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做了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也不要怪老嫲嫲我倚老卖老教训你们!”
“老嫲嫲大宅门里做了一辈子的人了,打小时候开始伺候太夫人,直伺候了她老人家一辈子。我半个身子入土的人了,一应人是不怕得罪的。”
“你们两位,阿如是公子早前的贴身丫鬟,素兰也是夫人身边最好的丫头,素日看你们行事也都是顶好的,怎么一出了大宅门就这样糊涂起来?”
老嫲嫲摆摆谱,列列功劳,要教训两人。可两人这回一肚子气还没喘平了,怎么听得进去。素兰的一张嘴最乖巧伶俐,连忙分辨道:“嫲嫲,嫲嫲也说素日知道咱们的,咱们怎会造次?我两一进山,按着家里的规矩伺候公子,反而落了一身不是!素兰本也不是公子的侍妾,也推辞过这差事,无奈夫人说公子少人伺候,素兰这才进的山……”
素兰尚未说完,老嫲嫲挥手截断:“素兰姑娘不必在老嫲嫲跟前摆这份贤良淑德!老嫲嫲是老,但眼睛还没瞎!大宅门里有姿色有涵养有心气的姑娘,从太夫人时候起,嫲嫲不知道见了多少,却从没见过那些不安于室、一味争强好胜的人最后能笑着入土为安的。说句难听的话,素兰姑娘,你这本事,还没入流呢!”
素兰被气了个倒仰,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旁边阿如这回红了眼圈:“嫲嫲,要说没有半点儿自己的心思,您也不信,阿如只是委屈,小时候伺候公子,阿如也是尽心尽力,怎么今日公子说不要就不要!”
嫲嫲听了长叹一口气,又肃了脸:“亏你伺候着公子长大,竟一点也不知公子脾气!回回公子回家,你都恨不得黏在公子身上,公子不喜欢你,人人都瞧见了,偏偏你还以为用了点狐媚子功夫就能拴住一个男人。”
“公子是什么人?外边走南闯北、征战沙场的人,他能不知道你们的这些心思?顾忌着你们女人家还要面子、还要在大宅子里讨口饭吃,不一棍子打死罢了。他真有心收拾你们,送你们出山,你想你还能回到宅门里去?”
嫲嫲说了长长一篇话后停了下来,喘了口气,又沉吟一番后郑重说道:“你们不服气,也是你们的事,但丑话嫲嫲先放在这儿。公子是夫人最心疼的儿子,也是朝中重臣,你们若是以为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吵着闹着要老爷夫人主持公道,惹得夫人公子相互置气,这挑唆他们母子关系的罪名,你们担不起!到时候嫲嫲受罪也不算什么,就怕你们再没有活路。”
“公子已然是明说了,你们俩他一个也不中意。想必那日他让阿忠赶你们到小舍,你们也都明白了?”
素兰听到这儿忍不住默默淌泪,阿如更是哭了出声。
嫲嫲摇头:“可怜你们连公子的心思都没摸着,就这样毛毛躁躁的做事,真不像大宅门里出来的丫头!你们还想日后在宅门里过份安心日子,就得记着,山里的话一句也别再说!维护了公子的名声,就是维护了夫人的名声,夫人睁只眼闭只眼,也能让你们过去了。”
素兰听了哭着说:“偏成了我们的罪过!嫲嫲怎么不说那来历不明的野丫头?也不是我勾引公子,也没有做那下做的事情,偏成了我们做替罪羊!我们有错,可最错的究竟是谁?”
嫲嫲叹气:“说你聪明,偏就钻牛角尖、一门黑的走到底的主!明告你们两位,云姑娘是个荒人,没有户籍没有身份,是个从来不知道规矩王法的人,她怕什么?她横,你能跟她横?你能跟她一般,离了公子也能活着?你也敢杀人越货?你离了大宅门,路都找不找!真不知天高地厚的蠢丫头!”
