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我也有些担心碰上了文志成,可是我却时刻放不下他身边的那个女孩,就是那嫣然的一笑,就让我生生失了魂魄。
也许这便是孽缘,第二次我见着她的时候,她在北境市集上买钗,她撇撇嘴同店家说,我锦安城中任何一支钗都比你这里最好的还要漂亮。那老板气不过,扬手要打她,说她是来这里挑衅的。
我伸出手来直接抓住了那老板的手腕,那人吃痛慢慢放下了手,直恨恨地瞪着我,我也不便同他多计较,只拉过她就走。
她边走边跟我说着她的名字,她说她叫胡倩,我回过头来看着她,没有动,她却又笑了,说:“你呢?”
我不敢同她说我的名字,我嗫嚅了半天,才吐出“阿长”两个字。
她看着我笑了,说,很高兴认识你阿长,我来这里没什么朋友,你做我第一个朋友可好?
后来想起来,那时的胡倩想必是真心快乐的,也不至于到了后来,处处与我针锋相对,当时的我许也是很高兴的,因着我本就是想认识她,我想我还得感谢那个卖钗的老板,若非是有他,可能我一辈子也不敢上前同胡倩说话。
因着我不能时常出宫,胡倩见我的机会也很少,她常常埋怨我说我为何不去找她,我也不好同她解释什么,只由着她又打又闹,她那泼辣的性子却不像我听说过的锦安城里的姑娘,倒是和我北境的姑娘有些像。
每每和她说起,她便也是笑笑,再用脚踢踢我的小腿肚子,痛得我直跳脚。
我从不和胡倩争什么,也从不和她说不,只每次都静静地看着她,她也会冲着我笑笑,她从不和我讲起她过去的事,她说,她这一生中的良人是文志成,是他给了她生命,除此而外我便是什么也不知道了,但我知晓了,她对文志成的感情是不同的。
后来有一天,她跑过来同我说,阿长,你娶了我吧。
我记得我当时的心里是狂喜的,我喜欢她胡倩,这是连耶稚都知道的事情,那个木头看着我喜滋滋地回宫,便问我是不是胡倩同我说了什么。
我也只是笑,不理耶稚,后面的几天里,我却是再也没有出过宫,那几日我觉得我的头发都快掉光了。
娶胡倩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第一,胡倩不知道我是北境之王;第二,朝中大臣不会容我娶了京城中的女人为妃,再则,胡倩是文志成身边的人,就算我如何如何地自傲,我也不能百般肯定了胡倩就是真心想同我在一起过日子的。
胡倩的人本就不笨,甚至可以说她聪明得很,她明白什么是该做的,什么又是不该做的,所以让我娶她这样的事,是经过她思考过的,想得透彻的。
可即便人们再怎么反对,我还是娶了胡倩,因着我的确是爱她的,我想要给她一个完整的家,拜堂,洞房,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中进行着,可直至我揭开胡倩的盖头,我看到的却是那张熟悉的脸上,布满了泪痕。
我轻轻吻上她的眼睛,我跟她说,倩娘,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勾过了我的头吻上了我的唇,然后辗转反侧,她的手颤抖着伸过去解我的衣带,可怎么都解不开,她急了,抬起头来看着我,我轻轻地笑了笑她的傻,然后自己解了衣带。
红烛摇曳,婚床轻摇。
第二日我醒过来的时候,胡倩早已醒了,她睁大了眼睛看着床幔没有说话,我搂过她,她却是轻轻地挣开了,我看着她的眼睛,早已没有了昨日的温存,那双明眸中带着丝丝点点的恨意,和对我的厌恶之感。
我不明所以,轻问她怎么了,她却是坐起了身来,我从没有见过这么清冷寡淡的胡倩,那神情让我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
她光裸着背背对着我,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穿着衣服,直至将衣服穿毕,遮住了一大片春光,她才回过头来看着我,轻轻吐了吐气,道,我恨你。
后来我想了很久才想通胡倩为何会恨我,我之前没有告诉过胡倩我就是北境之王,北境之王的身份就是与文志成为敌,而胡倩又怎的会与文志成为敌,我千万推算,就是没算准胡倩对文志成的那份心思。
我自嘲地笑了笑,没有说什么,毕竟也还是自己行事手段不够君子,没有告诉胡倩真相在先,她恨我也是应该的。
我没有同胡倩说什么,只是后来她跟我说,你放我走吧,我本也就不爱你,我知晓你是北王才跟你提出让你娶我的,如今文志成要回京了,我便也不想在此偷听什么机密了,只想同他回了家去。
那一句回家深深刺痛了我,我好半晌没有回过神来,以我的脾性,虽是平日里不太会说些什么,但我也不同意了胡倩是因着做一个细作才接近于我的,更何况她嘴里的家不是我宇文长的身边,而是文志成。
