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好扶着墙慢慢走,腿上的肉开始松动,脚步变得轻飘飘的,像是踩了一地厚实的棉花。“好像松快不少。”虽既不喜欢这样的手段,但不得不说见效甚快。
“这人呀,总是不愿意发了狠心逼自己做什么,这不还是得靠着旁人?”衣缠香幽幽道。
焉容被她说得心虚不已,脸也垮了下来,她要争得花榜状元的名头寻求机会解救家人,却没有用尽全力花费所有的心思,这样想来很是不该,思及此,心中自责难消。
“怎么样,还练不练?”衣缠香将袖子挽了起来,露出纤细莹白的半截手臂,那鸡毛掸子被她杵在地上,此举像是玩闹一般,丝毫起不到任何的威慑作用,焉容却心服口服。
“继续。”也不用衣缠香再命令什么,自行走到墙壁前头调整好姿势。
这样的魔鬼训练持续了大半个晚上,当然不全是练习劈腿,还有下腰等等,总之衣缠香能够想到的稀奇古怪的方法全都拿出来用了一遍,看起来效果还不错。
焉容累得上眼皮都抬不起来,却被衣缠香强行拖进放了许多花草的热水里,命她泡足时辰才肯叫她起来。
一番折腾后,焉容终于得到赦免,换了衣服,擦干头发,沾床即睡。
这样七八日过去,最后一关才艺关终于拉开序幕,与前两关想比,观者更多,买卖更火,连流觞阁外头的一整条街都被挤满了,还有对面店铺的二楼三楼统统被人高价买了下来。
如此盛景,尚霊城已经多少年不曾见到了,就连放金榜都没有见过如此沸腾的人群,可见美人们对大众的影响力。
作者有话要说:我倒是没这样练过舞,不过在电视上听人讲述过,想来真真是极好的~
下一章,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美女如云尽态极妍。
48破釜沉舟
街上组了戏班子唱戏,几个扎朝天牛角的小丫头拍着手围着那挂红花的木头马跳舞唱歌,人群熙熙嚷嚷,观者满巷,这些都给接下来的评花榜起到了预热的作用。
到了黄昏,下了一点小雪,细细薄薄沾衣即化,也不算太冷,丝毫没有影响人的热情。有几个不算年纪小的秀才穿着单衣互相拉扯着挤到前列,其中一人感慨道:“前些年的花榜都是春三月开评,没想到今年会是这个时节,看来热闹未减,反而更盛。”
“都是一群穷酸秀才嫌弃妓|女选秀,把这个当做是对落榜之人的嘲讽,所以非要嚷着错开时分。”明年高中的,自然是有心情看花榜选秀,若是落第,还不得心生膈应?
“呵呵,你说他们是穷酸秀才,那咱们是什么?”其中一个秀才比量着他的破烂衣袖,脸色不悦。
“咱们也是啊,都出来这么多年了也没能混个出人头地,反正明春我考不上就回家垦地去!”
“说的也是,我也不愿再考了……”
几个人私下议论着,突然衣袖被人攥住,再被拉到角落里,有个身穿华服却家仆打扮的中年人面带笑容地看着他们,给每个人手头塞上银子:“尚书府,荐书,桃花。”
…………
月上梢头,流觞阁的大堂已经挤满了人,一楼设台,二楼设座,雅间早已在一个月前被有钱人家订好。鼓声三落,有女念白:“第一位是拈花楼的清影姑娘,翠竹。”
花榜,以花卉喻人,各自取了最与自己品貌相符的代号,之后也是书生们取材寓意的对象。荐书往往不赞人而赞花。计票时在白板上画花,花越多,票数越多。可惜现在不是春夏,没有绚烂的鲜花,若在三月,都是在标了名字的花瓶里扔鲜花的,记朵数。
台后迅速拉过一张白板,一旁站了两人监督,矫夫子在上头提了“清影”二字,幕布一合,美人登台。
清影唱了一支自编的曲子,舞蹈倒是不算出奇,都是常见的动作,但她身姿轻巧,舞步灵动,配上一身缥碧衣裙,容貌楚楚,叫人赏心悦目。
取“竹”这样的代号倒是投了矫夫子的喜好,他细细思索,在纸上落下“历历羽林影,疏疏烟露姿”两句诗,由侍人带出去给一众书生们品读,自谓“抛砖引玉”,此“砖”一出,玉石纷至沓来。
“第二位是春蕊教坊的剪芯姑娘,牡丹。”
她的舞蹈惊艳全场,那一双柔荑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指甲上的蔻丹又换了颜色,现今是明艳的海棠红,花蒂用笔墨勾勒,沿着手腕向身上盘旋开放,在肩头缀成一朵极大的金粉牡丹。她着一身轻薄的纱衣,海棠红的齐胸襦裙在胸口处绷得紧紧的,无限春光在纱衣下若隐若现,舞步一起,兰花指翘起,眼波流转……惊人的香艳。
“玉环在世啊。”有人惊叹,唯有盛唐时的民风才能造就这样的艳丽,可惜她生错了时代。
“扰乱清心,污我明目!”也有人用衣袖掩面,自己为了圣贤的名声不肯看这样的艳舞,却又不爽快,非要声明几句叫别人也看不成!