话到这儿,素兰彻底无语了,阿如也瞪了眼睛,呆呆的看着老嫲嫲。
老嫲嫲一摇头:“今夜就一五一十的寻思寻思,想清楚明白了,和嫲嫲说。你们要往死路上走,我也绝不拦着;你们要活,嫲嫲也会想尽法子周全。”
……
老嫲嫲一离开,温岫就带着云儿出了门。
温岫一路都没有说话,带着云儿直入了茅舍后那片竹林的深处,他才说:“今日情形,我能预料。云儿,你不要多想。”
云儿甩开温岫的手,四处去看竹根下冒出的竹笋:“该叫老阿忠来,挖些笋子,一定很好吃。”
温岫知道云儿的脾气,她朝不保夕,已经习惯不去想明天的好歹,所以他也尝试着不去想。但到了今日,他不得不去面对。
“云儿,或许过些日子我还要再回金陵一趟。这一回……或许要更久……”
云儿缓了脚步,一双玉手摸着一株株青翠欲滴的竹子,却并不说话。突然间,一丛竹子中,一枚祥云刻纹闯入眼帘,这刻纹像极温岫往日在书房教她的那个。云儿心中一颤,只觉得春日里缕缕的寒意忽然从脚心窜了上来,叫人无处抵挡。她回身挡住温岫的视线,浅浅笑着说:“你又要走么?这一回……我可不一定等着你回来了。”
温岫心中一扯,仍浅笑着:“云儿……我终是有不得不背负着的包袱,却不是你的错。可你还是等着我吧,不然,你去哪儿?我不愿意你再江湖流浪。”
“等你么……”,云儿低着头,像只精灵般飘荡:“等人真难受,一日的时光就好像分成了四季,每一季都能让人等得脖子都长了。”
一句轻轻浅浅又直白的话,让温岫又心酸又欣慰,他上前拉着云儿,低低的声音说道:“我真不该听你的法子,什么都不想。或许我早些筹谋,你我今日会有不一样的局面。”
云儿反拉着温岫的手,顺势牵着他离开竹林:“我不知道,我也并不怨你。”
温岫轻笑,没有接话,跟着云儿走出竹林。
时值春日,竹林深处颇为潮湿,地上腐叶颇多,两人一路无话。
就在彼此都享受这份安宁各自思量时,云儿突然听到右侧破空而来“嘶”的一声!她尚未看清是什么,就已经立即伏低身子,低喝着警示温岫:“温岫!”
温岫也早已经警觉,但两人身上并没有武器,他只能抱着云儿猛退一步。也就在这电光火石间,那破空而来的声响落在地上,变成昂首挺立的一条竹叶青!
那婴儿手臂办粗的蛇浑身与竹叶一般翠绿的颜色,趴在满是枯黄的腐叶上,说不出的妖异恶心,云儿倒吸一口气,低声道:“头一回见这么大的竹叶青!”
“云儿别说话!”,温岫一声低喝,立即抱着云儿往左侧掠去,同时一声低喝:“轻烟!”
就在温岫跃起的瞬间,翠绿邪恶的身影仿佛通灵般弹起,又另有一道黑影从后方掠来。剑光一闪后,竹叶青断成两截,犹不住扭动。
黑色身影对温岫略行一礼,又拿剑挑起竹叶青,细细查看,然后轻飘飘的声音回道:“公子,南山茅舍再也不太平。这竹叶青毒牙健硕、懂得主动攻击敌人,似被人蓄意豢养。”
温岫紧紧抱着云儿,轻轻问了一句:“见过么?”
云儿扫了轻烟一眼,只摇摇头:“北面的蛇我见得多一些,南面……我多在市镇里走,荒坞里没见过这么大的。什么人有这样的能耐养这样的蛇?”
“轻烟,你说呢?”
“属下不曾见过。”轻烟拱手:“近来为两位姑娘进山、老嫲嫲进山,免不了有一些闲杂人走动,有人因此混进来也不足为奇。公子放心,属下立即着手查。”
温岫点头,又松开云儿,吩咐道:“云儿别怕,拿着剑,你先回去。”
云儿心里明白,这名唤“轻烟”的,可能是温岫的贴身暗卫,他们两必然有些话不愿意让她听,因此她也没有废话一句,接过轻烟递来的剑,缓缓走了回去。
后面温岫看着云儿的背影,心里浮起一股挥之不去的忧虑,一个巨大的阴谋仿佛通过这一条竹叶青掀起了一角。他负手而立,浅浅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不曾发现什么,云姑娘也干净得很。”
“你以为是什么人做的?”
“这……”,轻烟犹豫了一下:“属下不敢妄下判断。但从这竹叶青……公子,这畜生只怕一两年的功夫是养不出来的。有这根基的,天下也不出那些人。”
不出那些人?哪些人?朝中政敌?被他打垮又至今尚无下落的天师道?还是尹融之流?这些人说多不多,说少也着实不少!温岫一时间也并未想得出头绪来,
轻烟见温岫没有说话,便又加了两句自己听到的:“另外,大公子像是在北朝有细作,也得了什么消息。但大公子并未向属下言明,只吩咐轻烟,近来要寸步不离二公子,谨防敌方细作。”
“敌方细作?”温岫皱了眉,大哥此举实在不像是他平日所为,是知道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么?他身边会有细作?会是谁?难道……他心中又是一震:“难道大哥是指云儿?她曾是淮南战场上首屈一指的细作!”
轻烟低了头,又轻又细的声音道:“属下该死!近一年属下还有阿忠叔未曾得公子命令,就一直细细留心云姑娘举止行动,但确实未曾发现云姑娘有刺探情报的举动,就连公子放在书房处的城防图,云姑娘都未曾展开来看过,云姑娘……对公子也未曾有不轨行为。大公子处的消息……轻烟猜,与天师道有关……”
天师道……阴魂不散的天师道?温岫有些头痛,天师道死灰复燃卷土重来么?难道……孙彦贼心不死,仍然惦记着云儿?
