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云出岫》作者:月雯儿【完结】 > 云出岫.txt

第 5 页

作者:月雯儿 当前章节:1493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11

两人面目兀得肃然。

而就在飞蝗般的箭矢撕裂空气的瞬间,温岫没让风信子有半分犹豫的机会,就已经搂着她拔地而起。兔起鹘落间,温岫带着风信子在山道上跃出了三丈距离,暂离了四方而来的箭矢包围圈。

风信子忍不住回头一看,原先站立处残雪如碎琼,荡得一丈内落叶、冻土、白雪如雾笼罩!风信子大喘一口气,耳边还回荡着箭羽带着余劲微微颤动的声响。她抬头一看,温岫紧紧蹙着眉,一样的看着她。

风信子一声口哨,戏谑道:“来了!温高门,阿信的小命交给你啦!”,说罢很自觉的左手环住温岫的腰。

温岫嘴角一挂,正要说话,一支劲弩紧追温岫而来。温岫抱紧风信子,回身、挥剑、急退,动作一气呵成。然而未及停下,另一支同样急重的劲弩似预计到他们的退路般再次呼啸而至。温岫雪豹般突然止步,带着风信子反方向一拐,顺利避开。而第三支箭再来……

紧接着,第三支箭似行军军令,山路两侧的树丛急响,原先的狙击圈再度形成!

到此时,温岫、风信子心中俱是一凛!这是一群训练有素的箭手!那三支箭不疾不徐,却有雷霆万钧之势,分明引领着这群箭手,必取两人性命而后快!

温岫轻笑一声,浅浅道:“阿信,你下棋少计一子了!我亦是他们猎杀的对象!”

风信子放开温岫,笑嘻嘻道:“就是呢!还以为温高门有什么好带携,原来是黄泉领路的!”

温岫喉咙里溢出笑,却极迅速的把风信子揽到身后,轻喝:“看好!”

话音未落,铺天盖地的箭矢拢了下来,压得风信子再无能力张口说话。

尽管风信子有些本事,但这样的猎杀圈未免太犀利,她的两尺青锋把几支重箭挥下来,已然被震得虎口发麻、手臂发软。温岫深知风信子深浅,只得上下、左右的腾挪,把她紧紧笼在自己的剑锋下。

然而对方的箭矢似永不枯竭般倾盆而下,温岫再从容,亦不免记挂渐渐力弱的风信子,尤其前夜她还因天葵水初至而痛至不省人事。他心中默默一念,出其不意的轻喝:“风信子,但愿你没改错名字!”,话音未落,他突然抱着风信子横插过去,借力路边山石,而后纵身一跃,反手将风信子往后一送,自己竟借力挥剑直扑隐藏于树冠之上的发箭者。

那边风信子一愣神,就已经被温岫凌空推开。幸而她果真是只鹞子,回神之余顺势攀住路边树枝,旋即如猿猴般一荡,几下起落,没入树丛。其身后箭矢横飞,却再也找不到目标。

风信子脱险,却不敢停留,她并不知道附近到底有多少人是冲着她和温岫来的!她在树枝间借力急掠,将身后的打斗声远远的抛下,顾不得积雪、落叶花满头。

才行了几十丈,低沉而有力的吆喝传来,正是汉语!风信子心下一喜,折身往树冠希落处奔去,不一会一匹黑色骏马遥遥的迎面而来。

那是!风信子心中一喜,想也不想的箭一般迎了上去。

骏马嘶鸣,马背上一袭红衫一拉缰绳,弃马展翅,截住了轻云般急掠的风信子。

“温高门被困了!”风信子气都没喘顺,劈头盖脸丢了一句话,双手紧揪着将她接住的孙彦。

孙彦狭眸一眯,笑得畅然,顺手把风信子贴着自己的胸膛:“号称南山苍壑的温长卿岂会轻易被困?阿信,你何时如此紧张你口中的这位‘温高门’?”

风信子结舌,回过神来,发现她与他……胸腹相贴,他的气息不冷不热,徐徐拂在她面上。有一些天性正如春天欲破土而出的嫩草,无论冰雪压得再厚,依旧萌芽。风信子只觉得脸庞发热,忙忙推开孙彦。

孙彦哪容她挣扎,只牢牢的将她禁锢在怀中,往后一打手势,身后红色软甲甲士鱼贯而过,行动不疾不徐,却见军容整肃。

风信子哪是轻易给人吃豆腐的,她推不开孙彦,右手的两尺青锋立即递上去横在孙彦颈间:“孙癫子!你果然癫子么!光天化日你要干嘛!”

孙彦眸光一闪,不由风信子分说就出手如风,一把捏在她的~~穴上,“当”的一声,卸了风信子手中那柄青锋。

风信子大怒,左手如风直取孙彦面门不成,紧接着脚下猛然一抬,真正是哪招要命用哪招!

孙彦忙于抵挡身下一脚,风信子便挣开孙彦,转身跑开。未及她纵身飞奔,巨大的痛感从肩膀传来,下一刻,孙彦从背后擒住风信子,紧接着不容抵抗的双手握住风信子胸前……

柔软的触感隔着厚厚的衣袍传来,大异于那夜南门水闸前的紧绷无趣,孙彦喉结不禁上下一滑,浑身发僵,却不禁将风信子抱得更紧,只在风信子耳后蹦出话来:“阿信,我定叫你在我的手中如鲜花般怒放!”

