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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Fox胡杨 当前章节:1501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1:44

方锦娘无奈摇了摇头,胡倩皱了皱眉,没有再笑,只握紧了茶杯,过了很久才开口:“既然夫人知晓莲二的身份,那夫人就更不该让莲二进王宫了。他去只是送死,夫人何不放他一条生路?我,不答应夫人的要求,莲二对北境王构不成任何威胁。”

话音刚落莲二便推门进来了,方锦娘抬起头,这是方锦娘第一次看清莲二的模样,前两次莲二总是低着头,方锦娘很难看清他的样子,只觉得从侧面看应当是个十分好看的男子。现下看来,这好看的程度绝不亚于文祁和唐珣。

文祁瞧见方锦娘的眼神,十分不开心:他娘的,长这么漂亮来勾引我家娘子,得迅速将自家娘子勾引回来呀。

完全已经入戏太深,真当人家是自家夫人!

“我同你们去。”

“莲二!”胡倩站起身向莲二走去,双手紧握成拳垂于身侧。莲二看着她,面无表情,他的肤色略显苍白:“倩娘,别担心。”

莲二的声音极好听,像空旷夜里的清脆泉音。胡倩的眼眶瞬间泛了红潮,她压低了声音道:“他不会放过你的。”莲二将胡倩带到桌边,按住她的肩让她坐下,然后坐在她的身边。

文祁为他倒了杯茶,方锦娘只细细地打量着他,莲二回望着她,这也是莲二第一次仔细看方锦娘,那样倾国倾城的美也是他不曾见过的。

“我可以同你们去。”

“不必了。”方锦娘回绝地又快又利索,让另三个人都没回过神来,个个都错愕地看着方锦娘。

“你不信我?”莲二紧紧盯着方锦娘,方锦娘抿了抿唇:“我缘何要信你?”方锦娘这般一问,大家都未作声。文祁只一个劲儿地抓了抓脑袋纳闷:刚刚明明就是方小妖女提出让别人帮忙的啊!!!

“因我要那王位,我们的目的是同样的。”胡倩手中的杯盏落地“砰”的一声砸出细碎的渣割得小腿生疼。胡倩摆手拒绝了莲二的帮忙,只小心地拍落了衣裙上的碎渣。她的手有些颤抖,被莲二握住,没有松开。

“所以我们不需要你,你要的是那个位置,而我们却要保住那个位置,我们的道是不同的。”

“你想保住那个位置无非是想让宇文长做个傀儡北王,以宇文长的野心,你们办不到。只要我得到那个位置,我保证不犯你们土地一分一毫。”莲二握着胡倩的手又紧了几分,胡倩全身僵硬未曾说一个字。方锦娘瞧着有些奇怪,当下也用眼神示意了文祁,文祁也有些无措,房间中的四个人便这般僵持着。

就在文祁有些按捺不住想摔杯子大吼一声“见鬼”的时候,方锦娘站起身来:“你同姐姐好生商量,我同夫君去用午膳。”说罢扯了扯文祁的衣服,文祁会意,牵过方锦娘的手走出了房间。

踏出客栈时方锦娘抬头看了看天,明媚的阳光刺得眼睛有些疼痛。北境少雨,几乎天天都是阳光明媚的日子,无所谓什么梅雨时节,因为天气不那么多变,方锦娘的腿便也没什么大碍。文祁牵着方锦娘走出客栈,引得不少人纷纷侧目这对般配的夫妻。文祁心下有些得意,但一想到刚刚莲二所说的话以及胡倩的反映,也有些烦闷。

倒是方锦娘好似真的出来享受阳光的,十分惬意。

“不担心?”

“担心。”方锦娘坦白,“但刚刚莲二所说的也不无道理。一开始我想莲二跟了胡倩十年,的确是可助于我们,后来我见到莲二时,他果断应承下来让我有些起疑,若他拒绝相助,那我倒还真需要花费些精力让他妥协。可他的果断让我有些害怕他会是第二个抱有野心的宇文长。可他所说又好似甘愿做个傀儡北境王,没有什么野心。现下我想通了,他要这个位置是想要那个名分,是有权让别人无法对他指手画脚仅此而已。他,没想过其他的,所以让他同胡倩说说,若胡倩不同意,怕他也不会帮咱们,若他说服了胡倩,我们才有希望多这一位助手。”

“啧啧,你怎么就这般肯定他愿意一辈子做这个傀儡呢?”