那些日子里,我将胡倩关了起来,我在房门外默默地站着,她在房间里却是十分地安静,后来我见她,我服了输,我说,倩娘,你留下来吧,在这里,你想要什么我便给你什么,即便是留在我的身边,为文志成探听消息,我也不会阻拦你半分,若你想出去走走,像开家客栈什么的,我也都由着你,只要你不离开我。
我第一次发现,身为一介帝王,我竟也有如此低声下气的时候,她看着我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却也还是留了下来,在这北境王宫之中住下来了。
我时常在想,一定是我在做梦,她怎会在我的身旁熟睡,我会在半夜里醒过来,看看我的身旁,她在,我便是能安心地睡去。有几次她因着出去经营了那家客栈,而没有在我的身旁,我便是许久许久地睡不着,再后来,她说要出海经商一年,那一年里,我生怕一个不小心她就不回来了,每次都是胆战心惊地从梦里惊醒过来,然后到外面走走,想想我和她从前那般平静与恬淡的生活,我想,若我不是一代君王,会不会同她拥有一个像样的家,没有争吵,没有相互伤害。
可是我也知晓,这个世上是没有如果的。
她出海经商了回来,从不同我说起她到底去经了些什么商回来,我也不必去问她,对于我来说,她能够回来,就是上天对我最好的恩赐。
这般一打一闹就过了十年,十年间我与她就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那般,她不闹腾,我也不便同她争执,只是每每想起躺在我身边的人却是在为另一个男人而过活,我就怒火中烧,侧过身来撕扯了她的衣服,就是一阵欢爱。
她会挣扎,也会发出低低的喘息,可以一切结束之后,她便又是清冷了一张脸来面对着我,对此,我竟也是无能为力了,我知晓,我做什么,她都不会有对文志成的那种悸动。
再后来就是方锦娘和文祁来到北境了,第一次见到方锦娘的时候,我竟是觉得她与胡倩有些像的,可是看得久了,就发现了方锦娘不是胡倩,方锦娘是从骨子里带出的那种清冷,而胡倩却不是,胡倩只对了我才这般冷漠,我看见胡倩每每看见文祁的时候,眼里带着深深的眷恋,这时候我便是十分不开心的,奈何我却是又不能说出来的,对于胡倩来说,我本就是一个棋子,而她若是想弃了我,只是一个眼神,我便是跌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我没有勇气失去胡倩,我更是没有勇气去面对她的冷漠。
在方锦娘她们来到北境这期间,我明白这其中有着他们不为人知的事情,以及再次见到莲二,我知晓他也不是我父王的亲生儿子,他不过也是想统治了这北境,而我又怎会成全了他,我想弄死他,可碍于他是胡倩的弟弟,我对他下了毒手,胡倩只会是更恨了我。
而我一直没有发现他莲二竟也是喜欢着胡倩的,那种喜欢不是姐弟之间正常的关心,而是爱慕,他看着胡倩的眼神同我看胡倩的眼神是没有区别的。
我问方锦娘莲二到底是想要什么,她说,胡倩。
我当时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我想,若是我死了,莲二得到了王位,整个北境就在胡倩的手中了,那时候,她会不会再对我笑笑,哪怕就一次,也好。
我让耶稚出宫去查这十年间胡倩到底在外面都做了些什么,耶稚带回来的消息,又是让我的心停止了跳动,他说,胡倩生下了一个女儿,寄养在外。
我策马而去,彻夜寻找才找到了那个孩子,那孩子一见我就抱住了我叫了我一声爹爹。
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以为是文志成孩子的那一刻却是没有狠下心来杀了她,因为她叫我爹爹,我不知道我到底是不是这个孩子的爹爹,可因着她的这个称呼,因着这个亲昵的拥抱竟是让我软下了心来。
我抱起她,仔细地看着这个孩子,那眉眼倒还真是与我相像。
我问她如何知道我是她爹爹。
她笑得很甜,和我初次见到胡倩时笑得一样美,她说,娘亲有给晗玥画过爹爹的画像,所以我识得爹爹。
然后我知晓了她叫晗玥,宇文晗玥,可我一直没有想明白为何胡倩会将我的画像画与这个孩子,还是说,胡倩想让我见着她时不伤她而做的戏。
我的心渐渐地寒了下去,却又慢慢地回升了温度,在我看来,她胡倩能让一个孩子叫我一声爹爹,这便是足以让我的心平静下来的,果然从头到尾,她胡倩就是最了解我的那个人。
我将晗玥带回了宫中,胡倩将晗玥交给了方锦娘,我会常常跑去看晗玥,就站在门外,晗玥同方锦娘学得极为认真,那三十六计虽说是背下来的,可也看得出她十分的上心,这般一看,我就觉得有这个孩子在,便也是足够的幸福了。
那天,胡倩刺我的那一刀,看着血往下流着,我的心也跟着渐渐沉入了谷底,我一直以为,这十年来,胡倩多多少少会是对我有一些不同的感情的,可是,终归还是我错了,她的恨,从十年前就埋下了,除不去了,深了,就会长出根来,然后就是叶,再之后就会结出果来,十年了,就算是一棵果树也都可以结出好几次果实了,何况是她胡倩心头的恨意。
是我阻了她同文志成回去的路,她要走,也是应该的。