温岫深吸一口气:“知道了,你就留在山中吧,和阿忠一明一暗,查一查这后面的事故。”
“是……”
作者有话要说: 风云再起。
☆、南山隐(16)
老嫲嫲此后又与温岫密谈了一次,而后,就提出要下山回金陵复命。素兰、阿如两个丫头想必是被老嫲嫲一番敲打后有所觉悟,也都说要跟着下山。两人这一折腾之后,山间无人不恨她们俩,只愿她们快快离开,也不去管她们真心还是假意。
到四月末的时候,老嫲嫲启程下山。临走前,老嫲嫲觑着机会,单独和云儿说了两句话:
“嫲嫲也不问姑娘你的来历,看着你容貌气质,也不是寻常人。你跑惯江湖,人情道理也不必我说,你懂得比我还通透。”
“老太婆两句话无他,教你知难而退。公子不是寻常人,你跟他,不配。”
“过日子,不是图新鲜,你这样没名没分的跟着他,没有个头,迟早一日变得不堪,你还不如早作打算。这两句话,你细想想。”
云儿听得老嫲嫲的这些话,一句争辩也没有,脸上无悲无喜,眼中一点儿情绪也看不出来。
温岫并不知道老嫲嫲说的这两句话,云儿也没有告诉他。两人在老嫲嫲走后的一段日子里,恢复了往日的快乐平静。
一日,两人看完瀑布云回来,一身的云蒸霞蔚,好不尽兴。
云儿不无兴奋的拉着温岫说:“难怪你要做神仙,那云真如同大江大海一般扑头盖脸而来,真是好厉害的模样。”
温岫也是兴致不减,直笑道:“我在这山间多少年,也只见过云海倾泻的奇观,像今日这样犹如身处瑶台仙境的际遇,真是亘古未有。可见是你的福气,才来不到一年,就见这样的景致。”,说罢震衣而起,畅然吟咏:
“……”
云儿想起方才山间那流动的白云如同大江奔涌、滚滚而来的景象,只觉得心胸激荡的如同大海般宽阔,头一回觉得温岫素爱吟咏并不是装,实在是有感而发!她眼下心情高涨,因此不禁跟着温岫的节拍击节应和。
待温岫吟完,一把抱着云儿,在她耳边笑道:“云儿,直至今日,你也懂得是么?我与你在这儿,不是神仙一般么?”
云儿心中畅快,一应烦恼通通置之脑后,她嫣然一笑,一双玉手拉开温岫,一双巧目顾盼:“温岫,到今日我才懂,只有在这儿,我也能跟你做神仙。”
温岫笑,真诚无伪的笑。
云儿放开温岫的手,突然觉得天地都宽了,前路漫漫,有了这份记忆,也都不再害怕了。第一次,她觉得她可以毫无伪饰的站在他面前。云儿款款走前数步,轻扯衣带,然后……她身上的衣裳便一件又一件的滑落在地上。
温岫脑中一阵轰鸣,只一动不动的盯着云儿渐渐展露的身体。
最后,云儿身上不着寸缕……
室外的暮春的阳光依旧明媚,散进来的一寸寸阳光投在她身上,她便宛如玉雕一般闪烁着润泽的光芒。她毫不羞怯的踢掉衣裳,一步步的走过来:“温岫……在这儿这么久,我头一回觉得一点儿也不害怕,日后也都不再害怕。我……好看么?”
温岫只觉得自己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几乎停滞了,只轻轻吟咏:“云儿……”
云儿微微有些怯意,贝齿便轻轻咬着嘴唇:“温岫,我在这儿……不想后悔……”
语罢,云儿已然走到温岫眼前。她身体的徐徐馨香引燃了温岫,温岫瞬间回神,立即明白事故,他一把抱着云儿,只低吼一声:“轻烟!你快滚!”
室内房梁上乒乒乓乓的声响,显是有人狼狈不堪的夺路而逃!
温岫恼怒,一把抱起云儿往榻上赶去:“我该挖了他的眼睛!”
云儿轻笑连连……
……
云儿再次醒来的时候,温岫背着她在窗下抚琴。她扶着胸前的被子,单手支着脑袋,静静的看着温岫的背影,听着好似松涛般的琴声,默默的记下眼前的一切。不自觉,她的嘴角挂着浅笑,好像越来越习惯他的平淡和温文。
一曲罢,温岫收了手,尚未回头,就浅浅问道:“这曲子好听么?”
云儿罕有的没有抬杠,轻轻说道:“好听!”
温岫站起来,随手捞了一件衣裳走过来:“云儿你是山间的山鬼投生的么?这么……淘气又、蛊惑人心!”
云儿伸手撑起身子,另一条雪白的手臂扶着被子,却露出了一段雪背。温岫看见了好笑,戏谑道:“方才那样大胆,现在反而害羞?你身上哪一处不是我的领土?”
云儿微微撅着嘴,接过温岫送来的衣袖,径自穿好衣裳、放开被子,嗔怪到:“都怪你!带我去看什么劳什子瀑布云,害得我头脑一热,就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了。”
温岫低笑:“好,是我的错。”,说罢又皱眉:“不过,你不该没进帐子就如此!都叫人看了去!”
云儿轻眉一蹙,骂道:“谁知道你自己住的房还这么多讲究!还能藏个大活人!”,说着又有些好奇:“真是个人么?那日竹林里见得那个?是男人还是女人?平常咱们里间睡觉,他也在么?呀!不是叫人早就看光了?”
