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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锦娘
作者:Fox胡杨
她说:我助你帝王之业,你还我自由之身,可好?
他答:甚好。
爱吗?三年囚禁消磨了。
恨吗?三年囚禁殆尽了。
悔吗?悔当初的残喘生存。
悔三年之后她的重生,与他站在了对立面。
重重宫阁之间,她笑看江山,要做的,就是毁了它。
他问:锦娘,你可恨我?
她说:没有爱哪来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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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索关键字:主角:方锦娘 ┃ 配角:唐珣,唐珏,文祁,素秋 ┃ 其它:重生
☆、壹、江山为聘
唐珣感到黑暗中有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惊愕间正凝了内力待出手,却听得一个低低的女子声音轻说:“别出声。”
声音压得极低,唐珣正讶异废宫之中竟会有人居住时,门外开始喧闹起来,转头可见火光逼近。那女子放了手,向屋内走去。
忽听有人敲门,秦齐扬声问道:“方姑娘可是休息了?”女子手拿火折对唐珣扬扬头,示意唐珣躲于床后去,唐珣打量了眼前的女子,黑暗中看不清她的模样,却是有心护她,便也照做了。
女子用火折点了桌上的灯,才开口轻问道:“秦公子深夜到访可是有什么事?”
“姑娘,东宫失窃,跑了窃贼,臣寻到此处不见了窃贼踪影,怕那贼子伤了姑娘,特来问问。”
“我没事,秦公子请回吧,顺道替我向你家主上问好。”
门外的身子一顿,脸色突变,又退后一步,一挥手,身后的侍卫全都撤下,“打扰姑娘了,姑娘的话秦齐必将带到。”
又是一阵喧闹声,废旧的宫殿才渐渐恢复静谧,摇曳的烛火中女子低叹一声,然后开口:“王爷偷了什么,让太子如此大动干戈?”
唐珣从床后走了出来,借着烛光仔细瞧着眼前的人。那女子长得煞是好看,及腰长发因就寝的缘故而慵懒披散着,清亮的眸子有淡淡的疲色,赛雪肌肤在烛火中明明灭灭,看着有几分熟悉,却又不记得在哪里见过。
见唐珣不说话,又欲开口,却听得唐珣说:“我不记得父皇有在废宫中藏娇的爱好。听秦齐唤你姑娘,你不是我父皇的宠妃罢。”他说得有些轻薄,女子也不恼,只轻轻浅浅地笑:“我叫方锦娘。”
唐珣撑头想了半晌,才一拍脑袋恍然道:“你是方太傅的女儿?怪不得看着有些熟识呢!”
锦娘被他的举止逗乐了,低眉失笑,却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我爹他……可好?”
“你不知?”唐珣讶然,“三年前一场大火,太傅家无人生还。”
晴天霹雳,锦娘瞪大了眼睛看着唐珣。唐珣第一次这样被人肆无忌惮地盯着,有些恼怒,却看着那眼又不自主地脸上有一抹绯红。
锦娘看着他,忽失神大笑。唐珣不知何故,却也手足无措起来。锦娘却笑出泪来:“好狠!囚我三年,我竟不知,三年前他竟已然灭了我满门。哈哈……好恨!哈哈,我方锦娘自此与你势不两立!”
闷雷一响,雨顺势而下。
过了好一会,唐珣没有出声,却见方锦娘抬头,满脸泪痕地看着他,直看到他心底深处,心底的某根弦突兀地就断裂了。
“王爷偷了太子的腰牌,太子岂会轻易放了王爷。”
唐珣也笑了:“以前听他们说方大人的女儿聪慧,我不信,竟没想到机缘巧合下的遇见,传言果真不假。”
“王爷,我们做个交易吧。”
“说说看。”唐珣来了兴致,他自来对女子不甚上心,可却也从未见过与他讨价还价的女人。
“我助你帝王之业,你还我自由之身。”
又一记闷雷打响,唐珣错愕地看着她,哑然失笑:“方姑娘有所不知,本王实则喜欢过闲云野鹤的日子,断没想过和兄弟们争这江山之业,霸王之位,即使我有这心,姑娘一介女流,又能助本王什么?姑娘确有天仙之姿,可我那兄长却淡漠得很。”
方锦娘也不恼,低头顺了顺自己的秀发:“方锦娘被困于此处,王爷可有想过为何?”
唐珣锁眉想了想,摇了摇头。
方锦娘默了一会才道:“王爷现下趁乱,将太子的腰牌还回去罢,否则今夜,王爷府定是不会安宁的,王爷回吧。”
方锦娘灭了桌上灯,也不理唐珣离没离开,裹了裹外衣钻进被中去了,不久,就是绵长而细软的呼吸。
唐珣知她睡着,也未过多逗留,只轻轻开了门离去,却也照她所说,将腰牌扔进了东宫,才回了府。
一觉睡醒了过来,唐珣揉了揉昨夜被追杀而酸痛的手脚,唤了声“无双”。
聂无双走了进来,等着唐珣吩咐。唐珣道:“查一个人。方乾的女儿方锦娘,我要她所有资料。”鹰一样的眸子微微眯着,透出一丝寒光。
唐珣让丫鬟们伺候梳洗,而后在书房提笔醮墨,所画的竟是昨天烛光明灭中的女子。
聂无双回来时已是傍晚,他将手中一摞纸搁于书案上就离去了。
一页页在翻阅,可大抵是方锦娘如何才华横溢,也无非是方锦娘的词画,但纸上的一排字却刺痛了他的眼:庄墨玄未婚妻。他道不清是什么感觉,只是愣了半晌方回过神来。
三年前立十皇子唐珏为太子,接着太傅府走水,继尔丞相庄墨玄辞官归野,那么那场大火,便是人为之,为杀人灭口,灭的不是他人,是方锦娘。可又是谁囚她于后宫废址?是庄墨玄,还是唐珏。
“无双,太傅家走水是什么时候?”
