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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月雯儿 当前章节:1494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11

两份家书,令温岫重温一种庄重而深沉的家族情意。他看着待立两侧的阿忠和轻烟,多少有一点点感触:“父亲、母亲、大哥不约而同的希望我回家过年。也罢,淮南一战后,长卿过家门而不入,殊为不孝。这件事情……你们都是常年跟着我的人,我也并不避讳你们,我如此安排,虽然有私心,却也不全然如此。”

轻烟听了肃容拱手:“属下绝无此心!属下从大公子处来,大公子送别属下时,千叮万嘱,说是二公子的心思他明白,要属下给二公子道一声委屈了!”

阿忠沉吟了一番,说得更为谨慎:“小人全凭公子吩咐。”

温岫没有动,紧接着就吩咐:“轻烟,你这就上路吧,禀报父亲、大哥,道一声恼,说长卿今年必回家中参与祭祀。而后你再到南山来,这回回家就轻烟跟着我,阿忠就留在这儿吧。”

轻烟领命,旋即消失。

温岫沉吟两番,安抚阿忠:“劳阿忠辛苦一回,与常平在这照顾云儿过年。”

阿忠恭敬答应,没有半句疑问。

温岫想了想,又问道:“你平日看她如何?我知你是心里有主意的人,你也知道什么时候、什么话该说、不该说。”

阿忠心中叹息,暗道小公子阿小公子,你不让阿忠跟着回金陵,反而让轻烟那小子陪着,不就是怕阿忠在老爷夫人跟前露了山间的半分么?可阿忠既然知你的心思,又岂会胡言乱语?思及此处,阿忠正经跪下,庄重的说道:“老奴一片心思,绝无半点是为了自己。二公子,今日容老奴也倚老卖老一番。云姑娘,老奴看了两个月,该怎么说?人是难得的,模样顶尖;脾气么,粗糙,但中间的道理一点儿也不粗糙,真正是清明透彻的。”

“可是,老奴要说一句公子不爱听的!这姑娘,公子不该长长久久的放在身边!”

温岫听得心中不快,却没有止住阿忠,只是示意他继续说。

阿忠磕了个头,继续道:“不为别的,就为她是个草莽之人,是个心里不把规矩当规矩的人。这样的人,再好、再难得,也是难用一片真情意留住的。老奴怕公子用的这番心思,日后白费了、会伤心啊!”

温岫皱眉,理智上知道阿忠说的句句事实,可感情上,他有些难以接受。云儿……他这样的用心,难道她真的是千年铁树不开花么?近日云儿与他感情甚笃,他始终不相信自己会看走眼,云儿真是那喂不熟的白眼狼。何况……自己也真的尝试丢开她、放任她的生死,结果么?有目共睹……

微微叹气,温岫浅笑着:“阿忠,忠叔……长卿早前就曾经丢开她,可惜……时至今日……忠叔,若此刻丢开她,长卿那心情,与日后她违了长卿素日的情意独自跑开了,并无不同……”

阿忠浑身一震,抬头呆呆看着温岫,发现温岫的浅笑里只有自嘲,却并没有半分的不实。他一叹,伏在地上半句话也说不出,最后沉沉的声音道:“如此,阿忠明白了,真有那日,阿忠拼了性命也不让云姑娘离开这儿的。”

温岫笑笑,又郑重托付:“常平虽然稳重,到底见识不如忠叔。你陪着云儿在山间,别让她胡闹。出了南山,难保没有人想要她的性命。何况,孙天师至今杳无音讯。”

阿忠一一答应了,又不顾尊卑的千叮万嘱,让温岫回家了不要拧着老爷夫人的意思,才退了下去。

阿忠前脚走了,后脚云儿后面跟着翰墨,两人就在书房门边探头探脑。

温岫早就知道了,只款款走到书架旁随手拿了一本《吕氏春秋》,闲闲说道:“云儿素来不讲规矩也罢了,翰墨什么时候也这样学了这样上不得台面的淘气?”

翰墨扁了嘴,在云儿身后转了出来:“翰墨知道公子处置事物,不敢上前打扰。”

温岫笑笑:“是么,你不说,我还以为今日你忘记自己还长了一张嘴,不会张口问一问的。”

翰墨扑通的跪了下来,哭丧着脸:“公子,翰墨错了。”

温岫看了翰墨一眼,又扫过趴在门边的云儿,继续埋首书本:“去找阿忠,想来你也有些日子没有温习这茅舍该有的规矩了。”

翰墨一脸不自在的退了出去,连看也没敢多看云儿一眼。云儿有些咋舌,话说,温高门这是教训下人?她慢吞吞的挪了进来:“喂,温高门,你罚那小子了?他哪儿惹你生气了?”

温岫其实正为阿忠的两句话有些不自在,有气撒不出来,看见翰墨不合他心意,自然就冲着翰墨去了。眼下云儿两句问话,倒叫温岫心里不知什么滋味。今年他回家过年,家中母亲还不知道安排了怎样的鸿门宴等着他,可是云儿一直仿若未觉,真叫他浑身的力气都堵了出口,话也说不出来。

云儿看见温岫不说话,浑身又有些冷意,就不大敢真去惹他,只低了声音:“我喝药啦,一滴都没有剩……昨夜……你不是说要教我下棋么?还算不算话?”