温岫扼腕叹息:“他是我贴身的卫士。罢了!罢了!再有今日这样,不仅我,就连他也要被你撩起一身的火!”
云儿红了脸,满是迷惑的眨了眨眼睛嗔怪道:“真是人呢?你还真是穷讲究,吃喝拉撒都跟着人!要是我,有人这么贴身跟着,一准打得他满地找牙!”
温岫只笑着摇头,却没有搭理她。
云儿见状,撅了撅嘴,挽着宽宽的袍子站起来:“我渴了,姐姐有送水进来么?”,说着光着脚满屋找。
温岫没顾得上答应她,就看见云儿那修长又雪白的腿透过衣缝忽隐忽现,真是……一种比方才还叫人心动心痒的、欲迎还拒的性感!温岫促狭心起,捏了捏拳头笑道:“云儿,你眼下的模样么……让我想起庄子名篇《庖丁解牛》。”
云儿回头,奇怪道:“什么?”
温岫浅浅一笑,击掌背诵:
“庖丁为文惠君解牛,手之所触,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依,豁然响然,奏刀豁然,莫不中音,合于桑灵之舞,乃中经首之会。”
……
温岫尚未背完,云儿想起刚才宽衣解带的情状,又听着温岫铿锵悠扬的吟咏,只觉得虽然自己穿了衣裳,却被温岫温柔款款的又极缓慢的一件一件的削了下来一般!她恼羞成怒,扑上来:“温岫!你说我是牛!你!说我是牛!你、你流氓!”
温岫顺势一把把云儿抱回榻上:“什么?我竟不明白,庄子名篇怎么成如此不堪?云儿,你说什么?”
云儿挫败的认输:“温岫!你个认字的流氓,比真流氓还流氓!”
“是么?方才是谁宽衣解带……”
……
此后,温岫严令阿忠和轻烟两人,若他与云儿在一处,两人不许贴身跟着!
云儿对温岫的这种处置此似乎表现的无知无觉,连问也没有多问一句。在温岫眼里,云儿一举一动绝无什么异常。但云儿心里清楚,这样的日子再也没有几天可过。她没有表露半分不妥,依旧痛痛快快的与温岫你侬我侬,却在心里用力的记着南山深处的每一件事每一处景物每一个人。一直到五月末,心细如尘的温岫也发现了那极其隐蔽的祥云刻纹:“云儿,这是你刻得?往日怎么不见你有这兴致?刻得倒也像模像样。”
就在这一天,云儿明白,她与温岫,缘分尽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云朵儿开始耍心机了。
☆、出山记
五月的最后一天,没有月亮,却有深邃明亮的星空。
云儿罕有的佩带了她一直珍藏的明珠步摇,又拉着温岫去了那日他们看到瀑布云的旷野。
漫天的星星下,夜风送爽,云儿拉着温岫,对他说:“温岫,我记得在这儿看见了瀑布云,做了一回神仙!今日,咱们在这儿看星星吧!”
相对于周围的虫鸣,云儿温柔得犹如一首诗歌,这是她进山以来最恬静的时候了吧?不只不觉间云儿变了吧?变成了真真正正的女子,也有温柔恬静的情怀。温岫浅笑:“云儿,虽然入夏了,但旷野还比较凉。”
云儿摇摇头,素手一挥摘下了步摇,身后青丝如云。
云儿又笑开,轻轻解开了轻衣缓带,地上白衣如云。
直到这时侯,温岫才明确的开始感觉到云儿的不同寻常,他不禁敛了笑容:“这两日云儿有些不寻常,格外的、乖巧恬静,怎么了?”
云儿没有说话,她嘴角含着最轻柔的笑容,缓缓走到温岫面前,环着温岫的颈,踮起脚,细细的吻着温岫,却并没有回答温岫。
温柔乡,英雄冢。对温岫而言,这句话或许只专属于他的云儿。毫无意外,温岫没有扛住云儿的温柔陷阱。以他与云儿的默契,云儿不费丝毫的就挑起了他的j□j。不过半刻钟,温岫一把把云儿抱起来压在一方略为平整的大石上,恣意怜取云儿的娇嫩。
就在他吸允过云儿的蓓蕾后,一股不同于云儿往日的气息一下子贯穿了他的意识。他赫然惊醒,不禁停驻在云儿胸前,也就立即的明白了前后。那一刻痛彻心扉的苦涩蔓延开来,像是被摘去了翅膀的大鹏落进了漫无边际的大海!半响,他勉强抬起头来,眸光变得愤怒,语气却一贯的温淡:“云儿,往日清玄散的主药就是曼陀罗。你胸前抹的曼陀罗不仅是致人昏睡的迷药,也是一味催情药!”
云儿原本含着眼泪,听了温岫这句话,不禁微微张了嘴。温岫冷哼一声,已不屑怜惜身下这个曾令他费尽心思怜惜的女子,愤怒、伤心让他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在她身上发泄!
