳,轻轻蹙着眉:“云儿又淘气了?究竟哪里不自在?”
云儿睨着温岫喷了一口气,抢到翰墨跟前,一把揪起翰墨,右手的笔刷刷的在翰墨脸上刷墙:“我叫你装!你这个人模狗样的臭小子!我叫你装成个乌龟王八蛋!”
“你以为你多念了两本书就敢在我面前装孙子么?!臭小子,我不把你收拾干净了,你还以为我好欺负!你要是再给我装,我就!我就把你阉了!”
翰墨压根就不明白云儿突然发飙是为什么,更不明白他哪里惹着云儿,让她好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倒让他吓了一大跳。随后他听了云儿后面一番话,才明白自己那里得罪她,立即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拼命挣扎着向温岫求救:“公子!公子!我、我!公子救我!”
看见翰墨一脸的墨汁,染成了个大黑脸,温岫心里在滴汗!云儿,你也太彪悍了吧~~~他双手交握着,闲闲的看着云儿折腾,最后轻轻说道:“云儿,翰墨方才是造次冒犯了你。但他心里在意你,不知道你扭捏的脾气,只能试探着你而已。你便大方一些,不与他计较便是了。”
呃~温同学,不带你这么找替罪羊的~更不带你这么道歉的~~
云儿听见了住了手,横了温岫一眼,冷哼一声,甩开翰墨,刷的一声奔了出去。温岫一声低笑,也后脚跟着也跃了出去。
温岫的茅舍其实坐落于南山深处的一个山腰上,往下是一山谷,往上则是层峦叠嶂。云儿出了茅舍,攀着早已经熟悉的草木,直往山谷掠去。温岫紧随其后,须臾抓住了云儿的手,把她抱在怀里:“翰墨也不过一点不敬,云儿教训过了就算了,怎么还跑掉了?”
云儿飞掠中没能耐和温岫斗,被他紧紧抱着之余只能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腰,骂道:“早就给你添过一张脸了,你怎么总不带着?想想也是,主人家都是没脸猫,下人就更不在话下了。我要是不把他那城墙厚的脸皮刷好了,真对不住在你这儿又吃又拿的!”
温岫一声低笑,突然一个鹞子翻身,吓得云儿揪着温岫闭着眼尖叫。等她睁开眼时,温岫挽着她坐在山谷的一棵李树上。
南山深处无人至,这李子树挂了一树的果实,却无人采摘,看得云儿满眼痛快,立即忘了方才的羞恼:“哎呀!这么多好东西!真是!”,说着她摘了一颗,又笑嘻嘻的咬了一口,可下一刻她的一张脸却立即皱成一团,嘴里的李子吐都没那么快:“怎么那么酸!”
温岫低笑,双手抱在脑后,身子斜斜倚在树干上:“南山里果实挂枝头的事也太多,却不是什么都能放进嘴里尝着的,云儿奔走四方,这道理都不知道么?”
云儿苦着脸:“你知道怎么不拦着我?酸死我了!果然,物出主人形!看着人模人样的怪讨人喜欢,实际上肚子里一腔的酸水,酸死我了!”
温岫不以为意的笑笑,伸手把云儿拉下躺在他怀里,轻声问:“很酸么?要我帮你?”
云儿蹙眉,奇怪问道:“你要怎么帮我?”
温岫一笑,吻住了云儿。直至云儿脸上红云乱飞,气喘不已,温同学才淡定的放开她,浅浅的声音说道:“我与你分担些,也算帮你的忙。”
云儿低叫一声:“你胡说八道!”,说着伸手要揍温岫。
温岫一手捏着云儿:“哪儿胡说?你现在嘴里还酸么?”
云儿气馁,答不上来。
温岫又笑着在她耳旁说:“日日到了夜里就和我闹别扭,为什么呢?早前在船上,醒着的时候就把我推到一旁,做了噩梦又恨不得钻到我肚子里去。到了眼下不怎么做恶梦了,就日日别扭,居然大夏天里还卷着被子,云儿,你也不嫌热么?”
“山里面本来就不热!”,某人有点嘴硬……
温岫轻轻叹气,语气里有点失落:“是么?常平伺候你沐浴,告诉我你身上长了痱子。她素常做人有分寸,自然不会直接说,但她一句‘只怕是捂出来的’,跟直接说你讨厌我无异。云儿,你真这么讨厌我呢!”
温岫话中有微微的抱怨,云儿没在别人嘴里听过。她只听见常平报给温岫说她身上长了痱子,她便浑身痱子痒痒,又觉得一冷一热的难受。想了半天,她吞吞吐吐说道:“我哪有讨厌你!”
温岫一笑,颇为自得,紧接着顺势而上:“不讨厌么?那夜里不许再折腾个没完没了,乖乖睡着,好么?”
