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纤的心顿时犹如被什么打中了一样,眼泪止也止不住地全部流了出来。
白尘勉力将手抬起,拭掉了白纤脸庞的泪:“别哭...”
白纤却怎么也止不住,只好尽力抑制住自己的声音。
一旁的慕容见白尘已醒,不禁大喜:“如今醒来,正是回光返照之际,尘儿,你的任务快完成了。”
“你休想!”白纤又欲发难,却再次被白尘拦下。
白尘虚弱地示意白纤将他扶起,走近慕容凤戚,虚弱道:“宽叔,或是...慕容前辈,你费尽心力想要取得长生药,为的只是救活一人,那我问你,你若始终救不活呢?”
慕容有片刻的出神,却只是片刻而已:“只要长生药不毁,我便定要得到手为止!”
白尘微微一笑:“好,那我便成全你。”
话毕,皆是一惊,白纤忍不住道:“不行!这样你会...”
白尘抬手握住白纤的手,笑道:“所有一切,都是这颗长生药引起的,那就该以它结束,况且...我的命,它延续不了...”
白纤看着白尘的眼,犹豫不决,根本不知道他的打算。
白尘脱开白纤扶着他的手,自己一步步走向冰床,看了冰床上的白孀孀一会儿,闭眼运气,不时变换着不同手势。
可能也只有半刻钟的时间,一颗泛着金光的犹如小水晶球般的东西从白尘微张的嘴里一闪而出,停留在白孀孀身体上方的半空中,用尽全力地撒下金光,犹如重生的凤凰。
众人皆瞪大双眼,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情景。
原来,这便是长生药——涅槃!
就在涅槃离体后没多久,白尘双眼一闭,往后倒去,白纤眼疾手快,上去一把将他抱住:“大尘,你怎么样?你醒醒,醒醒啊!”
惊恐不已的情绪在白尘微微睁开眼睛后才消散了些。
白尘笑了笑:“我...没事...”
可是,也就现在没事了,他的生命,快走到尽头了。
这些,白纤不是不知道的。
随着白尘的视线,白纤看向了冰床。
慕容如获至宝般,捧住半空中泛着金光的“涅槃”,小心翼翼地将它含进嘴里,又俯身将药渡进白孀孀的嘴里。
所有人的视线,如今都在白孀孀身上。
只见白孀孀的身体一点一点亮起金光,亮到所有人都不得不掩住眼睛。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了很久。
突然,只听“嗖”的一声,涅槃从白孀孀体内猛地飞出,她身体的金光也逐渐暗了下去。
慕容上前一把将白孀孀抱起,等了好一会儿,可她仍旧紧闭双目,一如死寂。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不醒...孀孀,你睁开眼睛,睁开眼睛看看我啊!”慕容凤戚情绪近乎崩溃。
“为什么会这样?”白纤兀自喃喃。
怀里的白尘无力地咳了两声,声音虚幻:“人已死,如何长生?这一点,执着的人不会懂,只有让你看清现实,你才会明白。”
“难道,这些年来,我做的,都是白费?”慕容双目通红,紧紧地抱着白孀孀,至今未能相信。
白纤看着有些不忍:“慕容叔叔,你真的那么爱我娘吗?”
慕容凤戚安静了下来,只是静静地看着怀里的人,犹如表白般:“命都可以给她,你说我爱吗?”
“当年我娘重病,她说要等我爹,你又为何要陪她?”
“因为...这是她的意愿,只要她想等,我便陪。”
“你做了那么多,牺牲了那么多,只是为了我娘,为了她的意愿,为了她的幸福,那你知不知道,我娘她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慕容凤戚神色凄凉,听到白纤这么问,终于有所反应,侧头看着白纤,不敢回答。
白纤将眼睛死死地凝视着他,仿佛要看进他心里:“是了,你一直都明白,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我娘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和我爹在一起,哪怕临死前,她的愿望也是爹能够出现在她眼前,而她的愿望里...从来都没有你!”
“你胡说!她只是太执着了!只要给我时间,我可以...”
“究竟是谁太执着!”白纤一口打断慕容的话,将怀里的白尘好好靠在墙上,“如果你对我娘有足够的爱,你就应该早在知道我爹不可能和我娘在一起的时候,带着我娘远走高飞!而不是痴傻地默默守着!要不是你的犹豫,便不会是如今这个结果!你用了那么长的时间,那么多人的生命,为的却是弥补你自己当时的一念之差,你觉得,这样做有意义吗?”
“可她...爱的始终是白林云...我带不走她...”
