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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Fox胡杨 当前章节:1538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1:44

而落平阳的眼神有些涣散,他踉踉跄跄地向后倒退着。

“文祁和唐珣都到了西境……”

“晗玥很是想你……”

“别再伤害自己了锦娘,今日我先回去,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我……不会告诉文祁你在这里的。”

方锦娘微撇过了头去,不想再以泪目面对落平阳,直至落平阳离开了,颜冥齐才恶狠狠地扳过了方锦娘的脸。

“你果真是不把你的身体当做身体么?”他很是气恼,却是看着方锦娘那双红肿的眼睛,又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这两个月以来,你想要怎么着就怎么着,你不说话,好,我陪着你就是这样坐着,你不喝药,好,我让人把药磨成了粉拌在了米饭中,我千方百计把你的身体养好了,如今却是由你说废就废?”

“方锦娘我告诉你,我不同意!”

“你的命是我买回来的,你别想着折腾死你自个儿!”

“好好养着……”

“可那是野种!”一声怒吼,伴着的是方锦娘汹涌而出的泪水。

“那是野种!他没有父亲,就算是生下来,他也不会有我这个母亲!”方锦娘一把抓着颜冥齐的襟口,头发倾散了下来,眼睛里满是泪水,像是失了心疯般大叫:“留下他是让他时时刻刻来提醒着我我是被多少人践踏过的吗?提醒着我那些男人肮脏的手在我身上划过吗?提醒着我我有那么零碎不堪的过往吗?”

“我为何要留下这个嗜我血吃我肉夺我贞操的野种?!”

“你告诉我为什么?”

她越叫越是止不住地颤抖,颜冥齐没有料到方锦娘会这般一口气和他说这么多,然而所说的每一句都狠狠地刺痛着他的心。

他一把搂过方锦娘,不顾她的挣扎,只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我做他父亲,别伤害自己锦娘。”

这一刻的方锦娘,终于是放声哭了出来。

☆、六十、丧子求婚

颜冥齐看着熟睡的方锦娘,好看的脸上还挂有着浅浅的泪痕,他伸出手来轻轻地为她擦拭了干净。

那日之后方锦娘便是没有再见过落平阳了,只是这般安静的她又似是回到了前几日里,早已没有了那日的癫狂,

颜冥齐还记得,那天的方锦娘抓着他的襟口,如一个走失的孩子,发泄着自己内心里的怨恨。方锦娘本是一个性子极为冷淡的人,却是在那一刻里爆发了出来,哭得像一个孩子,竟是把她这么多年来的委屈都哭了个干干净净,两次被弃之间,方锦娘从来都只是笑着面对,她忘了她还是一个女子,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罢了。

他们都绝口不提起那个还没出世的孩子,颜冥齐不提是怕方锦娘想起那些难堪,方锦娘不提是怕自己决心已下弄死了他。

只是就算是方锦娘和颜冥齐不提起,可那渐渐大起来的肚子,却是无法掩饰了过去了。

也就在怀上了孩子的第三个月里,方锦娘的肚子开始了显山露水,颜冥齐在此时昭告了天下,他要娶妻。

方锦娘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大惊,一口茶水还没有咽得下去,生生就呛得自己不住地咳嗽了起来。颜冥齐这时就坐在方锦娘的身边,好笑地看着方锦娘的反应,许久之后才轻轻地拍了拍方锦娘的背。

方锦娘虽也还是很少说话,但是此刻她那静默地看着颜冥齐让他却是有些想要逃,他等了她五年了,从五年前她救下自己的那刻开始,颜冥齐就知道了自己是逃不掉的了,此生都栽在了那一回眸间。

五年后再见,看到她跌坐在其他庸脂俗粉间,他的心也狠狠地跳动了起来,终归还是找到了啊。

那么,又怎么可能忍心放下。

他又为方锦娘斟了一杯茶,方锦娘小心地捧起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端详着杯盏。

“我只是想让孩子有个父亲。”

杯盏中的茶水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方锦娘没有抬头,只是怔怔地看着茶水,没有半分动作。

“锦娘,我不在乎你怎么过来的,我不过问你肚子中的孩子究竟承载了你多大的苦痛,可是,若只能留下他才能留下你,我宁可要这个不是我肉血的孩子来,只求得你在我身边。”

颜冥齐的声音极淡,那好听的声线划过寂静长空,是方锦娘此生听过的最美的情话了,一个愿意认下不是自己骨血的孩子只为求得那母亲留在身边的男人,她方锦娘又是何德何能遇上了如此好的一个男子。

只是方锦娘抬头间还是生生压回了泪水。

“我爱文祁。”