风信子从未想过自己如此不堪一击,甚至没有意识到她取下裹胸布的那一刻,过往那些无所顾忌就已经通通随风而去,只剩下身为女子的种种禁锢。就在孙彦轻薄她的一瞬间,她虽未经人事,但胸前的颤栗击中了她的心脏,让她明白无误的意识到,她再也装不下去了。

愤怒,夹杂着从未体验的羞耻,风信子满脸通红张口就骂:“孙彦,你个王八蛋!你放开我!”

孙彦在身后冷哼一声,双手将风信子身躯一拧,在风信子的惊呼声中一下把风信子压在路边的岩石上:“阿信走南闯北也未必知道吧?南地高门子弟热衷采莲之戏,未经人事的少女却是采阴补阳的极品!你别看温高门这等自矜身份,他未必不是个中高手!”

风信子只觉得的怒火简直要掀掉自己头顶的天灵盖:“真是癫子么?你对温高门的做派又妒又恨,可关我什么鸟事!”,话音未落,风信子猛然仰头,一口咬住孙彦的脖子。

若非孙彦警觉,风信子这一下足以叫他鲜血横飞、命丧当场。但他虽避开致命一击,却躲不开风信子势不可挡的一咬。痛感夹杂着血腥气传来,激得孙彦几乎血脉贲张,他低笑着收紧臂膀,任由风信子咬他,指尖则以情人般轻柔的动作轻轻抚着风信子的耳后:“阿信,你真是头要吃肉的小老虎!我的血肉好吃么?”

疯了!

听得这句话,风信子脑袋里只剩下这个念头,抬头满脸的错愕看着孙彦。

一股子妖异之色浮在他的脸上,狭眸内看着宠物般的目光看着她,个中极致的残酷血腥,又极致的温柔纵容。

风信子一口气梗在胸膛,怎么也喘不出来,只任由孙彦伏在她身上,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也不知过了多久,孙彦敛去一身的张狂,执起风信子右手送至唇边轻轻一吻,尖眉微耸的笑道:“到底粗糙了一点,该再养养。”,而后把风信子拉起来,款款往激战方向走去。

风信子大口喘气,简直忘记了该愤怒还是该震惊。话说,她怎么就这么倒霉,遇到的全是疯子!

才走了两步,行色匆匆的温岫迎面而来。

他牵着她的手,他颈侧一列细细的牙印,微微渗着血。她张口喘气,满脸通红,一身的柔弱无力,大异于山间时候咬牙掷下曲裾的粗鲁倔强。而他给她的那柄“出云”寒光凛凛,却静静落在一侧,无人理会。

温岫不愿承认,但总还是觉得这一幕太过刺眼。

风信子看见温岫,浑身一僵,几乎是遇到救命稻草般的要甩开孙彦。孙彦嘴角一挂,手上用力,硬把风信子留在身侧。“长卿无恙?”

温岫眸光一深,浅浅笑开,却没有搭理孙彦,款款走去,拾起那柄“出云”剑,走到风信子身边,手若春风般吹拂,便从孙彦手中接过风信子的手。他缓言似缓带随风轻轻飘荡:“阿信,未曾告诉你,这剑名唤‘出云’。防身之物,不可稍离片刻。”

风信子微张着嘴看着递到手中的“出云”,突然大呼一口气,另一手攀着温岫的手臂,急不可耐的转到温岫身后藏起来,嘀咕道:“又不是我要丢的!”

孙彦笑着,宽和有礼,执着风信子的手空了,却久久未曾垂下。

温岫看了身后的风信子一眼,拱拱手:“前方将士打扫战场,有劳监军了,稍后刺史府再见。”

说罢,温岫牵着风信子从容走开。

孙彦的手终于垂下,他转身对着温岫的背影,复抬起手来拱手:“尊刺史大人将令。”

温岫脚步不曾稍停,风信子扶着胸口,低喃:“癫子,真是癫子!”

走了一箭之地,温岫手上紧了紧,转头看了风信子一眼:“孙仲林风流,每以房中术修身,江左闻名。你无碍么?”

风信子眉头一跳,羞涩和愤怒杂糅,她慨然出口:“他再敢碰老子,老子就阉了他!”

温岫一顿,无可奈何间带着一丝薄怒:“你也不遑多让,我真怀疑坏了仲林的好事。”

风信子撇撇嘴,背着温岫微不可闻的声音:“吓死了,真是癫子。”

温岫习武的耳力,一字不落的听在耳里,不禁长吸一口气,想起郎拓那句“外强中干之躯,至阴至寒之质”,心底不免又软了半分。

作者有话要说:  孙仲林……

中间有个穴位没查清楚,晚上回家找到图片再补上。

留言,谢谢!