听文祁这般说,方锦娘停了下来,此时他们已来到了风雨桥上,桥下的河塘早已干得不成样子。北境少雨,那一块块干裂的泥如狰狞的疤,极为难看:“我的确不肯定。”

文祁见她如此坦诚也不好再说什么,只道:“我听别人说北境最出名的就是炒栗糕,我带娘子去尝尝。”

一阵风扬起,吹乱了方锦娘额前碎发与裙摆,她点了点头,便由着文祁牵着。

房间中只剩下胡倩和莲二,都相对坐着没有说话,透过窗吹进来的风将已经凉透的茶又吹凉了几分。房间中极为安静,静到连时间的流逝所发出的声音都清晰地传入耳中。直到茶凉得刺骨时,胡倩才抬头看向莲二:“你不能去。”

“倩娘,那个位置,本该就是宇文连的,他宇文长是用了心机才坐上去的。倩娘,如果我不坐上去,有些东西我便一生都无法得到。”

胡倩的眼早已红肿,她带着哭腔道:“那都是宇文家的事,你如今是莲二,只是莲二啊。”

“如果我只是莲二,我如何娶你?”

惊天炸雷,胡倩睁开了眼睛似有不信,微张的嘴吐不出一个字,身子却不住地发着颤,默了好半晌才抖着声音道:“你本知道的,不可能,你不能娶我。”

“就是因为不可能,所以只有得到那个位置,我才能正大光明地娶你!”

“啪!”胡倩伸手给了莲二一巴掌,她带血丝的眼睛里倒出莲二的模样,白皙的脸上有清晰泛红的五个指印,突然她失控地颤着身子声嘶力竭地冲着莲二吼道:“你是我亲弟弟!”

晴空万里,一声霹雳。

☆、柒、花开妖娆

待方锦娘与文祁回到客栈时又是入夜时分,胡倩的房门紧闭着,莲二坐在胡倩的房门外,垂着头,夜色下的莲二看上去十分孤独。

方锦娘走近莲二,蹲下身子直视着莲二的眼:“你想要的,其实只有胡倩吧。”莲二也看了看方锦娘,然后侧头看见文祁皱了下眉头。文祁很明显地感到了他身上所透出来的杀气。

他靠近方锦娘,防备着莲二。

莲二见他这般动作也敛了些戾气,他站起身来,方锦娘也跟着站起了身子。

月光洒下,在这北境之上,月光极为清亮,洒下的光在方锦娘发际四周晕出好看的颜色。北境的春天没有盛开的花,就连树也是极少的,方锦娘就站在这空旷清冽的月光下,冲莲二淡淡一笑。

莲二性子极冷,只禀了神色道:“你说得不错,我只要胡倩。如此,你可同意我取代宇文长?”

方锦娘偏过头看了眼文祁,冲文祁笑了笑,文祁点了点头后方锦娘才转过头:“你可想好了,你在位期间,绝不侵犯我国一方土地。你记着,若我能为你夺得,便也有能力让你失去,包括胡倩,不后悔?”文祁看着敛了笑的方锦娘,忽然间便想笑。这方锦娘说着威胁的话,怎么看怎么没有说服力,尽管明眼人都知晓她有那实力。

莲二嗤笑了一声:“我说过,我只要胡倩。”文祁有些讶异他的笃定,然后就见莲二拂了拂衣袖扬长而去。

方锦娘侧头看着莲二离去的方向,扬唇笑了笑:“文祁,我们回罢。”

“你便是这般应下了?”方锦娘点了点头:“只怕是胡倩那方不好处理。”文祁同方锦娘进了房间,方锦娘铺好了被子,望着床榻皱了皱眉。文祁看着她这般神色,失笑。他知晓她在想什么,今早起床时的她也是这般神色,她当是想不透为何会睡进了他的怀里。

文祁抿着唇难受地忍了笑道:“你昨夜被梦魇住了。”文祁刚说完便见方锦娘的眉心又蹙紧了几分,他走向她,轻轻地拍了拍方锦娘的肩:“睡罢,有些晚了。”方锦娘听完文祁的话也便安静地躺进了床榻里方。

“我想到莲二是为了得到胡倩才觊觎着宇文长的位置,可若胡倩心仪莲二,就应当无所谓这个身份,可若胡倩对莲二无丝毫感情,以莲二的性子是不会强要胡倩的。这我当真没想通原委。”方锦娘平躺着身子在黑暗中缓缓道来,说完侧身看向文祁。

文祁本也是侧着身子,此刻方锦娘的动作使他们俩的脸离得十分近,近到对方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空间瞬时变得狭小起来。文祁看清了方锦娘微红的脸,勾了勾唇角。他几时见过这般带了女儿家娇羞态的方锦娘,当下就没忍住笑出了声来,刚刚那暧昧的气氛顿时消散了开去,黑暗中方锦娘的脸又红了几分,但又迅速整理了思绪恢复了原本淡淡的神色。