死一般的静,春到了,只有那些来得早的虫儿在门外的草丛中鸣叫。

“就算是他没有来,就算是他放弃了我,我没有等到,我们之间也有伤害,可是,我爱他,因着他说他是我的腿脚。”

方锦娘的声音也是极为清淡的,在这样的夜里越是显得凉薄。

而颜冥齐却是笑了一笑:“我懂,就像我等了你五年你未曾来到一样,我也爱你,因为是当初的你还与了我生命。”

“那么阿齐,让师兄来吧。”

颜冥齐侧过了头没有看方锦娘,五年了,那个叫他阿齐的人终是回来了,可是这个人却不是当初的她了,那时的她可以放肆地笑,可以同他一起侃天说地,不似大家闺秀,不同小家碧玉,只是五年了,她成熟理智到他再也触碰不到了。

“锦娘,再想想。”

那声音里带了丝丝点点的恳求。

“阿齐,还记得我同你说过的么,人至此一生,不是非要得到什么,也不是一定要跟着命运走。”方锦娘停了下来,笑了,那笑如暗夜里的星光,“我如今的命排就是嫁你为妻,生下这个不得我爱的孩子,然后退出了我与唐珣的五年之约,安生过日子。”

“可这不是我想要的,我要自由,不是跑到另一个囚笼,做一只笼中鸟。”

“我不信命。庄墨玄囚我三年,毁我方家,那时候我没有认命,我从宫墙之上翻身而下摔断了腿,每到阴雨天气就疼痛难耐;三年后我用五年之约,来求得毕生安稳,却是烽火连天,毒素侵体,那时候我没有认命,我让师兄将毒逼至腿部,废了整个腿;如今我被人践踏,怀上了野种,我缘何要在此刻认命,那我从前所失却的,究竟又是做何意义?”

颜冥齐再也听不下去了,他从未想过,他未曾参与过她那么多疼痛的曾经,这让他的心狠狠地痛着,难以呼吸。

“阿齐。”

“你若是认命,你也不会等我到如今了,你当是能理解我的心情。”方锦娘的话步步都在逼迫着颜冥齐,直将颜冥齐逼到了死路,再也无路可走了的时候,他才看着方锦娘点了点头。

“早些休息。”

可是这夜里,他们谁也没有睡着。

第二日只有落平阳一个人来寻方锦娘,施过几针,喝过了药,方锦娘就是睡下了,只是半睡半醒间,她感觉到一股热流在从她的体内慢慢消失,她挣扎了两下似是为了抓住它,却还是没有再动过半分了,她不得不承认有些东西她永远也抓不住。

只是那腥红的血水染红了被单,不信命的她终还是放弃了另一个生命。

待颜冥齐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睡在血水中的方锦娘,他红了眼眶问落平阳方锦娘今下是怎样了。

落平阳却只能笑笑:“醒不醒得过来,还得看她自己。”

他收拾了东西走到了门栏处,侧过头来看了看方锦娘,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若真不信命,就给我醒过来!”

方锦娘无法进食,便是由下人熬好了粥来,颜冥齐将粥一勺一勺吹冷了后慢慢地放置到方锦娘的唇角边,她吞下的很少,大多都会顺着唇角流下来,而颜冥齐却是十分耐心地为她小心地擦拭着。

只是他的新娘没有醒过来,她还在睡。

然后方锦娘醒过来的这天,颜冥齐却是在她的床榻边睡着了,方锦娘睁开了眼来,静静地看着颜冥齐熟睡的侧脸,她想起了很早前,大致是在五年前,她第一次见到颜冥齐的时候,他也是这般安静的模样,因着受了伤所以无法动弹。

方锦娘却是在那个时候救下了他来,她看着颜冥齐的脸,和五年前相比,他更加俊郎了,有着好看的脸,精致的五官,那眉稍有一颗小小的淡痣,淡到极少人可以发现。

她伸出了手来,学着文祁用食指按在她眉心上的动作,小心地按在了颜冥齐的眉心处,刚放上了自己的手却是就被颜冥齐握在了手中。

“怎么不好好盖上被子,手心这么凉。”

这般悉数平常的语气,根本就不像是方锦娘命悬一线而昏迷好几日的担心与害怕,他搓了搓方锦娘的手,然后放进了被单中。

“千……”

“阿齐。”

颜冥齐因着方锦娘的叫声而停止了叫千喜公公,他只静静地看着方锦娘等着方锦娘要说出口的话。

“我已经没事了阿齐。”

房间中又安静了下来,颜冥齐看着方锦娘,再也不掩饰了他自己心头里的那份忐忑,他一把搂过了方锦娘,右手压在方锦娘的脖颈处,死死压在自己胸前没有放手。

“锦娘。”

“嗯?”

