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想起了当初他陷害方锦娘时,方锦娘明明知晓他的一切计谋,却还是不动声色地撞了上去,只为了让文祁相信他李林亦是留不得的。若是他自己也同方锦娘一样,有着方锦娘那样的义无反顾,也许,素秋也不会这么早就离开了罢。
这般想着,他竟是扯了扯嘴角轻轻地笑了起来。
夏日的阳光有些刺眼,李林就在这刺眼的阳光中看到了方锦娘的笑,明媚又生动。
待到文祁赶到这边的时候,方乾正眯着眼小憩着,那慵懒的模样和方锦娘好似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种浅浅淡淡的懒,是透过了骨子里而熬出来的傲气,由不得任何人来作半分评说。
那绿荫之处所透过的光打在方乾的脸上,文祁在几年前见过方乾,只是这几年来,方乾消失在世人的眼中,而如今从新面对着方乾,文祁会觉得果然同从前那种书卷气息的太傅不一样了,他老了很多,脸上带着些沧桑之感,眉目间有着不能言说的凄凉,就这样端正静坐,仿似坐过了似水流年的日子,可是内心里,终是没有表面上那样平静了的吧。
文祁上前一步,向方乾施了一礼,方乾抬起了头来看着文祁:“将军还请坐,老夫受不起。”
他的声音亦是没有从前那般清亮,点点滴滴中还透着一丝丝的沙哑,文祁没有在决方乾的话,但还是坐了下来,自己为自己斟了一杯茶。
小啜一口,这煮茶的功夫,让文祁不经咋舌,他想起方锦娘从前也会为他煮两盏茶来吃,清清烈烈中还带着点点的甘甜,如今看来,方锦娘这煮茶的功夫,想必也是同她爹爹学来的。
“太傅想必知道我今日为何而来。”文祁轻轻道,抬起头来看着方乾,方乾没有看文祁,依旧在品着自己的茶。
“文将军可觉得老夫这茶煮得如何?”
他没有回答文祁的话,只是侧侧头看着外面明媚的日光,问着无关紧要的问题,文祁微微皱了皱眉,心头有着浅浅的怒意,却是一直压制住没有发出来,而是又小抿了一口茶,才回答着方乾的话。
“入口甘甜,同锦娘煮的茶甚像。“末了他又看着方乾回过了头来看着自己,”只是锦娘的茶会更醇香一些,而太傅的茶喝到末会带着苦。“
方乾听到这里笑了笑,那眼角轻轻地扬起时就会让文祁看见那细小的皱纹,折折叠叠间终是透出了这些年来他的沧桑之感。
“锦娘煮的茶,一直都比我这个做爹的还要好喝,以前会总是让她给我煮上一盏茶来吃,可这几年来,没有吃到她煮的茶,就像是缺了什么似的。“
文祁笑,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一样,他直视着方乾的眼睛,他的眼深邃得紧,却是没有半分动摇,亦是回看着文祁。
“若是你真心怀念着锦娘煮的茶,五年前就不会舍了锦娘。“
“那将军呢?你不也舍弃过锦娘?“
说话的声音,极淡,像极了方锦娘在戳着文祁的伤口一样,放弃方锦娘,是他这辈子永远也逃不开的事实,却也是他毕生最大的疼痛。
“所以今生,就再也没有第二次了。”
“是么?”方乾还是执了茶小抿了一口,又看着文祁那淡淡的有些疼痛的眼,“我若问你,从今日起你若协助于我得到帝位,我便放了锦娘同你回去,为了不再舍弃锦娘,你又可会答应?”
文祁猛地抬起了头来,更烈的阳光打在了方乾的周身,让文祁觉得刺眼得紧。
“那么如今太傅是想让我在锦娘与十四爷之间做抉择?”
他的声音里带了愠怒却是不好发作出来,方锦娘还在方乾的手中,他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如今的方乾同从前的他不一样了,也可以说是如今的方乾终于露出了他的本性。
方锦娘的狠是对于无关紧要的人,而方乾的狠,则是毁天灭地,不让除了他的任何人好过的毒辣。
方锦娘在离了文祁很远很远的地方,在光的阴影处静静地等着文祁的回答。
方乾又是问了一遍:“你可会舍弃了锦娘?”