“思无邪,思无邪,哈哈哈。”
嬉闹和辩驳声里,剪芯姑娘的展示便完了。“第三位是……”
焉容几人还在后台准备着,她这一身舞衣上面系了好多绯色丝带,走起路来全在地上拖着,若不是自己适应了好久,不经意间便要摔上好几回。
萧可铮看她表情不太放松,又对着自己的衣服唉声叹气的,便解了外袍为她披上,还好声安慰着:“不用怕,不过是一会功夫便跳完了。”
“现在到了多少位了?”
“第十九位,我估摸着最迟再有半个时辰就比完了。”
“嗯……”焉容接过他递过来的参茶喝下两口,温热缓慢顺进体内。
衣缠香抱着妆盒过来为她上最后一次妆,面上带着几分不屑:“你也不用打怵,我教你的,都比她们好得太多,除了开头那三两个,后面真是无法再看了。”
越是到最后压力越大,焉容听他劝了好几回,又听衣缠香这样宽慰自己,心里还是放松不下,这样的场合她一点把握都没有,几百人看着她跳舞,又是做她最不擅长的事,可真是紧张呀……
“时候不早了,赶紧准备吧,再给你补一回妆,萧爷,把您的衣服收了吧?”衣缠香矮了矮身子,将焉容身上那外套解下来扔给萧可铮。
他一手接过衣服,眼睛却时刻不离焉容,看她颈部大片粉嫩白皙的肌肤一时暴露在外头,似牛乳般光滑,似羊脂玉般凝腻,恨不能再拿衣服给她包上,免得再叫旁人看去,心生邪念。
“瞧瞧,萧爷这是想把你藏起来不许见人呢。”衣缠香打趣二人。
“才不是呢,萧爷是怕小姐冻着,其实……这里头也不算很冷的。”锦儿笑道。
被她戳中了心思,萧可铮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他是没办法不得不支持,若是天下太平,哪个男人愿意让自己的女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献舞?当然侍妾、家妓是不算在内的。要怪也只能怪他没那么大本事,若他是什么大官,底下门生众多,随便出些钱让他们写几百份荐书不就成了?
焉容附和着抿唇,勉强笑了一下,这几个人可是费尽了心思逗自己开心,不能不给面子。很快妆成了,她对着镜子细看自己的面容,又多几分信心,“香香的手艺最好了,佩服佩服。”
“那是自然!”衣缠香毫不谦虚,笑道:“香香可是万能的!”
几个人又笑了起来,连萧可铮也面上带笑,没有往日那般冷厉。
“第二十位,春蕊教坊的念渠姑娘,桃花——”传唱声响彻整个流觞阁的大堂。
焉容无事可干,便倚在栏杆上往下看,念渠一身红衣,手中提着一把长剑,步履轻盈地走到楼梯口,一个跳跃飞身而下,红衣上的缎带似火一般绕在身上。
她一落到台上,四周的掌声便如雷般响了起来,接着,念渠跳到台中央的大鼓上跳了起来,大鼓发出咚的一声巨响。那面大鼓足足有五尺的直径,上面蒙了一层红绸布,下面有六只铜铸的脚,刻有十分古朴大气的图纹。
念渠每一出剑,脚便落在鼓上发出极富节奏感的响动,十分震撼人心,她的每一招式都带着剑气的凌厉与女子的妩媚,二者结合得恰到好处,剑招刁钻,花样百出,银白的光晃得人眼花缭乱,她的每一起落都惊险万分,却面容淡然波澜不惊。真是刚柔并济,英姿飒爽,叫这帮读书人也热血沸腾呀!
谁说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便胸无大志?每一个男人心目中都一个能赤手打遍天下的英雄,只是他们都做不到如辛弃疾那样,既可疆场上建功立业,又能在诗词上别有建树。
念渠的舞剑一结束,掌声便排山倒海般响了起来,她抱了拳行过礼,大大落落下台去。焉容目光随着她红色的身影消失,被她刺激得心潮澎湃,待心气平和之后,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又开始动摇不定。
大家都这么出色,她一个初学者真的行么?
“焉容、焉容……”
“嗯?”