“锦娘、”

“嗯。”

“嫁衣准备好了,明日就嫁给我吧,我不知道文祁等你等了多久,但我知道我已经等了你五年了。”

“好。”

夜里起了风,吹得方锦娘的发打着旋然后死死地缠上了颜冥齐的脖子。

☆、六一、泪目相见

方锦娘的身子没有那么快好起来,她每日还是像了从前那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一坐便是一整日,她看着那些静静盛开的花,在这一年的春天里,是方锦娘见证了它们的盛开。

只是在这一路看风景的这天里,方锦娘抬头间,便是看见了文祁。

他于盛开的繁花中静默着。

这般一静默就是好半晌,这段时间对文祁来说,他似是许久没有再见到方锦娘了,她失踪后他拼了命地找,却是在最后放弃了方锦娘,他虽是来到西境找到了唐珣,却是没有放弃寻找她。文祁所有的人脉都动用了起来,只为了找方锦娘一个人。

只是,这两三个月以来,他没有从别人口中得到半分关于方锦娘的消息。

他以为,这便是他们彼此的归途了。

可他又不是太甘心,想到找她,是生是死,都是他此生的念想。

他也曾想过,方锦娘所遇到的是沙盗,怕是凶多吉少,可是只要找回了她,那些又有何关系呢?

只是,如今他面前的方锦娘,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却并无什么外伤,他这才轻轻地松了口气,曾经那些过不去的曾经,却是在这一刻,慢慢地消散了开去。

他面前的方锦娘着了锦衣华服,有着绝美的容颜有着好看的眉眼,她看着文祁没有动,却是在没一会后便是冲着文祁笑了笑,那笑里有着文祁看不透的疼痛,他没有见过笑成这般的方锦娘,那笑里夹带着深深的忧郁。

方锦娘冲着文祁遥遥地点了点头,聊作招呼,文祁看到这里时心口猛地一痛。那个和他从未这般生疏的女子,只静静点头,聊以见面。

他想上前同方锦娘说话的当口,却是看见了颜冥齐以极为亲昵宠溺的姿态站到了方锦娘的身后,也只是冲着他一点头,然后小心地推着方锦娘来到了文祁的面前。

他的手脚瞬间一片冰凉,他似乎是想到了颜冥齐会同他说什么,他想离开,而脚下却是不听使唤,他看着方锦娘那怔愣的模样,早已没了一年前的那种嚣张与自信,她的脸上带有一种疲倦,是谁也无法去捉摸猜测的心理,他与她四目相对,却是再也看不出了从前的那种情愫。

他挪不动自己的腿脚,他此刻才发现若是有那么一天,只一个眼神,能让他万劫不复的,只会是方锦娘这个女人,他此生的最爱、最痛、最恨。

文祁看着离他越来越近的方锦娘和颜冥齐,忙才又整理了自己脸上的情绪,换上了之前对待方锦娘的表情看着方锦娘,方锦娘低垂着头,没有看文祁,心头却是越发地不安了起来。

颜冥齐推着方锦娘来到文祁的面前,冲着文祁笑了笑。

文祁点了点头,却是见颜冥齐小心地为方锦娘拢了拢她的领口,然后才抬起头来看着他,勾了勾唇角道:“将军怎么在这里?”

文祁的手下意识地握紧,方锦娘因低着头,却是将这动作轻轻地看在眼里,她的眼突然就是一热,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全都涌进了大脑里来,让她疼得厉害,如今的她其实只想抬起头来,直视着他的眼睛问一句:“为什么?就因为当初自己伤了素秋,所以得不到原谅,所以我也就该死么?”

可是方锦娘此刻却是无法抬起头来直视文祁,她觉得自己脏,所以她没资格看向那个优秀的他。

倒是颜冥齐丝毫不避讳,只直视着文祁,看着文祁那怒火中烧的表情,他觉得有些好笑,放弃方锦娘的是他,如今想要夺走方锦娘的,还是他。

而人就是这么一种复杂的生物,他可以自己放弃,可是不允许别人抢夺。

“因着无趣,所以到处走走。”

“这样啊?这几日还是委屈将军了,过几日朕同锦娘成亲,那时,可能会热闹些。”

文祁的耳里冲刺着成亲这两个字,好半晌没有回过神来,他记起似乎是在很久以前,他也有想过,要同这个长得貌美的女子成婚,嫁与自己,成为自己的妻,每日清晨起床,能看见她好看的眉眼,每天晚上入睡,能拥她入怀。

可是在今下,他却听到另外一个男人说要娶她为妻,仿佛这就是一个笑话,嘲笑着他曾经的痴傻。

文祁低下头看着方锦娘,那眼中有着死灰一般的静,方锦娘的后背一阵的寒冷。

“恭贺西王了。”他越发地看着方锦娘,“只是这姑娘看着有些熟识,还不知在下是否是识的。”