温岫一顿,只觉得云儿话里面多少有些服软,又讨好他的意思,心里的藏得好好的焦躁也退了一些。转眼他又看见云儿穿了那美丽惊人的茜纱衣,又不免想到她毕竟听懂了自己的一句“女为悦己者容”。

放下书卷,温岫向云儿示意:“到这边来,我教你。”

云儿旧日得过且过,没有习惯提前打算将来,所以是真不知道温岫心里的患得患失。眼下温岫说的平常,她以为温岫没有生气,便和平常一般,有些雀跃的在棋盘前盘腿而坐:“你是说过这玩意比那六博还刺激么?”

“围棋,实则是黑白之间的厮杀。若棋逢对手,真正是痛快之极的事情……”,温岫走了过来,才款款卧下,就皱了眉,往日云儿那胡人做派,今日格外刺眼。

云儿看得到温岫的表情,往自己身上看了一遍,也皱眉:“温高门,今天那根筋不对?一大早的自己给自己不痛快?”

话音刚落,温岫手上执着的一枚黑子就飞了过来。

云儿压根没想到温岫说变脸就变脸,猝不及防间,那黑子就重重打在了她的右手上。“啊”的一声惨叫,云儿一蹦老高,抱着右手直跳脚:“温高门!你发哪门子的疯!我哪里得罪……”

“啊!”,云儿话音未落,惨叫又起,接连两枚黑子打在她的膝上,她只觉得双膝一麻,便重重跪倒在卧垫上。

酥麻的滋味还没过,又两枚棋子打在她的肩膀上……这下云儿真正是连叫都叫不出来了,只挺胸收腹的卧在棋盘前,眼泪汪汪的瞪着温岫。

温岫这才住了手,露出一缕浅笑的上下打量:“云儿这正经一卧,当真贤淑高雅!”

姥姥的!老虎不发威,你就当病猫!

云儿一声低吼,拼了一身剐也要把皇帝拉下马的气势,一瞬间越过棋盘,推到了温岫温高门!

咣当一声巨响,棋盘棋子掀倒了一片。最重要的是,云儿成功的把温岫压倒在身下!

温岫一肚子的不快,到了此刻反而被云儿掀了个底朝天!他悠然自得的双手枕到脑后,极无辜的问了一句:“云儿,然后呢?”

云儿一听这话真是恨得牙根痒痒,低吼了一声,双手扒拉着温岫的衣襟,然后照着温岫裸、露的锁骨猛啃:“混蛋,我叫你装!咬死你,我叫你装!”

……

云儿,貌似这叫自投罗网……

作者有话要说:  呃~挺好玩的一章。

☆、南山隐(8)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这句话实在是充满了复杂、精疲力竭又乐此不疲的斗争啊!温高门同学,被云儿撩拨的接近爆炸,他一再想翻转过来主宰一切。无奈……某只不大懂事的小兽觉得她正在狠狠的教训某只只懂得混装的大兽,所以怒吼着却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让大兽压倒,因此,结果么……两只妖精在打架……

最后么,温岫同学终于搞懂了某只小兽的意图,也比较识时务,乖乖的躺着接受洗礼。然后么,不时耍些小诡计引诱某只小兽。结果么,某只小兽终于觉得在精神上战胜了某只大兽,却累得只能趴在某只大兽身上歇觉……

温岫觉得很好笑,早上那些不痛快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他轻抚着胸前的云儿,心中有些释然,无论将来会遇到什么,他与她拥有的当下就是最好的!

“云儿,今年过年我与你在平天山过,明年……我是要回家的,但这回不能带你一起回去。”

云儿听了终于有些明白,便支起身子,有些了然的问道:“你就为这个不自在么?”

温岫握了一把云儿的头发捻着,浅笑道:“云儿,许多事情,本是我该承担的,我不愿意告诉你。我的心思,却是想与你在这山间长长久久的过下去。”

云儿蹙着眉头想了好一会,然后又露出骄阳般的笑容:“温岫,我从五岁就在明月楼混饭吃。那时候楼里的人讨厌我这小乞丐,要是知道了我偷东西吃,非打我一顿不可。可是我才不管呢,总偷,吃饱了,舒畅了,也不管他们打不打我。”

一席话听得温岫有些感慨:“是么,你锲而不舍的偷,打你的人总不能锲而不舍的打你。偷多了,他们索性不理会你的死活了。云儿,活着的道理,你比我懂得真切、直接。”

“嗯~我不知道,”,云儿眸子一转,笑容又有些甜蜜:“反正我出道以后做买卖,只分该做、不该做的买卖,旁的事不管的。”

“我懂!”,温岫笑着接到:“不管成不成、不管死了活着。只需要想,这买卖做不做,若是做,只管拼了命去做。是么?”

云儿一声口哨,一只小手捏着温岫的下颌,很流氓的睨着温岫说道:“要的!你这小爷们还长点儿眼色!来,大爷打你个赏!”,说着要凑上去吃豆腐……

温岫一声笑哼,腰劲一逞,翻身把云儿压倒:“小东西!今天让着你,你就以为自己威风,越发欺负上来了!我若不教训着,日后你还反客为主!”