他正了正身子,张了张口,唇角扇动,轻轻说了一句话。
风肆虐地吹,方锦娘在听到答案的那一刻,泣不成声。
她曾说过,舍弃了第一次,就还会有第二次……
☆、七四、以毒作舍
文祁似觉身后有人,微侧头,他看到了方锦娘的衣摆,心头一怔,才又回过头来。这时的他看清楚了,方锦娘本来苍白的脸上,满是清泪。
他的心下一怔,好半晌没回过神来,心跟着一跳,痛了起来。
文祁来到方锦娘身边,俯下头来轻轻地擦拭着方锦娘脸上的泪,而方锦娘就像是发泄这么些年来的痛般,渐渐地她哭出了声来,声音低而沉,起先还有些压制,后来却是声音越哭越大,像极了一个归不得家的孩子。文祁怔住,忙伸出手来抱住了方锦娘小小的身子,手足无措间只能轻轻唤着方锦娘的名。
夏蝉鸣了起来,声音大起来,和着方锦娘的噪声一点点融进了明媚的日光中。
方锦娘伏在文祁的胸口使了劲儿地哭着,泪湿了文祁的前襟。本是燥热的夏季,这泪却让文祁的心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半跪在方锦娘的身前,手足无措间只得轻轻地拍着方锦娘的背,慢慢哄。常年在战场上与刀剑相交的他倒还真是不知道如何去哄一个女子,只得轻轻地拍着方锦娘的背,唤着她的名字,无奈道一声“别哭了”。
方乾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他慢慢悠悠地跺着步,经过方锦娘身边时他低声噙着笑意道:“是你输了,锦娘。”
话轻淡得仿似在风中飘,方乾就这样跺步出了后院,只留得了文祁与方锦娘二人。
直至方乾走远了之后,方锦娘的啜泣声才渐渐地低了下去,她从文祁的胸口前抬起头来:“为何要答应了我爹?”
那泫然欲滴的模样让文祁好一阵心痛,他保持着半跪于方锦娘面前的姿势,小心地擦拭着她脸上的泪痕,直至泪水褪了去,他才又理了理她的鬓发:“我说过了,不会再放弃你的。”
文祁所说的话,字字清晰地映入方锦娘的耳中,她的心顿时一滞,想起在前些日子,方锦娘同文祁说起:你舍弃了我一次,便是会有第二次。
那时的他说不会再舍弃她时,她也只是当听了一个笑话般,笑笑也就了了了,却是没想到,在今日他直视着方乾的眼睛说:“我会助你,放了锦娘。”
方锦娘的心被击得疼痛难当,曾经他和她之间的舍弃,若是能像如今这般坦然,会不会也就不一样了。
她伸出手来捶打着文祁,泪还是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我说过了,即便我们之间相互折磨着对方,可是只要如今我还在,我就不会舍了你,无论你怎么对我。”文祁说话的声音有些淡,淡到只有方锦娘一人听得清,可也就是这样一句话,让方锦娘如死灰一样的心渐渐开始了跳动。
“十四爷怎么办?”
许久之后方锦娘才渐渐地安静了下来,她抬起头来看着文祁,文祁也回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被泪水花掉了的脸,心中狠狠地一痛:“若今日十四在这里,他和你师兄也绝不允许我再弃你一次,他们会做好准备应当怎么做的。”语毕,他又轻轻拍了拍方锦娘的背,“这背负的太多了,偶尔也应当放下这一切,我毕竟也还是个男人啊,你怎么能把男人的事都统统做完,那让我怎么办啊?”
看到文祁佯装无奈地摇了摇头,方锦娘心头又是一暖,转而轻声笑了出来,只是方锦娘没有说话,静静地穿过文祁的肩而看了出去,看到了夏日里的光和葱绿的树,以及斑驳的影。
就在这日光之中,方锦娘浅浅地笑了起来,即便还有泪挂在方锦娘的脸上,这么些年来,她被太多人舍弃了,只是当她以为所有人都会舍了她的时候,当初那个舍了她的男人却还是站了出来,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告诉她说他还在。
再多的伤害,也不过尔尔了罢。
后来方锦娘哭得累了,竟是伏在文祁的肩头睡了过去,文祁微一侧头正好看见方锦娘好看的侧脸,无奈地叹了口气,才扶正了方锦娘的身子,一把将她从轮椅上打横抱了起来,放回了房间,他便又是留下,静静地守在方锦娘的身边,为她理了理发,掖了掖被角。
方锦娘再次醒过来时,已是第二日了,文祁早已是离开了,只剩得她一个人在房间中,回想着昨日的种种就好似是一场梦那般不真实,可是她又宁可这是梦,梦中也只有那个时候,文祁会直视着她,让她们两之间没有那么多的爱恨与埋怨。
可是当她坐起身来,透过铜镜看到自己红肿的眼睛,便是知道了昨日自己失声痛哭,将这么些年来的过往都哭诉出来时,她终于也还是明白了,这些,都不是梦。
只是她如今所呆的这个房间却不像是方乾一开始带她来的地方,倒好像是回到了将军府中,窗外的树长的繁盛,青葱翠绿间会投在地上有斑驳的影,隐隐间又有微风的吹过,就会洒出更多的形态。