“回王爷,三年前立春。”
“现下是什么时候了?”
“再过三日便是立春了。”
“三日后,本王要去祭拜太傅。”
“是。”
唐珣微眯了眼,也没甚心思再仔细捉摸。
正是草长莺飞的时候,风吹得有些柔。唐珣看见站在风中的人,正是唐珏,他上前:“拜见太子殿下。”唐珏回头,微微一笑:“不必多礼。十四弟也是来祭拜太傅的?”
“太傅也是臣弟的师傅,竟一走,也是三年了。”唐珣看不清唐珏的表情,只轻轻叹了口气,“可惜了师傅的女儿方锦娘,走时也才二八年华。”这次唐珏的身子却是僵了僵,只听得他低喃:“锦娘,竟已离开人世三年了。”
唐珣看他失魂落魄的神色,猜想他竟不知方锦娘没死,心下有些凄然。
“十四弟见锦娘不多吧。才华过于你我,计谋胜于墨玄,就连墨玄的师傅都想收了去做徒弟。”唐珏说起这些,竟是有些痴迷。唐珣第一次听到唐珏如此不避讳地称赞一个人,而那人,竟是一个女子。
唐珣没再说话,心道由着唐珏这般惦念,那女子怕是也有不同于常人的地方。
唐珣来到后宫想着向皇后问安后去那废宫瞧瞧方锦娘,却见一个丫鬟慌慌张张跪在他面前,边哭边求救道:“王爷,求求王爷救救姑娘吧,姑娘怕是不行了。”唐珣皱眉:“哪位姑娘?这后宫之中除了圣上妃嫔,哪会有什么姑娘?”
那婢女吓得肩头一抖:“回王爷,这姑娘是庄丞相让我照顾的,庄丞相吩咐姑娘因犯了错被幽于废宫,我照顾姑娘饮食。若不是姑娘实在不行了,奴婢也不敢将这事告诉王爷,求王爷救救姑娘。”唐珣沉思了半晌才招呼无双:“去请御医来,不得惊扰其他人。”
“你带我去见见那姑娘。”唐珣抬手让那婢女跟上,“叫什么名字?”
“回王爷,奴婢叫柳颜。”柳颜恭恭敬敬地答,看上去年龄不大,眉清目秀,只是右眼下有一点墨痣。唐珣看了看她,又问:“你为何不去找庄丞相,却在此求助于我。”
“奴婢也不知道找谁。庄丞相带这姑娘来只让我好生照顾,之后就再也没来过了。没有人来看望过姑娘,所以奴婢也不知如何是好,恰好碰上王爷,只得向王爷求助了。”
“你家姑娘叫什么?”
“奴婢只听得庄丞相叫姑娘锦娘,其他一概不知。”唐珣再次来到废宫之中,相较于第一次看得更清明一些,说是废宫,除了旧一些,离着皇宫中其他宫羽远了不少,可连花草也是生长得极好的,想必也是那个叫方锦娘的女子照顾得好。
他随柳颜进了房间,观之陈设极为简单,房间中除了桌椅便只剩一张床榻,床榻上躺着容颜苍白的女子。如此看她,竟也有一种病态美,让唐珣也不由得痛了一下,明明三日前还好好的。
“你家姑娘什么病?”唐珣上前轻抚上方锦娘的脉搏,脉息微弱,体温冰凉就像死人一般。
“回王爷,奴婢不知,只是三年前,庄丞相送姑娘来时,也生过一场大病,听当时的大夫说姑娘受了风寒,可那风寒竟让姑娘一个月未曾下榻,期间还不断地发烧说胡话。庄丞相日日照顾,姑娘才一天天好起来。”
“之后庄丞相便没来过了吗?”
“是的,偶尔过节御林军统领秦大人会来探望姑娘。”
“你家姑娘,是犯了何事被幽至此处?”唐珣有些心寒。
“回王爷,奴婢不知,奴婢只是按吩咐办事,丞相只下令让我好生照顾姑娘。奴婢也不敢多问什么。”柳颜答得有些拘谨,生怕不小心惹恼了唐珣。
门口,聂无双带着林御医正往这方赶来,进门便要参拜,被唐珣拦了下来:“先给这位姑娘看看。”
林御医先把了把脉,然后翻了眼睑看了看,叹口气:“这姑娘,怕是旧日顽疾。腿部淤血没有得到适当的处理,本就体弱性寒,最近应是受了刺激,加上多变的天气,致使这姑娘病来如山倒。”
“可能医治?”