话到这里,云儿完败,只得乖乖答应了某些满腹墨水的同学,早前被拐着弯吃豆腐的事情也忘了个干干净净……
作者有话要说: 调调情。
☆、南山隐(4)
这天夜里,云儿沐浴之后回过神来,才发现她好像又被温高门给算计了。她心里不爽,总觉得自进了山她就一直被温高门欺负着,因此也不穿鞋,也不上榻,光着个脚丫子,就在一旁满腹怨念的数落温岫的不是。
她不爱舞文弄墨的,偏偏他总有能耐让她在书房呆上一个时辰;她厌恶吃药,为此编排捉弄过朗拓,可上山至今,她每天的药都没停过;她不喜欢穿裙子,他也知道,可是最后她穿的衣裳还是宽宽大大的一点都不利索。自她上山之后,许许多多往日她从不计较也无处计较的东西,她在他的威逼利诱下不得不一一计较。比如,吃饭的时候不说话,不发出“嘎吱”的声音;每天要沐浴才上榻,换出来的衣裳要放在常平拿得到的地方……虽然在山里面不愁吃喝,可是算不上真正的自由自在。
温岫换了衣裳、打发了常平,就看见云儿盘着腿坐在几案旁,微低着头,在数手指。
“云儿,夜深了,怎么连鞋也不穿的坐在那儿?”,温岫说着走过去。
云儿抬起头:“我在算你算计了我多少东西!”
温岫笑,轻声问:“哪里算计你了?”
“你天天算计我!”,云儿撇着嘴:“今天还算计我!”
温岫了然,拉着云儿的手把她抱起来:“今日你可是亲口答应了夜里安寝要老实的!过来让我看看你背后面的鞭痕退干净了没有,还有痱子都长哪里了?”
云儿咬着嘴唇,满脸红云的环着温岫的脖子:“不让你看!没见过人一天就想着脱别人衣裳的!”
温岫挑眉,把云儿丢在榻上,刷刷两下把她背面翻了过来,然后削了衣裳。云儿哇哇乱叫兼之手舞足蹈,闹得温岫大手压住她的背部,低声说道:“你这手舞足蹈的乱动,可是在引逗男子!”
云儿一呆,连忙停住,这才觉得温岫的手在她背后轻轻游走,而后又听见他问:“往日连问也不敢问你,究竟是谁打的?用这样的力道,直至今日还留着痕迹。”
云儿轻轻吁了一口气,低声说:“能别问么,我都忘了。”
温岫轻轻摇头,用拇指轻轻揉按云儿背后的督脉,最后把她抱在怀里,才说:“你没忘,所以才会天天都做恶梦。云儿,你不要怕,都告诉我,说出来了才能忘掉。是孙天师打的?”
云儿很久也没有说话,身子却挨近了温岫。
温岫手臂加了力道,把她紧紧抱着:“才问你就开始害怕,还逞强么?”
温岫抱得她有点疼,那些强制的逼迫感,反而让她有了安全感,她紧了紧拳头,半响才轻轻说道:“我盘算着净身礼的时候跑出彭城的,可是被捉了回去……”
“他……真像恶鬼似的……我还没这么怕过谁,可我看见他光着身子,我真害怕……后来他就打我,我也不知道用什么打的,然后……他……”
话到这儿断了,温岫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怎么了?”
云儿怕的发了狠,一口就咬在温岫胸口:“不说了,我真不记得了……”
云儿咬的有点重,因此辣辣的,温岫低低的笑:“你真是张口就咬,可恶得很!你不懂男子的心思,孙天师那样的人,野心勃勃,你越违逆他,他越想了歹毒手段对付你。偏你就是一只小野猫,只懂得张牙舞爪的惹人生气。”
“谁是野猫!”,云儿气结,不服气的反驳:“他人坏,还怪我么!你不知道他多恶心,围着一圈人还干那事!打得我趴在榻上动都动不了,还舔我背后的伤口,我这辈子都没这么疼过!不过这些,比起后来的,都不算什么……”
云儿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声音越说越小:“我躲在被子里听见他干他的那些女人,真是j□j,我足足听了一夜……想起来我还想吐……后来关在不知道什么地方……我那时候真埋怨自己为什么不死了拉倒……”
温岫听得沉默,心酸心痛之余却不得不承认,虽然孙彦手段荒唐,对云儿用了这些惨无人道的法子,但其实他有的是机会强、暴云儿。究竟最后他没有来得及这么做,或者他待云儿多少是不同的。虽然他曾恨不得亲手宰了孙彦,但云儿的失而复得,让他心怀感激多于怨恨。究竟云儿还活着,究竟云儿的成人是由他引领,因此他能比云儿多一份平静来看待过往:“云儿究竟还活着……孙天师净身礼,动静大得连整个平天山都不得安宁。我真希望你还能像上回出彭城那样,金蝉脱壳就跑了。可惜……孙天师把你捉回去了……你这脾气,太过桀骜不驯,害了你,也救了你。他是有心要你,所以才费尽心思折磨你。”
“……”
“他把你关进黑房,用冰钉钉住你的手脚,都是为了让你服气,可惜缘木求鱼。”,温岫说的有些感慨,最后敞开胸膛,将自己的心事娓娓道来:“云儿,你不要刻意忘记昨日。哪一天你能回想那些可怖的事情,你就再不会做恶梦。”
云儿一直静静听着温岫的话,没有出声,许久后才问:“温岫,我在彭城的时候,你都知道么?”