方锦娘就在这景色之中闭上了眼,任由着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她懒洋洋的模样是别人都没有见过的,却是在慵懒之中透着一种举手投足的儒雅之气,那雪白的肌肤在阳光下仿若透明,她微微抬起下巴,因着夏日,早已脱去了厚重的衣物,方锦娘也穿得少了,露出了她那好看的锁骨。
就在方锦娘好好享受阳光的这一刻,一个毛绒绒的东西钻进了方锦娘的怀里,一上去就用头蹭了蹭方锦娘。
方锦娘的睫毛微颤,没有立刻睁开眼睛来,那毛团子在她的身上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然后伏在了她的身上,再也没有了要离开的意思。
许久之后,也许就连太阳也有些偏斜了的时候,方锦娘才睁开眼来,看到的正是踏雪乖顺地伏在她的身上,见方锦娘有动作,踏雪忙抬起了它的头来看着方锦娘,它的眸子很是好看,而在这几年间,它早已从方锦娘手掌大小长到了只比方锦娘看上去小上一点。
方锦娘看着那双灵动的眼睛,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踏雪,而踏雪也同样这般紧紧地看着方锦娘。
“重了。”
淡淡一句,这般吐出口却是让方锦娘花费了极大的勇气,而踏雪听到方锦娘的声音,立刻就跳了起来,直痛得方锦娘惊呼了出声,“果真是重了。”
这话一出口倒好,踏雪像是听懂了方锦娘所说的话,慢慢地不再看方锦娘,转而跺着步到一旁蜷在一角,再也不理会方锦娘,只是小声地呜咽了起来,那模样好生可怜,只看得方锦娘都傻了眼,从前的踏雪也没有见过像此刻这般撒娇卖萌的啊。
无奈归无奈,方锦娘的心到底还是对踏雪无法狠起来,忙推着轮椅到那角落上,轻轻唤了一声“踏雪”。踏雪一听方锦娘叫它,忙抬起了头来,那动作迅速得连方锦娘都咋舌,它怔怔地看着方锦娘,还是不敢上前,只是用那双乌黑的眸子看着方锦娘,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方锦娘心下了然,表情柔和了下来,声音更是低了低:“这边来。”
一听到方锦娘唤它,踏雪立马就跳了起来,也不管方锦娘是不是嫌弃它胖了,忙跳了方锦娘的身上,伸出舌头来舔了舔方锦娘的手心。
方锦娘一愣,好半晌没有回过神,踏雪好似明了了方锦娘的心思,忙用头又去蹭了蹭方锦娘的脖颈间,那种熟悉温暖的感觉让方锦娘霎时就落下了泪来。
她伸出手来直抱着踏雪,久久没有放,踏雪像是明了一些事,又像知晓了方锦娘的疼痛般,任由了方锦娘动作,慢慢地它挣扎起来,从方锦娘的怀中抬起头来伸出舌舔了舔方锦娘的脸,将她脸上的泪尽数拭了干净,而后又蹭了蹭方锦娘。
很久之后,方锦娘才平复了自己的心情,领着踏雪出了房间,踏雪一出了门就特别兴奋,一个劲儿地环着方锦娘跑着叫着,方锦娘就在这日光之中,慢慢地仰起了头来,第一次这么大大方方地沐浴在了阳光中,而不是在房间中的窗口上,偷偷地享受着穿透进屋子中的温暖。
踏雪突然跑到树荫的一处,叼着文祁的衣摆就拖了文祁出来。
一到夏日,文祁就不再穿玄黑色的衣物了,而是都换成了月牙白的外袍,没有一点儿武将出生的样子,倒是像极了一个文弱书生的模样。
方锦娘抬起头来,刚刚好可以看见文祁好看的脸隐在了日光中。因着文祁逆光而站,踏雪撒娇似地蹭着文祁的腿脚,方锦娘眯了眯眼角,才努力地看清了文祁的模样,他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般,冲着方锦娘腼腆地笑了笑,方锦娘何时有见过这样的文祁,倒不是因为别的,方锦娘自然也是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让自己从悲伤中找回自己,所以才带自己来到了将军府,从而又让踏雪来看看自己,聊作安慰。
只是他忘了,踏雪,是素秋送与她的。
方锦娘没有说话,只是侧了侧头示意文祁坐到这边来。
文祁自然也是将方锦娘的意思了然于胸,他慢慢地跺着步来到方锦娘的身侧的石板上,倒是十分惬意地就坐了下来,踏雪瞧他这般席地而坐,微微侧了侧头像是不明白那般,但之后却也乖乖地坐了下来,趴在了文祁的脚边。
“谢谢。”
方锦娘的声音很淡,却是十分地悦耳动听。
“你这样说,我倒是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方锦娘侧过头来直看着文祁,没有给文祁躲开的机会,“谢谢你让踏雪过来安慰我。”
“我知道这么些日子以来你也过得不好,可是我从不曾去想过你应该如何走出来,倒是你却时时惦念着我想让我好起来。曾经我的确不对……”
“别说了锦娘。”文祁听到这里立马打断了方锦娘的话,“别说了,过去的都过去了,你也吃苦了,再也不会有人来伤你了,有我在,就不会了。”
“文祁……”
“我在。”
“你知道我为何会平平静静地站在我爹爹面前么?”方锦娘抬起头来又是微微一笑,只是这一笑,却是让文祁全身直觉得寒冷得厉害,“就算是你不助他,你舍弃了我,或者是你同意了他的说法,相助于他,他都得不到帝位。”
“你知道为什么么?”