“臣不才,只怕是这姑娘不愿意醒过来。”
“呯!”柳颜为唐珣奉上的茶摔在地上碎了几片,口中还喃喃道:“丞相说了,无论如何要保姑娘无恙,这可如何是好?”
唐珣微蹙眉,转头问道:“这姑娘若不肯醒来会怎样?”
“回王爷,过了今日姑娘若还未醒过来,那臣便是回天乏术了。”唐珣点头对柳颜说:“你还是为这姑娘准备准备吧。姑娘去后你就回了丞相,人各天命,想必丞相也不会太苛责于你。无双,我们回吧。”
“无双,明日深夜他们应该会处理方锦娘的尸身,把她给我替回来。今日你就前去落雪院寻落平阳来。”远离了柳颜的低泣,唐珣指示无双,“那个林御医,在七日后送他回乡。”
唐珣抬头看落下去的夕阳,余晖在他的脸上印出好看的光影,一半明媚,一半邪俊,好半晌唐珣却突然开口:“你派身手好的人跟着柳颜,若她直接去寻庄墨玄了就不必再跟下去了,若她在庄墨玄之前寻了其他人就跟着,回来跟我报道。”
聂无双领了命便退下了,唐珣负手凝望天边渐渐没入黑暗的艳阳。他放眼而去,隐约可见重重宫羽之间的东宫,和重山之间隐密的竹林。既然已过三年,是该重聚了吧。微风吹起,吹乱唐珣的发。
回到府中好好睡了一觉醒过来已日上三竿。在别人眼中他本就是个无能王爷,上不上早朝连皇帝也不曾在意过,只有那个女人在见他的第一眼时说:“我助你帝王之业。”只钟情于琴棋书画不务正业的十四爷,原来要的是这江山啊,那一刻,唐珣便已发现,他们是同类,都是内心阴暗的人,只是各自需要的东西不同罢了。
待唐珣吃罢午膳,落平阳便到了,推门便嚷嚷:“十四,来来来,咱们下一局,上次那盘我有得解了。”唐珣半卧软榻上,慵懒地抬起头,看着风风火火的来者,冷冷道:“我不是找你来下棋的,我是让你这位神医来治病的。”
落平阳摊了摊手笑了笑,表示无奈,眼角扫了一遍房间才又挂起平和愉悦的笑:“病者都还未到,十四王爷就不能先跟我博上一局?”落平阳甚是健谈,也不参拜就自觉地坐在了另一个软榻上。唐珣并不介意,由了他去,啜了一口茶才开口道:“平阳兄可识得方锦娘?”
“方锦娘?啧啧,那美人差一点就成了我师妹了呢!”
唐珣爽朗笑了开去,以手撑额看着落平阳眉飞色舞,无奈道:“天下所有美貌女子怕都只差那么一点便都是你的师妹了吧?”
“我是这般想,我那固执师父可不那么认为,只不过那方锦娘倒真是差一点便成了师妹了。当初那老顽童一直缠着那小美人让她叫声师父,可那个糟老头林奕偏偏也来插一脚,也想收了方美人做徒弟。这下完了,你猜那时候六岁的小美人说什么?”落平阳停了下来,唐珣抬头示意他继续,落平阳却从软榻上跳了下来,作了个女儿家的忸怩样,拿捏了嗓音软绵绵地说:“锦娘承蒙两位叔伯抬爱,可一人不能拜二师,但锦娘又十分敬仰两位叔伯的才能,不如两位叔伯常来府上看看锦娘,锦娘也便可时常目睹两位叔伯的风采,如此锦娘也不枉此生了。”话锋一转,落平阳跳回榻上,“你想啊,那小美人这样一说,林老头和老顽童不美到心坎里去啊,隔三差五就去府上带书啊或其他好玩的、稀有的去,自此,小美人也学到不少东西,你说那个不懂变通呆滞古板的太傅怎会有如此狡猾的女儿呢?想不透。”
唐珣也笑了,问他:“那你可曾希望你师父收了这个师妹?”
“我自然是想啊。你想啊,这方锦娘长得可真不是一般的美,有美人做师妹,天天带着去采药,也不会这般乏味了啊。可惜哟,红颜薄命,这美人也去得太早了点。”
“医好了方锦娘,带回去见你师父可好?”唐珣还未说完,落平阳一口茶水就喷了出来:“别人说我是神医,你就当真以为我能起死回生啊?”
唐珣眼角抽了抽没再继续,叫了下人摆了棋在亭阁,和落平阳杀了两局,一胜一负。待无双回来时,落平阳已经睡下了。唐珣将方锦娘平放于榻上,转过头问无双:“可顺利?”
“一切顺利。”
“何时火化?”
“今夜柳颜将‘她’送出宫去,明日一早火化。”
“不要露了破绽。”
“是。”
“去将落平阳叫过来。”
落平阳瞪了这个扰自己清梦的男人,才不情愿地跺到床榻前,看了眼床上的人瞬间清明了许多,不敢置信地喃喃:“方锦娘?”