温岫静默,最后长长一叹:“云儿,我差点就丢掉你了……”
云儿听了就明白,其实温岫是知道的……她心中一阵难受,不禁松了松手,嘴里却帮着把温岫没说完的话说完:“我隐约听得到你们说话……温岫你故意放我走,让孙彦觉得你再也没有法子……”
云儿很细微的动作,温岫感觉到了,他有点在意,于是更加抱紧了云儿,又把她的手握紧,低声道:“我并不能料事如神……”
温岫话到嘴边留了一半。他一贯清淡,也知道云儿话头醒尾,并不需要事事说明。更何况在这份他未曾预料的感情里,他在儿女情长与家国责任中挣扎辛苦,那过程中的苦涩与失而复得的欣喜,是万难向云儿一一道明的。
然而,此时的云儿,并不懂得,人生的智慧,并非止步于懂得世道人心,宽容理解信任是需要经历过后才能领悟,对人心的透彻,需要洞悉其为恶时的恶,更需要勇气去宽容其向善时的善。此时温岫断了一截的话,令云儿多少留了戒心,让她觉得温岫内心潜藏着足矣吞噬她的可怖。
温岫没有得到云儿的回应,便翻身俯视云儿,手指流连在她脸上,最后窝在她的颈侧呢喃:“云儿,我差点丢掉你了。净身礼那夜,我将《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念了不下几千次……”
他的话,很轻很轻,却有很重很重的心绪和很宽很宽的释怀,仿佛一剂芬芳瞬间弥漫,令云儿褪去了那些猜疑,她讷讷接话:“你是来救我的么?你是真的为救才来的么?其实我知道没人会来救我的,明月姐自身难保,必然是不来的,我没想到你会来……你真是来救我的?”
温岫微微一笑,略略抬头,看着云儿的眼睛:“是。大哥原本希望我去淮南与他并肩作战。其实到了那刻,孙天师已不能扭转乾坤、左右战局,我去会他,只是要救你。”,话到这儿温岫有些停滞,而后朗朗笑开,轻声道:“我对自己说,只要你活着,无论他对你做了什么,我都不计较!”
云儿微张了嘴,定定看着温岫:“温岫……你要我活着……”
温岫拂开她脸上的青丝,看了一会,又叹:“云儿,你……或许我是迷恋你这张脸而无从自拔……”
话有些挫败哀怨,却只是一个借口。云儿情窦初开,未必懂中间深意,然而这仲夏夜的软语,让她分明感受到了什么。她看着温岫,有些无辜,又有些了然,更有渐渐浸染的一点点快乐。温岫没有再犹豫,轻轻的、宛如品尝世上最珍贵的琼浆般品尝云儿。
云儿没有再拒绝温岫,很自然的抱着温岫的颈项,任由温岫轻吻她的身体。
这一夜,是两人再度相遇后第一次毫不避讳的共同面对曾经的经历,也是两人第一次如此甜蜜而平静的共赴巫山云雨。
温岫很耐心,直到铺垫足够、云儿适应了他的存在,他才放肆的倾泻着连日来压抑的热情。
到了此刻,一句食髓知味已然难以形容温岫的沉醉。他本不是压抑自己的虚伪君子,何况在他在意的云儿跟前。他想走的更远得到更多,所以用尽方法,引导云儿如何回应他,最后他便在她的青涩中索取了更多的深入骨血的欢欣:
“云儿,喜欢么?喜欢我这样要你么?……”
“告诉我,你喜欢,你说你喜欢,我立即就给你……”
“云儿,别怕……别哭”
“云儿,别忍着,别捂着嘴,我喜欢听你的声音,你这样喘息,是世上最好听的声音……”
“云儿,亲我,别害羞,亲这儿……”
“小东西,你真叫人舍不得离开……”
……
销魂时,云儿被他带进了天堂;折磨时,云儿觉得他像地狱的恶魔。意乱情迷中,云儿彻底的领受了鱼水之欢的滋味,也在温岫的刻意引导下,渐渐消退了荒唐孙天师对她造成的恶劣影响。而在这时,她却终于明白,温岫,不仅仅一肚子刀枪,还一肚子的墨水,黑得看不出别的颜色来!