为什么?你真是白眼狼么?你看不到我的用心么?为什么我看到的你的动容都是假的?为什么?!原来你处心积虑的、不惜以自己的身体引诱,就是要我调开轻烟、阿忠么!难道你就这么想离开我么!
温岫疯了,原本最亲密的两人瞬间跌入了无间地狱,一个在无尽冰山间迷惘寻觅着自己丢失的心,另一个在无边火海间被烧灼的生不如死。云儿无力也不想再反抗。她咬着牙,忍受着温岫决堤的愤怒却没有让自己发出一声。眼泪不觉间淌了下来,浸湿了她的青丝。
渐渐的,温岫开始喘气,直至再也动弹不得。云儿知道药力发作,于是轻轻推开温岫坐起来。她背着躺在大石上的温岫,低低呢喃。那声音,仿佛是散在夜风里的虚无缥缈宿命:“老嫲嫲的话,我听进去了。温岫,我们缘分尽了,我该走了……”
云儿擦干眼泪,捡起温岫的衣裳,小心的披在他身上,然后穿好自己的衣裳,握紧明珠步摇。就在她飞掠而去前,她忍不住回头,泪光闪烁的看着温岫:“温岫……”。
话到一半,她咬住了嘴唇,狠狠转头,紧接着奔了出去,那眸中的眼泪突然如瀑布倾泻。
温岫微张着嘴,朦胧间记下了云儿转身前最后的那一滴眼泪,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
云儿不敢停留,更不敢想、不敢想任何事情。她纵着身上最后的一丝力气,奔到约定的小河边,一把闯到船舱边,推开舱门,熟悉的鲜卑语说道:“阿妈!”
明月楼内那满脸皱纹的老阿妈看见云儿,不禁狂喜,赶上来扶着她:“终于到了!”
云儿几近虚脱,使劲拉着阿妈,用力说道:“快走、快走!快走~”
话音未落,云儿满面眼泪的晕倒在阿妈怀里。
漫长的黑夜再度袭来,这一次,她醒来时再也不会有奇迹出现。或许,她应该一直睡着,再也不醒来,在无边的黑暗中永远睡去。
可是,她还是醒来了。她不能不醒过来,不然她费尽心思的离开所为几何?
当她再次醒来时,她感觉到一种温柔的摇晃,仿佛儿时母亲最温柔的摇篮。洁白的帐幔,局促却整洁的舱房,窗外明媚的、初夏的阳光……
再也没有他清淡的声音,再也没有他清淡的气息,再也没有他的俏皮耳语……她突然意识到她离开他了,永远的离开了,她再也没有机会重温他的温暖了。虽然她很努力,要记住他的所有,可是就在这一刻,她发觉自己能记住的还那么少,那么少!少得不足以抵挡岁月的沧桑、四季的严寒!失去的感觉,又再涌上心头,痛得令她蜷成一团。忍不住,她轻轻伸手探到胸前,握紧仅剩的一点希望。掌心的充实让她生出一点儿力气,叫她庆幸。幸好,教她生出希望的明珠还在!幸好,她一直宝贝的最干净的明珠步摇还在!
不自觉,她流了眼泪,可还是没有觉得太绝望。她已经想过了,她没有很贪心,只要有这两样,就足够她过那余下的日子。
她擦了擦眼泪,坐了起来,唤了一声:“阿妈!”
从小看着她长大的阿妈应声走了进来,脸上的笑,是十年来最畅快的。她看见阿妈这样笑,虽然痛,却多少找到了处心积虑离开南山的理由。
“您醒了么?公主的信使已经久候多时了!”
她笑了笑,转身背着阿妈把步摇藏在怀里,然后起身穿好衣裳,吩咐道:“准备笔墨吧,我这就画出来。”
不过半个时辰,她将南朝在彭城以下淮水两岸的布兵情形画了出来,然后对阿妈说:“此刻淮广刺史温乔还在彭城,想要牵制慕容垂,楚子军大部分兵力在彭城。颖水的项城,其守军不是楚子军,慕容垂击之,可掌控颖水、另觅蹊径。但泗水上的矶石场却是温乔近年来经略的重镇,其他,我一一写在地图上,你拿去吧!”
阿妈接了,又对她说:“您歇着,公主派了大船接您,也不过两日就到了。”
她没有说话,看着阿妈离开的背影出神。
温岫,你不会原谅我了吧?不会了吧?这一回我会害得你国破家亡了。如果没有了家,也没有了国,你也就谈不上与我双宿双飞了吧?所以,你永远也不会原谅我了吧?
她叹了一口气,又躺回榻上,从怀里摸出步摇,看了又看,细细的把那些快乐的事情再想一遍。
……
温岫最后是被轻烟、阿忠发现了背回茅舍的。
等他醒来,常平卧在一侧,哭红了双眼。
轻烟平淡之极的脸满是着急:“公子!您终于醒了!”
温岫突然觉得无颜面对这些关心自己的仆人,是他的任性才引致今日下场!他狠狠闭上眼睛,下一刻,他却振作起来,他面色平静的盘坐在榻上:“她跑了是么?她哪里来的曼陀罗?阿忠人在那里?”