“就是方锦娘。我昨日给她吃了一颗夺命丸,她身子有顽疾,就全靠落兄了。”落平阳一听,差点没翻白眼晕过去。好好的一美人,竟被唐珣用夺命丸来糟蹋。将手覆上方锦娘的脉搏,落平阳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她的旧日顽疾怕是要毁了这双腿了。”唐珣听了此话也是一愣,落平阳复又说道,“锦娘体寒,应是多年前毁了腿,没好好处理过,每到变季多雨的天气,便是疼痛难耐,以后怕是很难下地走路了。”
落平阳从包裹中拿出一株草药放在碗中捣碎递与无双:“冲了热水给她服下。”说罢便坐地桌案前提笔写了药方让无双去抓药,“喝了药,方美人大致两天便会醒过来。”落平阳支着头看着唐珣,眼神里传递着:你不解释,你好意思么你?
显然落平阳低估了那只黑心肠狐狸,只听得唐珣说:“有劳落兄了,深夜将落兄叫起来是本王对不住,落兄尽早休息罢。”落平阳气得想吐血,但又实在困顿,便也不再计较回了房间。
唐珣起身走到床榻边,看着床榻上的人。她确有倾城之姿,如今,却只剩得病态美。他抬手理了理她的发丝,缓缓贴近她的耳朵,有些暧昧的姿态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轻声说道:“你是被弃者,你应该让伤害你的人痛苦。醒过来,我从今以后,命运的共同体。”他一笑,月光中的他邪媚又妖娆。
☆、贰、情暖旧事
方锦娘醒过来已是两日之后,落平阳探了探脉,然后冲方锦娘一笑:“方师妹,恢复得不错。”方锦娘也笑答:“落大哥折煞我了,我没福气做景叔伯的徒弟。”落平阳还待说什么却被唐珣打断了,后被请出房间只留得唐珣和方锦娘两人。
这两日唐珣因着方锦娘还在昏迷寻过一次唐珏,终从唐珏口中以及找出的资料中了解到了方锦娘这个人的不一般,所以现下方锦娘醒过来,他自当为了自己的前程作好了准备,他看着方锦娘还有些苍白的脸道:
“你助我帝王业,我还你自由身,可好?”
方锦娘抬头,冲他微微一笑:“甚好。”
唐珣见这几日方锦娘恢复得甚好,便也常常同她一起习书作画,日子倒也过得清闲,这日正当方锦娘看着书,忽听得门外落平阳的声音。
“王爷啊,饶了我吧。我只是一个大夫啊,不是伶人。我以后再也不缠着方姑娘做师妹了,我发誓,我真的对什么琴啊笛啊一窍不通啊。”
听他这般一说,方锦娘倒是眉眼一弯笑了。这一笑,直将落平阳看傻了去。“落大哥,今儿王爷寿辰,王爷怎么会让你拂了他面子?”落平阳一听唐珣不是真让他上台唱戏当下也松了口气,可转头看着唐珣笑得十分狐狸,再想了想方锦娘的话顿时又黯然了下去:想来他是上不了台面的啊……
唐珣倒也将方锦娘的小家子气看在眼里:“今儿个我寿辰,唐珏自是要来的,你准备准备。”说完便拉了落平阳出去。
方锦娘坐回桌案前,继续写字,待到太阳渐渐下落,王府中开始喧闹起来,她才起身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衣饰,又是一番梳洗打扮,出房门时天色已暗下来,前院也喝得十分欢畅。
方锦娘就站在离众人较远的布帘之后,她透过帘看见了唐珏。唐珏喝了些许酒,脸上有一抹异红。方锦娘吹了一曲《故人去》,只一个音响起时,唐珏手中的杯盏便已落了下去。清脆的破裂之声却没在了笛声之中,他抬头看着帘中那一抹鹅黄,脸色惨白。
唐珣不动声色地看着唐珏从头到尾的神色,心中不由腹诽:真是恶趣味啊。
一曲末。方锦娘隔帘致礼,没等众人从刚刚的笛音中回过神来,便退下了。
最先拍手的是年纪轻轻便收复大半边境的将军文祁:“王爷,这便是你的不对了,从不曾听你提起过有这样一位有趣的姑娘啊。”
唐珏这时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十四弟,为兄今日身体不适,便先回去了。”
“十哥,可需让我送你回去?”
唐珏回头,只摆了摆手,走出前院便见前面一个女子站着,似是在等他。还是那般清丽,瘦弱:“锦娘这三年……过得可好?”
“劳太子挂念,锦娘很好。”他浑身冰凉,她从不曾这样生疏地唤过他,从未和他如此生疏地客套过。“我和墨玄以为那场大火……以为你也在那火中。”
锦娘嗤笑了一声:“原来太子也被丞相骗了啊。明明就是庄丞相将我从府中偷出来囚于废宫三年。锦娘还以为,是太子怕锦娘有异心,想除去锦娘呢。”
唐珏的脑袋炸了开来。废宫,三年,除去。这些字眼让他狠狠痛了起来。他看着她,她也不畏惧。“锦娘,可恨我,可恨墨玄?”方锦娘呶嘴仔细想了想:“不恨。”唐珏勾唇笑了笑,想说什么却听方锦娘继续说,“只是有些失望罢了,我只是你们的棋子而已。”“棋子”两个字生生没让唐珏清醒过来。
“太子醉了,回罢。”方锦娘说罢也末回头,径直回了房。
而前院依旧闹腾,文祁软磨硬泡要让唐珣交出黄衣姑娘,唐珣也不甚理他。
待众人离去,他才去看方锦娘。
“王爷,明日我可否去王爷书房瞧瞧文案。这三年,毕竟朝堂之上的事不甚了解。”方锦娘边为唐珣沏了杯茶边说。
“不是让你先将病养着么?”