如惊天的霹雷,文祁只怔在了原处,他无法置信地拉过方锦娘的手,直视着方锦娘的眼睛:“你做了什么?”
“我下毒了,在他煮的那盏茶里。”
“我也喝了。”
“你喝的是他自己煮的茶,他喝的却是我煮的茶,他说,他许久没有喝过我煮的茶了。”
方锦娘的声音越来越淡,文祁的眼里,留着的再也不是温暖的光了,那光只是越来越暗越来越淡。
“我敢喝,他自然也就没理由不喝下了。”
“为什么?!”
“十四爷不能失去帝位。”
“为什么?!”文祁怒吼一声,直吓得他脚边的踏雪跳了起来,他的眼里充满了血丝,“我说过我不会放弃你了,为何,到最后,是你放弃了你自己?”
“告诉我锦娘,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以为,这一次,你还会弃了我,倒不如,让我自己先动手,舍了自己。
☆、七五、帝位之争
那日之后文祁便是没有再同方锦娘说过话了,他心头恼着方锦娘,一面对方锦娘便是害怕自己对她发火。
而就在之后的几天里,方锦娘的身子会越发地不好了起来,会咳嗽,会发烧,直到后来,烧得糊涂了,连文祁也都不识得了。
文祁知道,这是毒性在发作了,虽是恼着方锦娘事事都瞒着他,却还是慌慌张张地派了人去寻落平阳,然而这去的人却回来说落平阳被一个叫李林的人带了去,文祁怒极,拍了桌案而起,震得一地的灰烬。
手下的人都吓得不轻,他们很少会见到文祁发怒,但是一碰上方锦娘的事,文祁就会变得不像从前的自己,他会关心则乱,只是想尽快了找到救方锦娘的办法,却是不想方乾先他一步将落平阳带了去。
方锦娘却在这时踉跄着推着轮椅来到文祁的身边,轻轻地扯了扯文祁的衣角,又低低地咳嗽了两声,才又哑着嗓子道:“救师兄出来吧。”
文祁的身子微怔,他明白此刻方锦娘又是作何心情,这件事,说到了底还是方锦娘一手造成的,而她其实也没有想到说,这世界上还是有神医这一说的,而那神医,是她的师兄。
文祁思考度量了许久,才决定当天夜里就去方乾藏身之地夺人,然而一切进展太过顺利,文祁甚至是连李林都没有见到就带走了落平阳。
回到将军府,文祁将这一切告诉方锦娘的时候,方锦娘没有体现出太多的惊讶之情,反而在她那十分苍白的脸上,显出的是一种云淡风轻,和志在必得的坦然:
“师兄定是不会将解药配制好了给我爹爹的,可是只要我还病着,他便是没有办法,而师兄肯定是会来给我配解药的,他等的,就是你配给我的解药。”
方锦娘说着,又开始有些恍惚,这些日子以来,她的身子会越来越不好,会时时因为太久的清醒对话和写字而晕过去。
落平阳上前抓过了方锦娘的手,却是被方锦娘一把将手甩了开去:“你如今若是救了我,就等同于救了我爹,那我所做的这一切,不都是白费?”
方锦娘说得坦然,好看的脸上因着咳嗽而微微泛了些潮红,她拉过了落平阳的手,微微地笑了笑:“师兄。”轻轻地一唤,让落平阳本有些恼怒的心也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师兄可有恨过我?”方锦娘的笑,瞬间在落平阳的眼中化成了雾,难以分隔开来。
“师兄认我做小师妹,无非也就是景叔伯的原因,我称你一声师兄,却从未同你和师父学过什么,反到是你一直在照顾着我。我心头明明也是知道你喜欢着素秋,却从未同你与文祁说过,就对素秋出了手……”
“这些,想来你也应当是恨我的。”
方锦娘轻轻地说着,末了才抬起头来看着落平阳,落平阳的眼神有些游离,而一旁的文祁却是手握成拳,手背青筋微跳。
良久之后,在方锦娘以为落平阳不会回答她的话时落平阳却是在此时抬起了头来直视着方锦娘的眼睛:“没有,是因为有了你,我才可以再次见到她,这样,就也是足够了的。”
话毕他又是轻轻地一笑:“若是你执意不想让我给你把脉也行,但是我熬的药你必须得喝,至于药会不会对你的毒有效,我也不会知晓,如此可好?”