☆、露端倪

温岫射出信号烟火之后,孙彦很快带人围捕逃遁的两名细作,并且一网成擒,而后细作还招供了接应乞伏国庆、辛酉日设伏意图猎杀风信子的前后。

“两人一致口径,均言乞伏国庆一行共有五百余死士,此刻已潜伏进平天山。早前他们听闻风校尉有把握破荆阳,已露了杀机,后想必是得知大人身份,一不做二不休的索性伏击大人,以求彭城群龙无首。”,孙彦略并报了前事,又把今日之事分析。

潜伏数年、资深警觉的细作顺利被擒且不足两日之内向孙彦招供?孙彦固然精干,但也未免……孙仲林啊孙仲林!你藏龙卧虎,终于露出真容!温岫九回肠,面上笑得宽慰:“仲林辛苦了!”

那边彭城守将卢裕的副将安君越皱着眉问:“末将不明,平天山俯视彭城、荆阳,为何乞伏国庆五百死士上了山,不说直取两城,反而一再设伏,定要击杀名不见经传的风校尉?”

正说着,另外换了衣裳的风信子走了进来。她仍不愿穿女子衣裳,但头发却不如往日那般束起,只学了寻常女子那般结了发辫。身上男子气息未曾全然消散,浑身利落之余,又添了一抹女子气息,风信子浑身上下便有一种雌雄莫辩的神秘气息,叫人移不开眼。

她对诸人的注目礼不以为杵,只走到墙边,抱着出云,静静听诸人言论。

“安副将问得好,仲林以为如何?”,温岫目光从风信子身上收回来,转到孙彦身上。

孙彦眼光毫不避讳的盯着风信子,心上宛如蚁钻,对温岫投来的目光毫不理会,嘴上却从容答道:“平天山岂是寻常人想上就能上?至于乞伏国庆定要击杀风校尉……温大人智计,岂容有失!”,话到此处,孙彦才意味深长的看了温岫一眼,继而继续看着风信子,眼光灼热:“对于北朝镇南王尹融而言,彭城固然志在必得,但荆阳更不容有失!”

安君越大异,看向卢裕:“监军大人此话怎讲?”

孙彦狭眸一挑,邪魅再难掩饰:“北朝都益侯慕容垂一代枭雄,岂会屈居人下?他谋略深远,困荆阳却久而不破,就为阻遏尹融南下坏他的好事。如此,尹融不仅不可战彭城,甚至连荆阳也插不上手。但堂堂镇南王尹融岂能坐视慕容垂坐拥天险而成他日心腹大患?眼下,尹融的头等大事,是宁愿南征失败,也不愿养虎为患。”

“风校尉钓饵虽小,尹融却不得不怕荆阳困局一解、慕容垂趁虚而入。如此,击杀风信子成了棋局中颠倒乾坤的关键一子。尹融虽精明,但螳螂扑蝉,黄雀在后。尹融嚣小焉知南山苍壑何等丘壑!风信子为饵,钓的就是乞伏国庆及其五百死士的性命,又岂岂容其逃脱!”孙彦一拂袖,直往风信子而来:“阿信,你听明白了么?”

面前的孙彦笑得有些幸灾乐祸,眼角眉梢全透着一股残酷的胜券在握,让人觉得仿佛此话一出,他便鼎定江山,而风信子自然不在话下。

风信子余光扫了扫波澜不惊、径自浅笑的温岫,又漠然盯着孙彦,心中张狂冷笑,原来如此!但……时至今日,谁是蝉、谁是螳螂,谁又是黄雀,究竟还是只有天知道!对她风信子而言,此行,不过一桩生意而已。定了契约,不容反悔,遭人算计和算计别人,并无差别,她只求结果,不问过程!荆阳与彭城,关她鸟事!

眨眨眼,风信子忽做恍然大悟状,在孙彦身边绕了一圈,笑嘻嘻道:“哎呀,阿信是个蠢材,哪听得懂你们说我能破荆阳究竟是为了惹恼乞伏国庆?!不过眼下阿信是知道了,阿信这条小命在乞伏国庆没死以前,大抵是保住了!”,说着她走到温岫身边:“温高门,阿信说的对吧?”

温岫笑着,眼光锁在风信子身上,浑身如雕塑般一动不动。

风信子抬眉,心中大骂:叫你装!叫你装!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万一荆阳或彭城破了,叫你还装!

拍拍温岫的肩,风信子依旧笑嘻嘻的:“阿信的小命有劳温高门啦!”

说罢风信子抬脚就走,走过孙彦身边时很是不屑的啐了一口:“呸!”

风信子不知道,她这一动作尽管粗鄙,却十足的女子心性。看在孙彦眼里,那种心痒难耐的感觉,有增无减。而温岫将孙彦渐渐毫不掩饰的欲望看在眼里,嘴中好似含了千斤重的铁橄榄,怎么转,都转不过滋味来。

可他究竟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甚至不曾稍动半点。

待风信子走远,温岫轻声问道:“仲林,那两名细作如今何在?”

孙彦笑笑,回过身来:“大人不信仲林盘问所得?”

“……”,温岫轻笑,朗朗夸道:“仲林精干,长卿早有所闻,今日得见,名不虚传。只是……”,他话锋突转:“仲林不愿长卿见那两名细作?莫非另有隐情?”