“今日唐珏见着我,定会去找墨玄,然后会有所准备,我要是天天在床上过日子,王爷的江山不保,我的自由也是没有的。”
唐珣有些不满,却只道“随你”就离开了,没走两步又倒回来摊开手道:“难道没有礼物?”
方锦娘只是一愣神的工夫便从妆奁中拿出繐:“我瞧着王爷的玉上什么都没有甚是单调,就编了繐给王爷。”
唐珣拿了繐才喜滋滋地走开。
第二日唐珣起得早,用过早膳便进了书房。方锦娘起得更早,坐于书案前皱眉翻阅。唐珣也不扰她坐于另一侧慢悠悠地品茶。不久就见落平阳又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方小师妹,跟我去见师父罢。”
锦娘一愣,片刻后才看向唐珣。
唐珣这时才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方锦娘面前:“唔……平阳兄瞅着你的腿兴许是好不了了,便去找了景前辈,你前去拜了师父,好好治疗你那双腿,或许能恢复个七八成。”
“劳烦王爷了,这腿是废掉了,我知晓的。就算如今我去找景叔伯,救治也是来不及的了。”方锦娘以为只要将这江山夺回一切便平稳。哪料唐珣却并不急于这帝王业,却还劝她将腿治好。此刻唐珣听她如此说,皱着眉似有恼怒。
“身为女子,这腿怕是对今后寻夫家有些影响。”听唐珣这样一说,落平阳倒是笑了开去:“要不,我收了方小师妹?”刚说完,唐珣便剜了他一眼,落平阳立刻噤声,这白毛狐狸,怎能忘了他心是黑的啊。
“有劳王爷担心。这样可好,给我五年,将一切打理妥当,我再同落师兄回去见师父?这腿的治疗不是一时半刻,我怕耽误了王爷。”
唐珣没说话,倒是落平阳乐开了花:“方小师妹,你刚刚叫我什么来着?”看着落平阳那张卖乖的脸,方锦娘也不由得一笑:“落师兄。”
“啊哈哈,糟老头肯定忒高兴收了你这样一个徒弟,他有得去跟林奕炫耀了。”
唐珣见方锦娘灿然一笑,也默了这五年之约:“今日太子去了竹宣苑。”
方锦娘为落平阳斟了杯茶,才坐下说:“迟早他都要去见墨玄的。”
“你昨日单独见过他?”
“是见过……”
“王爷。”方锦娘还末说完,便听门外管家来报,“文祁将军求见。”
“不见。”
“等等。”方锦娘瞧得出唐珣的不满,却还是一一道来,“王爷,文家世代为将,他们是开国将军。当年文老将军在你与太子间从不表态,可见文老将军只待你们谁为王便为谁效力。可文祁小将军自小和你与太子要好,即便从不掺和这浑水,但保持这份感情也是极有必要的。这三年,文祁将军收复大半疆土,声望极高,若他有心助你,便是王爷的得力臂膀。”
“说得轻巧。文家一直持看戏态度,如何有心助本王。就算文祁有心,那文志成不废了他?”
“我们可以用美人计!”落平阳大吼一声,然后看向方锦娘,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番,“方小师妹虽有些瘦,但该有的地方也不见少。”话还末完,落平阳便被唐珣猛灌一杯热茶,烫得他直吐舌头,而后狂奔出门去,边跑边泪奔,果然忘了这只狐狸是黑心的啊。
唐珣抬眼示意管家将文祁带过来。方锦娘从书案上走下来,斟了两杯茶,也只静静站立在唐珣身侧。
文祁本等得有些窝火,却在看见方锦娘时笑开了,英俊的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刚毅的剑眉上扬得嚣张双跋扈,长发束于脑后在阳光下晕成好看的一圈金色。文祁的俊和唐珣不一样,文祁是一种张扬的、豪放不羁的俊,棱角分明,而唐珣却是温润儒雅下的邪媚,五官秀丽婉似女子。
文祁也不理唐珣,径直走向方锦娘:“在下文祁,世代将门之后,骠骑将军,今年二十有四,敢问姑娘姓名、芳龄,可有婚配?”
“文祁,你可是来找本王的?”唐珣扬眉。
文祁却笑:“我本意也是来找王爷你询问这位姑娘的,说起来不算是找王爷的。”听文祁如此坦诚,唐珣整个人都散发着阴戾之气,倒是麻烦制造者方锦娘将茶水端于文祁,扬眉一笑:“小女名唤方锦娘。”
文祁也不惊,只淡淡道:“太傅家走水,你如何逃出来的?”
