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事情都交代了一遍之后,慕容熏又问道:“侯府的人呢?”既然危险已经解除了,副将便是命人将人都又送回了侯府。
慕容熏再一次回到侯府,慕容熏发现士兵的手脚挺快的,这里已经完全被打扫了一遍,不见任何的尸体或是血迹。
慕容熏来到了大厅,只见五十几岁的侯爷夫人面色憔悴的坐在首座,身边伺候着几个已经做了寡妇的儿媳妇。
慕容熏踏入,看着几人关切的问道:“义母,各为嫂嫂你们都还好么?”
陈夫人抬起头看了慕容熏一眼,目光里面露出一些暖意,笑道:“我们没事,你不用担心,就是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受了些惊吓!”
她拉着慕容熏的手,又问道:“孩子,你给义母说实话,你义父是不是有危险!”
慕容熏握着陈夫人的手安慰道:“你要担心,秦王已经赶过去了!”,她又道:“义母,煜之也回来了!”
陈夫人的目光一亮,“是么,他人呢!”
“正在外面处理一些叛将的事情,等处理完了就会回来的!”慕容熏柔声道。
陈夫人的面色稍稍的好了一些,“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慕容熏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便是将陈夫人送回屋里面休息了。她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了院子里面,月亮已经渐渐的隐了下去,天边泛起了微微的白光。慕容熏的手捂着胸口,默默的祈祷着,如同前世一遍一遍为出征的父兄祈祷一般,你们可一定要平安的回来啊!
陈煜之与上官梓桑骑马狂奔了半夜,眼见天色已经渐渐的泛起了鱼肚白,只是如今还没有见到父亲部队的下落,一想到父亲可能中了蛮夷的埋伏,陈煜之心头就是焦急害怕。
又奔了一会儿,忽然一阵血腥味传来,陈煜之眉头一皱。
“吁!”他勒住了马缰停了下来,之前前方如同一个屠杀场一般横七竖八躺着无数具的尸体,这些尸体里面的人有穿着大翔服侍的士兵也有穿着少数民族服侍衣服的士兵,看得出来,当时交战的时候战况必然是十分的激烈的。
陈煜之心头大骇,立即下马来,鼻尖传来的浓烈的血腥味让人恶心的想要呕吐。陈煜之走进尸体堆里面,移居一具的翻起来查看,他感受自己的手在颤抖,他害怕,害怕自己翻起来的下一具尸体就是他的父亲,可是他越是害怕,就仍旧一具一具的不停俄翻看了。
上官梓桑看着陈煜之的状况十分的担忧,上前几步,拉着了他的手,说道:“煜之你冷静一点,伯父不一定会在这里面的,我们再往前走一走,也许伯父正在那里苦战!”
陈煜之呼吸急促,仿佛没有听见上官梓桑的话一般。
忽然间,他感觉到了脚踝被人一抓,立即低眸一看,只见一位奄奄一息的四方城的士兵抓着他的裤腿虚弱的说道:“老侯爷被逼到了黄石山,小侯爷快去!”,他的话刚刚说完,便是闭上了眼睛,咽了最后的一口气。
陈煜之如同醒悟过来了一般,立即上了马,朝着黄石山的方向奔去,上官梓桑也紧随其后,不过比起陈煜之此刻的焦急他倒是多了几分清醒。他趋马来到了陈煜之的前面,急道:“你冷静一点!”
陈煜之胯下的马不安的打着响鼻,如同它的主人此刻的心情一般,“让开,你若还是我的朋友就给我让开!”,陈煜之语气阴冷的说道。
上官梓桑粗了蹙眉,又道:“你仔细想一想既是伯父此刻有危险,若是我们贸贸然的过去,也是于事无补的啊!”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陈煜之粗鲁的将上官梓桑的话打断,“不管如何,即使能够与父亲并肩作战,即使能是与父亲一起战死沙场,我也是此生无憾!你给我让开!”