作者有话要说: 温岫曾经的算计会给他带来大麻烦。
☆、南山隐(5)
第二天醒来时,云儿没有看到温岫,只有常平卧在榻边,一贯恭敬的:“云姑娘醒了么?常平伺候您起身。”
温岫有点太给力,她觉得有点累,但她更在意温岫居然丢下她不见人了!
“温岫呢?”
“二公子一早起来就领着阿忠、牵着猎犬进山里面打猎去了。那时您还未醒,公子说不许打扰您,任您睡够,所以奴婢才没有唤醒您。”
云儿扶着被子坐起来,扶着额头问:“一早么?现在什么时候了?”
“快午时了。”
这么晚了?云儿吐吐舌头,不禁有点脸红:“那个……把衣裳给我,我自己穿就好。”
常平浅笑着:“公子吩咐了汤药给姑娘浸泡,还说云姑娘不爱喝药也无妨,但要浸泡汤药,身上的疤痕才能消。”
云儿撇了撇嘴,又说:“那个……泡就泡,可总要穿衣服。”
常平取了衣裳提云儿穿上,不免都看得见云儿身上一串串的殷红,她怕云儿尴尬,因此说道:“姑娘浑身雪一般的白,又极细致,若能早些消了辈后面的疤痕,可是难得的。”
云儿其实不大在意这些,因此也没有接常平的话,只是转到屏风后面,把自己浸到药汤中。常平在后面备好了衣裳,又转进来,用水瓢轻轻在云儿后背浇淋,轻轻说些家常:“云姑娘这一身的雪肤,真叫常平羡慕。汉人里头,常平见过的也就吴地的女子有这样白皙细致的皮肤。”
云儿玩着水,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常平答话:“我么,我很早爹娘就死了,我没计较过我是汉人还是胡人。”
“想是汉人罢?看姑娘的眉眼,真没有北面胡人深目高鼻的样子。何况,常平耳拙,觉得姑娘话音里有些吴语的口音。”
“姐姐也能听出来?我自小说话就这样子的。姐姐,你是温岫的家人么?我听你说话和他一个味道,都是洛声。”
“常平么?常平是公子家的家奴,世代都是跟着温氏,甚至跟着温氏的先祖南渡南梁。”
云儿笑,原来当奴婢也能当出个世家来:“姐姐算起来该和温岫很亲近的?”
“二公子么?”,常平语气愈加柔和:“奴婢的母亲是公子的奶娘,因此常平五岁时就跟着母亲伺候公子了,那会公子还抱在怀里呢。”
“是么?姐姐一直跟着他,应该都很知道他的?他小时候淘气么?”
“二公子么?家里老爷说得好,男子小时候不淘气,那也没出息,二公子自然也不例外。不过,二公子长大之后待人待事温和也是出了名的。虽然如此,家中却无人敢不尊敬他,这也是他为人庄重的缘故。”
云儿又笑,庄重么?装的吧!他要让人怕他,暗地里不知道使了多少心思,那里是什么庄重的缘故!但她没有说出来,毕竟常平与温岫可不是寻常关系。
两人闲话中沐浴毕,云儿另外换了衣裳、正要让常平绾发的时候,温岫走了进来。他看见云儿满脸红霞,颇有些娇柔不禁之态,不禁笑道:“劳累娘子,相公这厢有礼了!”
常平听得温岫如此罕有的俏皮,禁不住笑了:“二公子好不诙谐!”
云儿脸上又红了两分,只轻啐了温岫一口,抿着嘴不说话。
温岫知道云儿年纪还小,又初经人事,也不敢由着性子和她调笑,只打发了常平:“常平先下去吧,我猎了一些野物回来,你看看那些皮毛可用。”
待常平下去了,温岫在妆奁里挑了支黛笔,浅笑着说:“平天山间时,你问我为何给你画眉,当日不知道怎么答你,今日终于弄明白了。云儿,日后,我日日给你画眉,可好?”
云儿呆了一呆,眼睛里涌出一抹期待,脸蛋似乎熠熠发光:“你说日日给我画眉么?”
温岫浅笑:“云儿,好不好?”
云儿咬了咬嘴唇,又有些迷惑:“真的日日都画么?若我不在这儿了呢?”
“云儿不在这儿要去哪里?”,温岫又笑,云儿似乎对画眉这件事情有点不大一样的情绪。
说话间,温岫为云儿轻扫峨眉,待他放下黛笔,取了一把小铜镜给云儿,与她一起照镜:“画峨眉,点绛唇,妆成一株海棠对镜照。”
云儿浅笑,偏头轻轻蹭着温岫:“你在夸我么?”
温岫低笑。云儿听到温岫胸腔的震动,眼中便有些沉溺,轻轻叹道:“以前常常做梦,梦见一睁开眼,就看见一个男人为一个女人画眉。我看不清他们的模样,但却觉得他们很好看……”
温岫皱眉:“常常做梦?都一样的梦么?”