“回将军,劳丞相所救。”
“说来真怪,你不是庄墨玄的未婚妻么?怎么会在轩王府?难道……”文祁抬眼鄙夷地瞅着唐珣,“难道王爷你抢别□子?”唐珣手一抖,茶水烫了手。暗恼,夜路走多了,会栽。
“回将军,我和丞相是有过婚约,后来家道中落,这门亲事便也搁置了。后来多亏王爷收留,如今便是在王府住下的。”
“我也可以收留你,要不,你收拾了东西同我去将军府?”无视了唐珣。唐珣此刻十分想动怒,看着文祁腰间的佩剑,恨不能拔剑将他刺几十个窟窿。
倒是方锦娘平静得很:“谢将军抬爱,锦娘在此住得甚好。”
“唐珣是不是威胁你了?怎么可能有人愿意住狐狸窝,他吃人可是连骨头都不吐的啊。”
“你够了啊文祁!”他唐珣要是狐狸,那他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才是成精的狐狸啊,他的道行和她比真真是天差地别。
“我今个儿来不是和你讨方姑娘的。”文祁正色想说什么,又似有所顾忌。方锦娘也明了,敢情唐珣刚刚所说很难得到有力臂膀是骗她的啊。正待出去,唐珣却开口说:“锦娘你留下。文祁你说,锦娘不是外人。”
文祁一听,也有些讶异,只淡淡看了眼唐珣:“太子今日去了竹宣苑,三年前庄墨玄为他夺得太子之位便隐退于竹宣苑,这次他去竹宣苑,怕是冲着皇位去的,你……可有准备?”
唐珣慵懒地眯了眼:“自然是有准备的,本王的准备,便是方锦娘。”
“死狐狸!我就知道你不是好人!”文祁跳起来指着唐珣大骂,“你怎可以方姑娘做胁?方姑娘你还是跟着我回将军府罢,这死狐狸没安好心!”说完还白了唐珣一眼。
“甚好。锦娘你便去文祁府上住上两天,唐珏从竹宣苑回来许是要来寻你,过了这两日,我再派人来接你。”转头又对文祁说,“三年前能让唐珏得到太子之位的,不单单靠丞相,锦娘可是幕后军师。如今,你别对锦娘动歪脑筋,收起你那些花花肠子。锦娘在府上住时,你将这三年朝堂之上的事讲与她听听,再将这几年的事件翻与她瞅瞅。锦娘身体不好,你照顾照顾。”文祁早已傻了去,原以为这女子仅仅有几分姿色,却不想能被唐珣如此重视,那么三年前太傅府走水便不应如此简单了罢。想要除去的,该是这位女子。啧啧,怎么感觉有好戏看。
“王爷,太子来了便将这块玉交给太子,适时他自会相信我不愿见他,便也不会再寻来。”那块玉似翡,透如虹,剔如璃。文祁和唐珣一见玉就愣住了。这玉,是皇家所有,却只有两块,一块属帝王,一块归太子。这便是身为太子的信物,除了帝王,便可用这块玉来调兵遣将,就如文祁拥有虎符一样。不过,这玉似乎更好使。那也是唐珣第一次见方锦娘的契机,他本是想偷这玉却没想过只偷得一腰牌,后还劳她所救。
“本王知晓了。”
当日锦娘就收拾了东西同文祁去了将军府,文老将军因退出朝堂就携了夫人游山玩水,这偌大的将军府当家的也是这个独子文祁。锦娘便也安安隐隐地住下来了。
竹宣苑中的竹,一向长势极好。庄墨玄便在这其中安适过日子,直至柳颜来的那一天,下了很大的雨。柳颜说将方锦娘火化了以后,他只是颓然地回了房,后深深叹了口气:“锦娘,该来的迟早会来。”
这几日庄墨玄再也不摆弄那些花花草草,它们长势过猛。这日唐珏来了,待众人退下后,唐珏伸手一拳便打在庄墨玄的右脸,生生让他吐了血。
“太傅府走水,可是你所为。”不是询问,是陈述。
“是。”
“锦娘囚于废宫三年,也是你所为。”
“是。”
“为什么!”