……

此后温岫学着云儿的办法,没有再把将来放在心上,只是带着云儿漫山遍野的跑。两人在如画江山中,接受彼此的一切,然后渐渐变得更加默契。

旁观的三人跟随两人一起经历了那些愉悦、俏皮、嬉闹、智计百出兼而有之的日子,便有些明白,云儿的精彩更显得公子的阔朗,而公子的宽和正正突出了云儿那些刁钻的不同寻常和可爱。

看着两人恩爱友好,常平固然感慨,稳重的阿忠也终于有些明白温岫拣选了云儿的原因——或许说不上是小公子挑选了这个女子,而是彼此的际遇拣选了彼此,彼此的心胸拣选了彼此。或者人长长的人生中,总有一些出轨、意外,才称之为完满的人生。对于事事有所计划的人,最大的冲撞、最大的愉悦和伤痛,都来自无从计划的事情。阿忠作为一个历经世途的忠厚长者,对他的小公子,充满了忧心,却又每每因小公子的开怀而由衷快乐。

而对温岫和云儿两人来说,南山间的日子,是旁若无人的日子,但也仅仅是一段开始。此后,他们彼此为彼此开启了一段苦乐相间,却又淋漓畅快的人生旅程。此后,一直到生命枯竭的那一瞬间,他们才真正明白彼此的不可或缺。

南梁纪年龙兴八年深秋,南山中满山遍野的银杏黄了个通通透透,温岫茅舍中一前一后的两株银杏更是有意增添秋意一般,明黄色的银杏叶铺满了整个茅舍。

云儿对颜色的喜好与常平等人一贯推崇的淡雅不同,却是很喜欢那样剧烈又明媚的冲撞,所以她每每甩开温岫,三下五除二的攀上银杏树丫间,透过明黄的叶子看湛蓝的昊天,一看一个下午。

这时候温岫也不并和她在一起,而是在轩窗前读书、写字、处理书信。有时候他一抬起头来,就看见树丫中的云儿妙目微阖,一脸惬意的享受秋阳。这时候他也特别自在,每每隔窗和她玩笑:“好大一只野猫窝在树丫间!翰墨,你快拿了竹竿把她赶下来,晚上炖着吃!”

而云儿就会瞪着眼对他吼:“谁是野猫!我是云儿!云朵儿!!”

阿忠呢,总是提心吊胆的跑出来招呼提醒她:“云姑娘,你仔细着别以为是躺在榻上,要是翻身了摔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常平呢,每每一脸忧切的唠叨:“云姑娘,就是脸蛋白也不是这么糟蹋的,天天这么晒着,要晒黑的!”

对这些从未体验过的来自旁人的担心,云儿毫不客气的通通收下,却依旧我行我素的想干嘛就干嘛。直到这一日,温岫隔着轩窗对她扬着手中的信笺:“小野猫,还不下来么?茅舍要来客人了!”

云儿半睁了一只眼睛,瞄了温岫一眼,闲闲说道:“稀罕,你的客人跟我什么相干。别吵我晒太阳……”

温岫浅笑,跃窗而出,而后几下借力攀爬,就把云儿抱起来:“懒丫头,日日这么窝着,真当自己是过冬的熊,要养膘呢?”

云儿睁开眼,又抬头看了看天空,才说道:“你看天上,蓝蓝的,衬着这叶子,不是很好看么?可我还觉得还少了一样东西,添上我才算齐全了……”

温岫抬眼望去,明黄的叶子间看到天空一色蔚蓝,澄明的连一丝尘垢也没有。这样子少了什么么?温岫心中一转,旋即笑道:“云朵儿自然是飘在天上的,你把自己架在这树中间,算怎么回事?难道离了地,你就是飞在天上的云朵儿了?没见过这么异想天开的笨云儿。”

云儿微微嘟了嘴,嗔道:“日日看你念那劳什子神仙书,什么拍一拍翅膀就飞了几万里,吐一口唾沫就淹了几千里地。这样没边的事,你不仅信了,还天天念着,这都不叫异想天开。我也不过把自己想成一朵云,累了,架在树中间歇一歇,反而叫异想天开?到底是谁笨呐!”

温岫哑然,轻笑道:“《庄子-逍遥游》里拍一拍翅膀飞了几万里是有的,吐一口唾沫又是从哪儿来的?云儿,你这书念得好啊!”

云儿撇撇嘴,一把抢过温岫手中的信:“哪里来的人物?往日你从不吵我。”,说着看了看信笺里的内容。面上先是一喜,而后有些发愁,最后瞪着贼亮的眼睛问温岫:“雅盈姐姐来也罢了,朗先生也要来么?”

温岫眉毛轻扬:“雅盈要来,先生必来。先生若来,雅盈却未必来。小野猫,你还会怕谁?”

