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我,你是不是就把我当成了普通的恩客?一个与你一夜风流就不知去处的嫖|客?”那双眼里还含着希望,灼灼地落在她脸上,等着她说出与之相反的话。
或许不是这样,听闻他这样给自己下定义,焉容想要反驳,可一想说了又怎样,两人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吧。“既然萧爷也这么以为,那大概如此吧。”
之后她不忍再看他的脸,她感受到肩头传来的一阵痛意,垂着眸子不敢偏头看她的肩,但能想象得到那人攥得极其用力。“为什么?”他问。
此刻她偏偏能听懂他简短的问话,硬了心肠答道:“萧爷若是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的情景,就知道我为何不敢痴心妄想了,如今所有的恩怨您想必也已明白,若您只是想可怜我想补偿我,那抱歉,焉容不需要那些。”她顿了顿,接着道:“董公子有权有势,你能给的,他也能给。”
听了前半句话他心里还愧疚着,到了最后算是死心了,无论如何,她也不会明白他的心意,他现在已经濒临崩溃,所有的理智都游走上了天边,整个人像是被泡在了酸水里头,熏得他眼眶发麻。“好,我萧可铮有自知之明,以后再也不会来打搅你,但我答应过你的话不会食言。”
话一说完他便拂袖离去,焉容倚在栏杆上,肩膀还残留着痛意,她看着他离去的墨色背影,脑袋里一阵空白,心里也空落落的,迷迷糊糊地往房间走,像失了魂一样。
刚刚想要推开门,便听楼下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像是大量金银块撞击发出的清脆声,她没有那个好奇心回头看,却听到了男人失控的低吼声:“你给我数好了够不够,谁再敢让她接客,我非找人踏平了这裙香楼!皇帝老儿也别想碰她一根手指头!”
男人的声音渗透在持续不断的哗啦声里,刘妈欢快的数钱声十分刺耳:“哎呀好多钱,好多啊哈哈哈哈,捡不完了……”萧爷真是大财主,一大箱子银子全倒在地上,这么多人看着呢,赶紧捡,赶紧捡,哈哈哈哈。
他说过的,他是商人,也是男人,一言既出,永不反悔,为什么这样的场景她却觉得好违和,好讽刺。那刺耳的金银脆响好像在嘲讽她一般,她若是有信,就当立即下楼跟他一道回去,可她顾着自己的颜面,无论如何也迈不开腿。偏偏她又觉得这是萧可铮只为那一句承诺而已,并非爱或者其他的动机。
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了,那样纠结难忍的情愫翻腾在心,搅得她眼泪盈眶,无法控制地往下掉。
此时沉陵闻声起身,见焉容面色不妥,关切地问:“怎么了?可是他难为了你?”
这一关切不要紧,柔声细语的偏叫她心里难受,硬把眼泪往嗓子眼里咽,却低着头不敢抬眼。“焉容今日身体不适,无法伺候公子,深表歉意……”
“……那你好好休息,以后得空了我再来看你。”
“好。”
沉陵无意多问,起身理了理袍子走了,其实目的已经达到,不用到明日傍晚,大半个尚霊城都能听闻他的传言:楚王成了裙香楼花魁新的入幕之宾。
裙香楼下,萧可铮面带鄙夷地将目光从老鸨身上移过,不愿再看她那张视财如命的恶心老脸,神色黯淡地出了裙香楼正门。今晚天上的月亮比往常任何一日都亮都圆,本是中秋佳节团圆日,偏偏人不团圆。
小五蹲坐在马车上,刚刚看到萧可铮出来的时候眼睛一下子亮了,可再一看他身旁没有别人,马上敛了笑容,赶忙跳下车凑到萧可铮眼前,问:“姑娘呢?”
萧可铮没说话,怔怔地看着月亮发呆。
小五是个急性子,轻推了推萧可铮,再问:“爷不是要给她赎身吗?人哪去了?今晚上不跟咱们回来?”
“她……不跟我们走,上车。”他不愿再听关于她的任何事,匆匆走到马车前掀了帘子钻进去,一路上一声不吭。事先筹划着接她回来,连马车里头都换了个新,十分喜庆的颜色,他还想着她看到能欢喜一些,怕是再也不能叫她看到了。
饶是小五脑筋再粗也看出了萧可铮不太对劲,一路上什么话都不敢问,只把马头上挂着的那串鞭炮悄悄取下来丢在路上。爷先前特意吩咐过的,要迎姑娘到新园子,要在家门口放一串鞭炮,把她这些天的不愉快全都驱走。
他去裙香楼的一路,焦急那么明显,小五还取笑他,说爷您这么着急为何不早些走?他却笑道,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上回见她喜欢南大街的桂花糕,顺道去买一盒新做的。如此多走了好几里路。
只是今日这个情景,谁都没有料到。晚了那么一会的功夫,晚了太多。
焉容坐在房间里默默流泪,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有些话不想说可还是说了,如今她心里千愁万绪,心乱如麻,夹杂着恼恨和委屈。她在大牢里那段时间太过压抑,以致现在都难以调整好心态,会没有方向性地发泄自己的抑郁,到最后扯出一大圈的纠葛。
身后有人递过来一条干净的手绢,焉容以为是锦儿进来了,便回过头接过来擦眼泪,却没想到来者竟然是衣缠香。经过上次那事,锦儿也不敢在她接客的时候留在房间,直到现在都没敢回来。
“你要笑就笑吧。”不用照镜子她都知道,此刻的自己一定狼狈极了,脸上的妆再一哭花,肯定丑得没有办法看。
却不曾听见那带着嘲笑意味的话,衣缠香又是一针见血:“何苦对着最亲近的人发脾气,有些话他听了是包容不了你的。”
焉容半知半解,细问:“什么意思?”