为何?他仰天大笑,为何?“她是我妻,我为何要囚她?因我知她!你登太子之位,太傅必除。锦娘当年许是不知,她爹是向着唐珣的,要将这太子之位坐实坐隐,方太傅留不得。门徒众多的太傅,你当真以为他身处事外?杀了太傅,以锦娘的性格你我都将成她手中亡魂。我同她去死又何妨,只是师父吩咐过,保你性命,拼尽一切。你以为,我愿囚她?你以为,我不人不鬼过这三年,我愿伤她?我时常跑去废宫就在屋梁之上偷偷瞧着她,我就愿如此放开她?我也想过带她离开去过江湖日子,可她若知晓她爹因她而死,她自不会放过你,我又如何跟师父交待。”他越说越是难过,他想起三年前她病倒,嘴中喃喃:“墨玄,这里冷,带我出去吧。”霎那他如遭雷击。他从小便知她体寒怕冷,可除了这里,又能带她去哪里。舍不得杀她,只能囚。若能囚住一生哪怕恨他也好。千推算万筹划,终归忘了她方锦娘三个字本就是困不住的兽,有爪,嗜血。
唐珏从竹宣苑出来时,夕阳的余晖洒了一地,他觉着初春的风依旧有些冷。他踏上马,回头望了望竹宣苑,依旧是那些竹子,隐隐能瞧见竹屋。他想起很早以前,锦娘扯了扯他的袖子,软声细语道:“待一切安定,我就同墨玄找一间竹屋过日子去,珏哥若开心了便来瞅瞅我们可好?”当时的他,没有答好抑或是不好,只是扬眉对她笑了笑。
唐珏其实同方锦娘有些像,愿过自在的生活。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看得透了,也不过一场浮华,奈何自己偏生又抛却不下。所以他没能答好是不好。他只知晓,若有朝一日,她与墨玄寻得一处幽静竹屋住下,他定是不会再来寻他们,因为有些东西注定无法得到,那就不要有所寄望。
如今,墨玄是寻得了竹屋,偏生她方锦娘却不是女主人。在重重宫阁之间,从今以后,她便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唐珏摇了摇头,策马而去。
庄墨玄坐于后院中,野草长势太快没了脚踝,他着实想不通,不过几日不加修剪,竟疯狂蔓延至此。他站起身,膝上书折落了地,滑落一张纸,他低头看了看却未拾起径直走出了竹宣苑。
竹宣苑起了风,竹林沙沙作响,那遗落的白纸随风扬起展开,墨笔渲染的,是一位女子。
☆、叁、双生并莲
“祁哥,我寻了好东西来给你瞅瞅!”莺歌软语,带了女儿家的欢乐之态,执了白子的文祁听罢展眉一笑,耍赖似地将棋盘一推:“这局不算,表妹来了,得哄着去。”
方锦娘也不恼,淡淡地看了零乱的棋子,也罢,终归还是自己赢了,这几日闲来无事,也只是文祁伴着方锦娘下下棋,一开始文祁赢得甚是开心,可几次下来,局势就变了,因着方锦娘摸透了文祁走棋的路数,之后就渐渐扭转了书面,再到后来,文祁竟是连一次甜头都未尝到。
这般一想,方锦娘抬头间便见素秋抱了一个毛团子跑了进来。文祁一瞧眼睛一亮便快步上前带过了素秋手中的毛团子。此时方锦娘才看明白那是一只通身黑色的狗,四只脚却是雪白雪白的。
素秋嗔怪道:“祁哥你轻点,才出生不足两个月呢!”
素秋长得水灵得很,两只大眼睛很是漂亮。她抬头看到锦娘,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忽尔又是一笑,走到锦娘面前,浅笑声如银铃:“姐姐长得好生漂亮,可是我未来的嫂嫂?”
文祁一听,也凑了过来:“怎么?素秋觉得不错,我也琢磨着能不能将锦娘纳为你的嫂嫂呢!”
方锦娘只浅浅一笑,正等开口,只听素秋委屈地喃喃:“姐姐笑起来更加漂亮了,真想回娘胎里修炼成姐姐这般模样再出来。”
“素家小小姐也是极美的。”
“真的?”素秋盯着锦娘,一笑,露了两颗虎牙,天真浪漫得紧。转头从文祁手中抱过毛团子,献宝似地塞进锦娘怀里,“初见姐姐,便将这小狗送给姐姐,权当见面礼可好?”
文祁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还残留毛茸茸的触感,有些无力,自家妹子的胳膊何时才能拐回自家啊。
“我如何唤姐姐?刚听祁哥叫姐姐锦娘。”
“我叫方锦娘,素小姐唤我锦娘即可。”
素秋摇了摇头,拉过锦娘的手道:“我叫你方姐姐罢。姐姐别跟素秋见外,叫我素秋就成。我还盼着祁哥娶了姐姐做嫂嫂呢!”
文祁笑弯了眉角,心想自家妹子这句话委实讨喜,但看着方锦娘怀中的毛团子又甚觉委屈:“素秋啊,这只毛团子不是给我的么?”
“什么毛团子!祁哥你忒没文化。本来我也是让你来给它起个名儿的,但看方姐姐与它投缘,就想着送给姐姐。”文祁一听只想翻白眼,心下腹诽:你哪只眼睛瞅着方锦娘与那只黑团子投缘了?
而素秋也不理会文祁,径直坐到方锦娘身边,“方姐姐,不如你给它起个名儿可好?”
方锦娘低头看了怀中那只,忽尔一笑:“通身乌黑,四肢却洁白似雪,叫‘踏雪’如何?”
素秋一听乐开了,转头对文祁打趣道:“本是爹爹经商回来带给我的,有两只,另一只通身雪白仅四肢乌黑。改明儿我让人给祁哥送过来,你养着,姐姐的唤‘踏雪’,祁哥的就唤‘寻梅’可好?”
方锦娘一听也有些尴尬,这素秋,哪有这般牵线搭桥的。文祁心里却有些乐,只是这狗的名字叫得这般文艺又带小家子气,不觉有些矫情,还不如叫毛团子呢!