“好。”
方锦娘也爽快地答应了落平阳,因为她知道,若是不给落平阳把脉,他亦是找不到因由,任由了他的药如何,到最后或许还会因为药性相冲的原因使得方锦娘的身子越来越弱。
然而落平阳就像是真的不理会方锦娘的死活般,也从不给她把脉,只是像一开始他告诉方锦娘的那样,每日只是给她熬上药,她乖乖喝掉,从来不闹腾,这也让文祁心头一阵难受,方锦娘的身子经不起她自己的折腾,这些天下来,她会越来越虚弱,但是每当有人靠近她握上她的手腕时,她都会睁开她那好看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来人,在确定了不是落平阳之后,她才又慢慢地睡了过去。
在方锦娘昏迷的这些期间内,北境派了兵,文祁接到圣旨赴了战场,却是如方锦娘所说在城外周旋,反倒是颜冥齐派了人去支援,与宇文连交战时宇文连气极,却是怎么也突破不出去,颜冥齐倒是成全了方锦娘当初的愿,誓死守着晗玥,却也处处不让宇文连去扰乱她的计划。
宇文连此时只得对着颜冥齐笑:“你千般计划中的新娘,怎么?到最后还是为别人作了嫁衣?”
宇文连只是想激怒颜冥齐,但是他忘了颜冥齐对方锦娘的好,是出乎意料的顺从,只要是方锦娘想要的,他统统可以成全。
所以当颜冥齐面无表情地看着宇文连的时候,宇文连才终于明白了自己下错了赌注,方锦娘这个狐狸一般的女人,同别人不一样,她可以让这些优秀的男子,为了她,尽管再苦,也可以做到默默忍受。
他心头十分不爽,因着也是方锦娘在其中作梗,才让胡倩离去了,让他在午夜梦回间,伸手抓住的到了最后也只能是房间中有些紊乱的呼吸。
宇文连同颜冥齐纠缠了好几日,终是发现颜冥齐只是想拖延了时间,不让他能进得去帮助方乾,这样的死守,亦是让宇文连应付得十分吃力。
文祁在颜冥齐对付宇文连的当口,一边又拦截了皇帝那边的报备者,该杀的,他亦是手起刀落,换了自己这方的人,借报说自己与宇文连战得有多艰辛,让皇帝的心好一阵慌乱,却又强忍了下来,假装保持着镇定,却是又自己跺到了地牢中,见了唐珏。
“你是朕的儿子,亦是锦国的太子,为何还会这般急着要这帝位?”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帝,就算是心头有些波动,但是神情等等都做得极好,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威严在其中,唐珏一见是帝王来了,忙从牢中站了起来,跪于地上,静静地看着他面前的人。
这个自称朕的人,的确是他的父亲,可是却不是一个真正的父亲,没有父亲会放自己的儿子在冰上小心行走。
唐珏抬起了头来,他笑了笑,那笑在黑暗的地牢中显得异常的怪异,这让皇帝的心又是止不住地跳了一跳。
“父皇,我的命是你给的,十四弟的命也是你给的,这中间公平与不公平,想必你比我们都明白。”
唐珏在此时说的话完全没有去思考过他面前的人作何想法,却是字字句句直插着对面的人,直面着他的不公。
而锦帝却是爽朗地笑了出来:“怎么?给你的还不够?给了你太子之位,我甚至没有去关心过珣儿的母亲,我甚至没有过问过珣儿之后的日子如何度过,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当初你的母妃与珣儿母亲的事儿么?”
“这么多年我保持缄默,只是想让你更快地接受这太子之位,若是想得到帝位,就自己成长起来,做到一个别人都无法做到的高度,而不是在这里同你的弟弟比较,谁公平谁不公平。”
“你如今知道我事实上事事都偏袒着你,你倒是说说,你现在还想争论一下这公平与不公平之说吗?”
皇帝的声音你沉而喑哑,在黑暗的地牢中,层层穿过,直刺着唐珏的神经,让他好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很久之后,才听到唐珏有些不可置信地道:“你就果真没有偏袒十四弟?”
“哈哈哈哈……”皇帝失声笑了开去,“好好好,你倒还真是我的好儿子啊,我事事为你着想,而如今你却是到头来事事算计着朕,真好,你与珣儿,都有一颗狠辣的心,你们谁坐上了这个位置,朕也都无憾了。”
“那……要是我坐上去了呢?皇上可会无憾?”
明朗的声音在皇帝的背后响了起来,皇帝压抑,但将声音回了一遍,竟也是瞬间变了脸色,他慢慢地回过了头来,在看到了方乾脸的那一刻,又因着腿软了的原因,生生向后退了一步。
“太……太傅?”
“老臣见过陛下。”
方乾慢慢跪下,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而皇帝却是并没有因为这个行礼而冷静下来,倒是腿脚越来越软,最后甚至还有些站立不了了,直抓着栏而不放。
“怎么……会是你?”
皇帝刚刚一问完这句话就看见方乾笑了起来,那笑让皇帝的心漏了一拍,有不信,有难解。
“因为这帝位,唐姓人氏坐得太久了。”
然而一听到又是为了帝位而来的,皇帝的脸色竟是慢慢地好转了起来,他看着方乾,没有说话,只是又回过头来看了看唐珣,问:“你竟是同太傅一同来对付朕?”