上官梓桑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陈煜之面上却满是焦急与不耐烦,趋马从他的身边饶了过去,侍卫分成了两拨,几人随着陈煜之而去,几人留在了上官梓桑的身边。
上官梓桑侧目想了想,叹了口气,一咬牙朝着与陈煜之相反的方法离开。
陈煜之一路策马狂奔,不一会儿便是来到了黄石山。只见目之所及皆是穿着赫赫族衣服的士兵,密密麻麻的将黄石山围满了。陈煜之停住马,仰头看了一眼,顿时心头大惊。
黄石山山顶的一片空地上面,下面便是接着万丈高的悬崖,而在崖顶的空地上,只见陈老侯爷被一众的赫赫士兵逼到了悬崖边上,他身边已经只剩下十来个兵士了。
老侯爷虽然年老,但是身姿依旧挺拔,一身战袍也已经被染成了红色,他双目圆睁,威风凛凛,手上的一柄大刀舞的霍霍生风,但是奈何双拳难敌四手,前方的士兵犹如蚂蚁一般的源源不断的涌来,他纵使又举鼎之力也难以扭转战局,只得眼睁睁的瞧着蛮子如饿狼一般的靠近。
陈煜之大喝了一声,双腿一夹马腹,挥动着手上的长枪,一阵冲杀。赫赫不料背后会突然杀进一人,且陈煜之勇猛过人,一时之间竟然如同过无人之境一般,冲过了赫赫的重重包围,来到了老父的身边。
陈老侯爷先是见一人如天降神兵一般的冲了进来,先是一阵惊惑,随即在看清了来人的模样的之后,心头一时又是叹息又是骄傲。
他为了儿子如此勇猛过人而骄傲,叹息儿子居然如此意气用事,只怕是要陪着自己这把老骨头埋葬于此了。
陈煜之勒住了马缰,下马落到了陈老侯爷的面前,跪在父亲的身前,含泪道:“父亲,儿子来迟了!”
陈老侯爷看着自己年轻的儿子,心头感概万千,一把将儿子拉到了怀中,拍着他的背说道:“不迟不迟,你来的很是时候!”,他又指着前方的如潮水一般都俄赫赫士兵,傲然笑道:“今日我们便是父子联手,叫这些杂种也知道我大翔男儿的本事!”
陈煜之朗声笑道:“定然不会叫父亲失望的!”
话落便是见着赫赫士兵又冲了上来,个个手上都拿着大刀,面露狠相。陈煜之一枪一个,刷刷刷的便是见着有数人倒下,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陈老侯爷一刀一个,手起刀落,刀法利落干脆,只是在连砍了数人之后,他便是微微停顿了一下,喘着粗气。
陈煜之心头一惊,他眼中一直高大威武的父亲,老了么?
身边的亲兵都一个个的倒下了,很快,战场之上便是只有陈煜之与陈老侯爷父子相互扶持着,另外一直跟着陈煜之那些护卫也都挂了彩,但是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坚定的神色,没有人想要退缩!
又一波的冲击被几人杀了下去。渐渐的只见赫赫士兵里面突然让出了一条路来,一个骑在黑色大马上的男子慢慢的从人群里面出来,与赫赫交手真么多年,陈煜之自然是认得这个人的,乃是赫赫的大将军赫连傲。
只见赫连傲目光敬佩的看着前方几人,朗声道:“你们若是愿意投降,本将军愿意为你们担保,你们在赫赫的权利地位不会少于大翔!”
陈煜之呸了一声,笑道:“你当我们父子是什么人?是贪生怕死贪慕荣华的小人么?”,他长枪一挥,目光灼灼的看着赫连傲,“有什么本事只管使出了就是了!”