素秋甚是健谈,一个下午便在素秋的谈笑声中过了。这几日素秋在将军府住下,两人也聊得畅快。方锦娘与素秋不同,敛了女儿家的娇态,行为举止稳重不失礼仪。素秋倒不似大家闺秀的忸怩拘谨,活脱脱一个假小子。踏雪也甚是黏锦娘,素秋靠近时它还会冲她龇牙咧嘴,惹得素秋不住地骂它小白眼儿狼。
这日素秋出门溜达了,文祁让人搬了两张太师椅同方锦娘一道晒太阳,顺道又讲了些朝堂之事。方锦娘微眯着眼细细地听,只在心中将这三年的大事大致地理了理。文祁看了看她这般慵懒却美得不可方物的模样,也不禁大呼上天对人不公。
待快落日时分,聂无双却出现在他们面前。
文祁挑了挑眉,示意聂无双说话。聂无双只将怀中一封信递给方锦娘,才开口说道:“昨日太子来到轩王府要求见方姑娘,王爷将玉还与太子并告知姑娘不愿见太子,太子一怒之下与王爷起了争执。今日王爷和太子被一同召进了宫,王爷说若申时未回便让我将这封信带给姑娘。”
方锦娘拆开信,信上只有一个字,文祁偏头也瞧了一眼,然后揉了揉脑袋,委实没懂。
“聂大哥可知落师兄现于何处?”
“落公子在轩王府。”
“聂大哥先回去留住落师兄,这两日麻烦聂大哥守护好轩王府。”聂无双领了命便退下了。
“这‘等’字是何意?”
“便就是让我们等。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不像唐珏的作风。听了将军讲这三年的事,看似平静无波,可细细想来,即便没有庄丞相,唐珏却也将这太子之位保得十分稳妥,朝中大臣大多也还是顺着唐珏,这太子之们怕也是很难动摇的。”方锦娘依旧眯了眼,慢慢开口道,“城南街口,有位卖豆腐的寡妇,姓林,将军可识得?”
文祁想了想,摇了摇头,这时却听得素秋娇俏地笑说:“我识得!那林寡妇长得可美了,只可惜成亲不到三个月便死了丈夫。”素秋在方锦娘身侧坐下,“她家的豆腐可好吃得紧!”
方锦娘也笑了,却没有再说什么。
吃罢晚膳方锦娘便抱起踏雪在听雪阁中坐了许久,文祁来时,方锦娘抬头笑了笑。
“你晚膳前提起了林寡妇,可后来素秋来了,你便不再说起,可是担心素秋坏事儿?”
“倒不是这般。提起林寡妇本也是因为她可有助于我们,不在素秋小姐面前提起,是担忧素小姐卷入这些凡尘之事。素家虽与将军府是表亲,但世代经商,素秋小姐若能安稳过日子那是最好。明日我去寻林寡妇。”
“我同你一起去罢。”
“劳烦将军了。”
方锦娘回房后,文祁依旧坐在听雪阁,看了满天星辰和圆月,忽然想到自己也不想卷入皇室帝王之争的,奈何当初被那只白毛狐狸坑骗了,驷马难追的一诺也得由着自己担了。
方锦娘回到房间觉着膝盖疼痛难耐,叹了口气:“这天,是该变了。”踏雪适时蹭进她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安安静静地呆着。
这夜没能睡着的人有很多。唐珏和唐珣跪于大殿前,腿有些麻;落平阳写了几个药方子又揉碎了去;千里之外的大海之上,庄墨玄右左手执白子,右手捡了黑子落下;城南的林寡妇披了衣出院开始磨豆子;万人之上的帝王放下笔叹了口气,吓坏了旁边伺候的太监。
第二日的雨下得有些缠绵,方锦娘的腿疼痛得不能下榻,吓坏了素秋和文祁。文祁谴人去轩王府请来了落平阳,落平阳看了看方锦娘那张素白的小脸也有些难受,嘴里还不住地责备方锦娘不跟他去见师父。
等落平阳开了方子,愤然离去后,方锦娘笑了笑,要求文祁带她去城南找林寡妇。文祁也有些气闷,他瞬间明白了落平阳的感受,一个不听大夫话的病人,的确能让人气得吐血。但他又扭不过方锦娘,只得让人去找了轮椅推着方锦娘去了城南。
文祁看到林寡妇的时候也有些愣了,那是不同于方锦娘的美,他早前也听过别人提起城南的豆腐西施,当时也未曾放在心上,想着市井人物,哪来那么多美人。如今他才知道自己当初还当真是目光短浅。
那林寡妇看到方锦娘时,也愣了神,一块豆腐切偏,毁了周遭的一大块。
“姐姐。”
林寡妇的手一抖,那一块豆腐当真毁掉了。文祁也没能从这声称呼中回过神来。
“姑娘许是认错了,夫家姓林,我叫林漠莲。”林漠莲放下手中的刀,笑着看向方锦娘。
“姐姐,你夫家的确姓林,但姐姐你姓方,你叫方漠莲,方太傅家大女儿。”方锦娘也笑着,她们俩笑起来很是像,林漠莲倒出另一块豆腐:“姑娘,方太傅家只有一个女儿叫方锦娘,何曾出了一个大女儿?”
方锦娘直直地看着林漠莲的眼睛:“因为姐姐身体不好,爹爹为了不让姐姐担起方家家业,只让外人知晓方夫人只育有一女名叫方锦娘,世人不知,你我是同胞姐妹。”这时林漠莲才抬起头看着方锦娘。而文祁早已被“同胞姐妹”这四个字轰得连魂都不剩。他瞧着林漠莲的确笑起来和方锦娘有些像,但也没有像到是同胞姐妹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