衣缠香的语气又柔和几分:“若是鸡毛蒜皮的小事,男人|大可忍着,至于你自己说了什么这我倒是不知道了。”
焉容苦笑,口中含着眼泪的苦咸味道,她回想着自己说过的话,只要是能够刺激萧可铮的,她全部挑拣出来说了一遍,说完之后很过瘾,可戳痛了对方之后自己也跟着难过,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现在该怎么办?”
“你要是有脑子就跟他走,没长脑子就待在这磨蹭好了,我看你就是后者。”
这下子焉容反倒不为自己辩驳了,老老实实承认:“你说得对。”她是真傻,傻得宁可受罪也不愿意再去笑着迎合他,连那些在青楼里经历过的苦难都抛之脑后了。
作者有话要说:心情不好就会拼命地找最亲近的人发泄,可惜作死的,说了不该说的话,白白伤了感情,这个时候若是对方足够了解她,几句安慰的话,一个结实有力的拥抱就够了。
这一章我已经不知道是虐女主还是虐男主了,反正把我自己给虐哭了,但是不得不写,因为这是一个转机,女主不得不走自己的一条路,接触更多的上位者,单靠男主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救她父母的,只能靠她自己争取。
39花榜(一)
明月别枝,澄净的光照进来,将人脸映得惨白无比。
焉容望一眼对面歪着身子的衣缠香,眼圈通红地发着牢骚:“我知道我傻,可是说这些有什么用,我现在想给我爹洗刷冤屈,想把他们从北疆接回来,可是我什么都做不到,一想到他们饥寒交迫的样子我就难受,你说我该怎么办呀?”
衣缠香冷冷哼了一声,笑道:“你把王爷伺候好了不就成了?他在圣上面前说几句话比你们萧爷管用多了。”
“可是我爹不屑用这样的方式回京,他想要他的清白。”林清誉为人耿介,从不屑于官场抱团结党营私,因此案发之时连为自己走动都不肯。
“呵呵。”衣缠香打量着焉容,嘲讽道:“你真是你爹亲生的,连性子都一模一样,一样的固执,活一辈子就为了那个名声。”他也不想想,自己被流放了,受苦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还有他全家老小,发妻不复年轻,幼子正是长身体塑人格的时候,却得不到好的补养和受教育的机会,女儿刚刚嫁到夫家地位还不牢固,这个时候娘家再出点事,怎么让他的女儿站足脚跟?
焉容最不愿听人家说父亲的短处,坐直了身子反驳道:“你才不是你爹亲生的,我爹为官清廉,刚正不阿,哪里是那些庸俗之人可以诟病的?”
衣缠香眸子顿时一暗,沉默半晌不发一言。
焉容也回过神来,看她面色不悦,想自己刚刚说过的话,确实有些重了,悻悻道:“好了好了,我爹的脾性我说了不算,但为了救他,我愿意不惜一切,最好能够成全我爹的心愿。”大不了自己不孝到底,待他们回京之后自己去知自庵寻慧音大师出家去,下半辈子长伴青灯古佛,终此一生,不做林家的女儿。
“嗯。”衣缠香这才回神,眨了眨眼睛站起身来,淡淡道:“我给你指条路吧,十月十二是小花神节,放花榜,你若是能够进花榜一甲,往后定能结实不少的文臣,兴许连皇上都能看见,到时候替你爹说情自然轻而易举。”
这放花榜便是模仿科举对青楼女子进行评比的一项活动,要求参赛的青楼女子有才有貌,甚至更重于才,评选结果依照荐书的多少而定。但是随着朝代的变化,百姓日子越过越好,导致有钱去妓院消费的人越来越多,通俗的东西一旦普及,青楼的档次便降低了不少,久而久之青楼的含义便模糊化了,从原始意义上看,青楼、妓院、窑子差别非常大,但如今,青楼俨然成了三者的统一词。那么,能够有资格参加选花榜的名副其实的青楼女子少之又少,并不意味着随随便便就能成功,只有具备真才实学的女人才可以试一试。(我举个例子,唐宋时期是诗词发展的高峰,同时也是青楼女子大放光彩的高峰期,但往后,明清小说开始盛行,说明了经济的发展推动了文化的传播,为了迎合大众,通俗的东西就开始普及,那么那些擅长吟诗作对的相对高雅的妓|女们就难免遭遇冷落了。)