唐珏怔住,方乾如今出现在他的面前,就是连他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却是没有想到,如今他会失望到让他的父亲会连这也得怀疑到自己身上。
唐珏没有回皇帝的话,却是听到方乾笑得很爽朗,那笑声直冲着唐珏的大脑,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怎么?如今锦帝对自己的儿子也都一一放弃了?还是说……在这几个儿子中,你到如今终于是发现了,没有一个儿子,是因为你是父亲而亲近你的,亲近你不是因为你能给他们父爱,而是你能予他们万人之上的帝位。”
“哈哈,你真可怜。”
方乾每说一句,都逼着锦帝一步一步地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时,他才抬起头来直视着方乾的眼,却是在方乾的眼中看到的尽是讥讽。
天,要亡他。
“住口!”唐珏猛地打断了方乾的话,眼中有熊熊的火焰,直想着将方乾千刀万剐。
方乾却是“啧啧”称着,回头看了看唐珏,眼里也尽是讥讽:“怎么?我想着要那帝位,想着要弑父杀兄,却是不敢承认了么?”
唐珏直气得发抖,却是半句也都答不上来。
“来人!”锦帝大叫一声,然而四周却是安静极了,没有人出现,就是他身边的死士也都没有出来一个,这让锦帝彻底不安了起来,终于是意识到了危险的所在,而唐珏看着锦帝,也发现了他的慌乱,这个父亲虽是没有给过他什么,但是其实他也说得没有错,他给自己的,比给十四的,真的要多了很多。
“父皇……”
唐珏轻轻地叫着锦帝,而锦帝却是没有回答唐珏,竟是像疯了般叫叫嚷着来人。
方乾又笑了起来,从腰间抽出了长剑来,直指着锦帝的脖子,锦帝看着自己面前的剑,却是没有半分动作,而唐珏因着关在牢中,亦是只能急得直看着方乾和锦帝,却是帮不上任何忙。
他只能死死地抓着牢门,看着方乾一点一点慢慢将剑j□j了锦帝的喉间,看着喷涌而出的血,只咬了咬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血腥充满了整个牢房,让唐珏恶心到想吐。
“啧啧,还真是一个好儿子,父亲死在我的手中,你竟是没有发出半点制止的声音。”
方乾的声音带着满满的嘲笑,却是看着唐珏笑了起来:“你这样子倒是还像在嫌弃你父亲一样。”
“我不是嫌弃他,而是可怜你。”唐珏抬起了头来看着方乾。
“你当真以为在这里杀了我父皇,再杀了我,然后嫁祸给十四,你就能顺利及位么?”他的声音淡淡地,“别忘了,你的毒,方锦娘还没让落平阳给整治出来,你眉间泛黑,怕也是活不长久了。”
“而且你当真以为,十四会这般让你活着出去?”
话一完,就听到一个清丽的声音划破了一室的腥:
“七年不见太傅,太傅近来可好?”
☆、七六、醉看世界
方乾回过头,看到的正是唐珣,唐珣穿了一身藏青色的玄袍,青丝未束,只是懒懒散散地披了下来,用了一支簪斜斜插入,那慵懒散漫地直看着方乾,方乾倒也不含糊,也是直直地回看着唐珣,没退却。
唐珏倒是在牢中笑出了声来:“真好,到齐了啊。”他转过身来席地而坐,“你们猜猜,今日之后,世人会怎么评说我们皇家,到底是你十四弑了父还是我唐珏还杀了兄篡了位,抑或者说是为锦帝卖命的方太傅,一直潜着在我们兄弟核相争时站了出来,却是失手将你我二人都除了去。”
“真真是戏如人生啊,太傅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想好了这样的编由?”唐珏懒散地坐在地上,地上为杂草所铺就,他虽是穿了月白色的衣服,却还是没有在意地就这般安静地坐着,抬起头来看着唐珣和方乾。
方乾亦是笑,他没有回唐珏的话,只是回过头来回答了唐珣刚刚的问题:“这几年,老夫过得还算不错,为锦帝办事,暗里调查你们兄弟二人。”
“哈哈哈哈……”
唐珣失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却又是沉下了脸来:“为锦帝办事?”
“太傅你好厉害的伎俩啊,可是又是谁会信你所说?”
方乾看着失声笑的唐珣,再回过头来看了看唐珏:“如果说宇文长会助我,这也没多少用,他顶多帮我抵外患,若说颜冥齐会助我,他也只会替我解决金钱方面的问题。要是说连庄墨玄、文祁也会助我,那么,这天下间还会有谁不信我?”
唐珣静静地听着方乾的话,没有立刻回答他,却是唐珏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方乾。
“这不可能,谁都可能肋你,但决不会是庄墨玄!”
“宇文长为了北境,定是会同我合作,而颜冥齐、庄墨玄、文祁,他们若是碰上了方锦娘的事,还会不助我么?”