颜冥齐的心一顿,他这才小心地低下头看着方锦娘,方锦娘此刻如一只困兽般瑟缩了身子,看不清她的表情,因着文祁那淡漠的语气,方锦娘的心头一阵的失落,心一个劲儿地往下沉,沉到不见底的深处,难以自拔。

他有些自责,明知道方锦娘与文祁之间是有着那些不清不楚的恩怨纠葛的,却还是想用方锦娘来伤一伤文祁。

却不想,两个人,是俱伤啊。

“应是识得的,朕的新娘说起来,还同将军是旧识呐。”

颜冥齐虽是心头有些难受,却又不想就这么放了伤了方锦娘的人,他直视着文祁的眼睛,好半晌他才低下头来看着方锦娘,“锦娘,文将军,我记得你还与我提起过文将军在军中很是照顾你。”

方锦娘听到这里身子顿时愣住了,她完全没有回过神来,只是呆呆地抬起了头来看着颜冥齐。

然而这一幕看在文祁的眼中却是更大的讽刺,那个曾经他爱如生命的女子,此刻在他的面前跟别的男人谈论着从前的自己。

情何以堪啊?

“锦娘?方锦娘?”

而文祁嘴中不住地喃喃着方锦娘的名字,像是很艰难地想起了似的,这话听在方锦娘的耳中,却是生生让她的眼中满含了泪水,她永远无法相信,一个曾经那般相爱的人,为何会这般?怎么会这样?

颜冥齐此刻才更是发现了文祁眼中有着淡漠的神情,有着对方锦娘的怨与恨。

他轻轻地稳住了方锦娘的身子:“没错,方锦娘。”

他将方锦娘的名字咬得极重,文祁这才抬起头来不再看方锦娘看着颜冥齐,眼中的那种疼痛与厌恶显露无遗。

“我当然记得了,这姑娘漂亮得很,只是心有点狠辣……”话越说越是清晰了起来,他又低下了头来看着方锦娘,方锦娘的身子早已是僵硬得不能动弹了,“西王还是要小心着些了罢,指不定哪天会应了那句红颜祸水之说。”

话毕,文祁便是转了身,踏了步向前走,却只听得颜冥齐在后面轻轻道:“等了那么久才碰上的人,这中间再怎么有怨恨有纠葛,只要我爱她,这便够了,就算是毁了我整个人生,我都心甘情愿。”

他的脚下一顿,却是没有再多作停留,大步离开了。

繁花盛开的西境,风一吹,便是飘飘洒洒着大片大片的花瓣。

方锦娘抬起了头来,眼中印下的,只是模糊的人影,越走越远,远到离开了她的生命,远到没有了未来。

那个在繁花飘洒中行走的人,没有回过头来看她一眼,她觉得心口那块被烙烧的地方无比的疼,疼到没有知觉,疼到心停止了跳动,从今以后,他文祁,果真是放弃她了啊。

泪就这样触不及防地掉了下来。

“锦娘……”

“他已经放弃你了啊锦娘……”

“我知道。”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后来连她自己都听不到自己在说些什么了,她只能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轻轻地叫了一声文祁。

风一吹,心却止。

“走吧锦娘?”颜冥齐看着这样颓废的方锦娘,心口却是一阵的疼痛,伸出手来遮住了方锦娘的眼睛,感受到她长而密的眼睛在他的手掌心中扫动,一阵酥麻的痒,而心头,却是好一阵疼痛。

那有些温热的泪扫过了颜冥齐的手心,他的心同她一起流泪。

“好。”

花瓣扫过了方锦娘的脸,她在这繁花盛开的地方,美得不可方物。

听到了方锦娘的话,颜冥齐这才放下了手来,推着方锦娘离开了,方锦娘在回去的这一路上没有说过半句话,她只是用沉默来代替了所有的对白。

颜冥齐也像从前那般不逼迫方锦娘,也都随了方锦娘去了,毕竟今天所碰上的这样的事也都不是他们想要的,他只是会为方锦娘觉得痛,那个她赌上了性命去爱的那个人,到了如今。

放弃了她。

这好比说如今的她,连同这一切,她也放弃了自己的性命。

之后的几天里方锦娘没有再出去晒太阳,只是静静地坐在房间中,像是在思考了什么般,从不同其他人说话,偶尔颜冥齐来看她时,同她说什么也只是淡淡的应着。

直至颜冥齐在经过重重打压后确定了成亲的日子,可在婚礼的前一天里,方锦娘却是突然开口了。

“我想要见唐珣。”

☆、六二、沧海桑田

唐珣在看到方锦娘的时候呆愣住了,好半晌才回过了神来,却看见她身边一直默默伴着她没有说上一句话的男人,又是呆愣住了。

方锦娘看着唐珣的脸上好一阵的千变万化,当下也是咧开嘴笑了笑,颜冥齐在一旁看到方锦娘那如初升艳阳般的笑,心头也是说不出的开心,他静静地看着方锦娘的笑,脸上带着些宠溺的笑。

而唐珣看到这里却是更加止不住地开始神游了起来,他的确还没有回过神来,原来的方锦娘不应该还是文祁的么?怎的当下又是唱有哪出?