“据我所知,花榜很多年都没能搞起来了,怎么今年这个时候会有?”而且还是小花神节,正处秋冬交接之际,若是二月份的那个大花神节还好,百花齐放,北方人最兴过这个节,祈福,求子,求姻缘的善男信女多不胜数。
“你有所不知,今年春蕊教坊培养了两位才女,打算借此机会一展风采,且皇上有意整顿嫖风,担心大臣流连美色不务正业,而真正的青楼女子买卖却不会收到压制,因为这样的青楼提供了文人交谈的机会,并不是简单的身体交易。”这样,大臣可以名正言顺地去青楼了,以此证明自己是有才华的人。
真正的青楼女子未必个个貌美,却都是琴棋书画的全才,真正做到了卖艺不卖身,或许有时候连艺都不用卖,她们只需要具有高超的鉴赏能力,可以自己选宾客,没有才华的男人一概不得进。对于有幸入了姑娘们眼的男人,他们需要给青楼里小厮丫鬟老鸨们打赏,然后三五个人凑在一起交流学术,姑娘们躲在屏风后面听他们的见解,抉择他们的去留,最后选择最合适的那个人,两人一道培养感情。
焉容微微叹息:“这些男人都是来寻红颜知己的,大凡文人清高,未免看不起我。”
衣缠香冲她笑:“你难道忘了你有什么?”
“这……说的也是。”焉容顿时明白过来,男人都是一群假装正直的动物,一面要求女人守身如玉成全他们的颜面,一面又想叫女人床技高超以此满足自己的私欲,所以她的名器,未尝不是辅助她成功的隐形筹码。
“你若是决定好了,可以趁早同妈妈说说,晓之以利,怎么不能打动她?”衣缠香缓缓看她一眼,心想点到为止,不知不觉说了这么多,再不明白她就是活该成功不了,多说无益。“好了,我回房了。”
焉容还未来得及道谢,便看她袅袅娜娜的身影消失不见。衣缠香向来神出鬼没,来得唐突去得唐突,偏偏留下的那些只字片语,发人深省。
走传统青楼女子这条路,只能靠她自己的努力,别人都帮不了她,反正她现在也是半个自由人了,没人逼她接客,去留却掌握在他人手中。恍恍惚惚回忆过去,还有那么一个男人占着她,用强硬霸道的方式帮过她。
她不肯低头,所以选择走一条孤身奋战的路,偏执也好,理智也罢,她都不会允许自己退却。
焉容细一琢磨,自己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什么的还算拿手,比起春蕊教坊那些苦学两三年的姑娘根基好得太多,可惜从小没怎么培养歌舞,虽有那么点天赋也不曾精学,只怕要费些心思下苦功夫了。
…………
崔府里养鹤堂草木微黄,浓郁的药味绕着小厨房缓缓飘远,一年里最枯萎的季节开始于秋,而崔府,最开始枯萎的地方便是这养鹤堂。
老人素来喜欢僻静,夏日里有如华盖般的树荫带来幽暗,秋日便有枯叶堆满一整个院子。崔福站在门外看着两个小厮扫院子,斥责道:“每回过来就能看到一地的树叶,你们怎的懒成这样?”
那两个小厮也不敢顶嘴,只能点头哈腰地应着:“管家您说的是,我们勤着些扫。”再怎么勤快,也不能盯着那树不许它落叶。
崔福总算满意地点点头,一旋身进了屋,瞧见崔致仁正倚在床头的墙壁上,用手捏着胡须望着窗外出神。“老爷,您怎么起来了?快快躺下!”
崔致仁抽出手冲他摆了摆,发出粗哑的嗓音:“我就坐一会,看看外头这些树,觉得自己也快不行了。”
“老爷可别这样说,您不过是暂时病了,休养几日还能好起来,再活个十年二十年的不成问题。”崔致仁也不过五十几岁罢了,崔福跟他年纪差不多,虽觉出身体上诸多不适,但还是有自信能再活十年八载。
“咳咳……”一阵凉风扫过来灌进肺里,崔致仁又猛地咳嗽几声,沉默一会道:“我自个儿的身子我又如何不清楚,其实能活这么些年我也满足了,就是担心有生之年不能再见沐儿一面,我这些好不容易划拉来的钱该留给谁?”