白纤走近冰床:“你都如此的明白了,为何非要执迷不悟,非要将我娘还魂,如今我爹早去陪了我娘,我娘终于等到了我爹,她的心愿已了,你如今做这些,是想将我娘的美梦打破吗?”
“你爹根本不配你娘等,更不配给她幸福!”
“可是我娘还是等了,至死方休!即便今日涅槃真的生效了,我娘被你救活了,而我爹却不在了,你觉得,她知道后会如何决定?”
慕容凤戚霎时一顿,仿佛被白纤一语击中,半晌后,颤抖的嘴里溢出一个字:“...死...”
白纤不再言语。
慕容直视虚空,不知在想些什么,嘴角牵了几牵,最终竟仰天大笑起来。
“慕容叔叔...”白纤心中一动,愈加不忍。
这样一个活在自己梦里,靠着这个梦活下来的人,她亲手将他的梦打破,叫他怎么继续活下去。
“没想到...没想到啊!”慕容看向怀里的人,“孀孀,原来这一切,都是我的一场梦,你至死都在等他,而你已经死了,我却还在等你...可是...”
慕容说到一半,笑的便格外释然,嘴角却开始溢出黑血。
“可是...我说过的,这一辈子,只要你未婚嫁,我便不会放弃,我一直以为...是你太固执了,还未认清现实,才没有给我机会...”他又吐出一口黑血,“可我错了,其实,无论何时何地,你连给我机会的念头都不曾有过,呵呵...”慕容开始自嘲起来。
白纤鼻子一酸,上前扶他,慕容也没有躲,侧头朝白纤笑笑:“没事,如今这样,我也没有换血的必要了...我早该是这样的结局。”
慕容在白纤耳边耳语了几句,又笑说:“无论如何,你都是她的女儿啊。”
他将白孀孀放下,蹲在床边,紧紧的握着她的手,仔细地看着她的一双眉眼,突然笑了,他说:“小纤,你娘长的那么漂亮,我这么执着,也不能怪我,是不是?”
白纤忍着酸涩,点头应了声。
他有些力不从心,渐渐地将头枕在两人紧握的手上,声音幽然地在冰洞里低回:“小纤,如果...你娘先遇到的是我,你说...她会不会喜欢我?”
白纤哽了哽,咬了唇才没有溢出哭声:“慕容凤戚长的那么好看,如果白孀孀第一个遇见的是他的话,一定会一见钟情的。”
再也没有回音,白纤没有再刻意隐忍,肆无忌惮地流着泪,只为慕容凤戚,这个一辈子只为了自己一生所爱而活着,奉献出了所有,到最后...却仍旧什么都没有的人
不消半刻,慕容的身体里飞出一颗泛着银光的玻璃珠,这颗药,想必就是命墟的失败之作——不老药归初。
白纤将她握进手里,一边哭着,一边回到白尘身边,发现他只剩最后一口气,尽管如此,却还是在尽力地朝她笑。
白纤想,眼前这个人,竭尽一生所能,甚至承受了凡人根本无法想象的痛苦,付出了几十年的美好岁月,为的却是她能够多活的区区几十年光阴。
而她却直到他快离开的时候,才知道在她不知不觉的时候,他为了她,已经付出了那么多。
回想过去的十几年岁月,恨他怪他的时间占了多半,不禁觉得自己可笑到了极致。
如今,若不是自己还有利用的价值,她可能真的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命取走。
白尘无力再笑,眼睛几乎闭了一半,动了动手指,示意白纤靠过来。
白纤将耳朵凑到他唇边,静静地听他说话:“小纤...不要做傻事,好好的...活着...”
活着二字并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白纤的手便轻轻掩住了白尘的嘴。
她想,无论什么时候,她心里想什么,他果然是最了解的。
她轻掩着他的嘴,抬起头来看着他,带着柔和的微笑:“如果知道,会是今天这种结果,我宁可我们之间从未相遇...”
闻言,白尘的眉头微微蹙起,白纤知晓他的意思,笑着抚平他的眉间:“可是,既然我们注定要相遇,注定要蹉跎那么多的岁月才能相知,那我便要我们接下来的岁月好好的,哪怕机会有多么渺茫...”