他看着方锦娘,方锦娘的脸上有着一丝丝的疲倦,虽是笑得明艳动人,可也是遮挡不住她眼底里的那份倦意,唐珣也就是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没有说什么。

西境的海风还是吹得有些冷,尽管是阳光明媚,但是轻轻的风一吹便是吹起了无数的浪来,吹得唐珣的心乱得厉害。

“文祁找了你很久。”

方锦娘的身子一顿,而颜冥齐在听到唐珣的话后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却是没有说什么,只静静地看着方锦娘,等待着方锦娘的动作。

方锦娘从唐珣的话里好半晌才回过了神来,却是抬着头直直地看着唐珣的眼睛,唐珣的眼看进去就是深不可测的渊,看不到底,压根就不知道他的心里到底是在想什么,而方锦娘眼中的平静淡漠也不是唐珣所料想的那般。

方锦娘理了理自己的衣摆,这才又抬起了眼来,平静无波的眸子中竟还带了三分笑意:“若是花了大力气来找我,理因找到了才对啊。”

方锦娘说的话有些绝,直把文祁的路给堵死了去,如今在她眼中,是文祁放弃了她,她没有未来,全因了他的未曾到来,所以,她也恨,恨那个她怀心期盼的男子,依旧是同了多年前那个男子一样,弃了她。

唐珣在现下却是没有说话了,他只静静地看着方锦娘,以及颜冥齐的表情,他还是很难想象那个两年前冲进了他生命中的女子,如今的眼里却是带了些怨憎。

即便是两年前的她被囚废宫,可她却是依旧有着明亮的眸子一心想着用自由来获取新生。

可如今呢?她的眼中满是淡漠与伤害,她如今所遇上的,可又是他很猜想得到半分的呢?

是因了文祁?还是因了她眼前的这个一国之君。

“文家所有势力都用上了,文老爷子也带了他夫人回来了,可是找不到你。”

方锦娘的身子一顿,没有再说其他的,只是握紧了自己的手,她抬起了头来看着唐珣,唐珣还是和她离开时一样,有着那好看的面容,有着一颗狠辣的心,偶尔会给她一些些的关心,可是唐珣这个人,身来就应该是帝王,他的心冷得很,却是同唐珏不同的。

她忽尔咧开嘴笑了,初升的阳光照在她好看的脸上,有着不一样的明艳,她就是在这阳光明媚之中,冲着唐珣淡淡道:“我要成婚了十四爷。”

这是方锦娘第一次称唐珣为十四爷,从前的方锦娘都是生疏的只叫他王爷的,却是在当下叫了他一声十四,这让他好半晌没有回过神来,而让他更加没有回过神来的则是她的那句成婚。

他直直地看着方锦娘的眼睛,而她的眼里却是带了好看的笑意。

“西王不适合你。”

这句话唐珣说得甚是笃定,让颜冥齐的心头好一阵不快,直勾勾地盯着唐珣,而唐珣此刻也不甚理会颜冥齐,只是直直地看着方锦娘,而方锦娘又低下了头来轻轻浅浅地笑了笑,那笑里有着唐珣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只是那笑又的的确确让方锦娘美得不可方物。

“适合与不适合,也只有自己知道罢了。”

今日的方锦娘在颜冥齐看来好似回到了几年前,他遇上的那位穿了青绿罗衣的姑娘,巧笑盼兮,眉目流转间尽是风情,那时的他昏迷后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方锦娘娇小的身子蹲在篝火前为他熬着药,她将药送至自己的面前,神色淡淡只说了一句:“尽快离开锦安吧。”

后来待他回到西境时,每每想起方锦娘,就是知道了那时的她是故意放了他离开的,这期间方锦娘不是没有得到利益,若是一位帝王葬生锦安,还是在当初的十王爷府邸周围,怕是唐珏的位子就是坐得不那么安稳了。