萧可铮用力握了她冰凉的手,轻轻道:“你会比她们都好。”
焉容垂下眸子,密而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心中明白他说的不过是哄自己的谎话,哪里能比她们都好……
第二十一位姑娘又上了台,台下掌声又时不时响起一波。
喧闹中,好像听到了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跳声,小小的房间里气氛有些压抑,她从萧可铮手里抽出自己的手别在身后,偷偷看了衣缠香一眼,若是再说自己没有胆量,她会不会冲过来骂自己几句废物呀。
衣缠香坐着矮凳,纤细的身子靠在墙壁上,玉指缠着自己的发丝,却只看着焉容一言不发,好像在酝酿什么。
……她想干什么?焉容心里极不是滋味,她特别看重别人对她的评价,特别是衣缠香的话,比萧可铮都富有杀伤力,她总是那样的一针见血、尖刻精准。回想那几个充斥着眼泪和汗水的夜晚,若是没有衣缠香用千奇百怪的方式逼她学舞,若是没有她给她编动作、做衣服,她是怎么也没本事站在这里的。
若是放弃必然要伤了衣缠香的心,可是坚持下去未必也能博得满堂彩,焉容心里已经将自己骂了几百个回合,却没有办法告诉自己豁出去。
衣缠香突然动了动,对她粲然一笑,分外的惊艳。“我有办法能叫你一举夺得第一,且不费吹灰之力。”
“什么办法?”焉容眼睛一亮,目光一瞬不移地落在她的面上,连她一丝一毫的细小表情都不肯放过。
“我手里有失传几千年的肌香丸,能在短时间内迷惑所有的男人,叫人神魂颠倒。”
肌香丸?焉容蹙眉深思:“是汉宫赵飞燕姐妹所用的秘方?”
“正是。”
“你怎么会有那个?”
衣缠香笑得迷离醉人:“呵呵,你不要忘了我有天生异香,祖辈上流传下来的东西,足可以改变我的一生了。”
焉容信了七八分,暂时想不出还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又听衣缠香笑道:“只不过凡事有好的一面,便有不好的一面,这个东西能使人终生不孕,赵飞燕赵合德便是如此。”因为有得有失,所以她的话显得更加具有说服力。
“不行!”萧可铮将焉容拉到身后,眼中是坚决的反对,他已经信了。
“你现在把这个药丸含到口中,到了台上便可发挥功效,焉容,机会只有这一次,这一关若是过不了,就不要再提什么救父了,你……”
衣缠香的语气甚至是带着蛊惑的,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檀木锦盒,轻轻打开盒盖,揭开上方覆盖的双层红绸,便看见里面躺着的一枚小小的浑圆药丸,红豆大小,表面乌黑光滑。
诱惑很大,代价同样很大,焉容刚往前走了一步,便被萧可铮用力攥住了手腕。“焉容,你这样会毁了你自己,你都已经答应过我了……”
她费了气力挣脱他,眼里已经蓄了眼泪,咬了唇道:“对不起。”
似被雷击过一般,他猛地一怔,接着被焉容趁机推到了门外,咣啷一声,门从里面被锁上了。
衣缠香将盒子塞到她手里,眯了眼睛问:“后悔么?还来得及。”
萧可铮还在外头拍门,她别过脸去,声音不大却满含坚定:“不后悔。”她有什么资格内心挣扎呢,父母和弟弟都在北疆受苦,再过一个月就是深冬严寒,没时间了。
从前的时候不懂他的心意,总是怀疑着不敢轻易相信,后来自然而然地懂了,愿意原谅他曾经对自己的伤害,愿意终生相随。现在是她心怀愧疚,违背承诺,可又有什么办法?
她重重呼出一口气,捻了那药丸含入口中,有淡淡的清香,还有草药的苦涩。
“林焉容,你必须赢。”衣缠香为了她最后一遍理了衣裳,破釜沉舟,在没有退路的时候,往往能发掘最大的潜力。
必须赢……这话是她对自己说的,也是自己想要对自己说的。
“第二十四位,裙香楼的焉容姑娘,青莲……”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个小剧场。
萧爷用力晃女主的肩:你到底吃了什么,赶紧吐粗来!
容容带着眼泪:对不起,我不能。
香香偷偷笑:麦丽素……
作者:再不给留言就把麦丽素变成超级毒药毒死女主!!!!
49一舞惊天
焉容一出房间萧可铮便冲了过来,高大的身躯挡住她的去路。“吃了没有?给我吐出来!”
她不敢说话,绕过他便要离开,萧可铮急得伸手钳住她的下巴,凑过唇便要去吸,男人手劲极大,掐得她肌肤生疼,她却紧闭着嘴不肯张开,心里急得冒火,再这么下去脸上的妆要花了,时间耽误不起。
“萧爷你放开!”香香从两人身后急急忙忙赶过来,舌头快被自个儿给咬掉了,心里暗骂这男人可别坏了事呀!“这药入口即化,来不及了!”