赫连傲默默的看了几人一眼,随即出现了一抹可惜的神色,他挥了挥手,便是见着一排排的弓箭手涌了出来,对着前方的几人便是拉满了弓箭。
一百五十五章 陈候阵亡
陈煜之目光一沉,他长枪往地上重重的一戳,铮铮铁骨立与天地之间。没有丝毫的后悔,只是有些许的遗憾,遗憾没能够见到上官梓桑的最后一面,不过也感到庆幸,幸好他没有跟过来。
眼见着箭雨如乌云盖日一般的飞来,陈煜之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小桑日后你一个人也要好好的活下去。
然而疼痛却是没有如同预想一般的来到,陈煜之睁开了眼睛,只见陈老侯爷抽身挡在了他的前面。他不敢置信的看着,直到父亲的身体慢慢的倒下,他才回过神来,扶住,沙哑的说道:“父亲!”
第二轮的箭雨又要再一次的开始了,然而这个时候赫赫这边确实发生了阵乱,只见一人带着一队人马,以拉弓摧朽的速度冲了进来。那人趋马冲到了陈煜之的身边,看了一眼老侯爷的尸体,目光里面满是震惊,沉声道:“是我来迟了!”
他一把拉起陈煜之的手臂,急道:“我们快走!”
陈煜之目光有些恍惚,“秦王?”
“先不要说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老侯爷的仇自然会报的!”
可是陈煜之依旧抱着陈老侯爷的尸体不放手。马上的赵凌看了一眼身后的情况,反应过来的赫赫士兵已经开始了反攻,他为了赶路没有带太多的士兵,若是耽搁下去的话,只怕会抵挡不住的。当下便是下定了决心,他弯腰一把拉起陈煜之,将他拉到了自己的马上,然后趋马,在士兵的掩护下,经过一阵厮杀,又冲了出去。
赵凌快马狂奔,身后的赫赫士兵狂追不舍,眼见情况越发的危急,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只见身后的赫赫却是突然的停了下来,往相反的方向赶去。
赵凌虽然心中疑惑,但是却是个大好的机会,便是立即朝着四方城的方向赶去。而奔了一段时间之后便是又打探军情俄探子来报:“赫赫军营突然发生大火,军粮尽数被烧毁了!”
而就在即将靠近四方城的时候,赵凌又碰见了另外几个人的身影。
只见那人见了一眼赵凌与他身后目光呆滞的陈煜之,问道:“老侯爷呢?”
赵凌摇了摇头。
那人心头一滞,跳下了马,来到了赵凌的马前,看着马上的陈煜之,喉咙一紧,“煜之,我是小桑!”
而马上的人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目光呆滞,他垂眸,看了一眼一脸着急担心的上官梓桑,眸子动了一下,嘴唇张开,动了动,道:“我没有父亲了!”他忽然从马上滚了下来,嘴上依旧喃喃的说道:“你知道吗,我父亲死了,就死在我的面前,为我而死的!”
上官梓桑静静的看着地上的陈煜之,“陈煜之,你还是个男人马?你站起来!”
陈煜之挣扎了几下,又看着上官梓桑苦笑道:“我好像站不起来了!”
上官梓桑踏到了陈煜之身边,冷冷的看着他,蹲下,便是扇了他一个耳光,吼道:“你就这么点出息么?你就眼看着侯爷惨死不想为他报仇么?”
陈煜之笑容一顿,他仰躺在的地上,周围黄沙漫漫,风中带着凄凉的味道,他仰头看着天空,哈哈哈的笑着。忽然,他顿了一下,侧身便是呕出了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父亲!”陈煜之大叫了一声,忽然醒了过来。
“煜之,你醒了!”陈夫人一脸慈祥的看着的陈煜之,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已经哭过了很久了,此刻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温柔道:“感觉怎么样了?”
陈煜之看着母亲似一夜之间陡增了许多的白发,心头顿时一疼,“煜之不孝,让母亲担心了!”
陈夫人拍着儿子的肩膀说道:“你是个好男儿,不愧是陈家的子孙,你没有丢了你父兄的脸!”