轻烟一叩头,伏在地上回答道:“属下失职,事发后属下严查,才在茅舍周围隐秘处发现了三处祥云刻纹,反复查验后,又发现有些零散用剩的曼陀罗埋在茅舍后那片竹林深处的竹根下,像是挖竹笋时候挖出来的。阿忠与属下找到公子后,已经立即启程去追踪云姑娘了,尚未有消息传回。”
温岫捏紧了拳头:“有人暗中策应她!什么时候的事情?!这一年,你和阿忠确认她一直没有异常举动么?我的书房……”
“是!属下确认!属下以为,云姑娘就算有异动,也应该仅在这月余,否则她绝瞒不过阿忠与属下。”
温岫摇头,近来山间多事,兼之山下形势有变,她必定是审时度势后才处心积虑的利用他赶走轻烟和阿忠。到底他疏忽了!他很难受,但更觉得如坐针毡。早前风信子的本事他领教过,她绝对有些手段是出人意表的!他不敢相信轻烟所说的云儿一无所获,她一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一定是得到了她需要的她才会离开。他再也不敢轻看她,若真如此,他的家、他的国又会如何?!
温岫震衣而起:“轻烟立即准备!随我快马下山!”
南梁纪年龙兴九年六月初一,温岫与轻烟马不停蹄的赶往南梁京城金陵。
这一路的快马加鞭不仅鞭在骏马身上,也结结实实的鞭在温岫心上。世上最复杂的修辞也难以形容温岫心情之万一,心痛、忿恨、后悔、羞愤……所有这些都已然太贫乏。
然而恐怕连温岫都不得不承认,这世上最了解云儿的人,仍然非他温岫莫属。所以,温岫的担心并非多余,他的云儿,绝非善男信女。
龙兴九年六月初,北朝镇南王尹融领兵十万突然出现在南朝北面边境。十二日,尹融有如神助,他突发奇兵,暗遣精锐骑兵四万余星夜疾驰至颖水上项城。项城守将程立仁猝不及防,城中两万将士惨遭屠戮。十三日,项城陷落,整个颖水水道顷刻落入北朝手中。
其时,南朝淮广刺史温乔正坐镇彭城,意欲攻伐荆阳的慕容垂,听到消息大为震惊,但除了扼腕叹息,他实在鞭长莫及。
六月十四,金陵城遥遥在望时,北朝镇南王尹融再度南侵的消息如瘟疫般在民众中扩散!
温岫站在金陵城下,看着来回奔走、如丧考妣的百姓,心中头一回陷于绝望:云儿!你从何刺探我排布的防线?你真的这样恨我,不仅要我死,还要我经历这地狱般的局面!
轻烟知道前因后果,却已经想不出任何话语来安慰他的主人。
到了此时,温岫浅浅一笑,回头对轻烟说:“回家吧,岫万死也难辞其咎!”
作者有话要说: 祥云刻纹不是云儿自己留的,早前在荒坞明月楼,温岫给阿信改名字就触动了她,原因有很多,名字是其中之一。不知不觉,云儿的身份立即就要揭开了。
这一仗,就是历史上著名的“淝水之战”。
在本文中,颖水、泗水、洛涧,就是这一战的主战场,基本也就是历史上的主战场。但在这儿,云儿和温岫都被骗了。
☆、云中主
淮水沿岸兵事布控图送出不久,云儿迎来了接她的大船,此时,她的小舟已经顺流而下进入东海。
大船来时,风帆蔽日。
领头的一艘两层战船上,隐约一袭青色立在船头,有万舸人独立的气象。
阿妈远远看见了,不禁喜滋滋的进来请:“您换上正式的裙装吧!自您长大,在没有穿过!”
云儿抿着嘴,没有说话,任由阿妈摆弄。须臾,隆重的礼衣穿上,云儿还以原来面目。
随后,阿妈扶着她缓缓走出小船,一步步上了大船。
大船上,青衣人嘴角噙着笑,清隽的笑。他向她伸出手来:“云音公主!久候多日!”
云音公主,她本来的面目,她骄傲的面目。
但云音看到青衣人,却呆立当场,是孙彦!她的梦魇……
孙彦看见云音突然白了一张俏脸,前因后果,已然心知肚明。他的手不落痕迹的在半空中划了半圈,负到身后,然后浅笑道:“请公主舱房歇息,稍候仲林再拜访。”
云音极力定了定神,也没多看孙彦一眼,便一步不停的顺着仆人的指引进了舱房。随后,她挥退了所有的人,一把拉着阿妈,迫不及待的以鲜卑语问:“阿妈!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是他?姐姐呢?不应该是她接应我么?”
阿妈扶着云音坐下来,安慰道:“公主!您别急!大公主这么做,自有原因,她对您做了最好的安排!”
“最好的安排?”,云音不可置信,瞬间双眼含泪:“什么最好的安排?”
“公主,你别着急生气,听阿妈给你说”,阿妈双手扶着云音,强令她平静:“公主,大公主不是南朝人,若无孙天师帮忙,您怎么能顺利从温岫那儿逃出来?阿妈怎会害你?”