孙彦直视温岫,眸中精光一闪而过,又笑得谦和模样:“怎会!只是怕污了长卿的眼睛。”

温岫没再与孙彦啰嗦,身后唤了一声,便有两名常服打扮的侍从走了出去。

孙彦看着两人走出去,红袍内手掌一握,微微低下头,复又抬起来,微笑道:“若大人再无吩咐,仲林也就告辞了。”

“仲林慢着,”,温岫张口止住孙彦:“有一句话,长卿本不该提,但时局晦暗不明,长卿宁小人,后君子。”

孙彦尖眉一挑,一股乖张携着一缕暴戾悄然窜出:“哦?什么事情会让长卿先小人后君子的提出来?”

“阿信,是个女子,长卿也是前日方才得知,但,想必仲林早已洞悉?”,温岫坦然:“往日传闻,仲林花丛流连,江左风流。传闻长卿未必当真,只是今日目有所睹。料想阿信虽然满面风霜,到底有几分颜色,怕就怕风流如仲林将她放在心上。”

话说到这份上,孙彦勃然大怒,浑身上下瞬间森然:“长卿此话何意?漫道她不过荒坞荒人,就是江左名媛,自问仲林还惦记的起!”

温岫微微摇头,浅笑道:“是,仲林自然惦记得起,但阿信脾气刁钻不可捉摸,难以约束。她既成关键,长卿便不欲节外生枝。若长卿得知仲林你强人所难,便不堪了一些,仲林以为呢?”

句子是疑问句,但中间的不容置疑却是毫无疑问的。孙彦狭眸中的怒火一波接一波,抽的眼角不住跳动,好一会才笑开,略带着一丝轻浮:“看来风信子明珠蒙尘,拂尘而去,倒叫风云变色了。却不知道长卿在意的,究竟是淮南大棋局,还是同样别有所图?”

温岫笑容略深,不置可否的看着孙彦:“同样?这词有些意思!长卿未必有此心,但仲林这一句话就露了怯了。只不知,你除了动心于阿信的刁钻不驯外,还图些什么。”

“仲林眼下所图的不正是长卿所图?”孙彦眼光一闪,回的针锋相对。

温岫轻笑两声:“是么?”,便看着孙彦不再说话。孙彦便耸耸眉,拱手告辞。

孙彦红袍,衣角衣料挺括,在暗夜里翻飞,如时隐时现的利刃,不动声色的划开冷而黑的天幕。温岫看得若有所思,却没有忽略身后轻飘飘飘下来的一缕轻烟。

“二公子!”,声音似毫无实质的飘渺。

温岫没有转身:“看到了什么?”

“平天山那日遭伏,属下追溯不到人,错过了孙彦审那两名细作。回来了才知道孙彦手段极毒辣,一会公子见着人就知道了。”

“孙彦……”温岫微垂头:“渐渐毫不掩饰,可见其已是心想事成。但其心迹晦暗不明,究竟费人思量。”

喟叹了一句,温岫旋即抬头,浅笑道:“你遣人告诉大公子,请他安心,长卿必要牢牢扼住彭城,为他争得喘息余地。至于荆阳……且看看风校尉这枚鱼饵能钓到怎样的池中金鳞吧!”

“是!”

“局势不明,你要紧盯住孙彦!另外……风信子、风信子可以看松一点,放她游远一点,看看她和段明月、孙彦究竟有什么关系。”

“是!”

身后微动,旋即留下一片虚空,温岫微微舒了一口气,便往自己的书房走去。

夜深人静,书房里却传出来了惊恐难言的惨呼。那呼声惨烈,仿佛那人刚从修罗冥狱经历了摧折心智的惨事一般。温岫微微皱眉,却步履不改的走过去,一推门,就看见两个侍从正拼命压着一……勉强称为“人”的人。

他几近赤、身、裸、体,满面满身的血污,眼神狂乱,口中惨叫,却片字不成语。

温岫眉头拧了起来:“只有一人?”

那两名侍从的其中一人说:“回二公子,另外一人在狱中,早已不省人事。这人极端狂乱,属下怕对您不利,因此两人押了这人过来。二公子,看这样子,也问不出什么来。”

温岫摇摇头,暗道也不知孙彦到底用了什么样的手段,把人逼到崩溃。摇摇头,温岫挥挥手:“送下去吧,等稍平静后,暗地遣人请大夫过来,看看能问出什么来,不要张扬就是。”

两名侍从答应了,便架着人走了。

凄厉的惨呼依旧萦绕耳边,突然令温岫想起今日早时在山间,孙彦制着风信子,颈边带着鲜血的一排细牙印却笑得妖魅异常。孙彦行事如此毒辣,又渐渐露出诡异行迹,今日更是在他面前也毫不掩饰对风信子的企图……温岫分明感到前面晦暗不明处潜藏的危机,却不得不按捺心绪,帷幄里运筹。而风信子……温岫一想到这名字,便觉得风信子那一口咬在孙彦的颈边,也咬在他心上,细细密密的痛挥之不去。那缠绕的感觉令他不敢想象下去,若风信子哪日真落入孙彦手中,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心中筑起的堤坝一旦有一处松了口,那汹涌而至的潮水很快就将摧毁一切防备。

温岫深吸一口气,转身又出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风信子不小心成了困荆阳的关键,这是我以“困荆阳”开篇的原因。