“嗯……”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何况总做同一样的梦。云儿,莫非那个梦有些缘故?”温岫挽着云儿起来:“画眉……云儿,是不是你父母当日恩爱,所以你看见了就记着了?”
云儿变得迷茫,却久久不语,最后才低声说:“我不知道。但我做这样的梦,只会笑醒,从不会吓着的,所以我总觉得有人给画眉是很好很高兴的事情。”
温岫笑开,拍了拍云儿的背:“难怪我一给你画眉,你就像个呆子。走吧,咱们去书房,今日就学个眉字。”
云儿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心情不错,也不计较温岫说她是呆子,但她不愿去书房闷着:“温岫,你为什么去打猎不叫我?我今日不要去书房学什么鬼字,会了又不能当饭吃。”
“呵呵,”,温岫笑得有点暧昧:“你么?往日像只惊弓鸟似的,我稍微动弹,你都会醒。昨夜就不知道是什么缘故,睡的那样沉?我起身、穿衣裳、洗漱,你一概不知?”
云儿立即脸红,梗着脖子瞪着温岫,半句话也说不出来。温岫又好笑,搂着她哄到:“我也是突发奇想,大夏天打猎有什么趣味?等到秋天的时候,猎物膘肥体壮,我再带你去,咱们真正的集腋成裘,给你做一件裘衣好不好?”
云儿撇撇嘴:“你突发奇想就丢下我,改日我也突发奇想跑出去玩!咱们正好谁也不碍谁。我自上船到现在,整日像只猪一样的窝着,手脚都硬了,真难受!”
温岫叹了一声,想想,又说道:“早知道你这野猫,圈养不得!也罢,我教你练剑,好么?”
云儿眼睛亮了亮:“你的剑术比我好。”
温岫笑哼一声:“你那也叫剑术么?乱舞一气,唬那些欺软怕硬的小人罢了。”
云儿想了想,没反驳。确实没人认真教过她怎么舞剑,了不起教她怎么逃命、怎么藏匿、怎么追踪而已。看过温岫或者孙彦的招式后,说她不懂,她也服气:“我是不大不懂,那你就教我呗。”
“你倒实在的很!”,说着温岫一击掌,翰墨便捧着一个托盘走出来。
翰墨昨天吃了云儿的亏,吓坏兼且气炸了,只觉得云儿这婆娘怎么这么刁钻凶悍,这回又红着脸想怒不敢怒、想看不敢看的走到云儿面前,低声招呼了一句:“云姑娘!”
云儿自然知道翰墨的心思,她眸子一转,嘿嘿一笑,凑到翰墨面前:“小子,你不是狂得很?你要是敢当着他的面把你心里的话骂出来,骂我是肚子里没料的草包,我就夸你一句‘有种’!不然呐,我把你肚子里那假模假式的一点墨水抹到你脸上,好让你长长脸,你还不谢我么?一脸扭捏干什么?”
翰墨一下子脸蛋通红,语无伦次的争辩:“小人不敢……什么……我才没有……”
云儿一声嗤笑,横了温岫一眼,讥诮道:“哎呀,这世道人心!真正是不管你穿了绫罗绸缎还是个乞丐,但凡有些强过别人的,就一门心思的踩着别人。偏偏这高人一等的心思还藏得紧紧的,以为别人瞧不出来。”
温岫笑开,云儿么?看得透彻,所以才这样无所畏惧,理直气壮的过自己的日子。他走上前,从翰墨手中的托盘取过一条细链子,转到云儿身后,轻轻拨开云儿的头发,又把那夜明珠挂在云儿胸前,然后把出云剑拿起来,才对翰墨说:“记着云姑娘这一番话,你若是能琢磨出些味道来,就是你的造化。云姑娘虽然不比你知道多一些典故,但要论为人处世,你快马加一鞭尚且赶不及,所以,别委屈了,下去吧。”
翰墨耷拉着脑袋,哭腔着应了声是,就下去了。
温岫看着出云剑,浅笑道:“在彭城,我解剑相赠,奈何,云儿三番两次弃若敝履。头一回,在平天山边的水道,我拾了给你;第二回在彭城西面密林,我看到出云剑,知道你一直努力活着,所以才……云儿,这剑,你不能再丢了。”
云儿自温岫把明珠挂在她胸前,就一直摸着那明珠,听到温岫这样说,不禁动容:“彭城西面……我不是故意丢的……我被关在黑房子里,全身的衣裳就没有了,只剩下这颗明珠,那时候我真觉得是天意,是老天要我活下去的意思……”
“那你永远也不要把它取下来,”,温岫握着云儿胸前的手:“无论在遇到什么事情,你都不要把它取下来。”
云儿依进温岫怀里,细细的摸着那枚明珠,然后轻声答应:“我不把它取下来,要不是它,我没准饿死了。”
温岫一笑,转开话题:“不是说要跟我学剑?到时候辛苦,可别哭鼻子!”