陈煜之抱着陈夫人的腰哭道:“是煜之没有用,煜之救不了父亲!”
陈夫人轻轻的拍着陈煜之的背,痛声道:“你父亲马革裹尸还,为国捐躯是他的光荣,你身为陈家男人,就当振作起来,挑起陈家的担子,抗击敌寇,保卫国家,为你父亲复仇!”
陈夫人擦了擦眼泪,从一旁拿了一套孝服递给了陈煜之,沉声道:“换上吧,几日你父亲发丧,客人都到了,去见见人吧!别让人觉得我陈家没人了!”
她起身,背影挺直,面上笼罩着一层不同于往日的刚毅与坚强。
陈煜之迅速的换好了衣服,来到了灵堂,因为陈老侯爷的威信与为人,前来吊唁的很多,几个嫂嫂前后忙碌照应着。
他默默的走进,静静的看着停在堂上的棺木,事实上,他方才才知道父亲的遗体并没有被寻回,似乎被带往了赫赫,这只是一个衣冠冢。
眼前又一次浮现出父亲为自己挡箭,他的背后插了无数只的箭头,可是看着自己的目光却是那样的欣喜与带着无穷的希望。陈煜之只觉得心口一痛,为什么当时不是自己去死,而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敬爱的父亲死在自己的面前呢?
他垂下目光,走到了跪在一旁的一个穿着素服的妇人面前,接过了她手上的纸钱,道:“二嫂去休息一下吧,起来吧!”
妇人担忧的看着陈煜之,“你的身体不好才应该好好的休息一下,我不累!还是我来吧!”
“二嫂!”陈煜之唤了一声,他的声音清冷低沉,却是带着一种不容违抗的意味,妇人呆了一下,愣愣的看着面前年轻俊秀的男子一眼,仿佛看见了自己刚刚去世不久的公爹一般。她忽然想到,眼前这个人不再是以前那个调皮捣蛋身子孱弱的孩子了,他已经长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就让我最后为父亲尽一点孝心吧!”陈煜之语气一软,表情凄然的说道。
妇人抹了抹眼泪,站起来拍了拍陈煜之的肩膀,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缓步离开。
陈煜之如同木偶一般呆坐在灵堂之上,前来吊唁的人无不摇头伤怀,上前安慰几句。
慕容熏看见陈煜之如此的模样,心中难免也不好受,也想上去安慰几句的时候,赵凌将她拉住,摇了摇头,道:“男人总是有经历这一天的时候,他已经长大了,让他静一静吧!”
慕容熏看着赵凌俊秀沉稳的脸庞,忽然很想知道当一直宠爱的自己的父皇突然驾崩的时候,他又是如何挺过来的呢?不过这个想法准瞬即逝,那时候,正是他与赵琦浓亲蜜意的时候吧!
赵凌捏了捏慕容熏的鼻子,“怎么没有看到上官家的那个小子,这一次我们能够平安的归来,倒是多亏了他精灵,带人烧了赫赫的粮草,也暂时解了四方城的燃眉之急,也是头功!”
慕容熏眉头粗蹙了一下,她在以前就已经隐约的感觉出了陈煜之与上官梓桑之间的不同寻常的感觉了,如今,小桑只怕也不好过吧!
夜色迷离,冷风萧瑟。幽幽的冷风吹拂着白色的帆幔,陈煜之依旧跪在灵前,似乎连姿势都没有变化一般。
夜很安静,仿佛整个城市都陷入了睡眠。
陈夫人慢慢的踏入了灵堂,看了一眼一旁的陈煜之,她缓步来到了棺木的前面,将脸贴着棺木,憔悴的面上留下了两行清泪。她擦了擦面上的泪水,又走到了陈煜之的面前,伸手温柔的摩擦着他的脸,柔软的笑道:“孩子,你长大了!”