这里面的关系有点复杂,我不知道大家是不是看得懂,看不懂就多看两次吧,呃~~

虽然我不大待见赫连勃勃大王的为人,但他的书名《华丽血时代》,我以为贴切。

☆、夜卧谈

  她睡得极轻,轻到若非他用了全部的耳力,他就会忽略厢房内睡着一人,想必这也是她长年累月追掠踪迹练就的本事吧。

温岫放轻了脚步,轻轻卧在风信子的榻边。他没有掌灯,他不想。他总记得在山间的夜里,她有种孱弱的滋味,那是需要他宽容保护的滋味,他总觉得那时候的她才是最真实的。他甚至有种感觉,觉得一旦落在光亮下,她就变得刁钻,刁钻到叫人爱恨皆非,刁钻到人人觊觎——他排斥那种感觉。

等到他的目力渐渐适应了厢房里的黑暗,他目光所到之处,便是风信子的一切。

隐藏在浓浓黑暗中的脸蛋,消退了风霜,只有微弱的一抹存在。棉被下身躯似蜷成了一团,她似乎喜欢这样睡觉……莫非棉被太薄?

温岫没有多想,起身在榻尾摸来了那极厚极暖的紫裘,轻轻覆在风信子身上。再回头时,他不期然看见一双眸子,闪着光亮,不是在笑、没有戏谑,不是惊讶、没有悲喜。她只是看,目不转睛的看着。

温岫微微笑开,低低说道:“物尽其用,你不像是拘泥死物的人。”

风信子没有说话,仍旧定定的看着温岫。

那是一双干净到甚至不带一丝情绪的眼睛……“真水无香”,温岫就在那一刹那忽然想到了这一句话。不自觉地,温岫伸手拂向她的脸,低低叹道:“小东西……”

即便他衣衫单薄,他的手依旧温暖!风信子被窝里掏出双手,攀着温岫的手,枕在脸颊边,眸中终于现出笑意:“你的手这么暖,天生的么?”

“人体血气旺盛,肾元充足,自然肢体温暖。”

“切!”风信子闻言,眸中现出不屑:“是个男人就夸自己肾好,德行!”

温岫一愕,有点儿哭笑不得:“你又说到哪儿去了?”

“真的呢,阿信阅人无数,见过的男人无不夸自己的肾好,偏偏娘们听了都娇羞模样。你说他们房门一关,不就干事么,干了就干了,关肾好什么事?”

“……”,温岫有点儿明白,风信子所谓的阅人无数似乎不是寻常说的那个阅法:“阿信,他们……房门一关……却是怎么干的事?”

“……”风信子瞪大眼睛,好似温岫是天外来客:“就是干事呗!房门一关,旁的还用说么!到这儿就吹灯拉帘,什么也不用说了!男风是男人和男人,普通的有男人和女人,这你也不懂么?”

温岫忍不住,眉头抬得老高,只是黑暗中谁也看不见:他似乎有些明白,风信子把什么话都学会了,也似乎都看懂了,但偏偏在房门内行云布雨时,她却打了瞌睡。

“对了,什么叫‘采莲之戏’?”

温岫皱眉,这等高门秘事她怎么问起:“你怎么还知道什么‘采莲之戏’?”

“今日孙癫子说的,还说你是个中高手。听他的意思,这个‘采莲之戏’还能采阴补阳么?我听过一些老江湖提过,说采阴补阳是一种秘术,会这秘术的人长生不老……”

话到这里风信子突然住了嘴,因为她感觉到温岫好像不高兴了,怒火似乎顺着他的手指传到了她的脸上。

温岫没有说话,心中隐隐酝酿着火气,他有些说不出口,他似乎并不在意孙彦说他是采莲高手,他甚至不是在意孙彦用懵懂少女采阴补阳,他只是……孙彦觊觎风信子竟然是为这肮脏龌龊猥琐的念头么?不自觉,他语气冰冷:“世间就是有采阴补阳,也没有长生不老。所谓‘采莲之戏’,不过就是一些男女之事,与你说的‘房门一关,旁的不用说’并无差别。”

风信子想了一会,眼眸兀得浮出怒色,低叫道:“姥姥的,孙癫子想干老子!还想那么个好听的名头!别叫他落在我手里,不然不伺候到他哭爹喊娘、后悔投胎做人,我便改名叫‘子信风’!”

……

温岫语塞,这才真正领教了,原来风信子这一嘴的世俗粗话,全是听来学来跟来的,倒也难为她把世情学了个十足十。只是如此乖张刁钻之余,到底不过一个未经人事的二七少女。他微微摇头:“改名‘子信风’?不过两日,你便改了两回名字了。话别说太满,孙仲林敢打你的主意,你有什么凭借说个‘不’字?你知不知江左多少风流韵事出自此人?你知不知他家世雄厚,不亚于我温氏一族?阿信,你老实告诉我,明月楼主段明月让你做什么买卖?不然哪日孙仲林把你掳走,只怕后悔投胎的,不是他,而是你。”

一番话下来,风信子明亮的眼睛瞬间转成了讥诮,良久,她平平问道:“他真有本事掳走我,你是不是会当做没看见?”