男人松了手,沉着一双眼看焉容的神情,那眼里复杂至极,失望又带着质问。
焉容跟着点头,口中含着那药丸越发苦涩,既然下决心吃了就没有再吐出来的道理,他这样一直动摇她的决心让自己何其地难过纠结!焉容赶忙往一旁挪了几步避开他:“你够了,不要再拦我。”
台下已经有些躁动,嘈杂声由小到大,从窃窃私语到大声议论,场面越发不易控制,已经有人朝这楼上望了过来。焉容不忍再看他,低头提了裙子往下走,用力地安抚住自己的情绪。
走到这一步,已经是无路可退,没有第二个萧可铮可以为她喝几大坛子的烈酒,也没有第二个矫夫子给她借御用的泉水,更没有第二个衣缠香耗尽心血教她莲叶舞。
也只有这么一颗肌香丸,输掉花榜状元就失去了全部,寻不回亲人,得不到依靠,只能孤独终老,一无所有。这是最后一搏,只许成不许败。
走到台上时心情已经恢复平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沉着冷静,天地间似乎只剩她一个人,其他的,都是陪衬。
台上放了三口盛满水的大缸,摆成紧密的正三角形,每一口大缸的水面上都浮着一朵直径约三尺的王莲,莲花盘是通体碧绿的大圆盘,上面还有许多蔓延出水的枝节,顶端枯萎的花朵都被剪去。这三朵王莲来之不易,是几年前从美洲引入的稀有品种,种植在皇家别院里,夏天的时候被楚王看到了要回去几棵种在自家王府的花房之中,静心栽培。
王莲的花期不过百日,九月时依稀显出了败势,一日沉陵到裙香楼跟焉容谈天说起这王莲,衣缠香在一旁不经意地听到了,便跟沉陵商议,花重金从南方请来花匠把这即将凋零的花给供到了初冬,就为了今日派上用场。
尚霊城里鲜少有人见过这么大的莲花盘,就连达官贵人也是如此,识货的人一见这王莲颇为惊讶,或有人向焉容投去震惊的眼神,或有人滔滔不绝给旁边人讲起这王莲的由来。
在众人惊讶的注目下,焉容踩住大缸旁边的小凳迈到了王莲之上,人群爆发一声惊呼,极少有人知道这王莲能够承载近百斤的重量而不坠入水中,所以当他们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去想,这女子体态轻盈,站在水中却不落下。她一袭轻衫薄裙,从领口衣襟往下颜色渐变,由大红至绯红至粉至白,像是一朵红莲的花瓣,恰似从这王莲上开出一般。
叶片在水中轻微颠簸浮动,片刻后恢复平静,她也牢牢站稳,笛声一响,她跪坐在莲叶中央,低伏着身子,从中心旋转着站起,从一个花骨朵变成一朵盛开的莲花,这是模仿夜晚王莲的花骨朵胜放之景。
随着笛声变得更加轻快,她的舞步也提了起来。首先要踩着这大缸的边缘快速走一圈,要做到不湿舞鞋不踩空,为了练这个她不知踩碎了几口缸,也有多次掉进水里弄得浑身皆湿,何其惨痛的经历才造就今日的熟稔,她现在就是闭着眼也不会掉下去了。
看的人都捏着自己的一颗心,生怕看到美人落水,此景十分凶险,刺激中又透着十足的美感,十分震撼人心。直到他们看她再度回到莲叶上才松了一口气,方才那一幕如此值得回想,却不敢因为回忆而耽误了继续欣赏舞姿。
焉容再回到莲叶之上,此时笛声渐快,古琴声渐渐渗入,是古曲《流水》,从叮咚的响动到最后的铿锵有力激流直上湍急不止,她的舞步要从缓到快,在三个水缸中来回切换,又有鼓声加入,脚步越发快且富有节奏感,而此刻的舞难度非常大,旋转的时候身上的缎带和水袖都飞了起来,将她绕在中间,如封似闭。
这段是用了荷叶在受尽风吹雨打时候的情景,为了塑造水花四溅的效果,她不得不用十分冒险的方法踩到边缘,将两条水袖蘸到水中,再次舞动的时候便有水从水袖中洒出,造出迷离烟雨的奇景。湿了的水袖比原先更加沉重,稍稍用力不当便甩不出满圆的弧线。
台下的人已经看得目瞪口呆,他们只见水中的红莲在风雨中不停地摇摆,渐变红的缎带划出绚丽的线条,美得惊心动魄。
琴声减止,箫声又起,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乍然的转变叫观者心情悸动,又绷紧了自己的心。此刻焉容的脚步也慢了下来,整个人突然坠倒在莲花盘上,婀娜的身姿匍匐着,似乎已经气竭,台下已经有人站了起来,脸色惊恐地往台上望去。
突然起来的变故叫人屏住呼吸,唯有幽怨的箫声还在继续着,十分引人哀恸。气氛静止了一瞬,就连方才的箫声也矮了下去开始消弭,大家都有些失望,就在这时,她突然站了起来,身上那渐变的红衣已经褪去,只留一件青白色的长衫,像是亭亭净植的花茎。而那红衣在莲台上铺开,似凋零的花瓣。
原来是花谢了,这一结局叫人哀婉不止,叹息之时,突闻浓郁的香气从台中央飘散开来,清香的味道沁人心脾,叫人迷失了自我,沉浸其中久久不能自拔。
焉容的舞已经跳完了,可是台下一点反应都没有,死气沉沉一片,她一颗心沉到谷底,沿着缸缓缓走下去,站到台上行过礼,匆匆下台。