白纤取出方才慕容给的“血牵”,白尘立时一惊,一把握住白纤的手。
白纤拂开白尘的手,对他笑,却笑的坚决:“不要阻止我,你我之间错过太多,如果可以,哪怕能抓回那时的一刻,我也愿意。”
没有再多的言语,白纤取出血牵,一端刺入自己的内腕,一端刺入白尘的。
随着白纤起身,白纤的净血正一点一滴流入白尘体内,而白尘的一身毒血正一丝丝地流入白纤体内。
白尘试图去拔,却被白纤一把握住,看着白尘的眼里满是坚决。
于是,他便不再抵抗,只是反握住白纤的手,紧紧的,一双眸子看进了白纤眼里,此刻,他们的心,是连着的。
“用血牵将你的净血与他的毒血对换,他若醒着,那便活,他若睡,你便要等,一年,五年还是十年,都不一定醒,适时,你一身毒血,活不过半刻钟,你服下归初,便可延续十年寿命,却也只有十年寿命,无论如何,接下来,只看你的选择了,对你,对白尘,宽叔只能说句抱歉了。”
这是慕容方才在白纤耳边说的。
于是,她的选择,便如眼前所见。
白纤抱着白尘,看着他笑着缓缓闭上双眼,再到眉眼安详,一动不动。
她咬着唇哭,知道他暂时不会再醒过来了,可她还是不甘心,靠在他耳边一声声地唤他,却没有人回应她。
侧头看向远处冰壁上的粉末,那是方才“涅槃”弹出她娘亲体内时,撞在冰壁上震碎的残渣。
她想,这样,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涅槃归初,追逐长生不老,如若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老去死去,最终只余自己孤身一人,这样的结果,真的能让人感到愉悦吗?
白纤想,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亲眼看着在乎的人离开自己吧。
一个人度过那么漫长的岁月,难道不足以令人感到畏惧吗?
抱紧怀里的人,白纤觉得,有一种令她生命延续的东西,随着他的睡去,缺失了一半。
假如,如今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一场她还年少时的梦,那该多好...
可是,她也没有那么多的后悔,遇见与没有遇见,如果要她选,她还是会选择前者,即便命运让他们走到如今这个局面,她也不会后悔,亦如他想。
她知道的,他们两个一样,从来都不曾后悔。
若说遗憾,也只有那些年,她走的太快,忘了他在后面追,而当她回头伸手的时候,他却已经不在了。
曾经欢笑一堂的白居,如今只余白纤一人,踏入这一方小筑,她虽有些怅然,却心明如镜,接下来要做的,她很明确。
十年时间,等得到便最好,等不到...也会有人来找她,她一点都不怕。
远山群峦烟尘滚滚,一条烟溪,一间小筑。
屋后花田,一个拥有出尘之姿的男子一身白衣,安详地睡在榻上,仿佛只是在闭目养神,沐浴阳光,一旁的草地上坐着一个女子,容貌灵秀,笑意洋洋地靠在男子肩上,一双人共赏这超然世外的一副大好风光。
紫兰舞天,一地芳华,渺渺花田,幽幽山谷中,他们之间,不过咫尺之遥。
涅盘重生,归初一梦,多少年后,谁驻足回眸,方悟长生载苦,不老尤空,所盼所待,不过良人归来,执手一生。
作者有话要说: 《归初一梦》到此就完结了,我之前自个儿发誓,一定要完结它,无论它是多么的乏味,没有人看也好,我想啊,如果我总是写一篇就断一篇,这样下去,永远都是在浪费时间,没有意义,至少,不能半途而废就是了。我的文笔和思路都有待改进,但是写故事是个很有趣和享受的过程,我只是把我心里想到的故事写出来跟大家分享而已,哪怕有一个人在看,我都会觉得很高兴,如果真的有人看到了这里,我表示十分感谢!当然,下一个故事已经开始了,不久后就会连载,我希望能有所进步,也希望能得到大家的鼓励与支持,好了,就说这么多,下一个故事见!(番外......会有吧~)
☆、番外
灵气极盛的烟溪谷下,向来四季如春,今年冬天,竟难得的下起了雪,整个谷里银装素裹,一片白茫茫,白居前也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两棵红梅树,在这白雪中,也算是点缀的恰到好处。
白纤伴着白尘坐在白居廊前,欣赏着这难得的雪景。
一阵西风吹来,携着几片落在了白尘身上,有一片落在了他长而密的睫毛上。
白纤似乎发现了有趣的东西一般,仔细地看着白尘的睫毛,直到雪快融化了,她才伸手轻轻将它拨开,又将白尘披着的白色貂裘裹紧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稀稀拉拉的雪停了。
白纤嚷道:“大尘,你看,雪停了!你等着,我堆个雪人去!”
兴奋地跑到居前,蹲下开始摆弄起雪来,身后的紫色貂裘铺洒在了雪上。
不久后,一个不高也不矮的雪人已经完工,白纤跳起来,对着廊前的白尘喊道:“大尘,你觉得怎么样?”说着又回头自己看了一眼,摸着下巴道琢磨:“我觉得吧,胖了些,你瘦不拉几的...不过,衣服就不用穿了,反正都是白的...啊!对了!”