崔福这才思索明白了,原来是想念大少爷。“老爷您大可放心,崔福说句不好听的,您要是有那么一天,白纸黑字地把遗嘱写明白了,谁也不能否您的意愿。姑爷叫咱养熟了,往后那就是大少爷的奴才,这些身后事您真不用提早儿操心。”
“你说得倒也是,就担心沐儿那个不争气的,再叫可铮把他的东西拿回去,可怜我费心劳神谋划了这么些年,所以,为求周全,咱们不得不早些……”
“您的意思是?”崔福蓦地一惊,看着眼前这个面色枯槁的老人,再次被他的阴险吓了一跳。
那双浑浊的眼一亮,狠狠道:“对,虽然他是经商的奇才,但我们没办法控制他,狡兔死,走狗烹,是时候收手了。”
“最好赶紧些,老爷您不知道,姑爷又跟那个花魁闹翻了脸,中秋那晚去裙香楼好一顿撒野,依我看,怕是他又逼问什么了,却奈何什么都没问出来,心里急的呀。”说到这,崔福得意地笑了笑。
“哼,那个妓|女真是走了狗屎运,我还叫你打点陈牢头,没想到还是没能把她弄死在牢里。”运气怎么这么好,竟然叫个突然冒出来的王爷给救了!想到这里,崔致仁气得牙根痒痒。
“现在这等情况也不是不好,至少姑爷还没怀疑我们,趁其不备,最好下手了。”
“对……”
作者有话要说:实在是太困了,若是写得不好望见谅,有些科普很无聊,还是想严谨一些写实一些。
40回忆初遇
黄昏渐至,黑暗一日比一日得及早来临,泼墨般将金色的余晖掩盖。萧可铮看着眼前刚刚成型的玉雕,轻松一口气,将刻刀放到一旁,取过手巾擦去手心的汗。
案上那座玉美人五官精致,发髻整齐,腰身纤细,裙摆似海浪般翩然浪漫,身后有数朵莲花包围,脚下荷叶相连,层叠有致,足可见雕刻人的手艺高超。玉雕取自一块完整的翡翠原石,自下而上从辣绿到浅白,荷叶恰巧全都是辣绿色的,翠嫩嫩娇滴滴,连同上边整块都看起来十分通透。
小五推门进来,见他已经搁下了刀,便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萧可铮脸色由淡漠变得十分阴沉,手心攥着的那布被无情地丢在案上。“卸磨杀驴?他们想的也忒轻巧了些吧。”
“虽有些异想天开,但爷您也不能掉以轻心,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呐,您得小心再小心!”小五自从得了信儿就惴惴不安,生怕崔家对萧可铮有什么不利的举动。
“你放心,他们有把柄在我手里,不敢轻举妄动,想让我们知道崔沐没死,再偷偷摸摸把萧家的崔家的遗产全留给他?呵呵,爱女心切真是他崔大财主的好幌子。”萧可铮本不该轻信他,原本以为自己入赘,给他养老送终托管疯女儿,没想到是给他那逃亡在外的大儿子打理家业做奴才,他崔致仁,真是老谋深算吃人不吐骨头!
小五面色愤然,恨恨道:“手段实在卑鄙,爷,您干脆直接翻脸得了,早一天把我们的东西要回来早日脱离崔家!”
“那怎么行?我辛辛苦苦给崔家卖了三年劳力,怎么不得拿回点什么?”说句不客气的,就崔致仁那行将就木的德行,指望他再打理崔家已是不可能的了,若没有萧可铮那三年把生意做得有模有样,崔家早就式微了。
“你的意思是……”小五眼瞅着外头没人,压低了声音。
萧可铮按了按小五的背,将心里的打算简单说了一通,小五听得眼睛越发亮了起来,到最后险些拍手叫好。“爷,您这打算高明。”
萧可铮面无喜色,眸子越发深得不见底。“这事你记好了,还有,叫你安排到养鹤堂的人还听到了什么?”
他们安插在养鹤堂的几个人中有侍女,还有扫院子的,看着都是粗人,其实心思精细得很。“老爷子往大牢里打点过,想找人除掉林小姐……”
话未说完萧可铮的身子便猛地一震,眼神凉得似寒冰一般:“但就这一点,我就不能让他们好过了!他想在焉容身上做什么,我就在崔沐身上做什么!”
以为杀人灭口就能掩盖真相?崔致仁未免也太过天真了些,岂知他早已获悉一切。
他这一动弹连同身前的矮桌也跟着抖了一抖,上面的玉人似要倒下一般,萧可铮眼光一急,赶紧伸手将那玉雕扶住,牢牢握在手里。
小五偷眼望了一眼那雕像,心里立即明白过来,他家爷从来不轻易亲手治玉,只要动手便寻好料做好型,这世上能有萧爷一样成品的人少之又少,堪称屈指可数,交情深的人赠玉,交情浅的,想花万金都求不来。上回给林姑娘的那个镯子,用料是极好的老坑玻璃种,多年难得一见,萧爷亲自开料划线、打磨雕琢,当真费了不少心思。
这回这玉人,虽还没有来得及抛光,看这雕工自然不是打镯子那么简单的,估摸着萧爷只能做这等睹物思人的事,却没有那个胆量再去寻林小姐,说他是气恼也好,心灰意冷也罢,人心被伤着了,就不愿再去接触让自己难过的人和事。
“爷,您真打算这么死扛着不去见她?”按理说,萧可铮把买休的钱付清了,那么人也是他的,不管在哪都一样,跑不掉。
“还能怎样,她既然……有自己的打算,我去了岂不是自讨没趣?”也不知董陵是何等人物,竟能叫她这么不惜身价地攀附,萧可铮不禁越发恼恨,都怪董陵,当初怎么没叫墩子给他踩在水里淹死他?