匕首刺进肉里,她说:我也算计好了,这一刀不致命。
那一刻我竟是哭也哭不出来,我想说,倩娘你错了,这一刀比之我之前所受的任何一刀,都要致命,因为这是你刺的啊,因为这一刀是你胡倩告诉我,你从未爱过我而刺下的一刀啊。
可是我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我只能看着血往下流着,我只看到她绝决的身影隐没在了光影之中,直至晗玥走进来叫了我一声爹爹,我怒极吼着她,让她出去,她哭着出去了,然后外界的所有声音我都听不见了。
我只知道,那个我深爱的女人,她恨我,她恨不得我去死。
我昏过去后,便是不住地想,若你算计错了该多好,让我这般死了,也便是了却了你的心愿了吧。
后来半睡半醒间我看到了胡倩在我身边,我问,你腿上的伤可有去上药。说完我自己都傻了,心道宇文长你真傻,这都是梦啊,胡倩什么时候会这般听话地偎在你的胸前?我叹了叹气,又睡了过去,我不是不知道,在胡倩心里,她是不绝不会这样安静的。
可是襟口处传过来的冰凉刺骨的湿润之感却又不得不让我相信这也许是真的,我想醒过来,却是一直没能睁开眼,我啊,这辈子都怕是再也见不到,这样的胡倩了罢。
胸口处的伤,是胡倩留于我的;心口上的疤,亦是胡倩留于我的。
我强忍着心口上的疼痛送走了晗玥,半年不见,我竟也是十分地想念她,这半年里胡倩和我分开睡,我没能和她见上几次面,我支开耶稚,同方锦娘联系,说要见晗玥,方锦娘同意了。
这事我自然也是没有告诉胡倩的,我自己去了那荒凉大漠,走前,我去了安宁殿想去看看胡倩,可是走至殿前我便是停住了,胡倩想必也是极不愿意见我的,我又何必去给她添堵?想至此我便是退了一步,自己去了大漠。
我看见晗玥向我这方奔跑过来的时候,我的心都跟着滞住了,她今日特别漂亮,我满心欢喜想要接住奔跑过来的她,却是看见了她的身后成片的狼群,我在心中苦笑了一下,斜睨了眼沙丘之上的莲二,我知晓是他,我也是第一次见识了方锦娘的狠辣,那是一种没有同情的阴狠。
我让晗玥跑向方锦娘后,听到那一声爹爹,我再也无法动弹了,我知道,我快死了,胸口的伤本也没有好罢,脖子上接着又被咬上了一口,我的眼神早已涣散,我看不见前方到底是有多少狼在向我扑过来,我倒地的瞬间想到的却还是胡倩,我想,缘分就及此了吧,你也从此自由了。
身上的温度在慢慢地流失,却在我真正快要晕死过去的时候,身边却是一声炸响,我的耳边哄鸣一片,即便是这样,我竟是听到有人在叫我阿长。
阿长阿长,仿佛回到了十年前胡倩巧笑着叫我阿长。
我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竟也是真的就抓住了她。
我说,你叫我什么。
阿长。
再叫一遍。
阿长。
真好,她还是叫着我阿长。
所有所有叫阿长的声音我再也听不见了,我觉着累,我感到她在擦拭着我的脸上的血迹,我说,别擦了。
我害怕看到这样的胡倩,可我又真真切切地希望着再见见这样为我担心的胡倩,若非是这样,她不会这般看着我眼里带着泪,也不会这样轻轻地为我擦拭着伤口。
这是我喜欢了十年的女人啊。
回过头去看见了天边落下的艳阳,想起十年前的某一天,她闯进了我的生命,便是再也割舍不去了。
阿长。
阿长,阿长。
阿长,阿长,阿长。
我想若是再回到十年前从来一次,我也决不后悔娶了你,就算是纠葛缠绵了一世,就算是相互伤害了一生,可我依旧爱你。
那天落日西斜,那年繁花依旧。
☆、四四、痛心追杀
那日之后,晗玥便是没有再说过话,每每方锦娘走到晗玥身边的时候,晗玥便是会抬起头来看看方锦娘,她那如鹿茸般的眼里带了星星点点的湿润之气,看上半晌后她才又低下头来,这过程中没有同方锦娘或者是其他人说上一句话。
方锦娘不是不明白晗玥心里的那种苦痛,但是她却也是不能帮晗玥半分的,这种事除非自己走出来,否则也是不可能恢复过来。
因此方锦娘虽是知道自己对不住晗玥在先,可是她却是依旧是任由了晗玥这般动作,也并不上前去阻止。
后来便只剩了文祁同晗玥在同一个房间里,吃喝也都是文祁来照顾着晗玥,晗玥一开始也是不太理会文祁,但后来也就慢慢好了起来了,晗玥心中自也是明白了当初胡倩为何会将自己交与方锦娘。
她的娘亲信方锦娘,即便方锦娘用自己为饵来夺了爹爹的性命,可是方锦娘的确将她照顾得甚好,没有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所以晗玥也就没有再闹腾了,文祁说什么她便也是听什么。
直至后来方锦娘来看她的时候,她才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姨娘”。
方锦娘在听到那声姨娘的时候心都碎了,她自也是明白是自己对不住晗玥的,可是若不这样做,莲二便就不会告诉她真相。
她方锦娘本也就是心狠手辣的人,怎可以让莲二将这一切毁之殆尽?