文祁也正了神色道:“你都未想通,我又怎会想得透彻?”听文祁说完方锦娘又侧了身子,以背对着文祁的姿势蜷了身子睡了去。

文祁看她这般反应,不由失笑。夜色便这样笼了过来,半夜文祁醒过来,方锦娘依旧如前夜那般紧绷了身子,双手死抓着被角,紧紧地蹙着眉心。文祁叹口气坐起身子,用食指点上她的眉心,轻轻揉了揉,缓了嗓音轻声道:“锦娘,这是梦。”

除了昨夜,文祁便没见过方锦娘被梦魇住时这样难受的模样,以前两人虽是生活在同一军帐之中,但那屏风也是隔了两方的视线。文祁虽是提出两人同住一起,但“非礼勿视”的古训也是遵守得极好的,从未做出逾越的事,况且方锦娘被梦魇住时的反应不大,只是全身紧绷,眉头紧琐,从不发出大的响动。

文祁看着方锦娘痛苦的模样,心中也有些难受。他未曾参与她的过去,自是想象不到像方锦娘这样心硬如铁的人会是什么让她如此疼痛与惧怕。

文祁哄了好一会儿,方锦娘才慢慢放松下来。文祁从床榻下来走到桌前,倒了杯冷茶,将茶饮尽后披上外衫推开了房门,他看见莲二站在对面大概十几米开外的位置看着自己。文祁回头看了眼依旧熟睡的方锦娘,将门带了过来。

“等很久了罢。”

“从你说‘这是梦’开始。”莲二答得甚是干脆,文祁眼角抽了抽,自是听出了他话中的讽刺味道,但很快双回过神来:“你找我何事?”

“胡倩不会让我同你们进王宫,但你们又缺不得我,胡倩许是只会听你的。”莲二说完低下头没再看文祁。文祁自也是明白了莲二的意思,点了点头,裹紧了外衫小心地推开房门,他将身子钻进被子中,不敢靠方锦娘太近,怕身上的寒气传与她,便只小心地睡在床沿。

第二日方锦娘醒过来时,文祁已穿戴整齐。文祁回头冲着坐在床榻上缓神的方锦娘笑了笑:“娘子今日便同我去找胡倩吧。”方锦娘依旧未回过神来,对于方锦娘来说,早上起床的这一阵是她一天中最不清醒的时刻,她撇了撇头打算再倒下睡上一会儿。文祁看着她脑袋一偏立刻冲上去扶她要撞上床栏的头,无奈摇头:没见过像方锦娘这般耍无赖的呀。

方锦娘对文祁的想法不甚上心,依旧睡了过去。方锦娘在军中是极守规矩的,从不会睡过时辰,文祁便也一直不知其实方锦娘极为念床,能多睡便是不会放过任何可以晚起的机会。这点上,方锦娘倒是一向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文祁瞅着方锦娘这般模样,甚感无力,只得推开门自个去找胡倩。

待文祁关上门后方锦娘便从床榻上坐了起来,眯了眯眼。念床归念床,但该有的分寸她却还是有的。她梳洗了一番后也推开了门,然后在她在看见文祁笑得十分狡猾的脸时彻底泄了气,她问:“你不是去找胡倩了么?”

“怎么?娘子吃味了?”文祁十分不正经地牵过方锦娘的手,“我本也打算不劳烦娘子,让你多休息一会。可我转念一想,若我去找胡倩,这孤男寡女的,你也瞧见了前两日她看我那眼神,我怕去了之后会吃亏,然后就没脸来见娘子了。”方锦娘静静地听着文祁胡诌,心想,这几日自己与他也是共处一室,还同床共枕了呢,他倒还真是认了这夫妻的名分了!

“我不能同文祁去找胡倩,有些事胡倩是不会告诉我的,文祁同我不一样,我去找莲二。”说罢方锦娘便要向相反的方向去。文祁一听忙上前拉住她的胳膊,微蹙了眉心:“这可不成,我同胡倩一起,我也不会吃什么亏,那你同莲二在一起就保不定了,我要跟你去找莲二!”