掌声骤然响起,排山倒海,久不停息。这样持久激烈的反应,不是有意来得太晚,而是震撼让人呆滞。
因为在台上,这掌声震耳欲聋,焉容甚至有些不敢相信,大脑还处在空白之中,刚刚上了台阶,便听侍从用朗润的腔调念出矫夫子的评价:“青莲本不重颜色,风雨长伴幽香来。”这时才有人想到,为何当初报幕的人明明说的是“裙香楼的焉容姑娘,青莲”,一支舞跳到最后却突然换了衣服,终于从红莲变成了青莲,原来炫目的颜色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经历风雨洗礼更加馥郁的芬芳。
焉容刚一上楼,便看衣缠香围了上来,她的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容,拉着她的手对她道:“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学生,跳得比家里每一回都好看。”
这样难得的赞誉进了耳朵里,她勉强挤出一丝笑,这时候心里涌上几分后怕,就好像刚刚不是自己在台上跳舞一样,面对衣缠香,她只点了头,发自肺腑道:“还是多谢你。”
“嗯。”衣缠香也不谦虚,伸手将她拉到房间里,“你也累了,进去歇会吧。”
“把衣服换了,出了一身汗,又溅了一身水。”她随手便要关门,在裙香楼养成的习惯使她下意识地向后看去,那角落里立着一个男人,还是熟悉的样子,长身玉立,风姿韶秀,神情却陌生得很。
考虑再三,她还是没有迈出一步,身体僵硬地立在门边,最后还是他当先走过来。
眼的余光里他越走越近,她却越发难安,好像做错了事,头皮发麻,心中惴惴。她自认为服用肌香丸是拿自己的幸福换取一家人余生的自由,其实牺牲的不仅仅是她自己,还有这份难以维系却好不容易维系至这等地步的感情。
他渐渐走近,却没有停留一瞬,仿佛眼里没有她一般,一个眼波从她的侧脸滑过去,然后走远,连同那个背影都是仓促的,转瞬即逝。
焉容眨了眨眼睛,开始恨自己的无能,若是出场之前能稳住自己的情绪,从容不迫地走上台去,只怕也用不到吃那个药。原本的设想被打破了,本可以二人一同庆贺成功的,现在只剩她一个人,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嗓子眼里像是堵了一口粗糠粮,难以下咽又呼吸不畅。
衣缠香走到她身后,语气淡且凉,似夜里的水:“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考验这个男人。”
“怎么考验?”
“萧爷并非嫡长子,大爷家后继有人,如果他真心喜欢你,便不会计较你是否能够生育。”
焉容哑然一笑,目光沿着盘旋的木梯而下。“若我真心喜欢他,又怎么忍心耽误他?”
衣缠香默默不语,心中已经有了盘算,在没有帮她把这个男人的心摸清楚之前,她是不会说出真相的。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翡翠荆棘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09-12 10:26:30 多谢啦~~
提示,下一章的荐书存在问题,前文已经暗示过了,所以花榜状元的诞生不是这么一帆风顺的。
49一票破局
这半个时辰里,台下保持着相对的安静,偶尔有几个人凑到一起交谈几句,再运笔写成诗词。一张荐书一两银子,是上等的蜡染荐,十几年前都是宫廷御用纸张,吸墨快,书画皆宜,做成小签也是极实用的。
每个人都只能写一份荐书给一位姑娘,或题字,或签章,多出来的荐书作废,一份荐书往往要斟酌许久,写得好的会在文人圈子里广为流传,给自己脸上贴金,因此十分重视自己的大作。各自写了荐书便经由侍从之手交给几位评价的夫子,待他们做出评定是否有资格算为一份合格的荐书之后,将姑娘们相应的花卉画到白色的屏风上。
焉容站在楼上看下头的屏风,虽不能直接将那朵数看清楚,却能看到那屏风上浅绛莲花占据着越来越多的位置,相反,牡丹杏花却稀稀落落,春意阑珊。
看了一小会,心中成败已有定数,焉容便折回房中换下衣服,周身还萦绕着那异常绮丽却又清甜不腻的香气,虽不是刺鼻的味道,却时刻提醒着她与萧可铮之间发生过的不愉快。
她下意识地皱眉,将裙子抖了抖叠放整齐,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她回过头来,看一眼是衣缠香,便松了一口气。“这味道什么时候能散?”她现在有点怕是终生不散的,女人都是天生的爱香之人,可她完全没办法适应这么大的改变,也不能确定这样的改变是好是坏。
“额……大概今晚就散了吧。”衣缠香扯了扯唇角,解释道,“你也不用担心,这香气不会对你有什么不好。”
焉容眉头一跳:“什么意思?”