“……”

“哼!”,风信子见温岫没说话,眸子一暗复又灼灼:“等他真有那本事再说。温高门,说了半天,你想套阿信的话!孙癫子想采莲,你呢?你与他半斤八两。你还不是把阿信挂在鱼钩上,生死由我去?!哼!指望谁也不如指望自己,阿信是命贱,可再贱的命也是拿在自己手里妥当!我做不做得成我的买卖,你保不保得住你的彭城,咱们看各自本事。”

温岫一顿,刚刚才赞她世情学了个十足十,下一刻到底是他又忽略了!深吸一口气,温岫把隐隐浮起的怅惘、不甘与担心按下去,轻轻道:“罢了,便随你的愿。你也早些睡吧。”

他轻轻站起来,又看见暗夜中风信子的眼睛灼灼光亮,堪比星辰。他拳头暗自一握复又张开,而后转身。阿信……温岫把阿信的眼睛留在身后,那一刻,二十年来头一回的迷惘和犹豫突如其来的横亘在他心中。山河飘摇、家族重负,岂容儿戏;他布的局、撒的网,怎能轻易说撤就撤。可是阿信……虽然她豪言壮语,毫不露怯,强大到如同飞蛾扑火,但朗拓那一句“外强中干”还是时时击打着他的心。

风信子目光随着温岫的脚步追到门边,然后才收回来。她有些自嘲,这世道,还真没有无缘无故的人情。买卖,是世间唯一的道理。没有多想,她擦了擦温岫摸过的脸,仿佛想把停留在上面的一缕温暖擦掉,然后翻个身,呼呼大睡。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风信子老大的不痛快,好像夜里睡觉不老实,她把下裳弄脏了。

可她又有些发呆,不知道怎么办。天寒地冻的要打水洗衣裳,是一件痛苦的事情,重要的是她并没有多余的衣裳可以替换。

抱着温高门的紫裘,心里的烦躁又一次涌了上来,让她简直想把自己扯烂了拉倒。

就在这时,风信子最不想看见的人连门也没有敲的就进来了。

孙彦领着人捧了早饭进来,看见风信子还抱着紫裘窝在榻上,不禁笑道:“这么舍不得?倒不像你了。”

风信子头痛,却不得不努力转动着脑袋:“当然舍不得,值不少钱呢。阿信若有命回荒坞,就这件紫裘的品相,少做一年半载的买卖也是能够的。”

孙彦指挥侍从放下早饭,又打发了他们,才说:“紫裘什么人都能穿的?就怕你还没出南梁的地界,就被人安个谋逆罪抓了起来了!”

谋逆罪?孙癫子未免也太小瞧荒坞人的胆量!风信子翻翻白眼,没理孙彦这一茬,转念一想,小诡计转上心来:“喂!孙癫子,阿信好歹也是个什么劳什子校尉啦!怎么连一件替换的衣裳都没有?这么寒碜,小心我撂挑子不干了!”

孙彦尖眉一抬,便卧到榻边:“阿信,长卿把你带走这两日,是做什么?”

风信子眉头直跳:“好似我听说你是监军啊!怎么监军还能管着温高门?啧啧!稀奇!”

孙彦一笑,突然一把擒住风信子的手,竟然就搭起脉来,半响后低低笑开:“阿信长大了!要衣裳,嗯?”

风信子被说中心事,不由恼羞成怒,一把扯过自己的手:“干你什么鸟事!”

孙彦又是一笑,眼角眉梢的魅惑越发刺眼:“自然干事,不然旁人不笑话我娈童么。”

风信子皱了眉,盯着孙彦,又想起昨夜温岫说过的“采莲之戏”,心中不自主的浮起厌恶和羞怒,她忽然一把扯过被子躺下,又用紫裘蒙住头,闷着声音:“我要睡觉,你快滚!”

孙彦看得风信子这样的反应,不由轻笑一身,隔着被子拍了拍她,转身出来。

不一会,躲在被子里的风信子又听闻房门“呀”的一声开了,脚步轻轻走到榻边,似乎放下什么东西,复又离开了。她掀开紫裘,抬头一看,榻边整整齐齐的摆着两套深衣。

翻翻白眼,风信子嘀咕着正要爬起来,又有一名侍从敲她的门:“风校尉,刺史大人着小人给您送两套衣裳。”

风信子闻言大呼一口气,颓然瘫倒在榻上,话说,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里去了,她自己连提都不想提的事情,闹得天下皆知,还人人都心照不宣的给她送衣裳!

作者有话要说:  阿信……比较可耐。

请多留言,最近写的比较累了,可能会休息两天。

☆、云袍垂

  尴尬过后,风信子分出眼神来看着榻边的几套衣裳,突然间又心情大好。话说,那感觉就好像十几年没见过好东西的人,突然有一堆的财宝堆在跟前闪花了自己的眼。那种突如其来的幸福,没有穷过的人,想象不到。

风信子心中叫嚣,哈!她也有今日!二话不说,她便欢欢喜喜的换了新衣裳,把剩下的都裹好放在榻尾,又一脚把脏了的下裳提到墙角,挂上“出云”剑,转出门去。

孙彦依旧一袭红色宽袍,袖子如云垂,美丽到嚣张。他站在门边,媚眼如丝的看着雀跃出门的风信子,扬声笑道:“方才还方圆十里、生人勿近的模样,你倒变得快。”

风信子轻眉一扬,痞气十足的说道:“哼!怎么没把你这没脸猫吓跑?”