“谁哭鼻子!”
“还有谁?我不知道尝了多少又苦又咸的眼泪了……”
“胡说!”
……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情绪很波动,明后天就休息了。
☆、南山隐(6)
温岫教云儿练剑,并没有强制云儿先练扎马那样的下盘功夫。他总有些私心,觉得自己能够很好的护着她。何况云儿原本常年追掠敌人行踪,最擅长的还是轻灵飘逸的身法,若要再学些扎实的功夫在身上,就不免事倍功半、吃力不讨好。
云儿素来只求结果,不问原因,原本就不是讲求一步一个脚印的踏实之人,眼下看见温岫直接教给她一招制敌的招式,自然是心花怒放,学得倒也十分认真。
不过半个月,云儿跟着温岫的步伐,也能用出云剑挽出朵朵剑花,渐渐能与温岫对招拆招。
到了中秋月明夜,温岫云儿各着白衣,任由常平祭过月神,便牵手走出茅舍。
茅舍旁一片竹林,经营多年,有枝叶相扶的姿态。此时一轮清月耀明堂,一阵秋风滑过,惹了漫山遍野的树叶婆娑,更助恬静阔朗的意境。
云儿侧耳倾听,笑着对温岫说:“你听,一阵一阵的风,吹的满山好像有人在说话!”
“风过也,松涛成海;月明矣,枝叶相扶。”,温岫浅浅回话,看着云儿越来越多发自内心的笑容,他由衷的觉得幸福,因此山川动容、草木含情。
云儿挣开温岫的手,月下纵情飞掠,留下白衣翩跹:“温岫,你来呀!你带我去竹子顶上摘月亮!”
温岫好笑,便纵身掠去:“好!待我剪一段月光,挂在你窗前!”
两人在竹下起舞、又仗了竹枝在月下拆招,衣袂飘举间似轻云遮月、似鹤影滑翔、又如柳絮逐风。
随后追赶而来的常平、阿忠看了不敢上前打扰,只躲在角落说些悄悄话。
“二公子这样宠着云姑娘呢!阿忠叔,你说二公子是不是真会娶了云姑娘做夫人?”
阿忠一身短葛衣,五短的身材,吐纳有致,却是暗藏身手。他平着脸,话语中却极温和的:“常平究竟也说傻话了!眼下公子和云姑娘不是很好么,神仙似的。”
常平轻笑两声,嗔怪自己:“是呢,常平跟着公子在山间也有十年了,却还是个大俗人,公子那些不理世事的心思,常平自问尚不得一两分呢。我看着云姑娘真不是寻常人,这样的容貌姿色,偏偏那脾气对了公子的。他们两人在一处,连公子也生动了许多。所以常平总在想,两人如此般配,若能正了名头,该是多美满的事。”
“唉!”,阿忠轻轻一声叹:“这位云姑娘……真正是江湖草莽,她那脾气,细数了没有一样是好的。好好一个姑娘家,说话粗声粗气的,一言不合,‘老子’前、‘老子’后的。也不爱把自己收拾干净,见了好东西眼睛就放光,还把翰墨那小子气哭了好几回……老阿忠看,折在她手里的人命只怕不下十条!就这样的姑娘,且说不到她的来历高贵不高贵,老爷夫人就自然不允的,还说什么正了名头。”
常平听完也叹气,有些发愁道:“是呢,单就门第,云姑娘绝不能正了名头的。只是我跟在她身边伺候久了,也渐渐摸出些她的脾性来。人是粗糙些,却从来不装模作样。从一来,就那副样子,到今天公子那样宠爱她,她还是那个样子,规矩粗糙,却并没有趾高气扬。常平看她为人处世,心里是极清楚明白的。”
阿忠沉默了许久,随后才接到:“公子十一岁出远门,老阿忠就一路陪着,早些年,公子身边实在孤清了些。那时候老阿忠就在纳闷,膏粱丛里的金枝玉叶怎么就忍得住这些日子。今日想起来,只怕是时候不对,遇着的人也不对,才独自一人。云姑娘千百样不好,但她来了,这山间茅舍就不一样了,如常平你说的,连公子也生动了。好不好,阿忠是不知道的,公子那样明白的人,他觉得好,便是好了吧?旁的事,也不是咱们这些下人能太过问的。”
常平虚心应是,心里说,二公子那脾气,别说下人,就是正经老宅里的长辈,过问了,也未必有用。
然而此时,所有人都不知道,当他们以为自己料想到未来会有什么困难时,未来的困难却远远出于他们的意料。所以明天的明天,永远是未曾打开的糖果,只有吃下去了,你才知道是蓝莓味,还是榴莲味……
温岫两人在竹子顶端吞风吸露,足足当了一回神仙,才借着竹子的轻摆荡了下来。
云儿的袖子太宽大,不免挂着了竹子,撕裂了衣裳。她举着袖子撇嘴,埋怨温岫:“你看,袖子又坏了,没事穿那么宽的衣裳做什么?就这布料,能再做一件衣裳。”
温岫看了两眼,不以为意,拉着她往回走:“夜了,回去早些歇着,明日我教你下围棋。”
云儿翻白眼,扯着温岫直接说:“温岫,我喜欢穿窄窄的,精神利索的武士袍!”