小五倒是轻声一笑:“依我看,你们倒像是闹别扭呢,爷您怎么不能大度一点?明知她在牢里不顺畅,由着她出几口气好了,再安慰她几句,一切都好。”
“我怎么大度?把她拱手让人?”她口口声声说要换个男人,可见心里是没有他的,若是要不了她的心,又何必拘着她的身。
“女人的气话通常是不作数的,爷您放心好了,你跟她表表心意,再加几句甜言蜜语,没什么不成的。”小五滔滔不绝地出主意,心想真是妙极。
……甜言蜜语,萧可铮打了个怵,他从来都没那个花花肠子,看来要让焉容消气真是件不容易的事情。说难也不难,原以为没有希望挽回了,现在看来还是有门道的。他一直觉得自己拉不下脸来,但为了心上人丢点颜面又算什么。
萧可铮再看那玉雕,又觉得顺眼了不少,再细细打磨抛光,定然又是一件拿得出手的美物。当年,焉容可是出口夸赞过他的雕工的呢!
那还是三年前的时候,他去知自庵给慧音大师赠玉佛,料子是块高不过一尺的黄翡,飘着淡淡的姜黄色棉絮,却给佛像增添了几分庄严尊贵的气息。那尊佛腹部高高鼓起,圆润光滑,佛身上的袈裟线条流畅,毫无生硬之感。佛面正处在纯净通透的玉块之上,将整座玉雕的光芒都集中在正脸,显得那佛面灵光,神韵倍增。
若单单说这些,只能表明雕工精巧,却没有什么出奇之处,善女人进知自庵礼佛,只看那玉佛好看,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萧可铮不免有些失望,随慧音大师坐在帘后用茶。
那是个春日的午后,漫山遍野开满了杜鹃花,红火火的一片,花开荼蘼。细雨迷蒙,天地间似飘散着淡淡的水雾,空明澄静宛如天地被洗过一番。
有少女如落玉般清脆的声音响起:“娘亲,你快些进来,可别淋了雨染上寒气。”
“都是你淘气,用过斋饭之后不肯歇息,硬要拖着我出来踏青。”妇人的话里带着几分责怪,却依旧温柔祥和得叫人心里温暖。
“许久不曾出门难免心生愉悦,爹他最守规矩,从来不肯叫我抛头露面,就是家里头的男性下人我都认不全,若不拖着您出来,难不成要我一个人……”
“好了好了,娘知道近两年拘束了你,你也年纪不小了,是时候学好规矩收敛性子,等你出嫁,叫你夫君陪着你游玩也未尝不可。”妇人一边打量着女儿那出落不俗的样貌,一边叹息着她的婚事,她爹最看好那新中了会元的马知文,可他的家境……
没办法,马知文是他的得意门生,得意到连女儿都想嫁给他的地步,男人看问题多看男方的品性和前途,却极少考虑对方家境和家庭成员的详情。林清誉做了决定的事,她一介妇人很难改变,待过明年女儿便要出嫁,姚氏叹息之余,只好选择到佛祖面前为女儿祈福,祈求如来保佑女儿在夫家过得开心如意。
姚氏拉着焉容的手将她引到佛像前头,双双跪在蒲团之上合掌叩拜。之后,姚氏便要禅定一会,与如来“心意相通”,请求愿望得以实现。
焉容心性还不如现在那般沉静,十五六岁正是机灵好动的年纪,见母亲拜佛自己又不能扰她清净,便四处观望,悄悄摸索到了佛像前头,前前后后地观摩那尊玉佛。
可巧的是,叫她发现了蹊跷,那佛像在莲花座上的投影竟是一头象,且口中恰有六牙。焉容忍不住心中喜悦,冲着母亲兴奋道:“娘,你快过来瞧瞧!”
“你这孩子,怎么能凑到佛像前头,是要触怒佛祖的。”姚氏不禁责怪她。
焉容用手指着那投影,朗朗道:“佛经上说,佛或骑六牙白象,或骑千叶莲花,如今这千叶莲台为美玉雕砌,又有六牙白象的影子落在莲台上,动静相合,来去自由,构思不可谓不巧妙。这当真算得上是神奇工巧的手艺了,那位雕刻的师傅想必年事已高,否则怎么会有如此精湛的技艺,真叫女儿大开眼界了。”
此时萧可铮正在帘后喝茶,听她夸赞自己手艺高超,难免心生得意,与慧音大师相视一笑,理了理衣袍掀帘出去。他当时只想见见这位聪颖的姑娘,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这么识货,他可要好好跟她讨教一番,心想若是说出自己是这尊玉佛的雕刻者,定能叫她大吃一惊,想想便十分有趣,匆忙之下,他因一时兴起乱了礼法,有失考虑。
未出阁的姑娘是不能随意与男子见面的,焉容乍一听到声响,回头见到陌生的男人连忙用袖子遮住自己的脸,可惜动作不够迅速,只这么区区一个回眸,惊鸿一瞥,艳影翩然,搅翻了年轻男子固守二十年的心湖。
接着他便听到女子的呵责声:“哪里来的人,见我等女眷在此却要出来冒犯,还不快些退去!”焉容不光是为她自己的闺誉,也为娘亲的清名作想,深山老庵,香火鼎盛,有男人跑来相见,这要是传出去可大不好。
萧可铮有些悻悻,只好拱手道歉,低着头退了回去,见到慧音大师面带微笑,不过一会也便释然了。“这位姑娘是哪家的?”