方锦娘同晗玥讲书,重新又回到了一位教书先生的位置,晗玥看着方锦娘,眼里带着淡淡的润湿之间,方锦娘放下书来抱过晗玥。
“想哭便哭出来吧,本也是姨娘对不住你。”
晗玥死死地抓着方锦娘的衣服,将头埋在方锦娘的胸口,一开始是没有哭的,却在方锦娘轻轻地拍动中大声地哭了出来。
“姨娘。”那声叫喊让方锦娘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方锦娘也是明白被最亲的人遗留下来的苦痛,当下也没忍住就死咬着自己的下唇,险些也跟着晗玥哭了出来。
“姨娘,晗玥只剩姨娘了。”
多的也就不用再说了,说到这里方锦娘自然也是知晓了的,晗玥太小了,她毕竟和她方锦娘是不一样的。
这般又是过了几日,晗玥没有上课,方锦娘没有再去找晗玥,文祁纳闷问起方锦娘的时候,方锦娘在军帐外晒着太阳,她微眯了眼,看着文祁,轻轻地拉过文祁的手。
“我是不是做错了?”
阳光洒在方锦娘的身上,她着了十分简单的衣,随意挽了一个十分简单的发髻,斜斜地将那支桃木钗□云鬓之中,那慵懒的模样看上去就像一只猫,眯着眼,却是带着精明的光。
文祁拉过方锦娘的手,用自己的大手包住了方锦娘的手,方锦娘这才坐直了身子看着文祁,文祁站着,将她的头揽了过来,贴着自己的腰迹,然后轻轻地拍着方锦娘的背。
“你没有错,错的是这个局势而已。”
方锦娘一听,直搂着文祁,将文祁又抱紧了几分。
文祁也回抱着方锦娘没有松开手。
直至许久以后,方锦娘才低低地说了一声:“谢谢你。”
几日后莲二以宇文连之名及了位,他坐在高高的王位之上斜睨着众人,然后他笑了,他的眼前出现的那个女子美貌如花,笑得如艳阳,那是他的亲姐姐,他这辈子最爱的人。
宇文连笑得很邪,那种王者的霸气尽显无疑,众人都叩首,直称着王上万岁万万岁。
宇文连依旧只是笑,那笑里有着阴狠血腥之气。
“耶稚去了哪里?”
宇文连的声音有些喑哑,不甚从前那般清丽好听,可见他近日许是作息不好,又许是因为了宇文长和胡倩的去世。
“回王上,因为先王的过世,耶稚因着愧疚没有护好王上周全,现下已辞了官,打算着回乡……”
宇文连眯着眼,佯装着小憩的样子没有说话,待众人都散了之后他才睁开那双带了血腥的眼眸,狠戾了声音道:
“一定得把耶稚给我抓回来!”
“是!”
又是一群人退出后宇文连才睁开了眼睛看着空空荡荡的大堂,大堂里极为安静,宇文连没有说话,他挥了挥手,谴退了其他人,一个人就安安静静地坐在软椅之上,平静地俯视着大堂之上的物什。
宇文连笑笑,笑里带了狠戾之色,他突然伸手拿过身侧的瓷器就砸向了地面。
清脆的碎裂之声让门外的宫婢们都吓得瘫倒在地,谁也不敢有任何动作。
“为什么!”问一句,摔一次。
直至残渣碎了满地,宇文连这才停了下来,他淡漠地看着那些碎成了渣的瓷器,眼睛由于刚刚的激动而微微泛着红,他又安静了一会,才又整了整着装,低喃了一声“为什么”,便就没有再闹腾了。
落霞满天,宇文连慢慢地站起身来,扶着椅子站了起来,他轻轻地笑着,却是不同先前那般阴戾,他此刻的笑里带了无限的爱宠和关心。
“倩娘,这统统都是我的,怎的你就随了他去了……”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连他自己都以为什么都没说,他站起身来到后方,宇文长和胡倩的尸首就在他的面前,那紧紧相依的那两个人让他的心里堵得慌。
他伸出手来揭开了那张白色的布,他看到胡倩比任何时候都要安静的脸,不张扬,也不吵闹,可就是因为这份安静,让她看起来没的一丝生气。
胡倩的唇上苍白一片,唇角边还有着淡淡的血痕,她抱着宇文长却是一直没有放开手过,那匕首刺入的地方,流下的血早已干枯,留下一片暗色的乌。
宇文连拉开了宇文长,然后坐在胡倩的身侧,他轻轻地扶起了胡倩,手臂的臂弯处枕着胡倩的脑袋。
他低头,吻向胡倩那张没有任何温度的唇角。
“倩娘,我是莲二啊。”
四周很是安静,胡倩紧闭着双眼,宇文连却还是轻轻拥着她,没有移动半分。
“倩娘,你就是这般爱他么?”