云儿挂起嘴角:“我才不怕谁!只是先生么,看谁都有毛病,恨不得人人整一个药罐子抱着。何况上回我得罪了他,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怨恨我。”

温岫摇摇头,抱着云儿跃了下来:“你是小肚鸡肠,也把人想得和你一样!实际上,不但先生不怪你,就是雅盈,也不会怪你。”

云儿撇撇嘴没张口,温岫又凑到她耳旁说:“那时候不过少问你一句,你就好大的气性,真叫人没了主意!偏偏到了今日,夜里还拼命要压着我……”

呃~~云儿的脸一下红透,拼命掐着温岫的腰侧,很不服气地说:“凭什么就该你在上面!我不服气!你要是再说,夜里我还欺负你!”

温岫咳了两声,又凑到云儿耳旁说:“如此,相公我只好……甘之如饴!”,说着一弹衣襟,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率先走进了书房。

云儿翻白眼,突然意识到,与他假惺惺的脸蛋做斗争,将是她持续终身的艰苦战役……

龙兴八年十月初,朗拓带着雅盈进了南山,温岫的茅舍一下子变得更加热闹。

雅盈果然并没有生云儿的气,不仅把去年做的一套曲裾带了来,还另外新缝制了一套新的衣裙给云儿,另外林林种种的还把一些干货带了来。

朗拓看着那摆满了一整张几案的东西,频频对温岫摇头:“长卿不要见怪,雅盈简直把这回出门当成回乡拜访亲戚,带了这一桌子的东西。我总对她说,长卿住在山间,必然不缺这些山货的,她偏不听。”

温岫正要客气,那边云儿一面翻着几案上的东西,一面就对雅盈说:“蜡兔子、山珍、衣裳……姐姐,真的呢,这儿都有的!”

温岫和朗拓同时摇头,只有雅盈又红了脸,幸亏常平周到,连忙说:“朗夫人只怕也不是见姑娘缺,才巴巴的拿进来。单是那套衣裳,就费了大工夫,连常平也没有这样的用心呢!究竟是千里送鹅毛的情谊了。”

雅盈掐了掐云儿的脸蛋:“坏东西!若不是早知道你,我真要羞恼死了!我才不管你山间有多少好东西呢。今年过年,你得穿姐姐缝的这身。”

云儿听了,忙转身掀出那包衣裳的包袱,抱在怀了摸了摸,心中涌了许多情绪出来,却不知道怎么张口说话了,只知道在哪儿傻笑。

温岫看见这样子,就知道请朗拓进山请对了。有朗拓夫妇这样善良的高人做云儿的亲人朋友,对陶冶云儿是莫大的帮助。他因此低声对朗拓道谢:“劳先生千里迢迢的来赴约,长卿真是惭愧。”

朗拓笑笑,扶着温岫的手低声说:“长卿做什么见外,拓不费一文就能带着雅尔做这样舒适的旅行,不也是快事一桩么!何况,久不见你两,雅尔与我都着实记挂。今日得见阿信……啊,不,云儿这模样,长卿这番苦心也不会白费!”

温岫浅笑,略提高了声音说:“往日先生那儿,先生总劝长卿不要见外,今日到了长卿这儿,还请先生也不要见外。”

朗拓朗朗笑开:“拓正有此意!”

两人倾谈热烈,另一面,云儿正眉飞色舞的给雅盈讲山里好玩的事:“姐姐,温岫与我在山里比赛着围猎,看看谁设的陷阱猎的最多猎物。咱们屋后挂了一溜的剥皮腊肉,就是我们猎回来的。咱们这儿五个人,就常平姐姐不喜欢这个。你来了跟我去,我么,可以送你许多好皮子!”

雅盈看了常平一眼,有点喊救命的意思,又苦着脸对云儿说:“云儿,你就不能喜欢些斯文点儿的游戏么?打猎,连拓哥都不喜欢,他只喜欢钓鱼。不过要是有好皮子,我拿些给拓哥做件好衣裳……”

“那说定了,温岫,挑个好日子,咱们又去围猎?”

……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会不会再春节前发完?我还没有算过。

☆、南山隐(9)

  龙兴八年的冬天冷得早,雅盈才进山十余日,山间就落了初雪,冷得云儿拼命往温岫身上蹭。但她偏偏牢牢记着要给雅盈弄些好皮子的承诺,因此夜里总是枕边吹风,撺掇着温岫再去围猎。

温岫想到不过月余他就要离开南山、留她独自在山间过年,也觉得不舍,因此总想顺着她的意思,因此趁着初雪未融就定了日子去打猎。

到了十五日那天,云儿和温岫一色轻薄武士袍,又都在头上缀了红缨,一副威风凛凛又活泼泼的样子。雅盈看见两人珠联璧合的,连担心都忘记了,一个劲的拉着云儿,要她猎张好皮子回来,又嘱咐她千万别混射箭,伤了皮子。

云儿腰间佩了出云剑,另一侧是一个箭筒,背后背了一张小弓,英姿飒爽的对雅盈说:“要好皮子自然不能破了洞,这个我还不知道么,你别瞎操心!姐姐为什么不去?你看连先生都佩了剑、拿了长矛跟着。”

雅盈兴趣缺缺:“血淋淋的,我怕。”

温岫这时候走过来:“云儿,只有你好这些游戏,雅盈连一只兔子受伤了还要抱回来养着的,怎么肯跟你去杀生。雅盈,你便与常平在茅舍里消遣半日,有什么不要客气就是!”