孙彦一声低笑,融融若若的宽袍款款向前,宛似红霞飘动。他走近风信子,伸出手来轻轻拉着风信子:“走吧,我带你去逛逛彭城。”

风信子嬉笑两声,灵蛇转动般的甩开孙彦,眸光一亮:“孙癫子,狗改不了j□j,你没听过?别说你狗模狗样我见过,你就是看着人模狗样的,我也瞧得出来你狗肚子里的弯弯绕!你要再敢碰老子,老子是娘们也照样把你阉了!”

风信子一行说孙彦一行笑,到最后,孙彦笑得直不起腰,喘着气说:“阿信,你老子啊、娘们啊,一大堆的,究竟是老子道理,还是小娘子的道理啊?”

风信子走在前面,冷哼一声,没理他。她心知肚明,虽然她狠话是撂出来了,但她可没敢指望孙癫子会怕了她。算了,温高门虽然阴险,可好歹还装了装,没至于看见她就好似恶狼看见羊羔似的。下意识的,风信子紧了紧腰间的“出云”,加快了脚步。

孙彦看的风信子动若脱兔,又一脸的不屑,心中又是一动,暗道这小东西,真就是挑通眼眉。他走快两步追了上去,执了风信子的手,罕有的温柔语气:“你放心,温长卿是温氏高门、南山苍壑,我到底还得敬他一丈。他眼下言明要保着你,我自然不会违了他的军令。”

风信子用力扯着孙彦的手,冷笑道:“别说好听的!你要听他的,现在来扯着我干嘛?而且、你还肯听他的?哼,阿信这回的名字真可以倒过来写了!”

孙彦用力一捏,浅笑道:“他能做的事,我不避讳告诉你,我必然也能做。诸如,他能牵着你穿街过巷,我必然也能。”

风信子用力扯着孙彦,始终扯不开,而就在她纠缠于他的纠缠时,她忽略了他说那句话时脸上闪过的一抹微妙。扯了许久,风信子开始觉得硬要扯开他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蠢事,她眸子一转,粗着口气:“这年头还有人赶着送上门来当火炉给人用的!哼!小子!我要去找温高门,你敢就这么扯着我、跟我去?”

孙彦嘴角一挂,笑得高深莫测:“阿信,从一见面,你就一心挑拨离间,我该说你够胆量呢,还是该说你够聪明?你要找长卿,难道我便有什么不敢去么?”

“怪就怪在,我怎么挑拨,你都中招!”风信子放弃挣扎,跟着孙彦,嘴上却一点也不放松的针锋相对:“你也别管我聪明还是够胆,反正我每次一扇风,你必然就点火!话说,你哪来那么多火?”

孙彦轻笑:“阿信,你一个荒坞里讨饭吃的人,还会不懂么?世上许多事情,本是自己争回来的。诸如你的买卖,荒坞之内,掮客众多,你不争,你还不饿死了?”

“咳!”,风信子心有戚戚的叹气:“那倒也是,谁要敢黄了我的买卖,我肯跟他拼命!不过……”,她扯长声调,笑得有点儿惹人嫌:“阿信也自量,没那么大的脑袋,不敢争那么大的冠。”

孙彦低头看了风信子一眼,喉咙里逸出两声低笑,正要说话,他眼角余光就瞥见温长卿溶溶若若的走了过来。

他白色锦缎宽袍,徐徐行在丛丛翠竹装点的园内,自然而然有一种气象。似如梅香雪海的重重复重重,又如竹林深处的缓带添轻袂。

阿信显然也看见了温岫,她住了嘴,忘记了手还在孙彦的掌中,却看着温长卿发呆。

孙彦把阿信的模样看在眼里,手上紧了紧,拉着她上前,轻笑道:“啊!长卿!记得那日仲林一袭白袍,长卿便夸‘天际云若垂’。今日得见长卿穿了一身素袍,才知道鲲鹏扶摇,万里俯视,足见蜩鸠困窘。垂云做霞衣又算什么,长卿扯万里长风为缓带,纫五百春夏为衣襟,才叫人折服!”

温岫笑笑,浅浅道谢:“仲林夸奖了。”

孙彦不以为意的笑笑,又看见风信子仍在发呆,便又说道:“也不是夸奖,你看阿信也看呆了。”

温岫转而将眼光笼在风信子身上,便看见她一双眸子毫不掩饰的写满了惊叹,他眉头一展,便问:“阿信真发呆了?”

风信子回神,伸手揉了揉脖子,先转头看着孙彦说:“你刚才嘟嘟囔囔一大堆说的是什么?”

孙彦一顿,风信子紧接着又对温岫说:“你带着大袖子、穿着长袍子走在竹子下真好看。”

话有些直白,孙彦听得扶额,温岫强自镇定,中间是不是有一人不爽,另一人暗爽,大抵又是一桩无头公案了。

但这还不算完。

风信子紧接着又皱眉打量了一下温岫:“好看是好看,但这袖子看起来……能不能把孙癫子兜起来,阿信不知道,但应该能把阿信给兜起来……温高门,你会不会嫌费布料?”