“将军!”文祁一愣,这两日方锦娘都直呼他的名,他入戏太深,真以为那是他的妻,他忘了,他始终不变的身份是这个将军的衔,容不得他胡闹。

文祁勾了勾唇角笑得有些无奈,早上的阳光柔柔地映进他的眼中,方锦娘看得真切,那细碎的光中有着星星点点的担忧。她突然想到昨夜见着莲二时,他无声地站在自己的身后,他如此任性,当真是为了自己的安危吧。

“我闹着玩的。去吧,我去找胡倩。”说罢文祁轻轻松开她的手,背对着她走向相反的方向。方锦娘站在原地看他离去,轻轻吹起的风扬起文祁束于脑后的发,张扬飞舞得如魔爪紧紧揪扯着方锦娘的心。

直到文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方锦娘的眼中,风依旧吹得她的心神有些乱,好半晌后,方锦娘才缓了下神去了莲二的房间。

当文祁踏进胡倩的房间时他瞬间就后悔了,赌气什么的,真真是将方小妖女向儿狼窝中推啊!

胡倩看着文祁心不在焉的模样,在他身侧坐下:“莲二不会伤害夫人的。”文祁纠了下手片刻正色道:“我自然知道莲二不会伤害她,若没有她,他想要的,没一件能得到。”

文祁正了神色,胡倩第一次看见文祁不笑的样子,前几日文祁同方锦娘在一起半步都不曾离开过,总是噙着浅浅的笑,偶尔侧头看他可看见他过长的睫在脸上投出好看的影,但眼中只剩得方锦娘一个人,若方锦娘是光,那其余的人便只能是影。

文祁本是心中窝火,就在他越发放心不下时胡倩却挺直了脊背跪在他面前:“我求少将军不要带莲二一起去。”文祁展了眉眯上好看的眼道:“你为何这般拦着他?你当明白,他要的不是权不是财,他只想得到你。”

“正是如此,才希望少将军不要让莲二参与。”说话间胡倩的眼眶已泛了潮红。文祁有些纳闷,透过窗洒进的阳光打在胡倩的脸上,眼中早已泛了潮:“你不给我个理由,我如何助你?”

“少将军,莲二不是宇文长的弟弟宇文连。宇文连从一出生就被换出了宫,顶替他的是莲二。后来莲二在十六岁那年被宇文长放逐出了宫,找到了我。莲二不是王室血脉。”

“这事儿你不说,谁知晓呢?”

“但莲二,是我亲弟弟。”胡倩低下头说的这一句极轻,但文祁听清了,心下也有些乱,整理了下思绪发现这是牵扯到了人伦也有些烦闷。这莲二喜欢上的是自家姐姐,他必是知晓这层关系的,否则他不会执拗地要一个无实权的位置,即便没人知晓他莲二与胡倩的关系,可莲二与胡倩却是心知肚明,以王位来堵的是胡倩的口,哄的是自己的心。

“这事,你和他如何商量的?”文祁觉得有些许累。

一滴泪顺着胡倩白皙的脸划落下来砸向地面,溅起薄薄的一层灰,阳光下跳着舞闪着光。

文祁将胡倩扶起小心地让她坐下,胡倩拭了拭脸上的泪痕才开口道:“他坚持要去,且不说别人,他不是宇文连从他出王宫那一刻宇文长便已知晓了,什么流放,不过是宇文长看在彼此兄弟一场找的借口保全莲二的性命罢了。若这次莲二回去,宇文长却是再也不会顾及什么,莲二斗不过宇文长,性命堪忧。”

胡倩顿了顿,“夫人呢?”

一提起方锦娘,文祁便来了气:“找莲二去了!”话语间带了点酸味,直听得胡倩愣了神,文祁却僵了身子,若方锦娘知晓了了他们这层关系,莲二怕是会灭口,若她不知晓,步步紧逼莲二,怕狗急了也会跳墙。

文祁突然间慌了神色,他猛地站起身,杯盏落地片片零碎。他慌忙拉开门,风急速地灌进房间,瞬间吹乱了他的发。胡倩看着向外跑去的背影,那种急切与担忧统统印入眼底,她站起身,扯了扯嘴角,笑了。

当文祁踹开莲二的房门时,光线透进让莲二眯了眼,他举着剑架在方锦娘颈间,划破的肌肤在向外涌着艳丽的红潺潺向下流,在方锦娘白皙的脖颈与锁骨之间开出了绝艳刺眼的花。

☆、捌、鸡飞狗跳

文祁看着鲜红的血时眼里瞬间布满了血丝。

方锦娘看着文祁紧握住的手,她没见过盛怒的文祁,忍下颈间疼痛:“文祁别过来。”文祁听到方锦娘的话也没有再向前靠近,“莲二,现下你可以问问,文祁自然是知晓了你与胡倩的关系,你有自信除去我,那么悠悠众人之口呢?今日我来你这边时,便已经传信给了我师兄,至于是何内容,你自可在今日杀了我,明日听听百姓做何口词。”