白纤再次蹲下,捣鼓了半天,雪人的脚边又多了只圆咕隆冬的小猪。
“这下,真的完工了!”白纤再次介绍道:“这是你,这是三儿,怎么样?很像吧?”
白纤的笑维持了很久,回应的只是卷卷西风。
入夜,白纤端着一碗精致的小粥,一口一口地喂进白尘的嘴里。
“是不是越来越好吃了?别以为就你会下厨!我啊,只要肯用心,什么东西难得到我?!”
白纤趴在白尘床边,呆呆地看着白尘:“喂,至少...夸一夸我啊,学了很久的...”
一室寂静。
白纤帮白尘洗发,一缕一缕洗的一丝不苟:“你的头发怎么长的,凭什么比我黑,比我亮!你明明是男的...”
而后,又细心地帮他挽发,白纤将镜子闪到他面前,得意道:“怎么样?是不是有进步?我觉得挺帅气的,你觉得呢?”
白纤帮白尘洗澡,帮他脱衣擦身更衣,完后,红着脸道:“你不会觉得我是在占你便宜吧?当然,你要真这么觉得也没办法,反正你以前不是也撞到过我出浴嘛,你是男的,被看两眼也无所谓吧?”
“大尘,我听说,前几日清清出嫁到惠国去了,惠国的王似乎是个年轻有为的俏儿郎,也不知人品怎么样...”
“喂,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觉得可惜了?清清可是很仰慕你这个尘哥哥的,如今出嫁了,你后不后悔?”白纤笑着点了点白尘的鼻子。
“大尘,前几日,我于街头碰到了子煜身边的郭公公,偶然间看到他手里有一柄和沐兰十分相似的剑,我仔细一瞧,黑底上果然是一簇鲜红业火,于是,我将沐兰交代的话讲于他听,结果他什么也没有说就走掉了...”白纤沉默了会儿,“不过,后来我有偷偷跟过去看,他竟然偷偷躲起来哭了,而且哭的声音可爷们儿了,肯定不是太监!一定是装的!这个老头真是的,总觉得他不简单...”
“啊,说不准,他会回桑国看叶老太也不一定,哎,我也有段时间没去看叶老太了,咱们找个时间再去一趟吧,顺便去看看沐兰...”
“说起来,我不久前和玲珑妹见了一面,他瘦了好多,不过还算不错,对着我时还是很吊儿郎当,好几次我几乎就要跟他坦白沐兰的事了,他却总是不动声色地阻止了,我总觉得吧,他心里都明白的...话又说回来,他现在还是很有钱,都不知道他整天不务正业,是从哪里挣来那么多钱的!不过那个小气鬼,问他要之前欠我的保护费,他就推脱说要谈生意逃掉了,一点都不大气!再也不要见他了!”
“还有啊,乾元老头回来过几趟,老头子身子挺硬朗,不过还是很滑头,次次旁敲侧击小凡的去向,可是...我也想知道啊,那个死小子...真想他,也不知道回来看看我们...”
白尘还是没有理他,白纤有些不死心,阴了会儿脸,又拖着下巴嬉笑道:“我跟你说啊,白大尘,我前夫现在是越做越大了,一统天下那是迟早的事,期间也找了我不下十次,你要再不醒,我就去求复婚了,你怎么看?”
笑意逐渐收敛,看着那一双紧闭的双眼,无论白纤说多少,他都不会睁开眼睛看一看她,这幅淡泊的表情,早已没有了喜怒哀乐,整个烟溪谷里,没有人能回应她一句话,有时候,她真的觉得很冷。
“与你一同,已经经历了八个年头了,大尘,我怕我不够时间等你,你醒一醒好不好?我一个人,挺害怕的...”
“......”
这日,白纤于廊前晾衣,一只白鸽停在了栏上,脚上绑了一张小纸条,上书:“这几日便回来——小凡。”
白纤高兴地回房里告诉白尘,一如既往,等来的还是一室寂静。
意料之外,第二日上午,易小凡便到了白居。
与白纤偶有书信来往,故白尘的事,他都知道。
回来后,人长高了许多,人也成熟了许多,虽然脾气也变的收敛了,被白纤臭骂一顿的时候,仍旧一如既往地喊着“小纤小纤”求饶。
他去房里看了白尘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什么也没有说。
白纤并不如白尘一样知道内情,拉着易小凡谈心事的时候,问起夜阑,易小凡神色一黯:“我和她走后,不过两年,她便一病不起,去了...”
白纤并没料到,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于是便转移话题问他:“这几年,和你爹有联系吗?”