“其实,我之前在你的洗澡水里下了点药,又在那三口大缸里下了点药,当你的身体碰到水的时候便会散发极大的香气,事后就会散得一干二净。”
这世间竟能存在如此神奇的药,两者相碰就能产生剧烈的香味!真是太不可思议了,焉容越发疑惑:“那你给我吃的什么肌香丸究竟是什么东西?”
“蜜炼百香丸……”
“你……”她又惊又喜,起码知道自己以后还是可以怀孕的,这一点叫她一扫先前的阴霾,但心里有点不舒服。百香丸其实是青楼里经常用到的一样东西,就是用玫瑰、香草、荷叶、白芷等富有香气的花卉炼制而成的……香豆,虽然她为了让这颗香豆的外表看起来更像一颗药丸,又加了一道蜜炼的工序,但仍无法改变拿东西是香皂的本质,焉容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特别想吐,连忙寻了茶壶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水,顾不得形象便往口中灌下去。
衣缠香摊手,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却难掩嘴角的笑意。“这样也挺好的,洗洗肠胃,说不定出恭的时候还能看见蛔虫呢。”
“噗……”一大口水被她喷了出来,衣缠香在一旁笑得越发开心,放肆得很。
焉容的脸顿时红透了,她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做出这样失仪的事情,不好意思地劝道:“香香你别这样……”相识久了也明白她一些恶趣味,衣缠香向来是放荡不羁的,插科打诨,无所不能,知道她并无恶意,还是默默忍了吧。
衣缠香这才慢慢止住笑:“不戏弄你了,真没有意思。”
“……”焉容暗想,没意思你还笑了这么久……“对了,你先前说你这身异香并非天生,是不是也是骗我的?”
衣缠香凝了凝神,脸上的笑容渐渐敛起,眉间的表情有些挣扎:“也不尽然都是骗你的,我这身香气有天生的原因,也有后天的改变,我曾经在一个炼香世家待过几年……”
正巧她说在这里,台下又起了哄闹声,衣缠香忙跳开话题:“怎么回事?”
焉容微微一怔,看她脸上的表情轻松了不少,也不再追问下去,至少她现在是不想把自己的身世全部告诉她的。不该问的不问,焉容也转了话题,凑上前去问她:“怎么了?”同时视线也随之落到楼下,那台下一片热闹,细听言语,竟是在争执沉陵递上来的荐书中的内容。
“莲花又名水芙蓉,岂效芙蓉无定骨?”这一句便是沉陵荐书里的原话。
焉容轻声一笑,回想与楚王历次见面的情景,断定他是一个没有风流才子的因子却敢于做风雅之事的人,总而言之,就是附庸风雅。“楚王可真是大白话,顾及着大家听不懂,尽为大家着想。”
“诗句通俗易懂不也挺好的吗?起码这立意是很不错的,平仄只对错了一个字,勉强可算作是工整了。”衣缠香最讨厌满口之乎者也的文人,在她眼里,最实用的东西才是最好的,比如千金和价值连城的字画,她肯定偏爱前者。
二人之间对此有小小的争执,不过也相视一笑,彼此的价值观不同,没有什么对错可争。可惜楼下的人就不一样了,因为这两句诗直接关乎荐书是否可用,对票数起着极大的作用。
有人说有涵义,生动形象,莲花有茎,不蔓不枝;芙蓉无骨,散散成丝。知道内情的人还说了焉容的花名是醉芙蓉,这“芙蓉无定骨”一句暗讽花名的俗,实赞莲花的清,一语双关。有人说平仄对得不够工整,前后缀联不足以成为律诗,语言上用辞不够别致典雅,没有什么美感。为了这一票两派人打的是不可开交,原本也没有这么严格的限制,只因焉容的荐书和念渠的在数量近乎一致,难分胜负。
侍者时不时读着各位姑娘的票数:“青竹,四十朵,杏花五十九朵……桃花二百六十七朵……青莲二百七十二朵。”这是焉容早有预料的结果,念渠那剑舞得十分漂亮,有大批的人欣赏不足为奇,心里越发绷紧了。
可衣缠香并不这样认为,在她看来,二人的差距还是很明显的,焉容看不到自己的舞姿,所以有不自信的想法,她轻轻叹了一声,语气里满含惊讶:“这不大可能呀……”
最后这一票还是作数了,成功得投给了焉容,不知是沉陵的楚王身份暴露了,还是当真过了评判的夫子那关。焉容刚刚松一口气,不过片刻的功夫,念渠的桃花又多添上了几朵!