雅盈答应了,温岫见安排妥当便招呼阿忠出发。

一行人,阿忠带了平常就为茅舍打杂的猎户五人,又牵了五条猎狗,另有温岫、朗拓、云儿、翰墨,一共十人便往早已经设了陷阱的围猎圈奔去。

温岫借鉴了汉武帝时候骠姚校尉练军的法子,实际上把围猎当成排兵布阵的演习,兵法里头的围魏救赵、隔岸观火这样的法子变着花样用。云儿虽然说不出中间的名头,看着温岫万军上将般的调度指挥猎户,也闻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因此才如此沉迷此项活动。

诸如这次,猎户早几日已经探得一小拨梅花鹿留了大量足迹在一片尚未完全被白雪覆盖的缓坡上,温岫知道了便令猎户在缓坡的东面设置了陷阱、兽夹,然后着两人在缓坡西侧轮番擂鼓惊动兽群。而温岫等人则候再陷阱之外,以逸待劳的候着能冲出陷阱的野兽。

云儿躲在一棵树上,眺望了缓坡的南北两侧,就扯着温岫问:“你留着南北两侧,是为什么?”

温岫一笑,反问道:“你说呢?”

“这儿地势……东西两侧虽然有林子,但还算好走。这南北石头很多……我要是那些野兽,我是不往东走的!”

温岫低笑,伸手示意云儿低些声音:“你要这么大声,猎物再笨也不往这边走的。”

云儿低声说道:“你这法子只能猎那不长脑袋的笨野兽,若是草原里的狼,或者那狡猾的狐狸,就行不通了。不说别的,只要善于在山间奔走的野兽也不会上你的当。”

“你说的也没错!”,温岫点点头,然后一转弯:“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乃是上上策。行军打仗,瞬息万变,最难猜的就是敌人的心思。我在西边惊动野兽,目的是往东边驱赶猎物,更重要的是其惊慌失措间会慌不择路,自然而然就选择最便宜最快的路来走。”

云儿笑着接话:“我明白了,越是急迫的时候越要镇定、越不能慌不择路是么?”

温岫又是一笑,眸光里又添了一抹狡猾:“云儿,诸如你说的,南北都是嶙峋石头,空在那儿,实则凭空露了空门,你知道为何?”

云儿皱了眉,有些不解:“解了一层意思,还有第二层么?你快些说!”

温岫不疾不徐,款款说道:“历来要猎上好的皮毛,必然是全皮。然而若是野兽被兽夹夹住,又或者落在陷阱里,可不就受伤了?”

云儿这一下才真正明白,摇着温岫说:“你怎么那么多的心眼!我知道了,野兽落在山石里,任是再会奔走的也要慢了速度,是这道理么?”

温岫轻轻把云儿背上的小弓取了下来,另外给她换了一张弩:“野兽慢了,人也会慢,能不能猎着好皮子,还得看个人本事。去吧,你有些本事,就露一手我瞧瞧。仔细些,别伤着!”

云儿眼睛一弯,不由得夸了一句:“还是你想得周到!”,话音刚落,人就掠了出去。

……

一场痛快淋漓的围猎下来,各人都有斩获。

朗拓同翰墨一起,一共收了五只梅花鹿,还有一只是一箭穿胸,留了比较好的鹿皮的;阿忠比较神奇,没跟着大部队,反而另辟蹊径,竟活捉了两只火红的狐狸,那腋毛润泽厚长,看着就喜人。温岫么,真正是技艺高超,两只雪貂皆是右眼盯进了利箭,一箭毙命又不损皮毛分毫。至于云儿,用那劲弩直接射穿了两头梅花鹿的眉心,又捉了一尾还没有长成的小狐狸,也算是能交差了。

然而,本来皆大欢喜的事情,却因为那小狐狸,云儿和温岫闹了不大不小的别扭。

原因是温岫觉得狐狸还小,本着不能涸泽而渔的心思,他希望云儿能放生。云儿猎的这几样猎物里,就唯独小狐狸最得意,虽然皮子嫩了一点,但她一早就信誓旦旦的要猎得好皮子回去给雅盈,因此不愿放手。

“它不走运,落在我手里,为什么我要放它?难道第二日它遇了老虎,老虎也放它么?”,云儿气鼓鼓的。

遇到这样的时候,温岫多是耐心开导,摆摆道理,但今日人多,到底他还有些公子做派,因此没有多说什么,就直接吩咐阿忠放了小狐狸,然后打道回府。

云儿一路上鼻子喷气,可温岫就是没理她,任由她作怪。

两人怪模怪样的一直到吃了晚膳,温岫还是一副淡然处之的样子,压根没去哄云儿,于是就把云儿的脾气逼了出来,一直到深夜还穿着深衣到处晃荡。

到了就寝的时候,温岫一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似的招呼一声:“云儿,该歇着了。”

云儿越想越不痛快,直冲到温岫面前质问他:“分明我也有能耐猎着好东西,可你就爱装,一定要把那狐狸放了!我最看不得你装,偏偏你就爱装!”