“早前你对常平说不喜欢穿衣裙,常平揣测着,便一大一小的男子宽袍给你我准备。”,温岫微微不悦:“你不爱女子那样穿裙子、挽发髻,我知道你的脾气,又看见你穿着与我一样的衣袍,也算姿态潇洒,便没有说什么。可你究竟不是男子,若穿着武士短袍,旁人还不以为我有断袖之癖么?成什么样子?”
“何况,女为悦己者容,云儿就算说不上对岫情有独钟,至少并不厌恶。你什么时候也正经穿一回姑娘穿的裙子,梳上发髻,佩着步摇,像个女子一样走到我面前,让我看看你上了妆的样子?”
云儿咬着唇,眸中波光潋滟,半响不说话,随后说:“温岫,你生气么?”
温岫笑笑,有些哀怨的:“不生气,只是难受。雅盈待你好,她拉着你穿她做的曲裾,你不仅乖乖穿了,还抹了胭脂,多美丽的样子。我么……自认对你不比雅盈差……可惜你……哎!”
云儿微微垂了头,有些丧气,又有些委屈:“姐姐好脾气,我不喜欢也不敢骂她……在你这儿,才能想干嘛就干嘛……”
温岫又一叹,那哀怨不觉又加了两分:“你倒是自在了,我么,只好委屈一些将就你……”
话音刚落,云儿一咬牙,郁闷说道:“算拉!好像我真的欺负了你!我以后再不嫌弃这个,偶尔也穿一穿那劳什子裙子,好了么?你这样说话,我耳朵都发颤!”
温岫心中一乐,不动声色的握紧了云儿的手:“好,我不迫你,你哪日想着高兴了再穿,好么?”
云儿又撇撇嘴,一句话也没有说。
第二日,云儿举着那套镶回字纹衣襟的黑色衣裳,吞吞吐吐的对正要给她穿衣的常平说:“姐姐,今日,我不想穿这个……”,话未说完,脸又红了起来,只拿着眼睛偷偷觑着一旁的温岫。
温岫心中一喜,满心的笑意满的差点泼了出来,只因想到她的脾气,只能狠狠压着,借口玳瑁簪子不合用,转了出去。
常平不明所以,看着温岫以这么奇怪的理由出去了,低喃道:“这玳瑁簪不是用了好几年了,何时变得不就手了?”。
云儿撇撇嘴,又垮了嘴角:臭温岫!百变的花样!她鼓了鼓勇气,对常平说:“他才不是那什么簪子不好用!姐姐……我……有裙子在这儿么?我答应了偶尔也要穿裙子,像个姑娘的打扮!”
一溜儿说完的话,像是完成作业似的,跑得飞快。常平没有再次问主人意思的规矩,足足想了好久才明白云儿的意思,禁不住笑了出来。
云儿看见常平笑了,又丧气又尴尬的:“娘们的衣裳我也穿过,没什么大不了的!”
常平又是一愕,终于明白云儿不是粗鲁,实在是不习惯,因此连忙轻声安抚:“这有什么呢!照奴婢看,云姑娘穿了和公子一样的衣裳,也真是好看得紧!若要正经穿了姑娘的裙装,就了不得了。姑娘等一等,奴婢去找两套来,您试一试,看着好看,又穿着自在了,咱们就穿着,可好?”
常平没有笑话她的意思,话里话外甚至觉得她穿了男子的宽袍也不错,因此云儿减了尴尬。随后常平选了两套裙子出来,一套是茜草染的茜红纱细折裙,那颜色真如天边云霞一般的美丽;另一套雅致一些,折枝梅花的衣襟,月白的右衽长袍,虽然是女装,也十分干净利落。
云儿觉得那月白袍子很干净,心里想穿着也会很自在,但是手里捏着茜红纱裙,又觉得满手柔软,满眼惊艳,因此犹豫了半日,都没有下了决心。
常平看了便建议到:“云姑娘,奴婢方才在箱柜里收拾衣裳,一眼就看上这茜草红的裙子。这颜色染得真叫得意,奴婢看了真觉得心都开了,您肤色这样白皙,若穿上它不知道怎样好看呢。那月白的虽然做的雅致,但您不妨试试纱裙?若往后天气冷了,再不好穿纱裙了。”
云儿听了,便有些期待的说:“那……姐姐,我就穿这个。”
茜草染出美人妆,纱衣叠做云霞绮。衣裙簌簌,一层又一层的云霞堆叠,妆成天边云霞般的美人。
云儿才换了衣裳,常平默默。
“鸟恨渡别枝,鱼羞潜水底。何以笙箫默,茜纱砌云霞。”,温岫手里拿着檀木盒子,目不转瞬的看着云儿,话却对常平说:“常平也看的话也说不出来了么?可见我再吟咏些句子也枉然!”