“桃花二百七十朵,青莲二百七十三朵……”
这流觞阁的角落里放了一个青铜做成的漏壶,颇具春秋特色,古韵十足。焉容看着那水滴一滴滴地落进下方的水缸里,心中默默跟着数起数来,时间快要到了,照这个趋势下去,极有可能被反超。
“桃花二百七十二朵,青莲二百七十三朵……”
时间秒逝,还有一票就要平了!焉容攥紧了拳头,看着台中央的一个人拿着两面锣跑上台去,已经做好了准备敲响锣。她心里似有个小人在尖叫,或许可以以一票险胜了!
但就在这时,突然有个人递上一封荐书,紧接着屏风上添了一朵桃花,粉嫩嫩格外刺眼。
“砰——”选秀终止,“桃花二百七十三朵,青莲二百七十三朵,平……”
这样的结果足以让两方都万分遗憾,焉容手心被自己的指甲顶得生疼,现场的气氛十分热烈,她的脑中嗡嗡乱响,空白一片。
几位评判的夫子又嘁嘁喳喳地议论起来,有的人提议看前两关的成绩,有人提议再比一轮,议论纷纷,无休无止。
流觞阁的一间雅间里,龙涎香的气息缭绕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一条宽大的榻上坐着一个国字脸的锦衣华服男人,他的面色过分苍白,皮肤稀松地耷拉着,精神萎靡不振,看起来大约有五六十岁,他好像常年被关在湿寒的地方一样,整个人都透着阴凉的气息。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同样锦衣华服的男子,不过比他年轻得太多,面色舒和,气质雅然,看起来地位很尊贵,可是在那个年老的男人面前却保持着十分恭谨的姿态,脊背刻意地弯下去,而并非懒散放松的状态,此人正是楚王沉陵。
“老七,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男人松弛的眼皮很是费力地抬了一下,语气虽缓慢呆滞,却透着几分不耐。
沉陵微皱了眉头,有些不舍地道:“皇兄,要不再等会吧,结果还没有出来呢……”
“你呀你,总是这么地沉迷欢场,唉,也不说你什么,朕年纪大了,没有你这般生龙活虎的精神,这一到晚上便犯困。”
“皇兄身体康健,这犯困是正常的,臣弟也困得很。”话一说完沉陵便用袖子掩面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头朝上仰的时候眼角刻意往皇帝那里扫了一眼。
“嗯,便纵容你这一回吧,小全子,去看看结果如何!”
“是。”尖尖细细的一声腔调落了下来,一个矮胖的身子挪了出去。
太监一出门,贼风便潜入房间,皇帝将身子往后缩了缩,毛毯再度提到腰间。此时他的眼神还不忘落在沉陵的身上,似是无意地叹息了一声:“有一个词叫‘乐不思蜀’,朕看你便是这样。”
沉陵蓦地一惊,赶紧控制住自己颤抖的身躯,脑中思绪如电转,皇上这看似无意的一句话实则透着十足的逼迫之意:若是你说没有乐不思蜀,那你怎么不赶紧回到自己的封地去?巴望着朕赶紧死了你好篡权?若是你说自己就是乐不思蜀,那么荒废朝政,沉醉美人乡,把你封地收回都是罚得轻了!
化解帝王的疑心的最好方法就是让他觉得你懂了警告,又装作不懂,隐晦地回答,且表明自己的忠诚。时间太短,沉陵想了无数句话,最后答:“蜀地的青莲开得没有京城美,愿取之。”
一个“取”字,又与“娶”谐音,皇帝揣测片刻,“哦”了一声,问:“方才有个称青莲的女子,对不对?”
“正是。”沉陵此刻偏要将他的认识引到焉容身上,特意地补充有关她的所有资料:“就是方才跳莲叶舞的那位,是裙香楼的花魁,对了,她刚刚跳舞时散出来的香气据说是肌香丸所化,秦汉古方,失传已久……”
“古方?”皇帝突然打断他的话,沉重的眼皮稍稍抬起,相传秦始皇寻到了长生不死之药啊,也是失传已久。
“额……嗯。”
“拿笔过来吧。”
50改头换面
为了防止人群躁动,皇帝暂将写好的纸张递给沉陵,吩咐待他离去之后再送于矫夫子,一行几人悄声下楼,不造声势。在楼梯处遇到焉容,沉陵投去淡淡一笑以示安抚,皇帝恰时回过头来,深望了焉容一眼,匆匆离开。
由皇帝亲写的这封“荐书”很快到了矫夫子手里,他反复看了三四遍,确定这是独属于皇帝的笔迹和措辞,又慌乱地朝着四周看了一圈,没有看到皇帝本人。
“皇上已经走远了,先生不要惊动众人。”沉陵善意地提醒。
“老朽懂了。”
“好,本王先走一步。”随后他也离开流觞阁,这一晚的陪伴让他心力交瘁,应对那个心思多疑的皇帝真是痛苦不堪。皇帝到了老年一直觉得自己身体不好,对余下的几个正值壮年的弟弟放心不下,又嫌弃太子不成气候,所以派人遍地去寻长生不老药,每年所食的丹药不计其数,只要一听说什么古方就心潮澎湃。沉陵歪打正着,给了焉容接近皇帝的机会。
焉容已经被邀下楼到了台上,几位姑娘坐在屏风之后喝茶,有几个冷言冷语,话里冒酸,也有几个十分认命,心态平和。此时结果未出,她心中忐忑,望着那画有各色花卉的屏风,又仔仔细细把两人的票数算了几遍,完全没错。
如果按着前两关的成绩算,她很有希望赢得花榜状元,如果再比一轮,她根本想不到再拿什么出来露脸。
其中有个姑娘跟念渠相熟,顶着一张奉承的脸问念渠:“若是再比试一场,你要比什么?”