所有的问话全都消失在了风里,宇文连的周身被落日镀上了金色,他的所有的爱也都随着胡倩的离开,连心也都僵硬成石。
他拥着胡倩的手更加的紧了些,这时的他又笑了,笑如一个天真的孩子。
“你这般爱他,想是连那个孩子你也是极爱的,莲二将她一并带与你可好?”
他侧过头看着胡倩,胡倩没有说话,他得不到任何回答,便是又紧紧地看着胡倩,心关却是十分不愉快。
然而在说到晗玥的时候,他却是笑得爽朗得很:“原来姐姐你真的就不愿意同我一道杀了宇文长,然后霸主天下啊。”
“姐姐啊姐姐……”他叹了叹,“一并带走晗玥吧……”
最后的那一声他说得极平淡,比之之前任何一句话都要平淡,可他的眼里却掉下了泪来,生生砸在了胡倩的脸。
房门外的夕阳正好,宇文连只轻轻笑了一笑。
耶稚走在大漠之上,漫无目的,宇文长一死他便向上面请求说回家,照看妻儿。但他的心里也是知晓的,宇文连不会那么容易就放过他,至于这样的出走,不过也就是拖延时间而已。
宇文连是个怎样的人,他心里清楚得很,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宇文连的野心,他不是宇文家的儿子,这样的事只有几人清楚,这几人中就包括了他耶稚。现下宇文长死了,胡倩死了,唯一还知道的,就是他耶稚和方锦娘、文祁罢了。宇文连不可能有胆去弄方锦娘,但是耶稚,下命说杀了他不也就是一句话的意思。
耶稚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着,他许久都没有再这么平静地看着这大漠上的落日了,那浑然天成的圆,那惊心动魄的美,那天与地灵巧地相接,那颜色天成的相连,让耶稚滞住了脚步。
他想起多年以前,是宇文浩阳将自己交与宇文长的,那时的宇文长还极小,跟他差不多年岁,他便是同宇文长一同长大,视他如兄长,而宇文浩阳死之前叮嘱过他耶稚,这一生都不可以背叛宇文长,一定要时刻保护着宇文长。
他的这条命是宇文浩阳救下的,保护他的儿子是应该的;他的生活全都是宇文长给的,护他安危也是应该的。他万万没有想到,宇文长会支开了他一个人独自去接晗玥回家,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方锦娘这个女人会毒辣到以一个五岁的稚子去做诱饵。
耶稚迈着步子向前走去,没有目的,没有方向,直至听到后方传来马蹄之声,他才停了下来,然后慢慢地转过身子。
他想得果然没有错,宇文连定是不会放过他,这般大动干戈也无非就为了灭了口,以防悠悠众人之口,他也不是不明白宇文连心中做何之想。
他仰天笑了笑,那笑里有着无奈疲惫之色。
“请耶稚勇士随了我们回去,北王有请。”
耶稚突然仰天大笑了起来,北王,北王?他心中的王上一直都只有宇文浩阳和宇文长,何时他的王上成了宇文连?他不得而知,他也不想去知道,只静静地看着来人,手伸到腰迹,放在匕首之上。
“回去告诉你们王上,我耶稚心中的王不是他,他也不配。”
“请勇士放尊敬些。”马背上的人有些愠怒,却是没有敢上前生擒耶稚,毕竟耶稚是这大漠之上的第一勇士,就是连前任王上都输他一筹,他们又怎的敢轻易上前与之做对。
而耶稚却是没有同他们多说什么,只抽出了腰间匕首。
那马背上的人心中一颤,不知该如何应对,却在左右为难的当口只看到耶稚一刀刺进了自己的心口。
众人心中大骇,却又不敢上前。
“该来的终究会来,也该做罢了。”
这般一说完,耶稚却是笑了,他回过头来又向前走了几步,迎着落日的方向,然后生生跪倒下去,再也没有动,血就这样流了满地,浸入沙子之间,迅速就干涸了过去,留下暗红的疤。
马背上的人翻身而下,上前检查了一下,才开口:“带回去!”