莲二的手一抖,剑又深了一分,文祁心下又紧了紧,恨不能此刻立马夺过来割了莲二的脖子。文祁没有说话,三个人便这般僵持着。

直到胡倩赶过来大吼一声“住手”,莲二才抬头看向胡倩慌了神,文祁趁这一愣神的工夫快步上前右手折住莲二握剑的手腕,一用力剑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文祁也未停手,左手迅速擒住莲二的咽喉,眸中的光暗了又暗,紧了紧手中的力,直想将莲二脖子扭断。莲二越来越难呼吸,整个脸都在不断地扭曲变形。

这时文祁感到一只温热的手覆在自己手臂上,他突然回了神,侧头一看,握着他手的人是方锦娘,他慢慢消了眼中戾气,继而眼中带了担忧,然后缓缓松开了紧抓莲二的手慢慢抚上方锦娘的脖颈之间。莲二深吸了口气,胡倩上前扶住他的身子,早已是泪流满面。

文祁回过头用充满恨意的眼直盯着莲二,沙哑了噪音道:“今儿我放过你,若有下次,洗干净你的脖子!”

“啧啧,我老远就听得将军你要别人脑袋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落平阳大踏着步跺了进来,笑得都将眼眯成了线连缝都瞅不见了,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瘦小的人,看不见面目。

落平阳突然停下,身后的人没能停住生生撞向了落平阳的脊背,疼得龇牙咧嘴间却听得落平阳讥笑道:“怎么?刚刚不知哪个丑丫头说是要扒了我的皮来着。见着自家兄长,就成背着壳的动物了?”

素秋这才慢慢从落平阳身后探出个脑袋,向文祁调皮一笑“祁哥。”

“胡闹!”文祁大吼一声将素秋魂都吓飞不少,撇着嘴转头向方锦娘求救,却在看见方锦娘时“啊呀”大叫了一声从落平阳身后跳了出来,忙跑到方锦娘身边:“方姐姐,你这是怎么了?谁伤你的?”

听着素秋这般一叫嚷,落平阳也收敛了看戏的表情,将目光投向方锦娘。这不看还罢,一看心中宛若被剜了肉般痛,慌了神也跑了过去,一巴掌打落了素秋准备动作的手,皱了眉冲文祁道:“愣着干什么?备热水!”

落平阳扶着方锦娘向外走去,刚走到门口顿住了,回头用鹰一样的眸子琐住莲二:“我同文祁的话一样,洗干净你的脖子!”说罢扶着方锦娘出了房门,只剩得素秋在房间中。

素秋走近莲二,将莲二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一脸嫌弃道:“连我嫂嫂你都敢动刀子,怕是往后日子不好过哟。”然后冲莲二巧笑着踏出了房间。

房间中安静了下来,莲二握住胡倩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轻轻唤了声“倩娘”。

胡倩哭得更是厉害了,很久之后,她才吐出两个字。

“傻子。”

落平阳小心地查看了方锦娘的伤势,越看心下越是来气。这般想着就用纤长的食指在方锦娘的伤口处戳了戳,痛得方锦娘只咬牙皱眉。

倒是文祁怒了,揪起落平阳的衣服便吼道:“你干什么!”素秋老老实实站在文祁身边,不敢说一句话,落平阳也不服输地站直了身子:“这我倒要问问你了!你一声不响拐走了我师妹,如今我见着她时,险些连命都丢了,我倒想问问你干了什么!”

“师兄。”方锦娘扯了扯落平阳的衣袖,眼里有淡淡的自责,放缓了声音道:“这怪不得文祁,是我不让他跟着来的。”

落平阳听她这般说,更是来气:“还没说你呢!你倒好,先替别人说话!”

听了这话,素秋倒是不高兴了,手中药品一丢,就上前:“什么别人,祁哥怎么就成了别人了!方姐姐是我未来嫂嫂,祁哥是方姐姐未来丈夫,怎么着的就成了别人了!”素秋那素白小脸涨得通红。文祁在一旁拉了拉她的手,她也不甚在意,只狠狠地瞪着落平阳。

落平阳看着素秋,不屑地哼了一声,素秋的脸更是挂不住了,当下也翻了个白眼,缓了神色,慢慢道:“得了吧你,你这庸医只是在为自个儿找些借口罢了,现下还怪到我祁哥身上。”

落平阳能容忍别人说他不正经,但就是容忍不了“庸医”二字。当下准备发火,却被方锦娘拉住:“师兄,血还没止住。”落平阳一听住了口忙转过身瞧方锦娘的伤口,又是清洗又是上药地忙了好一阵子才消停下来。

这时文祁才坐下喝了口茶道:“现下该我审你们了吧。”素秋一听忙站到了方锦娘的身后,不敢再有半分动作,“首先就是你素秋!你自个儿说说,先是从京城混着来到军营,日日扰乱军中纪律,如今又无视军规来到这里,你当真以为你姓素是我表妹就可以把军营当自个儿家一样来去自如?”方祁越说越来气,素秋缩着脑袋不敢看文祁一眼,只紧紧抓着自己衣衫。文祁话锋一转,看着落平阳道:“身为军医,有自己的职责,说走便走,扔下军中事务,你说你同素秋作何区别?”