常平款款行礼:“奴婢词拙,真形容不出那样子来!”
云儿摸了摸身上的衣裙,扬起头来笑问温岫:“我穿这个,好看么?我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颜色。”
温岫笑开,应道:“是,我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颜色。”
常平听出了温岫那一语双关,只笑着又行礼:“公子,奴婢这就退下了。”
温岫看也没看常平,只挥了挥手:“常平一贯的好,公子有赏。”,说着扶着云儿的肩,细细看了起来。
云儿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扯他:“你干嘛一直看!早知如此,我就不穿这玩意。”
温岫吻了吻云儿的额角:“我都听见了,你不也喜欢这衣裳的颜色。你喜欢就穿着,何必扭捏。”,说着又扶着云儿卧了下来,在镜前端详:“常平伺候人是最贴心的,偏偏还有些审美的功夫!看她选的这衣裳还有你的发髻,就知道她功夫深。只是颜色既然鲜亮,也需得有些发饰,才越发显出你的容貌来。你看看,这小玩意你喜欢么?”
温岫说着掀开了手里的盒子,里面色泽莹润的珍珠穿成了流苏,正是一柄珍珠步摇。
云儿惊叹,执起步摇,用手捋着那珍珠流苏,玩了一会,又有些着急的攀着温岫:“是插在头上的?你快些带给我看看呀!”
温岫低笑,将珍珠步摇插在云儿发间,那一身的茜红在珠光的映衬下,就有了神韵。云儿说不出,摸着脸叹道:“真好看!”,说着又想去摸那珍珠流苏。
温岫拉着云儿的手,看着镜中的云儿,浅笑着问:“什么好看?珍珠无主亦无神,茜纱有色空遗恨。云儿,是什么好看?”
云儿笑开,轻轻说道:“你今天说的,我好像听懂了,你说我好看是么?”
温岫一笑:“我说的么?我何时说?不是你自己夸的自己么?”
云儿笑哼:“你就知道要装!”
……
作者有话要说: 无话可说……
☆、南山隐(7)
云儿穿着那身云霞般的茜纱衣,与温岫相携着才走出房门,就迎面撞来翰墨。
翰墨看见云儿的模样,一张嘴张得能塞下一枚鸭蛋,半响回过神来,竟然转身就跑得没影。
云儿撇撇嘴,对温岫说:“往日听说你们高门的做派怎么怎么得,杯子摔在跟前连眉头也不皱一下的。那臭小子怎么见了鬼的样子,掉头就跑!哪天逮着机会,看我怎么收拾他!”
温岫摇头:“云儿,你穿了这身衣裳该少张口,一张口就露怯。”
云儿眸子一转,笑得露出瓠翕般的牙:“嫌我说话不动听么?切!家里养着的畜生那么好吃,你还赶着天黑、吹着冷风的跑出去打猎干什么?你们闲得蛋疼,不就是爱犯贱、瞎折腾么?”
温岫又在滴汗,话说,他不想她这么说话,她偏越说越粗糙。他叹气,只觉得像她这般毫无顾忌的生活,分明把素来守着规矩论着文雅的他压得毫无招架之力。不行,再任她肆无忌惮的,别人不说,翰墨那小子就要被带累坏了!
说着两人转到了膳房,先安静用了些餐点后,阿忠就进来禀报:“二公子,老爷来了家书,还有大公子也来了书函,您是否到书房看看?”
温岫看了云儿一眼,又吩咐常平:“常平伺候云儿吃药。你要看着她一滴不少的喝完了,才许她离开膳房。”
云儿咬着嘴唇,瞪着温岫:“没病没痛的,整天捧着药罐子干什么?”
温岫轻轻一笑,起身翩然而去:“是么,不喝也无妨,到冬天的时候你可不许伸手到我身上来取暖。”
常平很忍不住,低头捂着嘴笑,然后含着笑意对云儿说:“云姑娘,常平准备了蜜饯,吃了药,含一块蜜饯,也就不苦了。”
云儿大眼瞪小眼,对着温岫的背影直喷气。
……
温岫卧在书房几案前,案上摆了两份书信。一份是他父亲在他母亲督促下写的一封家书,大意是入秋了,要他保重身体,又提前要求他今年过年务必回家参与宗族祭祀。
另一份是大哥温乔的书信。信中提及他好生安抚了在明月楼里被云儿屠戮的甲士的家人,也瞒住了家中的父亲长辈。但话里话外颇有些责备他的任性,很有兄长的威严和包容。另外又要求他务必回家过年,藉此两兄弟围炉煮酒,论一论近来的形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