遥遥大漠,马蹄响进,众人绝尘而去。
宇文连看着抬回来的耶稚,阴戾地笑了笑,那笑里带着些狠辣,他伸出手从旁人手中拿过一把匕首,深深刺入耶稚的心口,本就受过一刀的心口,顿时伤口大开,流下更多的血来,宇文连看着那流下的血,朗声大笑了起来。
像是得了失心疯般笑得众人没有一个敢上前。
他生生笑出泪来,转过身背对着众人叹了一口气:“倩娘,只剩得晗玥一人了。”
天就这样暗了下去,睡梦中的晗玥一个惊醒,坐起来便是哭了。
方锦娘披了外衣就是推着轮椅来到了晗玥住着军帐,晗玥一见到方锦娘就跳下了床来抱着方锦娘没有动,方锦娘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小心地哄着。
“姨娘会不会也丢下晗玥?”
“怎么会?”方锦娘抱着晗玥,将晗玥放在了床上,自己也褪了外衫睡了上来,轻轻地哄着。
“我梦见姨娘也不要晗玥了。”
“傻孩子,姨娘不会丢下晗玥的。”
天已完全黑了下来,方锦娘拥着晗玥没有动,直至自己的双臂早已麻木了,自己也才慢慢地睡了过去。
☆、四五、出尔反尔
这日方锦娘在军帐中翻动着书籍,这几日晗玥也都没来读书识字,方锦娘也不责怪与她,倒是素秋像是也知晓了些什么,常常去看晗玥,带着晗玥走镇上吃些小甜点,晗玥却是没有以前那般好动了,只静静地跟着素秋,不说话,也不胡闹。
素秋看着心疼,却又不知道同她说什么才好,便是只有轻轻地握着晗玥的手,直至后来越握越紧,晗玥才抬起头来看看她,她回望着晗玥,轻轻地笑了一笑,没有再说话。
素秋没有说话,只静静地拉着晗玥,带着晗玥去吃好吃的,吃着吃着就流下泪来,晗玥走到她的面前轻轻地擦拭着素秋脸上的泪痕。
她不说话,只是轻轻地擦拭着,直到素秋的脸都被她擦红了好大一块,她才停了下来,抱着素秋。
“秋姐姐,别哭,晗玥不痛。”
素秋只能咬着自己的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后来素秋将晗玥带回军营后就回了自己的军帐中哭了起来,没有人上前去安慰她,只是落平阳站在军帐外看着素秋,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叹了口气。
落平阳没有离开,就倚在军帐久,待文祁过来的时候,他看着落平阳站在军帐外,没有说话,便是转身离开了。
落平阳静静地站着,好一会才离开。
那日之后素秋却是不再闹腾了,竟是从方锦娘那方讨了几本书来,每日同晗玥一道坐在一起,捡拾了其中的一些慢慢地看了起来,这般也是不再吵闹了。
落平阳每每过来时,就看着这么安静的素秋,他倒是有些不习惯了起来,却是没有上前,只静静地在军帐外看着她与晗玥,然后才去到方锦娘的军帐中,将药递与了方锦娘。
方锦娘也是看着书,坐在轮椅之上,腿上盖了薄薄的毛毯,北境早已入了冬,方锦娘因着身子不好,所以穿得比较多,虽是如此,可是依旧显得很消瘦,这些日子以后,文祁时刻陪伴着方锦娘,没有离开过太远,他们两个之间的改变明眼人都看在眼里。
文祁会接过落平阳手中的碗,会轻轻地将药都吹冷了过后放置方锦娘的桌案上,方锦娘会抬起头来看着他,冲他笑笑,然后乖乖将药都悉数喝尽。
落平阳摇摇头,正待端了药碗回去的时候,却见李林走了进来。落平阳也不知是为何,就是十分看不惯李林,便是见了李林进去,自己就是没有了走的意思,直看着李林想要说说什么。
“将军,军师。”
方锦娘抬起头来看着他,示意他回话。
“禀报将军、军师,宇文连率大军向我军这方进军。”
方锦娘写字的手停了下来,看着李林没有说话,过了好半晌后文祁才让李林退了下去。
军帐外已开始了布兵,方锦娘却是依旧拿着笔没有放下,文祁走到她的身侧,弯下腰拿过了她手中的笔,用笔杆敲了敲她的脑袋,方锦娘回过头来怒瞪了他一眼,却是乖乖地推着轮椅从桌案移动了开来。
落平阳看到这里就傻眼了,这,竟真是那个冷漠淡然的方小妖女?他摇了摇头,想甩掉刚刚自己所看到的,但一睁开眼,却还是方锦娘那张笑得异常美艳的脸。
方锦娘将落平阳的动作都一一看在眼里,却是没有理会他那诧异的眼神,只推着轮椅出了军帐。
“迎敌!”