陈煜之抬起眸子,看了一眼母亲,“母亲要保重身子,父亲是不愿意看着母亲这般的伤心的,平日里面母亲流一滴泪水,父亲便是会心疼半天,有怎么会看着母亲如此的伤怀!”
一百五十六章 悲情离殇
陈夫人淡淡的笑了笑,半跪在陈煜之的面前,将头搁在他的肩上,目光凄迷柔和,“我也怨过你的父亲!你那四个哥哥,一个姐姐,都是被你父亲……”她的话没有说完,面上又留下了泪水,慢慢的说道:“我那时候不希望你的哥哥们加入军队,特别是你二哥,他喜欢读书,若不是这么早早的就去了,或许现在已经是状元了,你四哥,我与陈妃曾经是闺中姐妹,我便是托人向她说了,希望她向先帝进言,能够将你四哥调到京中或是外放当一个小官吏也好,只要平平安安的就好,那知道被你父亲知道了,大发雷霆,差点把我休了!”
陈煜之不可思议的看着母亲,他想起父亲虽然平时粗枝大叶的,但是对待母亲是极其的呵护的,面试如论如何也想不到父母居然还有如此的过往,他细细的看着母亲的面容,那个记忆里面风华绝代的女人,如今面上也长上了细细的皱纹,她也老了!
陈煜之的内心钝钝的痛了起来,在他的意识里面,父母就是自己的天地与支柱,父亲在他没有心理准备的离世,他便是感觉天都塌了,母亲……他在心头暗暗发誓,自己日后就是母亲的天!
陈煜之将母亲搂得跟紧,母亲温柔的声音继续在耳畔响起,“怀你的时候,你的大哥战死,我心伤之下便是动了胎气,又没有一直调理好,所以你的身子一生下来就不好,你父亲很担心你长不大,便是将你关在房子里面不让你有半点发生意外的机会,将你当做姑娘养着,教你让其他的孩子嘲笑!”,她看着陈煜之低低的笑着,“你当时一定很恨你的父亲吧?”
“可是我的心里却是很高兴的,若是你的身子不好,便是不用上战场了!便是能够留在做娘的身边了!“陈夫人温柔的地说着,目光逐渐的坚定,“只是如今你便是陈家唯一的男儿,四方城的重担便是落在了你的身上,我们陈家的男儿终究逃不了这一环!”
她又与陈煜之说了一会儿话,陈煜之见她的精神不好,便是劝她回去休息,陈夫人抵不过儿子的啰嗦,便是起身回去。走到了灵堂门口的时候,恰巧与前来寻陈煜之的上官梓桑遇上。
上官梓桑面上有一闪而过的慌张,随即镇定道:“见过伯母!”
陈夫人拉着上官梓桑的手,她的手很温暖,就像母亲的手一般,上官梓桑的心不由得一暖,“伯母还没有休息吗?”
陈夫人淡淡一笑,道:“正准备回去!”她又真挚的看着上官梓桑,道:“煜之有你这样的朋友,是他的福气!”,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缓步离去。
上官梓桑默默的站立了一会儿,才叹了一口气,来到了陈煜之的身边,他蹲了下去,目光沉沉的看着陈煜之,从身后拿出了一壶酒,道:“我们去喝一杯吧!”
陈煜之道:“你去找秦王喝酒吧,我现在没什么心情!”
上官梓桑一把将陈煜之拉了起来,带着他来到了院子里面,又飞身上了屋顶,在屋檐上面坐下,头上的凄冷的月光,身边的冷风呼啸而过。
上官梓桑仰头大喝了一口,叹道:“好酒啊!”
又将酒壶递给了陈煜之,对他点了点头。陈煜之默默的看了他一眼,接过了酒壶,仰头大喝了一口,两人默默的坐着,一人一口的喝着酒,谁也没有说话。
夜风一阵一阵的拂过,仿佛冷到了骨头里面似得,陈煜之侧目看了一眼上官梓桑,问道:“冷么?”