再则,救下颜冥齐,倒也是欠了一个情与方锦娘,他会在方锦娘需要的时候来到,所以,他完全能够知道方锦娘的心头在想些什么。

可是即使是这样,即使他是被利用的那个人,可是只要想起那个蹲着身子认真为他煎药的姑娘,他的心口处就是止不住地温暖着,坐在那么高的位置,从没有一个女人敢同他这般说话,说的话还是让他离开。也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说是让他欠下人情,所以方锦娘的特别更是让他记得深刻。

所以用画来解相思,千喜公公会常常看他一个人静静地坐着,执着笔细细地描摹着,仔细地凑上前去看,会看出一个娇美的女子,那女子的容貌在颜冥齐的细绘下甚是好看,公公会在一旁嗤笑着世上哪有那么漂亮的女人,他也只是笑而不语。

直至双喜公公见到了方锦娘,他才发现颜冥齐所绘的姑娘倒是及不上方锦娘的万分之一。

而这个长得十分漂亮的姑娘叫方锦娘,颜冥齐打听了甚久才知晓了她的名字和她的家庭,却不想她是太傅的闺女,更是没有想到方家会一夜倾荡,他拼了命地去找她,可是未果。

这么多年来,为了找方锦娘他也曾多次偷偷地去锦安,老是怕被千喜公公发现然后责备他不务正事,可是即便是多次寻找,他也找不到方锦娘。

无数次的寻找与打听,他终还是找不到她,可他又不甘心放弃。

所以当如今方锦娘在面对唐珣的询问的时候回答的话让他的心头一暖,这一刻他觉得等到了就是等到了,再艰难,这梦里寻了千万次的女子如今就坐在自己跟前,明日就要成为了自己的新娘。

没有什么比之这些年来更能让他幸喜的事了。

“锦娘,文祁真的有寻过你。”、

“十四爷,你也说过了,是寻过了,可是到后来寻到我的不是他文祁啊。”她轻轻淡淡地笑了,那笑里有着唐珣读不懂的因由,而唐珣只得微叹了一口气才又看向方锦娘。

“文祁可曾知晓了你明日大婚?”

“我这不是来通知十四爷你了么?你知晓了,他自然就知道了。”

“你不想自己同他说么?”

“十四爷,我方锦娘应下了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而我与文祁当是缘尽了,所有的一切也都只是我的奢望罢了,就算是寻了我又怎样?以如今的我站在文祁的面前,他也不会再要我了,我是杀妹之仇的敌人,我是被匪所劫的破人,我是失了双腿的废人,我还有什么资格站在他面前?”

“锦娘你告诉我,那些人对你怎样了?”

唐珣站起了身来,抓住了方锦娘的手臂,直视着方锦娘的眼睛,方锦娘一开始还有些闪躲,而后又直直地迎了上去,直看到了唐珣的眼底深处,那里有着隐隐的痛。

“王爷你所能想到的一切。”

方锦娘的这一笑让唐珣好半晌没有回过神来,唐珣只得一直看着方锦娘的眼睛,再也移动不开了,他的身子接着也是顿了一顿,他静静地看着方锦娘,方锦娘平静淡漠的神情让他的心口就是狠狠地一痛。

“文祁还不知道吗?”

这时倒是方锦娘的身子顿了一顿,她抬起头来看着唐珣,忽尔就红了眼眶,唐珣放开了方锦娘,只是抬起来看了看颜冥齐。

“我知道了,我不会告诉他的,你今日来这里,想必不是来告诉我这些的,有什么,都说了吧。”

这时的方锦娘的眼里所散发出来的光让唐珣愣了愣,好半晌才明白了过来被方锦娘所骗了,而他却是又笑了笑,如今还能看见方锦娘的笑,笑如狐狸般自信,这就是不容易的了,他拍了拍方锦娘的头,方锦娘的泪却是在此刻掉落了下来,掉在了她的手背上,她抬起头来,眼里却又是一片清明。

“我要十四爷回锦安。”

唐珣怔愣地看着方锦娘,他如今来到西境虽是奉了皇帝之命,可是也是他来同唐珏争夺的最佳时期,当然在此刻,他们要拼的,还有西境王颜冥齐的肯定,这般,他们才会有机会在皇帝面前说上话。

所以当听到方锦娘说起让他回去的时候,唐珣十分压抑,这摆明了是让唐珣放弃西境王的支持,而又将这块肉分无条件分与唐珏,他又怎么会办得到。

唐珣没有说话,只是坐下,为方锦娘和颜冥齐斟了一杯茶,小啜了一口,然后又抬起头来看着方锦娘。

方锦娘也是小啜了一口茶,然后迎上了唐珣探究的目光,只是轻轻地笑了笑。

“十四爷可信我?”