方乾扬起了笑来,带了皱纹的眼角轻轻地上扬成了一个弧度,这同方锦娘笑起来时有些像,不笑似笑,一弯眼角,就是媚。
而方乾的笑没有方锦娘那样的媚,而是如狐般狡黠,透着点点滴滴的精光。唐珣和唐珏听到这里便是没有再说什么了,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是变换得极快,倒是方乾像看戏一般看着他们俩。
许久之后,方乾见他们两人没有说话,却是自己在牢中慢慢地跺了起来:“你们当真以为方锦娘只是中了毒?”他摇了摇头,“我却是小看了她,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竟是学会了对我下蛊。”
“啧啧,我死她活不了,她活我死不掉,你说说我养出来的女儿,怎么就这么傻?”
后面的话唐珣没有再听进去,他只听到方乾提及方锦娘,蛊毒蛊毒,她当真是算好了她的归处啊。
“怎么十四爷,你却还是想让我家小女儿助着你么?”
唐珣的脸色十分苍白,他抬起头来,正好看到方乾那张笑得极为贪婪的眼神,他想起落平阳同他也说起过,方锦娘不会让自己把脉整治病情,若当真是因为方乾,以方乾的能力是不可能奈何不了区区的毒,除非这中间有他们都想不到的事。
而当下想来也就明了了,方锦娘不让他整治,是因为她不想让落平阳知道她其实是下的蛊,蛊毒得由施蛊人自己放出来,若是她不肯,文祁定又是会和她吵起来。
原来如此啊。
唐珣笑了笑,有些无可奈何,在昏暗的地牢中,他的笑显得有些诡秘。随后他看向唐珏,唇角泛了苦:“十哥,今日该做了解了吧。”
那一声十哥让唐珏半晌没有回过神来,他猛地抬起头来看着唐珣,然后慢慢地站了起来,走至牢门前,死死锁住了唐珣:“怎么?果真想篡位了?在这里,我是太子,你又是什么?!”
“太子?”唐珣低声喃喃,像是听到了笑话一般,“你也别忘了你太子之位是如何得来的,若是没有你母后的设计以及我母后的死,你以为,你同我做何区别?”
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想起了他母妃的死,那天他也是在这样昏暗的地牢中见她,他满手血腥成全了自己母妃之后的所有疼痛,从那一天开始,他发誓不会让唐珏和他的母妃好过一分,所以当唐珏登上太子之位,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半分不愿,他只是在等,隐忍坚持等着会爆发的那一天。
他装做不在意,对帝位无甚关心,甚至于他在别人眼中就是一个市井流氓,就是连自己的父亲也对自己失望。
他轻轻地笑了,那笑又好似不像是一个笑,方乾在唐珣身后看到唐珣如此怪异的神色,心下也感叹了他的好性子,唐珏看着唐珣,心头亦是有些不好受了起来,他不知道这样的压迫感来自于哪里,但是他就在这一刻突然发现唐珣同从前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无法去正视的挫败感,他想起了那一次同唐珣在同样的牢房中说话时,当他告诉自己他的母妃也正是在这里因为了他而逝世的时候,那时的压迫感同现在一模一样,只是他不敢去承认,这一切都是因为了自己和母妃的原因。
“李林。”
方乾唤了一声,才将唐珣和唐珏的思绪给拉了回来,唐珣看着方乾,方乾只是笑,他见李林进来,才慢慢退至牢房边:“两位皇子不如慢慢讲,老朽就先告退了。”
话毕,就被李林一扶,瞬间就飞了出去。
唐珣皱眉:“无双。”
“在。”
无双像鬼魅般出现在唐珣的身后,等待着唐珣发话,唐珣回过头来又看了看唐珏却是侧身对无双道:“追。”
一声令下,无双也跟着一跃而起,速度快得不比李林差上半分。
无双一出去,就见一个穿了黑色夜行衣的男人出现在唐珣面前,一见唐珣就跪了下来,行了一礼:“在下是西境王手下的人,毕术。”
唐珣一听,心下一怔,却又是明白了过来:“你有何事?”
他在西境虽是见过多次颜冥齐,每次同颜冥齐见面的时候就会感到一种强大的力在他的身边,那内力与身手与无双相比,绝不会差,甚至于比之无双,此人会更胜上一筹,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叫毕术的人是颜冥齐的心腹,为了方锦娘,他能做到这种地步,当真也算是不错了。
毕竟这世上,有太多的人,希望帝王逝世了。
“王上让我护着方姑娘,方姑娘刚刚通知让我过来瞧瞧方乾是否有动作,姑娘说这时的方乾大抵会和五年前一样,一把火,毁了所有人和物,而这期间,若伤及王子,让我相助于您。”毕术虽是单膝跪地,但是腰挺得很直,他一字一句都说得十分清晰,那种为主效忠的绝心,慢慢就露了出来。
他的跪拜只是出于礼节,而不是臣服。
唐珣皱着眉,而唐珏依旧有些没有多少心思。
“你发现了什么?”