呃~阿信,你与风雅有仇,你与浪漫对头?

孙彦抬眉、抚鼻子。温岫处变不惊,眼光堪堪略过风信子与孙彦交握的手,而后款款越过两人,从容说道:“仲林与阿信是不是要出门去?正好,长卿也想再走一走这彭城市肆,观一观此地风俗。”

孙彦手一松一绕,便圈着风信子的肩膀,戏谑道:“阿信你放心,长卿就是穿了这样的衣裳,也还有布料留给你,好让你天天更换。南梁高门温氏,还能缺了这点衣裳布料?”

风信子一听那句“天天更换”,任是厚脸皮,也觉得浑身不自在,她甩开孙彦,又忍不住啐了孙彦一口,走快两步到了温岫身边,连忙舒了一口气。

温岫微微偏了偏头,如云的衣裳便盖住了风信子的手,轻轻浅浅的加问了一句:“你好了么?”

风信子呆了呆,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哼哼叽叽半天,才憋了一句:“你们能不能别老问这个!”

温岫笑笑:“那就不问。只是你要用什么,该大方些。”

风信子歪了歪嘴,终于还是没有说话,乖乖的由温岫拉着。后面孙彦露出一丝自嘲的微笑,径自跟着。

走到了刺史府门前,风信子又皱眉:“我说温高门,你真要穿这个到集市去?”

温岫回身看她:“彭城有个食肆,颇为有名,那里面没有你那日提及的、纯正的‘羌煮’,但却也改得极是醇厚美味,你不想去尝尝?”

风信子一愣,只见温岫又对她身后的孙彦说道:“仲林,‘隐肆’遥望平天山,目下隆冬,却还有翠色盈眼。你我对雪烹酒、依绿清论,岂不快哉?”

孙彦尖眉一紧,继而一展,微微笑道:“长卿如此雅兴,仲林自当奉陪。”

温言款款的两句对话,风信子的狗鼻子却嗅出了火药味。她耸耸肩,暗道,这儿没有我说话的份,只看两人要耍些什么把戏吧!她也没再多问,却悄悄的松了手,慢慢落在温岫后面,而温岫……仿如未觉,仍旧款款领头而去。

三人坐了轿子,到让风信子一介荒人享受了一回上等人的待遇。她也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只是觉得新奇,任由轿子一颠一簸之余,她频频掀开帘子看街景。

战事如乌云密布,彭城人有些沮丧,但日子总要过,川流不息的人,淌过去的就是一段乱世风情。入彭城许多次,风信子头一回做这样闲适的旁观者,而非一个参与者。但也正是这一次,她感觉与以往任何一次的买卖都大不相同。

不过一日之前,她差点命丧平天山,直到这时,她才真正明白温岫玉面之下是多毒辣的谋算。他故意在一群彭城高人面前说她能破荆阳,是料准此举会立即惹急乞伏国庆,宁愿冒险也要拿她的小命。其实,就算她真能破荆阳,得好处的未必是围困荆阳的慕容垂,乞伏国庆凑什么热闹呢?温岫为什么这么笃定乞伏国庆会上当?她直觉这一点很要紧,但偏偏这一点她没法想通。

还有孙彦……若非温岫要用她引逗乞伏国庆,还愿意保她一夕平安,她实在不敢说那癫子究竟还会做些什么事情出来。

但即使想不通、行不通,她也没有笨到要去指望谁。乱世飘零,要活着,只能竭尽全力,指望谁,谁就能在绝望的时候把你给卖了。飘摇如此,她贱若草芥,只能在石头缝里艰难求生。可是,她再无畏惧!她是风信子,她要像鹞子一般,逆风飚扬于九天之外!

作者有话要说:  少废话,多发文。

☆、隐肆饮

  “隐肆”还真是隐肆。

不管乱世、太平,不管饿殍千里、谷物盈仓,总有那么一些地方永远歌舞升平、酒绿灯红,盛开在寻常人到达不了的地方。

彭城东边集市尽头一大片的地,里面松柏长青,簇拥着点点高楼,“隐肆”说是食肆,招待的却不知是哪方高人。

风信子被轿子颠了又大半个时辰,再次双脚着地的时候,看见的是背山面水的好景致。她忍不住伸了一下懒腰,又吹了一声口哨,看着从轿子里低头而出的温高门,不禁说道:“我说你怎么不怕袖子当集市扫帚,原来压根地都不沾。”

“阿信,宽衣博带,本是汉人风仪,你自夸见多识广,怎么还大惊小怪?”,孙彦从轿子里出来,笑笑道。

风信子翻白眼,然后看了看温岫那长及地面的袖子,有点儿不忍的表情:“好说,阿信没见识,不过最要紧的还是阿信小家子气,看着白花花的绸缎当扫帚有点儿肉疼。”

温岫看了风信子一眼,然后对孙彦说:“仲林此处,一个‘隐’字,恰如其分。”

风信子眼睛凸了凸。

孙彦微微摇头:“何足挂齿、何足挂齿!”

正说着隐肆的掌柜领着四名侍从面带笑意的迎了上来,恭恭敬敬的行礼:“温大人、孙大人、风校尉驾到,隐肆荣光,几位请!”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