“贫尼时常见过那位夫人,如果不出什么错,她应该是大理寺右议事林大人的女儿。”
“原来如此,听闻林大人学问高深,比起翰林院的儒夫们也不差什么。”萧可铮淡淡将自己了解的说了出来,这位是官家小姐,又是出身书香门第,不是一个从商的末民可以肖想的。
萧可铮当时并没有生出什么非分之想,却时时忆起这档子事,只是觉得十分有趣,又有些遗憾,脑海里那张脸越是回忆印象便越深。
以至于后来,蚕湖夜雪,见到宛娘的时候丢了戒备,他当时还安慰自己,这姑娘也不是初见时那么冷漠疏离,想必是没人瞧见因此大胆了些,却始终没有料到他认错了人。
这一错,连累了自己,也连累了焉容。
作者有话要说:最反感*V文修改的时候必须比原来多出许多字才行,为了改掉那几个和谐词我又不得不添加了一节内容,导致熬到这么晚……
不出意外,明天上午还会有一更。【榜单要写不完了嘤嘤嘤!
ps;最近评论太少了!
41花榜(二)
今年春蕊教坊培养出来的两位姑娘,一名叫做剪芯,一名叫做望渠,都是纤巧温婉的美人,听名字便是多情至极,焉容先前也在考虑要不要再给自己改个名字,那个花名醉芙蓉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可是再怎么想也没有想出合适的。
最后只能决定还用焉容这个名字,听说自那日衙门前撞了石狮子之后她的名声大震,坊间巷口多传裙香楼出了位贞烈女子,引得不少名士投之以钦佩目光,楚王亲自写了一篇赋,对此举大加赞扬。所以焉容的名气着实离不开楚王的造势,想想事发当日人群麻木的态度就知道了。
此番参与花榜的青楼女子并不算少,百十位有余,姿色参差不齐,因为主要考核的便是才华,所以第一关是现场书画,不过关者直接被淘汰。
这对于焉容来讲真是小菜一碟,不过认真对待,能在第一关就给那位夫子留下深刻印象再好不过,听闻夫子最喜欢竹子,投其所好,画了一幅风雨竹石图。潇潇劲雨,烈风吹得竹枝散乱,根下泥石松散,仿佛根基不稳,但竹身劲挺,竹竿虽纤细却姿态傲然,不堪摧折却不能摧折。
夫子捋着白长美须,暗暗地点头,虽然交上来的竹石图很多,但能以女子不算刚劲的笔力画出这样的气势,实在是不容易,可见其心性也是孤傲好强的,虽身处险世却自守节操志向,着实令人钦佩。朝着众人看过去,那位女子一袭素色衣衫,发饰简单,脸上系一条轻薄的面纱,只留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在外头,楚楚动人;那身姿纤瘦,亭亭玉立,站立如竹子一般。真是好相貌,好气质。
第一关淘汰了许多人,还剩七十二人进入第二关,于是当天的比试成功结束,姑娘们或三三两两,或孤身一人离开。
此处是流觞阁,既是茶楼,又是酒馆,还有一块极大的空地可供游玩戏水,许多名流喜欢在此地办雅集,可以远望南山,东篱采薇;又可弹琴品茗,吟诗作赋,是尚霊城最好的游乐踏青之地,此时已经入秋,天色湛蓝高远,明湖秋水幽深澄净,景致丝毫不亚于明媚春日。
焉容离开时恰巧被一位侍女打扮的人拦住,看衣服倒是流觞阁的人,便问:“何事?”