泪珠儿如珍珠,掉在云音的手上,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阿妈:“究竟是什么安排?是什么?她是不是把我卖给孙彦了?”
阿妈一愕,连忙否认:“公主怎会!您想想,以您的身份以后留在国中,一定会遭人议论,何况您也到了婚嫁的年纪。孙天师,人才难得,在南朝有地位……”
云音忍不住,霍然起身,掀倒阿妈,哭着吼道:“胡说!胡说!我不信!我不信我千辛万苦拼了性命,她还这样对我!就算她恨我,我走了不碍她的眼就是!你们根本不知道,不知道他根本不是人!”
阿妈张大了嘴,看着云音,嘴里嗫嚅着要解释。
云音无法形容自己的悲愤,只能甩着头,缩回屋角,失声痛哭。
阿妈想上前去安慰她,她却只剩下哭。最后阿妈也熬不住,又不大明白她究竟在哭什么,只得说:“公主,阿妈虽然说是养着你长大,可说起来,真对不起你母亲,阿妈没本事好好养你。我说不明白,您别哭,等见了大公主,你就明白,阿妈不骗你,也不会害你……”
……阿妈走了,云音觉得绝望。原来她的报应来得那么快!她拼了性命,一次又一次为一个她从不绝望的目标努力,她把温岫扯碎了,也撕碎了自己的心,可是最后换来的是什么?
而孙彦其实一直尾随云音并站在云音门外,他听见她歇斯底里的嘶吼,虽然不明白她们说了什么,但她的厌恶悲愤已昭然若揭。有那么一瞬间,孙彦握紧了拳头。
可他很快又松开了拳头,在门外等到云音哭声渐弱后,他走进她的舱房。
云音缩在屋角,一身隆重的鲜卑套裙,叫她有了浓郁的异域风情。再次见她,她又长高了,身姿曼妙,更重要的是,她已经完全褪去了旧日的青涩与粗糙,变得十分美丽。
孙彦没有着急着走近她,只是远远的踱步,心中压抑着想把她拥入怀中的冲动。最后,他走到一旁矮凳,学着鲜卑人的习惯,坐在上面,然后轻声说道:“云音……云音公主……原来你是健敕大汗的小公主。”
云音没有回应他,却仿佛又缩紧了一些。
孙彦笑开,尖眉展开了,狭眸也展开了:“云音……我戒除了清玄散。你……别哭了,也别胡思乱想,这一回,我会让你安心做一个名正言顺又尊贵的公主。”
……云音仍没有答应他。
“段明月,不!该叫月音公主!她……云音,你姐姐不是好人,不会对你好。温岫……他对好的,我不会比他差。你别伤心,也不用害怕,好么?”
孙彦的话很软很软,若没有发生中间那么多事,云音能听得出来。可惜,世上从没有如果。孙彦究竟没能得到云音的只言片语,他不死心,轻轻走到云音身边,蹲下来,想抚摸云音,给她一点安慰。
云音却突然抬起头来,满眼绝望的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别碰我!”
她很美丽,就算哭得狼狈,仍然有种摄人心魄的美丽,孙彦抿着嘴,收了手,然后又加了一句:“云音,你与我说说话,好么?我说过,我戒掉了清玄散……”
他很想说,他再也不会对她用那些残酷的手段;他很想说,他再也不会不顾她的意愿勉强她;他很想说,日后他会把他所有的都捧到他眼前。可是他又怕,他怕他即使这样说了,她也不屑一顾。所以他只能说,他戒掉了清玄散。
云音盯着他,然后伸手擦掉了眼泪,瞬间下了决定,字句铿锵:“我的父亲,是鲜卑段氏的大英雄;我的母亲,是云舟最美丽智慧的女子;我,段云音,融了他们最优秀的骨血,是天下最骄傲的公主!孙天师,请你出去!”
那一字一句就好像是金戈铁剑、狱底宝刃,桀骜嶙峋,不可曲折!
孙彦一愕,这才见识了段云音深藏在心底十余年的高傲。就在这一刻,他突然有点明白自己这样莫名其妙迷恋她的原因。一个亡国公主,常年生活在最昏天黑地、最肮脏无耻的底层,却在骨子里流淌着最高傲的血液。或许骨子里都是要出人头地的人,因此无论彼此相差多么悬殊,仍有彼此吸引的理由。
孙彦笑开:“云音,无论你是不是公主,我一直等着你。”
说罢孙彦站了起来,走了出去。
此后的日子,云音足不出户。她憋着十余年的痛苦,要问个清楚明白。直到今日,若连她在这世上唯一的血缘亲人都会背叛她,那她便再也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
南梁纪年龙兴九年六月十七日,北朝镇南王尹融沿颖水而下,经淮水,进入泗水,合围矶石场、寿阳两重镇,南梁几乎丧失泗水;然而,矶石场、寿阳未破,尹融又立即遣座下十大战将直取洛涧洛沅。七月初,尹天王另一支大军抵达洛沅,洛沅陷落,南梁丧失洛涧水道。
消息传来,北朝尹天王大喜,即刻下诏御驾亲征南梁。
龙兴九年七月,尹天王率氐族精锐二十万,其他部族甲士四十万,号称百万雄师,大举南征南梁。
南梁朝廷因此陷入一片荒乱。
所有这些,都在温岫的意料之中,他是眼睁睁的看着国土沦丧、眼睁睁的看着他亲手布控的防线一寸一寸的崩溃。就在洛涧沦陷之后,他人生蒙上了无法擦拭的污点,消沉,不可避免。
温岫的父亲温安,南梁第一等的名流,把温岫的消沉都看在眼里,在局势已经不能更糟的时候,他亲自去见了这个与自己最为相似、又一直让他很自豪的儿子。
温岫罕有的蓄了胡子,看起来苍老而颓废。
温安浅笑着摇头,背着手一面踱步一面摸着自己的胡子:“岫儿也开始要蓄些威严了么?”