念渠一脸淡定,笑道:“什么都可以比,唱曲也好,跳舞也罢,都不怕。”
“那你呢焉容?”
焉容如实答:“没想好。”
“呵呵,还是念渠有把握,若是那位想赢,兴许脱了裤子让人看看名器什么样还有戏。”也不知是哪个角落里飘出这么一句话,那人仗着自己卖艺不卖身,自诩清白,把窃窃私语说得众人皆闻,无异于当着人的面扇人巴掌。
这样羞辱的话一出,屏风后的人都变了脸色,焉容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裙,强逼着自己按捺住心头燃起的愤怒烈火。她的目光如冷刃般划过那处角落,将那嘴碎的女人的模样深深刻在脑海里,那女人面上写着不服气的表情,恼恨嫉妒的情绪分外显眼。
焉容的脑海中迅速搜索着这个人的讯息,奈何这人先前并不出彩,完全想不到哪里会有什么值得她针锋相对的资格,或者她哪时得罪过人?怕也未必如此,她极少跟这些一同比试的姑娘交谈,这就是故意惹怒她的吧!
焉容突然笑了,脑中一转悟出其中的缘由,想来是为了挑战她的颜面故意说这样的话来激怒她,叫她发作一番失了仪态,最后落得惨败的下场,既然如此,不动声色地骂回去最好不过。越是这样的时候越要从容镇定,不能让她们称心如意,焉容笑着看过去,悠悠道:“这有些人呀,脸长得跟屁股一样,脱不脱裤子有何区别?”
“你!”那女人脸色涨红成酱色,万分窘迫下只能怒目瞪着她,焉容适时收住笑,将脸轻轻别了过去。
“哈哈哈哈……”台上顿时炸开了花,哄笑声夹杂着沉重的喘气声,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各异,可谓丰富多彩。
不过一会,锣声突然响起,台上的笑声戛然而止,一场闹剧终于结束,焉容舒了一口气,坐直了腰杆细听接下来的话。
矫夫子走上台,亲自掀了空白的花榜,先取朱笔在上面画了三个圈,第一个圈在最上,第二三个圈并列在第二排,之后他换了墨笔,在第一个圆圈里填上:“裙香楼焉容”五个字。
焉容蓦地一惊,心中掀起浪潮般的欣喜,强行压制着,故作淡然地坐在位子上,不敢随意乱动。
“为什么!”
“凭什么是这个结果?”
未待矫夫子宣布完结果台下便沸腾起来,甚至有些人从席上站起,吵吵嚷嚷地对着台上发出质疑声。
矫夫子稳住心神,蘸了墨汁在第二个圈继续写道:“春蕊教坊念渠”,在第三个圈里写“春蕊教坊剪芯”,这些是一甲的名单,已经用大笔写完,转而换了小笔,准备将二甲三甲写上。
台下越发噪杂,矫夫子蹙着眉头,将笔搁到一旁的砚上,转身后朗声道:“先前给焉容姑娘的票少算一票,她应当是二百七十四票。”
“那一票在哪?”
“在这里。”矫夫子从袖口抽出一张叠放平整的纸小心翼翼地摊开道,“先前一时疏忽,把一位的荐书漏掉了。”
“这人是谁?”台下顿时有人质问道。
矫夫子拿着那纸,身子往后一仰,摆出一副老花眼看不甚清楚的模样:“唔,纸上写得是长晏,好像是罢。”
“夫子年纪大了,可不能乱讲!”这长晏可是皇帝未登基时的字,几十年没有用过,但再一提出来有些小辈未必知晓。
“你若是不信,上来瞧瞧?”矫夫子似耍赖一样将纸伸了过去,那人赶忙探过头扫上一眼,怔忪地坐了回去,惴惴然拍着心口道:“果真,果真……”
“既然如此,你可对结果有何异议?”
“没有,没有异议。”那人本就是为首反对焉容的人,他这么果断地承认了结果,其他附和他的人也不敢再说什么,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矫夫子继续回身,执笔将二甲三甲的名单抄在榜上,此期间气氛十分肃静,毛笔与纸张之间并没有清晰的响动声,可众人的目光还是紧紧地盯着他的毛笔,仿佛每一提按都作用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