上官梓桑摇了摇头,他抬头看着冷月,幽幽的说道:“我父亲……你见过的,根本就不将我和哥哥当成儿子,只把我们当成他发达的工具!我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他死!等到大了,也有能力杀他的时候,又觉得杀他是脏了自己的手!”
陈煜之喝了一口酒,也道:“小的时候,哥哥们可以骑马,舞刀弄枪,上阵杀敌,而我却只能呆在屋子里面看书画画,我那时候恨父亲为什么要如此的对我!后来,哥哥们相继战死,我看着父亲的白发一次比一次多,渐渐的我明白,也许父亲只是希望我能够平安而已!”
上官梓桑拍了拍陈煜之的肩膀,目光里面却满是哀伤,“煜之,你长大了,你还有母亲,你是陈家唯一的子孙!”
陈煜之轻轻一笑,“我明白,我会挺过来的,我不会叫父亲失望的!”
上官梓桑抬眸看着眼前的男人,他仿佛与夜色融为了一体一般,彰显着一个男人的霸气与张扬,不觉间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笑意。
如此又过了两日,陈煜之以超常的速度恢复着,成长着,他已经全面接手了四方城的军务,遇到生疏不懂的事情也会赵凌请教,若是有将军欺负他年轻,他也会不急不缓的施以颜色,在短时间内就建立了自己的威信。
而在这几日,外面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且不说大翔与魏国的战事如今正是如火如荼,难解难分,双方经过几次战役均是各有输赢。而西北方的临淄王却是纠集了多路反王,有近三十万之多,夺城破关,势如破竹!
而关中兵力空虚的事情似乎也被传了出去,是以,临淄王放弃了取四方城的计划,转战直取长安,情况一时之间愈发的危险。
慕容熏每日见到了赵凌的面色,便是已经知道了他的心意已决,便是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赵凌愁眉不展,只是看着慕容熏说道:“如今四方城内的危险已经解除了,而四方城风影楼的势力薄弱,凭借着你与煜之的关系,他也会护你周全的,你便是在四方城等我吧!”
慕容熏笑着摇了摇头,“我要同你一起去,你不用多说了,我意已决!”
赵凌看着慕容熏目光坚定,也知道她的脾气,便是苦笑了一声,心头又升起了一切甜蜜。
第二日,赵凌向陈煜之说明了自己的用意。陈煜之目光阴沉,低头不语。半响他才看着赵凌问道:“我陈家对朝廷如何?陛下待我陈家如何?”
赵凌叹了一口气,“陈家世代忠烈,对朝廷忠心耿耿,而皇兄……!”,赵凌话语一顿,“自古君要臣死臣不死为不忠,自古只有臣子负皇帝,没有帝王对不起臣子!老侯爷一声赤胆忠心,想来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望陈候以大局为重!”
陈煜之默默的看了赵凌一眼,忽的一笑,笑的有几分讽刺,他看着赵凌笑道:“平心而论,陛下母子带王爷如何大家都看在眼中,只是王爷的这等胸襟,煜之自叹不如!”,他目光一转,锋利毕现,“王爷放心,煜之不会辱没了家风的,一定助王爷一臂之力!”
赵凌淡淡一笑,“多谢陈候!”
陈煜之目不转睛的盯着赵凌,沉声道:“值得吗?你舍生忘死为了那些人值得吗?他们不定会领情的!”
赵凌笑的云淡风轻,“我不为任何人,只是想要守住那个我敬佩的男人花了一生所打造的帝业!”
第二日,赵凌便是携着慕容熏前往嘉峪关,嘉峪关是五关之一,是连通着南北的重要的通道,是自古的兵家必争之地。而之前临淄王大军已经连续夺了三关,如今,嘉峪关便是必须要守住的关要,若是嘉峪关丢失,长安告危。
而赵凌一同带来的还有四方城的一万将士。慕容熏曾经笑道:“你带一万人马,临淄王却有三十万,你便是如此有自信?”