文祁穿戴上铠甲,那有些慵懒的神情迅速地就褪了下去,只一脸严肃地盯着前方,他的眉锁得倒是很紧,方锦娘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他暖心地一笑,也许是因着方锦娘的这一笑,那剑眉却是松了开来,如锋利的剑,斜斜地插入了鬓角之中。
那阳光的气息一直将方锦娘环绕着,方锦娘也是极为清丽地笑了笑,笑得很美。
待文祁跨上了马背,落平阳才推着方锦娘来到了晗玥的军帐之中,晗玥和素秋见着方锦娘进来了,都忙放下了自己手中的书,来到方锦娘的面前,方锦娘摸了摸晗玥的小脸:“瘦了。”
素秋在一旁一听,便是急忙转过了头,偷偷地抹了抹眼泪。
晗玥又走近了方锦娘几分,然后伸开手来抱了抱方锦娘:“姨娘许久没来看晗玥了。”
方锦娘只觉得自己心脏的位置紧紧地缩了一缩,她没有回晗玥,只静静地搂着晗玥,然后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晗玥,若是你舅舅想要带走你,你去么?”
“姨娘想我去不?”
晗玥将自己的头抬了起来,静静地看着方锦娘,等着方锦娘对自己的回答。
“这件事,随你。”
“方姐姐!”听到这里素秋倒是听不下去,忙上前拉开了晗玥,直直地看着方锦娘,晗玥红着眼看着素秋,站在一侧,耷拉着脑袋没有说话,“姐姐怎的能这样同晗玥说?姐姐不应该护着晗玥么?……”
方锦娘抬头看了看素秋,素秋被方锦娘看着再也说不出话来了,只好收了嘴,她不敢再说话,只好静静地看着方锦娘,然后转头看着晗玥,眼里带着浓浓的欠意。
“我且问你晗玥。”方锦娘拉过了晗玥,她的眼眶也泛了些红,却是紧紧地看着晗玥,不让她有空可逃,“你可是愿意让你姨娘我一辈子护着你?”
晗玥的身子怔住了,她怔怔地看着方锦娘,方锦娘却在这时微眯了眼来看着晗玥,那眼里氤氲了薄薄的雾气,却是能看出方锦娘也是极为不舍得自己的。
“姨娘,你想让晗玥怎么做?”
晗玥的坚定倒是让素秋吓了一跳,她忙上前拉过晗玥,直视着晗玥的眼睛,晗玥的眼里透着失望甚至可以说那是绝望,这让她的心猛地就是一痛,她拉着晗玥的手下意识地就是紧了几分:“晗玥,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晗玥却是在见到素秋这样的表情的时候笑了,她轻轻地挣开了素秋的手,拥抱了方锦娘:“姨娘,晗玥要自己保护自己。”
方锦娘将自己的头也埋进了晗玥的衣襟之中,那滚落而出的泪灼得晗玥的后背一阵生疼。
“我会带着你去见你的舅舅,你可愿去?”方锦娘埋在晗玥脖颈间的声音很小,但以让晗玥听到,晗玥顺从地点了点头,方锦娘更是紧得将晗玥抱住,手指深入了晗玥柔软的发中。
“晗玥放心,姨娘不会让他伤害你的。”
那声很轻,轻得只有晗玥一人听得见。方锦娘放开了晗玥,晗玥抬起头来看着方锦娘,方锦娘却是再也没有说话,只是自个儿推着轮椅离开了,晗玥见着方锦娘这般动作,忙上前替了方锦娘推着轮椅,方锦娘微微侧了侧头冲着晗玥笑了笑,晗玥抿着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方锦娘。
日光洒了进来,照着晗玥的小脸格外地漂亮,素秋年看着这样的晗玥,心就是狠狠地痛了一下,她走到落平阳的身边,紧紧地抓着落平阳的衣袖,咬着下唇没有说一句话。
“走吧。”
方锦娘说罢,晗玥就推着方锦娘出了军帐。
外面的阳光照得素秋的眼生疼,她抬起头来,清泪拆成两行,顺着眼角轻轻地滑过,落来阳看到这里轻轻地叹了叹气,收敛了平日里那种嬉闹的神色他扳正素秋的脸,素秋忙用两只手来挡住了脸,生怕被落平阳瞧了去。
他轻轻地用拇指的指腹擦拭着她的泪,然后笑了笑:“相信你嫂嫂吧,她说了会护着晗玥就不会伤着她的。”
素秋听到这里抬起了头来:“庸医,你确定?”
“你再叫老子庸医,老子就不确定了!”
落平阳极为讨厌别人叫他庸医,他本也是神医的关门弟子,虽是没有他师父那般厉害,但这世上他说没救了的人,除了他师父可以救外,别人也是没有办法的,虽说他时常对着自己的师父不敬,但是他也还是打心眼儿里钦佩着他的师父的,当然也自然是不会喜欢着别人叫自己庸医。
经着他的这般一吼,素秋那张小脸又显出一幅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落平阳瞬间慌了心神,忙劝慰道:“好了好了,庸医是庸医吧,她还是你嫂嫂,你怎的就是信不过她?”