温岫松了一口气,掀开被子,拍了拍榻:“不是怕冷么?还不上来呆着呢?我慢慢与你说道理,好么?”

云儿鼻子一喷气,又跺了一下脚,上了榻,气鼓鼓的:“又说什么鬼道理!”

“小狐狸皮子嫩,不经穿,你就送给雅盈,也不见得是好礼物。你就为逞能,连大道理也不顾了么?涸泽而渔,这道理我说给你听的时候,你不也笑话那些人蠢么?怎么到了你自己身上就不当一回事?”

云儿撇嘴:“我要这么活着,早就饿死了!”

“可你现在不是等着那点狐狸肉果腹。云儿,做人要是不懂得该收手的时候就得收手,她永远也成不了大气候。你要记着,谋大事者,要计较得失,但要计较大得失。你往日是个荒人,逐利而行,世事透彻,是你的好处。但若事事利字当头,你就要吃大亏!”温岫循循善诱:“何况雅盈是个很善良贤淑的女子,你胁迫她,她不但不怪你,还真心诚意的待你,这是你的福气。若你拿了一只幼小的狐狸去撑你的面子,她知道了,面上不说,但心里不知道要为那小狐狸伤心多久。你这礼物,送得就没有那份情意了。你说呢?”

条条道理摆在这儿,云儿哑口无言,最后忽然躺下,被子蒙住脑袋,闷闷的来了一句:“知道啦!困啦,睡啦!”

温岫一笑,又觉得有些安慰,也钻进被子,搂着云儿教训:“以后不许在那么多人跟前跟我耍脾气,真想把你拎回来打一会屁股,让你长长记性!”

……

第二日一早,云儿乖乖的跑到雅盈跟前,诚实的说道:“姐姐,昨日是猎了一头小狐狸,结果又给放了。姐姐要是不嫌弃,我把温岫猎的雪貂给姐姐。”

朗拓在一旁听见了,看了尾随而来的温岫一眼:“云儿这人情道理见长啊!哎呀,琴瑟和谐这样的佳话,拓又见识一回了!”

温岫对朗拓的调侃来者不拒,只温淡笑着,与朗拓说话。

雅盈笑嘻嘻的,拉着云儿宽慰道:“你不也打了两条上好的鹿回来?快别把那些放在心上。我听拓哥说,那狐狸手短脚短的,像是还没断奶的样子,真要猎回来,狐狸妈妈可不心疼?”

云儿听了翻白眼,又偷偷瞄了温岫一眼,才一清喉咙:“你就是烂好心!”

雅盈抿抿嘴,有些俏皮的:“云儿,我知道你的心意就够了!何况二公子亲手猎的雪貂可是顶好的,”,说着雅盈拉着云儿的手,却转向温岫:“说起来,真要多谢二公子呢,只怕公子那貂皮是有些别致用处的,竟做了雅盈的人情了。”

温岫与客气,款款说话让雅盈安心享用,他并没有什么安排。

朗拓一面喝着温酒,一面笑:“雅尔、长卿这一客气,就没完没了。照拓看呢,雅尔,那雪貂你就安心拿着。长卿用心猎回来,自然是有些用处的。但若拿了两块雪貂皮换了云儿的知进退,长卿那是高兴也来不及的。长卿,你说呢?”

温岫微微垂手,扬着嘴角径自饮着手里的甘霖,却没有答话。

雅盈想了一回,又看了云儿一眼,这才恍然大悟,连忙拉着云儿问些悄悄话。

想必雅盈问的话有些私密,云儿一下脸红一下蹙眉的,表情变化万千。雅盈见状更是凑着云儿,说了好些夫妻相处的道理,倒也让云儿长了好一番见识。

作者有话要说:  这文主写情,战争什么的,虽然有些复杂,但我基本只作为背景,因此作为战争戏情节是有些单薄的,但是作为感情戏,是我写文以来用力最多的。也是因为设定在感情,所以文不会很长,三十万左右就会结束了。

可能大家从风文过来,自然就会觉得云文单薄了一些。云文我基本已经完成,但是还没有修改润色。最近太忙,事情太多,情绪经常处在患得患失之间。也是,我人生很重要的决定正在进行中,所以情绪状态不是很安定。很多人都觉得我瞎折腾,可是我常常想,人生的乐趣不就在于瞎折腾么,一潭死水的过日子,有什么乐趣呢?