易小凡垂着头摇了摇,白纤突兀地一巴掌打在了他脑门儿上:“死小子,装忧郁一装就是八年,还不带露面的!你还装上瘾了是不是,要不是你爹拼命,你的小命也不会保到今日,该气的,该怨的,也到头了吧!”
易小凡没料到白纤下手这么狠,摸着脑门儿委屈道:“我都快而立之年了,你再打我脑门儿会越打越回去的!”
“怎么着,人大了,还碰不得了是不是?!”
“诶诶诶,不是不是,我认错了还不行吗?把手放下...其实,我早就想通了...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还不是怕个面子!”
易小凡深知自己的心事是瞒不过眼前这个女人的,也就默认了。
白纤沉下气,摸了摸他的头,语重心长:“你仔细算一算,你都快而立了,你爹呢?你以为,他还有几个八年能让你为了面子犹豫掉的?”
易小凡不再言语,面色却逐渐清明。
白纤松了口气,竟不料易小凡突然转移了话题,转到了她身上来:“那你呢?还有多久能等?”
一时无人说话,屋子里寂静无声,几乎连外头下雪的声音都能听到。
不知过了多久,易小凡突然哈哈笑了两声,站起了身来:“好了,我也该走了,过些时日,我...我和我爹一块儿来探望你和大哥!”
白纤笑着抱了抱易小凡:“好。”
目送易小凡消失在一片白茫茫中,白居又恢复了往日寂静。
白纤回到了白尘房里,蹲下身将头枕在床延,手紧紧握住白尘的,默了许久,她说:“大尘,我的时间...并不多了,开口跟我说说话吧,我只是想...再听一听你的声音,哪怕一个字也好...”
声音消失在一片呜咽中,憋着声哭了好久,不知何时,哭累了,便在他床边睡下,这样的情形已经发生了无数次。
然而,时间越往后,她便不那么喜欢睡觉了,她怕自己睡了,便再也起不来了。
当白纤醒来的时候,夜已深,她发现自己何时已经躺在了白尘的床上,身上的被子盖的好好的。
她猛地坐起,四下张望,没能发现那一袭白衣,但他外出的白色貂裘却不见了,鞋子也不在了。
瞬间被惊喜与焦虑充斥了内心,白纤尽量抚平内心的波动,有多少次,她希望自己睡了一觉起来,白尘就在自己身边,笑着跟她说:“小纤,我在。”
这样的梦也做了无数次,可每每醒来,只有静的可怕的屋子,身边并没有那一抹白色身影在等她醒来。
失望了太多次,如今反而有些不真实。
白纤下床,走到门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这才推开了门。
当眼前看到那茫茫白雪包围下的一汪清溪上,点点暖光正在流动时,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又是在做梦了。
她双手握在一起,局促地靠近溪边,溪里那一盏盏花灯清晰地映入了眼帘。
她抬起头,望向溪的彼岸,白雪映着月光,照亮了那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他恍如一个雪仙,在这样一个月色良辰,显出了真身,素净美好。
他正手握一盏莲花灯,对着她笑的柔和。
白纤瞬间觉得恍然间回到了八年前的那一晚,夜色温和,一溪花灯,她站在这里,而他就在彼岸。
溪上有一盏花灯飘到了脚边,她俯身捧起,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仿佛是在确定,此刻并不是梦境。
过了会儿,白纤捧着花灯炮回了屋子,再出来时,手里的花灯壁上多了几个墨字,一如那夜一般。
她将那盏花灯放进水里,用掌风将它送到了他的脚边。
他捧起之际,白纤没有再犹豫,在这个尤其安静的雪夜,仿佛用尽了这八年的力气大喊:“你刚刚说,这辈子,我快乐,你之命,我想了想,我要好好的快乐下去,那么,无论今后岁月几何,我要你寸步不离地守着我,看着我,花灯上,我写下了你的名字,许下了我的愿望,今后,我们一起将它变成现实,就让我们回到当初,我救下了你,你喜欢上了我,而我...”
“也喜欢你!”
白尘垂头看着手里的花灯,将灯壁上的“白尘”二字刻进了心里,眼前的一切,仿佛回到了从前,完美地弥补了当夜的所有遗憾。
半刻后,他飞身而起,掠过这条溪,白衣翩跹,仿佛越过了这耗费的八年时光来到她的身边。
拭掉她满脸的泪,听到她抽抽噎噎还想说些什么,他便将唇贴上,堵住了她所有的话语。
什么也不需要多说,接下来的年岁里,只要我在,只要你在。
“小纤,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送上,至此全部ok~谢谢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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