一百五十七章 接风洗尘
赵凌笑道:“皇兄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将所有的关中军都调去了前线,此举极有可能是引蛇出洞,我带着一万人不过是给嘉峪关一个礼物,若是只有你我二人前去,别人还以为我们托大呢!”
慕容熏问道:“嘉峪关的守将是谁?”
赵凌笑道:“老熟人了!皇甫家老二!”
“皇甫少华?”慕容熏皱了皱鼻子,笑道:“皇甫家的手伸的够长的!”
赵凌笑的高深莫测,“皇兄,在下一盘大棋啊!”他看着天空不无敬佩的说道:“我常常在想,若是今日事我居于他的位置,可以如此的气魄出如此险招!”
慕容熏静静的看着赵凌,他的神色里面有掩饰不住的对赵彻的尊敬语佩服,她的心微微的沉了一下。
行了一日一夜的路程,慕容熏与赵凌终于感到了嘉峪关。
皇甫少华亲自出关相迎,他穿着一身的白衣,笑的花枝招展的,“秦王特地带着王妃前来相助,真是叫少华感激涕零!秦王的忠心真是可表日月啊,叫少华汗颜啊!”
皇甫少华的身边依旧有四个形影不离的绝色侍女,他白衣飘飘,不像是守城的将军,倒像是出游的才子。不过慕容熏因为曾有有被皇甫少华暗算的历史,便是对此人多了几分戒心,又想起小桑的遭遇也是因为此人,心中更是多了几分厌恶。
寒暄了几句之后,皇甫少华便是将两人请到了关内。而皇甫少华此人不管走到哪里都是改不了他精致的作风,这历史悠久但是简朴甚至简陋的房子在皇甫少华到来之后便是焕发了新机,被里外彻底的装潢了一遍,换上了精致的器皿,添上了漂亮的侍女。
慕容熏与赵凌被带到了一间厢房先休息,慕容熏看着这奢华的布置,不由得感概有些人出生就是为了享福的。
晚上的时候,皇甫少华便是为两人摆了酒席,为他们接风洗尘。
而席上更是彰显了皇甫少华一贯的奢侈之风,整个席上鸡鸭鱼肉,庭中柳腰娉婷,丝竹声声,让人怀疑这就是是在打仗还是太平盛世!
觥筹交错,慕容熏也被劝了好几杯酒,不过大部分都被赵凌挡了去,不过对于慕容熏千里迢迢的跟着赵凌前来前线,倒是引得一种爷们羡慕不已,更是赞叹她是女中豪杰,胆识过人。慕容熏只是一味的微笑,并不愿意多说话。
席进行到了一半的时候,皇甫少华看着坐在首座的赵凌夫妇,把玩着手中的精致的酒杯,笑道:“王爷失踪的这段时间,倒是叫我们皇甫家好生的被人误会啊!”
赵凌笑道:“是小王一时兴起带着王妃四处游山玩水,未曾向皇兄禀报,倒是叫皇甫家让人误会了去,真是罪该万死!”
皇甫少华但笑不语,席上立即便是有人不屑的说道:“国难当前,王爷居然还有心思游山玩水?”
赵凌蹙眉道:“本王出发之时国家尚且太平,之后虽然心中后悔,但是听闻皇兄封了皇甫君华为帅,本王想来敬佩他的才华,便是认定他定然是没有问题!而本王也权当是偷一会懒吧!”
席上又有人发出一声嗤笑声,“国家有难匹夫有责,王爷好生偷懒啊!分明是怨愤陛下将帅位给了皇甫元帅吧!”
赵凌淡淡的笑着,目光里面没有露出什么不满的意思,慕容熏微微一笑,又道:“这位将军是从哪里看出来的王爷对陛下不满的?从他千里迢迢赶赴四方城解四方城之急还是又风尘仆仆急急忙忙的赶来嘉峪关?”