“姑娘且留步,有人想要见你。”那侍女笑得十分温和典雅,看起来并没什么坏心。
焉容便问:“究竟是何人?”今日是花榜选美头一日,有不少的名流公子过来看热闹,少不得出什么乱子,还是询问清楚为好。
“姑娘您就随我来吧,您家的那位守卫片刻不离地站在墙根呢,你若是丢了他们还不得把流觞阁翻来过找一遍?”侍女一边同她揶揄,朝一旁抛了个眼神。
焉容随着看过去,果然,墙角正蹲着裙香楼的大茶壶,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也好,我随你过去。”
焉容脸色暗了几分,原本以为自己恢复自由身便没有那么多看管了,想不到裙香楼还是舍不得放开自己这口肥肉,说的也是,他们想的是万一这头牌去了别人家,那多不利,痛失摇钱树已经是裙香楼最低的底线,可不能看着摇钱树跑到别的地方。
随着侍女缓步上了楼,掀开湘妃竹帘,里头是一间幽静的小室,轩窗半开,有沁人心脾的沉香味,这味道很纯正少苦,看来沉香的年份不低。
焉容暗想,这人定是极其讲究的贵公子,却没料到枯坐的那人悠悠抬起头来看他,竟是阔别已久的萧可铮,二人已经近两个月没有见面。
她以为他再也不会再来找她,没想到他还是违背了当初说过的话,这般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还要持续多久,焉容总是强逼着死心,用日夜的勤学苦练把那些复杂的心思压制了两个月之久,以为自己足够平静了,没想到再看到他时还是心潮起了波澜,足有千尺浪高。
萧可铮瘦了,这是她一眼看过去得出的第一个发现,虽然如今是深秋,衣服都增添了不少,却依旧能看出来。m4xs.
两人四目相对,竟有些无语。还是那个最沉不住气的先开了口:“萧爷有何贵干?”她已经尝试着把这句话说得十分淡然,无悲无喜,没想到话一出口就带了一腔怨艾,连自己都有些吃惊。
萧可铮面带怜惜地看着她清减的容颜,从袖中取过一封信递到她眼前,并不言语。
焉容好奇地接过,拆了信,最开头写得是“三弟敬启”,末尾落款是“钦”字,焉容有些疑惑。
“我大哥常年在北疆做和田玉的生意,他的名为可钦。”萧可铮解释道。
焉容点点头,从头到尾看了一通,最前头是一些询问身体近况的寒暄,最后面提到的才与焉容有关。“林议事一家三口都已经寻到,特作打点,二老康健,幼子安好……”
焉容无限欣喜,能够得知家人还健在这一消息实在是喜不自胜,看萧可铮又顺眼了几分,连声道谢:“多谢爷为我做这些!”
萧可铮只是淡淡一笑,轻点了点头:“我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商人,也只能为你做这么多了,不必感激我什么,若是想给你家人去信,去玉珑堂找我就好。”
她原本以为萧爷又要借机要挟她什么,没想到还是正人君子,这倒叫她心生愧意。“真是劳烦萧爷了。”
“嗯,若无事你便回去吧,我给你安排轿子。”
“不必,我的轿子就在下面。”焉容倒有些惊讶他的态度,竟然不做挽留,也不拖沓,只好道:“焉容告辞了。”
再不闻他发话,焉容便独自走到门口,由侍女掀开竹帘,缓缓走下楼去。她甚至担心自己走得太快,来不及叫他再唤她,总觉得他的话未尽,思来想去总觉得不太对劲,可又不怎么不明白,倒是自己有一肚子话想要说,想想还是算了。
她不曾留意身后还有一道缠绵痴着的目光,快要随着她的身影一同离去。萧可铮再看不见她,叹息着将帘子放了下来。
不知何时小五出现在他身后,笑道:“林姑娘竟似有些依依不舍。”
萧可铮却皱皱眉,悠悠道:“适可而止。”
“哈哈,爷您这是欲擒故纵呢!”
他也不辩驳,轻轻走到香炉前,掐灭了那支沉香。于是烟雾缭绕里,男人颀长隽秀的身姿变得模糊不清。
有时候,欲擒故纵比穷追不舍手段更加高明,这是他商场上得来的经验之谈。不管逼着她还是讨好着她,都不是他的惯用做法,倒不如施之以恩,叫她怀着恩情,想念着他的好,喜欢上他也不是不可能。她早晚都得做他萧家的人,他提早一些孝敬丈人丈母娘,拉拢小舅子,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看来,谈情也是要理智一点的,他原本太过冲动了。
焉容一路心含欣喜,又将那信看了好几遍,不难看出是萧爷特地求着他大哥寻找林家的人,这份恩情她实在感激不尽。眼看着渐要入冬,她原本十分挂心两位老人和幼弟,担心受苦受冻,现在看来有棉衣穿,过冬不成问题了。
萧爷真是好心肠,她越发后悔当初与他反目,还好他大人有大量,不跟她计较什么。
一入裙香楼,刘妈又在跟张大嘴念叨什么话,特意把头压得低低的,但焉容还是听到了一个词:禁烟。
不过几天,张大嘴便因制作大烟被上头派来的大臣给抓进了大牢,裙香楼搜出的上百斤的大烟统统被销毁。焉容心中窃喜,刘妈还不怎么担心的样子,心里想着,有钱能使鬼推磨,不用过多少天就能把张大嘴从牢里弄出来。她却没有想到,没过几天,张大嘴被咔嚓一刀砍了脑袋。
真是喜闻乐见、大快人心,裙香楼里的姑娘个个神采愉悦,死了个常年欺压她们的霸王,可以痛痛快快松一口气了。焉容心想,若是袖兰在天有灵,一定会对此深感欣慰吧。
与此同时,瘾君子们挤在裙香楼外大吵大闹,更有甚者口吐白沫,在门口毒瘾发作起来,把许多前来慕名而来嫖|娼的恩客都吓跑了。
刘妈急得焦头烂额,又十分痛惜死了张大嘴那个最佳打手,更加痛惜从手心流出的白花花银子。可是看焉容整天悠然自得的样子,不免气上心头,冷眼问道:“你怎么不跟我求大烟?”