“信。”

唐珣想也没想,只是直接回答了方锦娘的话,方锦娘在听到唐珣的回答后轻轻地笑开了,那种发自内心的笑,是唐珣许久没有见到过的方锦娘了,他知道,如今的方锦娘,同两年前她才从废宫中出来时又不一样了,她更加美艳,让唐珣很难看到原来的她。

方锦娘说完就被颜冥齐推了出去,留得唐珣一个人在房间中,许久之后,唐珣才叫了一声“无双”。无双迅速来到了唐珣的面前,唐珣皱了皱眉,而后才又舒展了眉头。

“告诉文祁与落平阳,我们明日回锦安。”

无双听完也是一愣,而后就了一句是便是迅速离开了。

海风吹得方锦娘的发有些乱,她不住地纠着自己的手,这样的动作维持了很久以后,她才仰起了头来:“你不怪我?”

“只要明日你是我的新娘,你做什么我都默许。”

颜冥齐的话语里充满了浓浓的宠溺,可是那双好看的眸子里却是满满的失落,他明白方锦娘想干什么,只是,他却还是想要再挽留挽留她。

“你知道,就算是嫁你,我也是为了帮十四爷夺到位置。”

“我知道。”

“不恨?”

“不恨。”

“就算是知道当这一切圆满,我便是会离去,你也不后悔不怨恨?”

“不会。”

“为何?”

“还有两年,你与唐珣的约定还有两年之久,我可以再等。”

“哪怕是沧海沦为桑田,我一直在这里。”

“所以,我会等你。”

方锦娘抬头,泪就滑落了下来。

☆、六三、与子成婚

第二日一早,唐珣便是备好了马车,他看着文祁那有些失了心魄的神态便是上前拍了拍他的肩。

“见到锦娘了?”

文祁抬起头来看着唐珣笑了笑,那扯动的嘴角微微向上扬起,看得唐珣的心头很是不舒服,就像是昨日见到锦娘时那般难受。

他也回了文祁一个淡淡的笑意,那笑里全是难受,看得文祁的心头也是一颤:“她同你说了什么?”

“她今日成婚。”

锣鼓声响起,久久在文祁的耳畔边加响着,他回过头看着那西境王宫之上的地方,想起前几日颜冥齐公布于世要娶妻之说,他的心头就是猛地一颤。

而后又是苦苦地一笑。

“我以为,她只是想要一个安稳的日子。”

他抬起了头来,今日的天气十分的好,他觉得眼睛有些涩涩的疼,而后有阳光刺进了他的眼中,让他不得不闭上了眼来。

认识方锦娘的那天,他隔了珠帘,可是他觉得这就是命里注定,注定了这个女子是他此生的唯一,他会辗转难眠,彻夜思念。

放弃方锦妇娘的今天,可是,怎么可能放弃?

唐珣将文祁的神色都看在眼里,他抬起头来笑了笑,对着落平阳说了一句“走罢”,便是上了马车,待他回过头来的时候,他发现没有动的,不仅仅只有文祁,还有那个今年已七岁的晗玥。

唐珣来到了西境才认识了晗玥,晗玥的谈吐和方锦娘有些像,作为却是像极了素秋,他极为喜欢这个孩子,而晗玥却是时常去问落平阳一个问题。

她说,姨娘何时可回来?

每每到了这个时候,落平阳就会止不住的疼痛,这种疼在见到方锦娘后更甚,他会厌恶自己为何当初就放了方锦娘一个人,为何当初就是没有听从方锦娘的话,留不得的李林,毁了方锦娘的整个一生。

他会看着晗玥那张精致的小脸,用从前哄骗她的话来搪塞着她。

“姨父会找到她的,再等等。”

可是再怎么等,那个美丽的女子终是没有回到晗玥的身边。

所以此刻在听到唐珣提及方锦娘成婚的时候,晗玥呆愣在了原地,瞬间就红了眼眶,忙上前抓住了文祁的衣摆。

“姨父,姨娘要嫁给你么?”

文祁此刻如遭雷霹,他转过身来看着晗玥,晗玥早已是泪流满面,她的眼中还有着深深的期待,亦是有着点点的肯定。

唐珣在听到这里的时候好半晌没有回过神来,他没有算计到,盼着方锦娘回来的不是只有文祁,还有那个将她当了最为亲近的人的晗玥。

而落平阳更是没有想到如今的局面会发展成今下这般,他只能看着文祁,心中却是不住地叫着:快去找回她,最后一次了,怎么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放弃她,怎么可以将她拉离自己的生命。

就像她拉着素秋离开了他的生命一样。

怎么可以?