席上没有人说话了,若是四方城有失的话,他们此刻作战的对象便是有可能是蛮子了!
慕容熏又道:“若是我们夫妇在嘉峪关如此的不受欢迎的话,我们离开就是了,可是我家王爷的名誉可是容不得别人玷污的,其他的事情也就罢了,可是这忠君之事,却是关系到了子孙后辈,我们可是担不起这贰臣的名头!”
皇甫少华笑道:“几位将军不过是多吃几杯酒,说了几句胡话,王妃不要介怀!”
慕容熏冷冷的看着皇甫少华,冷笑道:“有句话本王妃倒是想说个清楚,正所谓无风不起浪,为何王爷一失踪大家都会想到皇甫家,二公子心中定然也是明白的,而王爷为何会失踪,二公子的心中更是清楚!”她的话说的暧昧难明,皇甫少华面上的笑意未减,只是眼中却是多了一丝锋利,而这里席上的将军多是多年浴血守关的官兵,都是真血性的汉子,并没有那么多的心机,不过是为皇甫家抱不平而且也鄙视赵凌临阵逃脱罢了,所以慕容熏不妨将都说清楚了,她没有打算讨好皇甫少华,赵凌纵横军界还是有一定的威信的,这些话定会被在场的人记在心中,若是日后皇甫少华敢玩阴的,大家心中自然会多一分的想法。
席上暂时寂静了一下,不知道皇甫少华会如何的对付慕容熏,顿时大家面面相觑,席上顿时一片紧张。
只有赵凌的面不改色,脸上依旧噙着不咸不淡的笑意,不过衣袖下面的拳头却是渐渐的收紧。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士卒进来禀道:“皇甫将军,历将军大胜回来了!”
只见皇甫少华面上一喜,笑道:“快请!”
不多时便是见到了一个星眉剑目,面容俊朗,身材高大的少年将军阔步进入,他一身的战袍铠甲,铠甲上面尚有残余的血迹,手上提着一个笼子,威风凛凛。
他的目光在略过赵凌夫妇的时候一惊一愣,随即又快速的将目光收回,行到了大厅的中央的时候,便是见着他抱拳道:“参见王爷,末将幸不辱命,打败敌军,这是淮西王的首级,请王爷过目!”
在看见此人的时候,慕容熏也是一惊,此人不是被人正是赤翼,如今历南星!
赵凌看了慕容熏一眼,问道:“你认识此人?”
慕容熏点了点头,淡淡道:“何止认识!”
赵凌的黑眸一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淡淡笑道:“将首级呈上来!”
士卒将盒子拿了上来,赵凌打开看了一眼,看着历南星的目光里面多了几丝赞赏,“历将军果然是勇猛过人!”
一旁的皇甫少华也大喜道:“李将军果然没有叫本将军失望!”
赵凌淡淡笑道:“这本是皇甫将军为本王准备的接风宴,如今本王借花献佛,权当做是将军的庆功宴吧!”
历南星抱拳道:“多谢王爷!”,他抬眸看向赵凌,不卑不亢。
席上又开始了歌舞升平,不过主角已经渐渐的换成了刚刚得胜归来的历南星的身上,慕容熏乐得清闲,不过赵凌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慕容熏自己有心事,也懒得与赵凌说话,借着尿遁,便是溜了出来。
出了大厅,来到了院子里面,一阵冷风吹来,慕容熏身上的酒气顿时散了几分,人也清醒了几分。她着实没有想到居然能够在这里见到赤翼!在听到他的死讯的时候,自己的痛彻心扉也是真实的感受,在看到他活着的时候,自己的欢喜也是真的,八年的相伴,无数次的同生共死,他们对于彼此的感情已经绝非简单,只是那些亲密的时候已经是过去,如今,她又该以什么样的心态来面对他呢?
后院的几颗树叶子已经落光了,露出了光秃秃的的枝干,慕容熏倚在树干上面,闭着眼睛沉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