温岫哪里还有心思玩笑?他勉强笑开,却比哭好不了多少。他跪倒在他父亲跟前:“岫,无地自容,唯有蓄须掩面……”
温安轻笑两声,伸手拍了拍温岫,然后卧到簟席上:“那姑娘……段云音,鲜卑段氏的余脉、破虏找了许多年的小妹妹,岫儿,爹爹都知道。还有阿忠,他乱军里走了一遭,差点丢了性命,但为你当日对他说过的话,他只埋怨自己不能如你的意。岫儿,你的仆人尚且没有埋怨你。”
温岫眼睛里滚着热泪,却还强自笑着:“爹爹,孩儿教您伤神失望了。孩儿……实在无颜面对您与母亲,若……孩儿愿一死……”
温岫话到这里,温安挥手截住:“岫儿,你从小乖巧懂事,内里有主见,但从未经受挫折。此番,你就当磨砺吧。你常看《庄子》,有空也不妨也不妨看看《孟子》,那句‘天将降大任……’”
“爹爹……”
温安又伸手止住,继续说道:“岫儿,你总该明白,尹天王有意南侵,这不是一个段云音能左右的,你一死,不足以谢天下。”
温岫抿了嘴。
“我又听闻你母亲仍有意为你缔结姻缘,你也并未反对。岫儿,你想好了么?你如此仓促决定,是否会误了另一名无辜女子?”
温岫伏倒在地,狠狠闭上了眼。可是他能怎么办?他确认过他的心意,可他最喜欢的人,最后不仅成了他的敌人,还利用了他的一片心意。她把自己变成一把利刃,狠狠的凌迟了他的心,也把他的半生功名都扯碎,叫他生死两难。他不该对她动心,不该把她留在身边,甚至不该处心积虑的救她……
可是,真的不救么?明知道她遭受非人虐待,自己在平天山,日日心如刀绞,也忍得住不救她么?他又该如何自处?
温安看见儿子如此纠结模样,心中大恸,脸上却只能没事人一样的安慰道:“阿忠回来了,阎王爷跟前走了一回,他对爹爹说了些话,让爹爹觉得,此战,缺你不能解。岫儿,你振作精神,去找找破虏吧,把那姑娘的心思看清楚,什么时候你能心平气和的听破虏说话、能面对你与那姑娘的一段过往,你才能助你大哥应对这一场恶仗。另外,你大哥今晚就要回到家里了,你们两兄弟好好述话。”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风信子本名带有“云”,小名也是“云”,所以明月楼中温岫才能触动她。而在明月楼,风信子看到的可能不仅仅是人去楼空,还有段月音留下的暗示,诸如祥云刻纹,但在明月楼中我没有摆下这么明显的暗示。我想我庸俗了一回,让阿信做公主,但这个公主,是混血公主(记得在‘云舟靥’里面,我暗示过了。),血统而言,在当时而言,是最低贱的,后面一章我安排破虏说故事,呵呵。
至于被骗,温岫固然是被云音骗得功名全无,云音也被段月音骗了。云音一直以为她帮助的是慕容垂,原因,后面会再说。
最后,我把温岫、孙彦等人所有的统统都拿走,这样谈感情才是复杂中培育的纯粹。温高门很装,孙彦很疯癫矛盾,但云音背叛温岫、鄙视孙彦,又把他们全部的东西都扯碎以后,他们还能淡定自如、乾坤逆转,才当得上魏晋风流……
还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呵呵。
☆、云中梦
温岫几乎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勇气,才敢把刘破虏找到自己房中。
自从知道他的云儿就是鲜卑段氏遗脉,本名叫段云音,他就再也没有多问刘破虏一句。过程,已经不重要;结果,已经呈现。
人要多少勇气来面对自己的错误?或许应该说,错误越小,面对的难度越小。倾国倾城的错,足以压垮任何一代人,何况只是一个人!
温岫面对淮水下游战局的全面失利,早已经抱着以死谢罪的心情。然而,死,从来不能解决错误,最多能了结事情而已。温安是个有智慧的人,知道了儿子与云音的一段过往,就敏锐的觉察,成也萧何败萧何,或许他引以为傲的岫儿,能化腐朽为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