“妈妈您不知道吧,我压根就没有染上那玩意!”焉容笑着看她,眉眼间尽是得意,她装烟鬼装了好几个月了,总算不用再装下去啦。
“你你你……”刘妈气得浑身发抖,头昏眼花,心肝皆痛,差点晕厥过去。失掉张大嘴无异于失去左膀右臂,刘妈现在已经成了光杆司令,剩下的那些大茶壶个个好吃懒做,非常难管!
她现在已经没办法惩治焉容了,对方有楚王做靠山,又是参选花榜的才女,最最重要的一条是:她是自由身!能奈她何?能奈她何?!
刘妈气得有些窒息,一夜过去,又似老了好几岁。
作者有话要说:女主一定要把萧爷调|教成能说会道、极善甜言蜜语的糖罐子!叫你丫含蓄,叫你丫欲擒故纵!
以后女主的日子会好过许多的~~O(n_n)0
42喜当爹!
马家。
李金月最近有些不舒服,胸口发闷,头也经常发晕,这日一早陪曲氏用饭的时候,吃一口清蒸鸡蛋突然吐了出来。
原本曲氏是不怎么关心她的,甚至看她恶心,搅得自己也吃不下饭,在她看来,在餐桌上吐饭是一件极其没有教养的事情,开始也只是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丫鬟小竹递过来一杯清茶给李金月喝下,又帮她抚了抚背,李金月这才好了一些,在曲氏不满的目光注视下重新拿起筷子用饭,没想到又接着呕吐起来。
“小姐,您怎么了?”
李金月难受地揉着胸口,搁下筷子道:“娘您慢用,我先回屋了。”
“回去吧。”曲氏连眼皮都未抬一下,用调羹挑剔地碾着碗里的豆子,直到两人出门时听李金月对小竹道:“你赶紧去给我请个郎中,我身子不大舒服。”
曲氏心里闷闷的,心想这员外家的女儿真是娇贵,不过是吃饭恶心而已,便要去请郎中,又得花钱。她当时也没有多想,因为自己的宝贝儿子已经出去游学三个多月了,所以不会是怀孕害喜。
郎中很快就被请到了房里,李金月怀着忐忑的心伸出手,请他为自己诊脉,听到的答案竟是:“恭喜夫人,您有喜了!”
李金月蓦地一怔,苦着一张脸央求道:“老先生您小点声。”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怀孕,这要是被传出去还不得浸猪笼?
她心里似洒了碗酸辣汤一样,堪称五味陈杂,这时心情尚未平复,便见曲氏急急忙忙闯了进来,一脸急色地问那郎中:“几个月了?”她倒不是刻意想要偷听,就是想知道李金月拿药的花销,她对李金月所有的花销都想知道,想方设法地打听,再喋喋不休地教训她应当节俭。
郎中脱口而出,道:“两个月罢。”
“什、什么”曲氏睁大了眼睛,质疑地看向李金月,看对方的脸色越发艰难表情生硬,顿时明白过来,颤抖着手指向李金月:“你……”
“不是的,一定是你把错脉了吧!怎么会是喜脉?”李金月厉声反驳。
“老夫行医多年,妇科在这方圆百里向来是最拿手的,怎么会连个区区喜脉都把不出?夫人不要不相信!”郎中最不能容忍别人当着他的面否定他的医术,因此更为努力地给自己辩驳。
此时曲氏已经万分错乱,高高抬起的手臂还未放下,只用力盯着李金月,歇斯底里地骂道:“你个贱人!”话未说完便冲上去想要扇她,两人扭打在一起,小竹自然是护着她们小姐的,上去如大鸟般将李金月掩在身后。
郎中见到这一幕,心里惊惧得紧,为了避免惹是生非,索性连出诊费都不要了,收拾着药箱打算离开,不巧的是,他刚要走身后就传来“啊”的一声。
曲氏被掀倒在地,当场昏迷过去。
郎中本着人命关天的心态将曲氏扶到床上,为她扎针施治,且为她开了方子命丫鬟速速去抓药。李金月和小竹当时就吓懵了,赶紧听郎中的指示去抓药的抓药,去烧水的烧水。
待抢救过来后,李金月大松一口气,心想总算不用担着杀人罪了,之后又忍痛拿出几百两银子作为封口费,叫那郎中千万不能声张。郎中领了钱,欣然离去。
曲氏此病的诊断结果是肝火上亢,心火紊乱,胸痹厥脱,情势十分危急。(通俗一点就是受刺激心脏病发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