落平阳淡淡看了文祁一眼,不甚上心,文祁叹了口气道:“方锦娘,性命不保当头还用话刺激敌人,你找死找疯了!莲二要知道你早上什么都没做,连笔都没握过,你的脑袋早搬家了,还会在此刻讨论‘血没止住’!?”

没错,方锦娘着实不是神人,这般让人避讳的关系她自然是猜不到,那传于自家师兄的信也当然是假的,她无奈,只得讨饶地向文祁笑笑。

文祁未再作声,只待落平阳将一切收拾妥当,冷了脸色道:“我去煎药。”卯足了气势推开房门,迅速逃离,出了门还不停地抹着额前冷汗,全没了刚刚的阵势。

素秋从方锦娘身后探出头来:“那个……祁哥,我去瞅瞅。”说完也一溜烟跑开了,提了裙角迅速追上落平阳,并肩而行抚了抚胸口,长吐了一口气:“吓死我了。”

落平阳虽未说话,但也长长吐了一口气,惹得素秋嗤笑出声来:“你也是怕了我祁哥发火才借口熬药出来的吧。”落平阳别扭地哼了一声,脸上有抹可疑的绯色。

北境初春的风吹得有些干燥,明亮艳阳中素秋就这样与落平阳静静地并肩而行,风扬起他们彼此的发,纠缠环绕难以分开。不争吵时他俩相处是极好的,彼此都不吵闹。

素秋突然停住了脚步,落平阳向前走了两步也顿住了脚回头,看见素秋站在风中,风吹起她火红色的裙角,以及乌黑的发,他突然间就乱了心神。

“这次方姐姐这般不顾安危做这样危险的事,祁哥现下正在气头上,要是祁哥头脑一热说一些不该说的话又惹恼了方姐姐该如何是好。”

素秋正呢喃着转过身准备回去,落平阳见势快走了两步抓住素秋的手腕,正待说话素秋迅速甩开落平阳的手吼道:“你干什么!”那一脸嫌弃的模样活像被色狼吃了豆腐。

落平阳的脸也有些挂不住了,涨红了脸:“这句话该我问你吧,你以为我方小师妹与你一样没有脑子啊。你祁哥要是想训斥锦娘,你以为能等到我们都走了他才来算帐?你傻不傻呀!”落平阳揉了揉被素秋甩开的手。

甩开的力气不大,可那动作,依旧让落平阳痛了一下,心道:这丑丫头,也忒不识趣了些。落平阳也不再理会素秋,径直去了厨房煎药。

素秋站在原地想了好一会才悻悻然走了。

房间中方锦娘与文祁都静默着未曾说话,只听得房屋外虫鸣声,文祁就这样怔怔地看着她脖子上的伤,暗自较着劲。

方锦娘瞧他不说话也不动声色,方锦娘觉得有些尴尬,倒是文祁固执得很。

好一会后,胡倩轻扣门打碎了一屋的静谧,轻摇了身姿走进来弯身行了一礼:“少将军,宇文长派耶稚来请莲二入宫。”

方锦娘望向文祁,文祁点了点头道:“让莲二回了他,三日后入宫。”

胡倩再次行了礼退了出去。

文祁这才执壶为自己斟了杯茶:“这耶稚是北境第一勇士,当年宇文长与他比赛射鹰时输了一只,虽样貌不及宇文长,但也是北境数一数二的高手。他是宇文长的得力助手,不容小觑。”

“宇文长今下找莲二进宫,当是发现了你我,三日后文祁同去么?”

文祁笑了,坐直了身子放下茶杯:“祸你都闯了,能不去收拾烂摊子么?”

那话里的宠溺之味十足,听得方锦娘心里一晃,没有再说话。

直等到落平阳端了药同素秋争吵着进了房间,方锦娘才乖乖喝了药,听了好半晌落平阳的嘱咐,到后来落平阳着实受不了文祁那杀人般的眼光后,抓着素秋又逃出了房间。

直到入夜了,落平阳又与文祁争起了如何睡觉的问题,落平阳坚持不同意文祁与方锦娘同睡。

文祁甚是不屑地哼了声:“今下所有人都知晓锦娘是我妻子,不同我睡还能同你这个做师兄的睡不成?”一句话问得落平阳直跳脚:“他娘的文祁,你几时同我师妹做夫妻了?”