文祁低下头,这两年来,晗玥长高了不少,可是却还是如同从前一般,尽管知道是方锦娘夺走了她的家,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着方锦娘,毕竟孩子的心,比之他来说,更是诚恳。

“走吧。”他拍了拍晗玥的头,“你姨娘想见你的时候自然会回来见了你。”

说罢他慢慢地走向了马车。

“你又不要姨娘了吗!?”

“姨娘过得好不好你不想知道吗!?”

“姨娘也想同我们一道回家,你为什么总是不带她走!”

晗玥带着哭腔冲着文祁嚷到,直到后来哭到说不出话来,才又渐渐地顿下了身子死死地抱住了自己的身子。

文祁的身子顿下来了,他回过头来看着蹲在地上的晗玥,他轻轻地走了过去,抱起了晗玥,将她放在了自己的肩头。

“我没有放弃她,没有我,她才会更快乐。”

“晗玥,人都要试着长大,你姨娘想你便是会回来看你的。”

“姨父……”晗玥抱着文祁的脖子,泪就顺着文祁的领口向下流了下去,还是在春日里,风一吹,便是让文祁觉得冷得厉害。

“姨父,姨娘一定是想同我们一起回家的。”晗玥的手越抱越紧,她勒着文祁死死地不放手,而这时的文祁却是停下了脚步。

“我们回大漠吧,只有在那里,姨父你才会带晗玥骑马,平阳哥哥会给我讲故事,只有在那里姨娘才会笑啊……我们回大漠好吗?”

落平阳此时转过了身没有再看晗玥,倒是文祁顿在了原地不能移动半分。

太阳渐渐地升了起来,照在他的身上,他才觉得有一丝丝的暖意。

“晗玥,我们是回锦安。”

“姨父,回大漠吧回大漠啊,那里还有素秋姐姐啊。”

文祁的心口猛地一痛,他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不再看到这世间的一切,他不得不说晗玥说的是对的,在大漠,才真真切切地成了他们的家。

“晗玥听话。”

他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来了,只得用了一句来堵了晗玥的所有争辩。

落平阳捂着自己的心口,那里有什么东西在渐渐地失去,他抓不住。

唐珣放下了帘子,静静地端坐在马车中,晗玥的哭泣久久地在他的耳畔回响,他也觉得疼,更别说是身处其中的文祁和方锦娘了,他们承受的,比他多上更多。

随后文祁还是抱着晗玥上了马车,晗玥因哭着累了,却是沉沉地睡了过去。

马车一路颠簸摇晃,文祁微微地闭着眼,没有说话,只是那心却是跌得更远。

一车的静默。

“去找回锦娘吧。”

马车行了许久后还是落平阳先开了口,这时文祁才睁开了眼看着落平阳,他的眼里有微红的血丝,看得出他此刻的心也定是不太平静的。

“去找回锦娘吧。”

落平阳又淡淡地说了一句,这时的文祁却是淡淡回了落平阳一笑,却是没有动。

“锦娘并不欠你!”落平阳冲上前就抓住了文祁的领口,头一偏冲着马车外叫了一声停车。

马车停了下来,文祁怔怔地看着落平阳,没有动。

“你以为锦娘为何会同意你与李林一道离开,就是为了让你看清李林这个人,她以生命在赌,赌你的命啊,之后呢?你未找回她,你可知在这期间她又是承受了多少她无法承受的事?被j□j,被烙奴印,被迫拿掉孩子,终生无法生育,这段时间,你可知你在哪里?”

文祁的眼里渐渐弥漫起了杀意,只看着落平阳,等着他接下去的话。

“家业与锦娘,你选择了家业,素秋与锦娘,你选择了素秋,你说,你有什么资格去爱那个拿命去爱你的女人。”

“唐珏在西境本与颜冥齐约好了,置你们于死地,她嫁与颜冥齐,只为了让颜冥齐改口助你与十四,锦娘不曾亏欠你半分,反倒是你对不住她!”

“她觉得自己肮脏,配不上你,而你倒是真的觉得她脏,所以得离开她么?”

“你胡扯!”

文祁跳了起来反抓过了落平阳,落平阳笑着,那笑里却是有着说不出的冷漠。

“我胡扯?你自己问问自己,对你来说,是死去的人重要还是活着的人珍贵?”晗玥早因着落平阳的吵声而醒了过来,听到了方锦娘的所有遭遇却是在一旁哭成了泪人。

她的姨娘,有着世间女子最为倾羡的模样,却是有了残破的身子,因着救自己。

“文祁,就算你再怎么自欺欺人,可是即便你骗着自己锦娘只是心狠,可是你骗不了自己她身上的疤。那种疼,就算你不肯面对,也别再戳伤了锦娘。”唐珣轻轻地拉开了文祁,“我同锦娘说话的时候,便是看出了不寻常,倒是不知道会同落兄所说的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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