有时候我觉得该淡定一点,诸如谢安,苻坚功来了,气定神闲的和谢玄对弈。素来谢玄一手好棋,常把谢安打得落花流水,可到了这关节,还是谢安安定,居然也能赢了谢玄。原来淡定这种素质,要经历过大事,才能称之为素质。

风文,多少有些遗憾的。冷文,叫好不叫座,我写的亢奋也没有用。我得承认,我多少还是受读者的影响的。我比较遗憾的是曲家那一步棋,成了鸡肋,若我能再从容一点掌握节奏的话,铺陈开来,皇帝赵恪的心思可以让读者惊叹的。最后草草收场,其实不是因为读者反映不热烈,而是因为作者还没有张弛有度的驾驭能力。还有一点最大的遗憾,是第三部,本来小月和阿繁的感情可以更好一点,由之迷案的解开可以更曲折一点,林泓的笔墨可以更深厚一点,小月的成长成功可以更可信一点,但我统统都留白了,直接写了结局。我得承认,这文我写的很累,我也终于能理解为什么写小说也能写死人。

我曾经一度想从新动笔风文第三部,但结局已经贴出来了,我的文基本没有第二个结局的可能,所以一直很犹豫。

至于云文,jj最近编辑变动很大,感觉不太有安全感,所以我没有很积极的申请榜单,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发着。这个文,除了刚开始那段,我写的不算很顺手,可能我真的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来调整自己的状态了。

其它,也没有什么了。

☆、南山隐(10)

  朗拓夫妻在山间呆到了十月底,眼见着风雪越来越密,就商议着要返回平天山。

云儿与雅盈同住的这个月,真正加深了些情意,那来自闺蜜的贴心话,足足让她体验了什么叫友情。因此雅盈要走,她头一回体验到,分别,总有不舍。

尽管如此,云儿也没有像寻常女子那样,哭着送别雅盈,只是很乐观的说日后有空她也去看朗拓雅盈。

而温岫,看见云儿多少恢复一些寻常女子的脾性、享受一些姑娘家的乐趣,也很觉得安慰,自然对朗拓有十分的感谢。

就这样,在一个雪后初晴的日子,温岫云儿挥别了朗拓夫妻。

朗拓夫妇离开后,茅舍并没有真正恢复往日的平静安详,因为温岫已经呆不了几天就要动身返回金陵家中。

虽然温岫并未成家,却已经成年,既然出门在外,又回家过年,因此常平、阿忠都少不得用心打点些礼物送回家。

温岫和云儿都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虽然预期了只是小别,却在心中隐隐不舍,因此万事不理、甚至不避风雪的整日出门玩耍。

到了十一月中,温岫离开前夜,温岫把满腹的不舍、满腹的叮咛都变成热情,来来回回的在云儿身上索取。而云儿,在温岫的引导下,早已经不是被动接受的姑娘,因此藤缠树般缠着温岫,直到两人都精疲力竭。

龙兴八年十一月十五日,云儿送别温岫,开始了独自山间度日的时光。

虽然下雪,她仍喜欢漫山遍野的跑。阿忠追掠的功夫并不比温岫差,她的身边仍有矫健敏捷的身影,但是却没有了那翩若惊鸿、健若蛟龙的滋味。云儿有些形容不出,也不明白哪里不对,只能怪自己平日里没有好好念书。到了这时候,即使没有温岫督促着,云儿也会在书房里呆一呆,看看温岫平日里就喜欢看的书,或是让翰墨陪她写一写字。

她也仍然使了诡计,叫阿忠吃了哑巴亏,不得不带她去围猎。往日她看见温岫从容不迫的指挥猎户,觉得他好似指挥了千军万马的架势,总笑他装。等她自己真正的临场运筹时,她才知道那中间淋漓的快意确实不亚于战场上的决胜千里。瞬息万变的猎场,彻底考验着她的智慧,她才开始明白往日她凭着巧智,杀几个人,偷一点情报,真是小打小闹。于是她仔细回忆着温岫平日的话语,认真琢磨着中间的意思,渐渐的指挥猎户也有了自己的心得。最后连阿忠都夸她:“云姑娘这心思用得巧,真没辜负二公子平日对您的用心。”

可就在她获得成就感、觉得满足的同时,她会突然想起温岫,她会假设若温岫在,她会如何如何……

温岫开始的时候有信传给她,但隆冬降临之后,大雪封山,温岫的信断了,云儿的一应乐趣也减至最少。她每日只能窝在茅舍里,吃着秋天打回来的野物、和常平说说话、捉弄捉弄翰墨。日子平淡而寂寥。

到了除夕夜,她有些兴奋,盼望着第二天快些到来,她就可以和去年一样,正经穿上她不大喜欢的曲裾。

等到新春第一日,她让常平认真给她换上了雅盈做的袍子,在铜镜前照了又照,最后又有些沮丧:她好多日子没有画眉了!

常平其实早把云儿的心思看在眼里,因此用着自己曲折的法子启发她的心智:“云姑娘,常平给您画眉好么?往日有公子给您画,奴婢也记得姑娘画什么眉好看。”

云儿看着铜镜里自己的形容,不禁伸手摸脸,又有些愁苦的语气:“旧日温岫在的时候,我从不仔细看自己的样子,今日仔细看了,才知道自己原来长了这样子!那眉毛简直丑死了!”

常平笑,禁不住逗她:“公子在的时候,姑娘的心思都不在这上面,自然看不到自己的模样。容奴婢僭越造次!姑娘这脸蛋若是眉毛也出色了,就真是没处挑毛病了!照常平说,世上并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九九归一,满而不溢,才好福气呢。”

云儿咬了咬牙,又嘟嘟嘴,却说不出话来。

常平也没有多说什么,就给云儿画了眉。

云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生色了一些,不禁笑道:“真的呢,画了眉毛,人好像活了起来似的。”

“奴婢看也是!公子往日也夸奴婢有些审美的功夫,但照奴婢看,公子的功夫才深呢,瞧他给姑娘画的这剑眉。”

云儿抿嘴一笑,不自觉有些缱绻,声音了也低了下去:“我记得头一回还在平天山呢!他给我画眉的时候,我就呆了,想起自己常常做的梦。姐姐,世间的男人都给女人画眉么?”