文祁食指点着脑袋认真地想了想:“大致是才到这里的时候罢。”这下落平阳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他落平阳阴不过狐狸唐珣,狠不过狼族文祁,只得认命。

夜里文祁在黑暗中给方锦娘讲了讲莲二与胡倩的关系,方锦娘静静地听,偶尔会问上一两个问题。

就在方锦娘听得迷糊快要睡过去时,听到清明的扣门声,文祁支起身来,听得门外莲二清泉般的声音响起:“今日谢谢少将军与少夫人了,倩娘已不再阻挠我了,伤了夫人还望夫人见谅。”说完门外又静了下来。

文祁依旧去着身子看着方锦娘:我等着你解释。

方锦娘眯了眯眼笑了笑,两个“困了”二字吐得又轻又懒,然后侧了身子睡了过去。

文祁瞅着方锦娘睡去,皱了眉也侧了身子背对着方锦娘赌气似地睡了去。

☆、九、鸿门宴席

这几日文祁一直都在气头上,素秋也一直不敢同文祁说话,不知是自己与落平阳惹恼了文祁,还是因为方锦娘不爱惜自己而恼了文祁,反正文祁总是苦着一张脸,让素秋在他一米之内就顿住了脚不再上前。

素秋每天都会端着落平阳煎的药递与方锦娘,方锦娘也老实地不再有其他动作。素秋有些闲不住便换了男装上街闲逛。落平阳许是怕了文祁发火,也安安分分地翻着医书。

方锦娘见文祁对自己不甚理会便也不去招惹他,这下文祁倒是真气恼她这只白眼狼,谁知方锦娘也只是不想向剑口上去碰。

待一切安妥时,三日之约便也如期而至了。

这日文祁起得甚早,梳洗了一番后方锦娘才慢慢悠悠地醒过来。这几日本也闲来无事,倒是让文祁见识了方锦娘懒床的本事,文祁瞅了眼发丝有些凌乱的方锦娘:“宇文长让莲二去,你确定咱俩同去?”

屋外鸡早已鸣坏了嗓子,日上竿头。

方锦娘眯眼回望文祁,文祁逆着光,从窗户透进来的晨阳让方锦娘直想再窝进被子中睡个回笼觉,但毕竟又是个晓分寸的人。方锦娘用手背揉了揉眼,清了清有些干哑的嗓音道:“宇文长不在乎他这个冒牌弟弟,他其实想见的是将军你。”

“那你跟着去干嘛?”文祁依旧闹着脾气,皱了眉也不瞧方锦娘,只坐在桌案前整理着笔墨与纸砚。方锦娘适应了房间中的光线才将目光转向文祁,看见晨光在文祁四周打下好看的光,眼睫在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的光影也煞是好看,就连阳光里头清晰可见的尘埃也都是在光影之间旋转跳跃。

“若文祁不希望我去,我不去便是。”说罢又想躺下,文祁见状立马上前拉住方锦娘:“你如今是我文祁的妻子,丈夫去赴鸿门宴,你不前去成何体统!”方锦娘看了文祁一眼,心下也暗笑了文祁的别扭。他自己都道是鸿门宴了,哪能还非拽着妻子赴死的。轻挣开了文祁的手,从床上坐起来。

素秋这时慌慌张张从外面推开门,瞅见文祁与方锦娘之间别扭又和谐的氛围也不由叹一声:这两人,一个没有将军样,一个没有闺秀样,哪有像他们这般未成婚就同住的人啊,还这般不避讳。瞅着文祁对方锦娘着实有些上心,但也没有瞧见方锦娘待文祁有何不同。

素秋敛了心事,走近方锦娘为她披了外衣,巧笑嫣然:“方姐姐,外面有个叫耶稚的人说奉北王王命召莲二进宫,并邀祁哥与嫂嫂同去。”素秋从刚刚“姐姐”的称呼转变为“嫂嫂”,还加重了语调,直强调了方锦娘是她嫂嫂的身份。

“我知晓了,素秋你替我回了他,说我与文祁马上便去。”方锦娘顿了下,牵过素秋的手道:“素秋,今下我与你祁哥赴的这是鸿门宴。我同文祁一走,你便去找落师兄,同师兄回了军营去,如今军营中出了细作,我与文祁不在怕会出什么岔子,你便携了文祁的虎符回去镇住,若顶不住记得千万别硬拼,凡事别太张扬,多和师兄商量,也好有个主意。”