“在下发现果真如姑娘所说,方乾让李林将该准备好的都准备好了,本来刚刚让李林带走他的时候,就该一把火将这里毁了,在下一直等在外面,可是,李林走的时候,并没有这么做。”
唐珣和唐珏都抬起了头来,听到李林没有这么做的时候,他们心头也是十分震惊的,他们猜不到做为一个外人,李林一开始是帮着文祁做了一个细作,再之后,却是相助于方乾,他们想不到,他到底是想要什么。
毕术说完,自行站了起来,他看着唐珣道:“十殿下还是同在下回去吧,姑娘说让我带殿下回去,等着坐上龙椅。”
如遭雷霹,让唐珣好半晌没有回过神来,他抬起头来,又慢慢地低下了头去,这一天,太诡异了,锦帝死了,那血流如注,却是没有任何他的手下和死士冲进来,太过顺利了,而李林却是一个不知底细的人,唐珏还在地牢中。
整个阴暗的地牢中,冲刺着一种腐败的血腥味,他看着锦帝的尸体,突然放声笑了起来,他负手走到锦帝的身边,将他的尸体翻了过来,他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父皇,待我及位,我会给你看一个不一样的锦安城!”
唐珏心下大骇。
唐珣说完就要随着毕术走。
“唐珣!”
唐珏开口叫住了唐珣,唐珣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身,他用余光看了看唐珏,看到唐珏脸上有着微微的怒意,但是他从他带有怒意的眼里看到了慌乱。
“若是你及位,就杀了我吧,若是方乾胜了你,看到兄弟一场的份上,捎人带一杯酒来。”
那语调中的失望渐渐地散了开去,唐珏其实明白这中间的种种,他难不成当真以为是父皇怀疑他而关他在地牢中的么?
他明白不是的,五年前他斗不过方锦娘,就是在五年后他亦是没有办法在方锦娘的基础上胜过方锦娘。
她步步为营,想要的,就是让锦帝关他于地牢中,让他也尝尝被囚禁的滋味到底是怎样的。
方锦娘的心狠,别人伤害了她的,她必是锱铢必较,毫不含糊。
唐珣回过头来没有让唐珏看到他此时脸上带了怨恨的笑:“锦娘让你在这里,毕竟是她心中所想,你们当初欠了她的,也是该都统统还与了她。我若及位,我只关你三年,还了锦娘,我就杀了你;我若输于方乾……”
唐珣顿了顿:“你认为方锦娘会让自己输给利用了自己二十三年的爹爹么?”
地牢中密不透风,而唐珏却像是听到了风在吹般,他渐渐地觉得风越吹越大,他再也听不到了四周的声音,而唐珣的身影就在他的眼前慢慢隐没,成为了一个光影的点,直到最后,消失在了黑暗走廊的尽头,成为了黑暗。
此生,估计着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的见面了吧。
他想起了那时还小,唐珣还是一个小小的孩子,长得煞是好看,他坐在秋千上,冲着自己招手,让自己同他一起玩,他想起自己母妃不允许自己靠近唐珣和他母亲,便是侧了侧头,跑开了。
后来再去的时候,他看到唐珣在吃点心,吃得满嘴都是,他也跟着咂咂嘴,一回头,发现那个长得十分漂亮,比之自己母妃还要好看的女人站在他的身后,手中端着一碟盘子,盘子中还有刚刚做出的热乎乎的桃花酥。
“要不就尝一块?阿珣很想同十殿下一起玩。”
他想了想还是伸出了手,拿了一块桃花酥。
热的桃花酥,让他知道了原来做为母亲,应当是这样的。
那一天,他向唐珣伸出了手。
可是后来有一天,他亦向唐珣伸出了手,却是推了他……
若回到那一天,重来吧……
☆、七七、辗转缠绵
唐珣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已经入了夜,他来到方锦娘的房间,发现方锦娘早已睡了去,他站在门处没有进去,只看到了文祁执了扇轻轻地为方锦娘扇动着,他看着方锦娘的眼睛里流露出了太多的情愫,许久之后,又微微地叹了叹气,扬了扬眉,又是笑了起来。
唐珣只是在处面站了一会,没有进去,亦是没有开口叫文祁,只是摇了摇头,离开了。
唐珣回到自己的府中,立马就有皇宫中的公公来,告诉唐珣锦帝驾崩之事,唐珣表面上显露出了震惊的表情,紧跟着又是深深的悲伤,公公还上前安慰道:“殿下勿要太过悲伤,先帝拟了遗诏……”
耳边一阵轰鸣,遗诏!
锦帝何曾有拟诏一说,再则,若真是锦帝拟的诏,那这天下还会是他唐珣的么?唐珏是太子,理应由他继位,他虽被关在地牢之中,可太子之位却是从来没有被锦帝拆了去,刚刚,就是该杀了他才对吧。
他苦苦地笑了笑,只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太监。
“十殿下唐珣接旨――”
尖而细的声音一出,缓缓一拖,唐珣只得跪下来俯身听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