常平一愣,浅笑着回答:“只有深情的男子对着自己心爱的女子,才会日日给他们画眉呢!世间多少夫妻,有了正经的名分,有了亲密的关系,那丈夫也未必能日日给妻子画眉!”

“深情的男子、心爱的女子么?”,云儿呢喃,嘴角含了笑,面上有一缕的释然和满足。

……

此后,云儿板着指头数着日子的过。正月过去了,温岫没有消息回转;二月来了,冰雪消融,满山的绿色冒头了,温岫也还是没有消息。

云儿觉得时间过得真漫长,日子真沉闷,每每这时候她会一遍又一遍的摸着出云剑、一遍又一遍的看着明珠步摇。等天气开始变得明媚,她开始日日往外跑,却不自觉的日日都在进山路口旁的一棵青松上一守一个下午。她从没有向任何人抱怨等待的时光那么漫长,她从来不在常平等人面前提及温岫,她把心思藏了起来,但是人人心中却都明白,有人害了相思病了。

到了三月的时候,阿忠喜气洋洋的对云儿说:“云姑娘,二公子的仆人进山了,让咱们打点好衣履用具,等着二公子呢。”

云儿一愣,心里一阵欣喜,然后觉得心头扑通的直跳,面上却装的毫不在意的:“回来就回来呗,这儿是他的地方,他不回来还能去哪儿。”,说着跑开了,仍下意识往山口里跑。

常平跟在后面,忍不住摇头:“云姑娘这脾气,真正的嘴硬心软。”

阿忠却退了欣喜,有些操心的说道:“公子回来了,还不知道怎么开交呢!”

常平疑惑,连忙问道:“忠叔,怎么说?”

“你别问,有你知道的日子!”

到了三月初九,云儿高高的坐在树丫中间,远远的看见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奔驰而来,上面丰神俊朗的身影,不就是自己熟悉的么!

人未到,云儿咯咯笑开,反手一把推开树枝,人就跃了出去:“温岫!”

清朗的声音正如山间破冰而出的清泉!奔驰而来的温岫心中一喜,踢开马镫,纵身而起,凌空接住云儿,两人便滚到了山路旁的草丛间。

“你就这么迎接我么?越发淘气了!”,久违的气息扑面而来,温岫一把丢开家中带着的面具,就抱着云儿窝在草丛中温情述话。

云儿紧紧的环着温岫的腰,狠狠的埋头在他胸前,久久才说:“你怎么去那么久!”

温岫挂上浅笑,扶着云儿的背,轻轻问道:“想我了么?”

云儿一声低吼,连连啃着温岫的脖子,絮絮叨叨的生气:“谁想你、谁想!”

温岫沉沉而笑,正要俏皮两句,又看见随后而至的刘破虏绷着一张脸候在路边,对他俩连连张望。温岫摇头,只得安抚云儿:“云儿,别胡闹,这回我进山……还带了两位姐姐……”

云儿一愕,从温岫颈边露出半张脸,立即就看见刘破虏那张疤痕脸,不由得心中大震,连忙躲到温岫身后,奇怪的问:“是什么人?!”

温岫拍了拍云儿,正要把她拉出来。

纠缠间,一声极柔极媚的女声传了过来,听得云儿又是浑身一颤:“公子~”

云儿忍不住又伸出半个脑袋出来张望,只见路边除了让她吃了一惊的刘破虏外,还有一柔媚一淡雅的两位美人摇曳生姿的款款而来。那柔媚女脸色缱绻,正目不转睛的看着温岫说话:“公子怎么在这儿停住了?她又是谁?也是公子的侍妾么?”

云儿一呆,也忘记躲着了,便从温岫身后出来,盯着两女不说话。

那柔媚的女子稍矮些,但一身曲裾,裹出了个□,一看就是个柔媚入骨的熟女。另一个雅致,颀长的身段,微微有些清冷的气质,容貌虽然不如另一个,但却有丝毫不逊色的气场。

这时候淡雅女清淡说道:“阿如犯傻了,你我同为公子的侍妾,岂能对公子的人多加询问?”说着又对温岫浅浅行礼示意。

那名唤阿如的柔媚女一笑,款款上前拉着云儿:“说的是!这位妹妹,辛苦你伺候公子这么些日子。如今阿如与素兰来了,妹妹也可少点辛苦了。”

云儿心中大怒,面上也毫不掩饰,双手一甩,瞪着温岫吼道:“谁是我姐姐!哪来的什么狗屁姐姐!”,吼罢,转身飞掠而去。

温岫浅笑着,却并没有追上去,而是对两位姑娘说道:“你们上车吧,离茅舍还有段路呢。”

阿如与素兰对望了一眼,又浅浅行了礼应了是,才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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