“能信得过嘛,你可没见过方姐姐狠辣着呢。”
素秋说完就闭上了嘴,没有再说下去,她看着落平阳,忽而又是一笑,“走吧,我们也去瞧瞧,若是方姐姐真真不管晗玥了,我们也可以帮帮她。”
素秋说完头也不回地就出了军帐,军中留下的人早已不多,多抵都随着文祁上了战场,文祁打仗求速,每场战役都是迅速打完,然后带着兄弟们喝酒吃肉,他那狠劲,可又怎的会是宇文连能够承受得起的。
那风驰电掣的良驹,那手起刀落的佩剑,宇文连看着战场上的文祁。
风吹得文祁的发丝凌乱一片,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有着阴狠的杀戾之气,宇文连不敢上前动上文祁一下,他知道这几个月来文祁没有摆弄刀剑,此刻心里氤氲着的怒气随时准备着发泄到他的身上。
毕竟他曾是伤了方锦娘两次的人,他看向文祁的眼,那眼底里充满了笑意,他突然间就有些退却了,现下的文祁,肯是想剥了他的皮的,他的眼皮轻轻地一颤,将剑举至了头顶。
“杀!”
那一声划过长空,方锦娘的身子顿了一顿,摆了摆手,示意晗玥停了下来。
她看向那大漠之上,两军交战处的那种烽火与烟尘,她叹了叹气,轻轻地又是一笑。
“我们先就在这里看看吧,一会我再带你过去见你舅舅。”
方锦娘的话让晗玥,素秋与落平阳都很是不解,但也只有方锦娘自己知道文祁想要干什么,他不过想将这几次宇文连伤害方锦娘的痛统统再还给宇文连罢了,方锦娘看着文祁眼中带着的笑意,便已是知晓了他是想干什么,那么也就随着他去了吧。
方锦娘的默许自然也不是希望文祁替自己讨个说法那么简单而已,而是对胡倩的一种偿还罢了,胡倩不能伤害她自己的弟弟,那么这件事,就交给她方锦娘来办吧,反正她方锦娘早已都将坏事做得尽了,多上这么一件两件,又有何妨,况且,就算她现下过去,文祁没有达到自己要的效果自然也还是不会放过宇文连。
方锦娘只静静地看着,黄沙中的文祁的身影逐渐模糊了起来,她不知是黄沙还是因为她眼里氤氲着的雾气。
她看不清文祁的剑,她亦是看不清宇文连的躲避,可是就在文祁冲着宇文连而去,直至宇文连的咽喉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了重要所在。
“住手文祁!”
她一激动,想站起来,可因着脚下不稳,跌坐在了黄沙上,晗玥惊呼了一声“姨娘”,文祁听到后方的呼叫声,生生就收住了手,他回过头来看过去,看见方锦娘一个劲地咳嗽着,落平阳一直在一旁这她顺着气,还给她吃了两粒药丸。
他回过头来看着宇文连,长剑一划,割破了他脖颈上的皮,流下腥红的血液:“这是你当初刺锦娘的。”
然后又是一拳打上他的肚子:“那日你劫走锦娘的。”
接着又是一拳直打上他的胸口:“这是,你让晗玥所失去双亲的。”
风很大,吹得文祁的发张狂地在风中张牙舞爪,宇文连微眯着眼,嘴角边全是血腥之气,他没看过这样的文祁。
忽而他笑了,笑着流下了泪来。
☆、四六、反被算计
“你可知,你违背了我们当日所说的约定?”
“哼,我说过,我只要胡倩,如今她已不在了,你曾许诺过的,我不讨点回来这成样子么?”
方锦娘伸手拿过杯盏,小撮了一口,许久之后才抬起头来看着宇文连。
“你说什么?”她一扬眉。
那淡漠之中张显出的霸气就是连着文祁都怔愣住了,他侧过头来看着方锦娘,方锦娘挑眉看着宇文连,那妩媚的双眼微微眯起,眼眸着透着清明的光,以及有些狠戾的怒意在这其中,他看得有些傻眼了,他何时有见过这般强势的方锦娘。
别说是文祁,就是宇文连看着方锦娘的眼神时,心头也是颤了一颤,他从没见过这个女人强势的时候,可如今,就是这样一个眼神,便是让他觉得他已走到了世界的尽头,若是不服从,便是万劫不复。
她却是淡淡地眯着眼看着宇文连,虽是没有再说话,但是她想说的,全都用那慵懒的眼神都表达了出来,她微眯着眼看着宇文连,宇文连受不了她的眼神了,便也只是伸手去拿置于桌案上的杯盏,他抿了一口茶,然后才看向了方锦娘。
方锦娘毫不避讳地直看着宇文连,她笑了笑,那笑里有着十分残忍的痛恨。
晗玥站在方锦娘的身边,拉紧了衣角,方锦娘拉过晗玥,晗玥低下头,她用只能她们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道:“怕不怕?”
晗玥的小手被方锦娘包在手掌心中,她直直地看着方锦娘的眼睛,看着方锦娘眼中的坚定神色时,突然她就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