素秋听完方锦娘的话,没有接过虎符,倒是将虎符向方锦娘手中推了推:“方姐姐既知晓这是鸿门宴,便同素秋与那庸医回军营吧,这宴,祁哥去赴便够了,反正他们是囚不住祁哥的。”文祁倒是哭不出来了,想夸赞自己也不带这样让自己去送死的呀,夜路走多了,现下连自家妹子都筹划着如何卖了自己。

方锦娘看了看文祁哭丧的脸,莞尔一笑道:“不了素秋,我信得过你与师兄,文祁这边我得帮着,切忌勿莽撞行事。”

素秋终是握紧了手中的虎符跑出房间寻了落平阳去。

方锦娘更了衣,清绿衣衬得她的肤色极好。她执起笔细细地描着眉,那细眉一扬如京城细柳,弯得又似月牙,灵动得很。那双眼如狼似狐,又聪黠又带了些阴郁,她用指尖点起胭脂在素白的脸上轻轻一抹,将脸色渲得红润了些,又用唇轻轻抿了胭脂,那色泽又艳又媚,方锦娘放下胭脂,执起木梳,散开了发。文祁走过来,执过方锦娘手中的木梳,低下头,铜镜中印出两个人绝色的模样:“我来罢。”

文祁梳得极慢,将一头青丝轻轻挽,细细缠,慢慢绕,终盘成髻用钗固定住,又取了步摇来装扮。他双手捧住方锦娘的头:“锦娘,我知晓你骗我与胡倩,以自己的命来做戏,待事闹大,胡倩便不得不应了莲二。这件事,你本可告知我,却没有,我知晓,你方锦娘是无心之人,但锦娘,你记着,即便你不爱惜自个儿,即便你无心,我,或者是素秋,也或者是你师兄,我们没一个人希望你伤着。”文祁放下木梳,透过铜镜看着方锦娘,“前些日子,我不同你说话是恼你,今下你同我入王宫,是赌了性命的。锦娘,现下你有两条路,一是依了素秋所言,同素秋和平阳兄回军营等我,二是同我入王宫,就赌这一赌。”

挽发期间方锦娘未发一言,只待文祁说完,方锦娘才转头看向文祁,那张脸像方锦娘,又好似不像,美艳却又带了些清丽:“文祁,咱们赌吧。”

听罢,文祁笑开了,这是几日以来文祁笑得最明快的一次,全因了这“咱们”二字:“罢了,我文祁行军打仗这么多年,从未输过,这次不过带上你。有军师在,还能怕仗打输了不成?”说罢扶起方锦娘,方锦娘轻提了裙角,同文祁向外屋走去。

阳光洒下,耶稚所见的三人便是风华绝代,人中龙凤。方锦娘走在中间,那身青碧绿衫衬得她的肤色极白,淡绿水波袖口下那只白皙的玉手被身边长像俊秀的男子紧紧握住。

耶稚抬头看着文祁,上前行了一礼,右手抚在胸前,低头道:“北境王派耶稚恭迎将军、夫人和二王子进宫。”

文祁只点了头,拉过方锦娘上了轿,莲二和耶稚上了马。

文祁坐在轿中闭着眼,方锦娘也未说话,只安静地坐着。轿子颠簸得厉害,但文祁也一直未曾放开方锦娘的手,直至到了王宫,文祁没有让宫婢扶方锦娘,只亲手搀着她。

方锦娘也并不避讳,待下了轿抬头,才见面前站着一位男子,玉冠束发,轮廓分明,眉长入鬓,眼利如鹰,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此人正是宇文长。方锦娘细瞧了宇文长,想着莲二与宇文长还当真算不上像。

宇文长看了眼文祁,紧抿着的唇角轻轻上扬,却转头看向方锦娘:“你夫人可真漂亮。”说罢饶有兴趣地看着文祁,本以为文祁会恼,哪晓得他顺势将方锦娘拉入自己怀中:“你我不对盘甚久,倒是看人的眼光一致,我家夫人自然不能输于你家娘子。”

方锦娘没有动作,任由文祁言语,眼光倒时刻没离开宇文长。宇文长却没有什么大的动作,只直直地看着文祁,两人视线交汇处方锦娘便似看见了电闪雷鸣,想来这二人不对盘还真不是一两天。

莲二这时走到方锦娘身侧,行了一礼:“王。”

宇文长扬眉:“二弟。”

言罢大伙都同宇文长走向宫殿,方锦娘仔细瞧了瞧这北境王宫。宫殿比中原的皇宫简陋很多,没有流光溢彩,亦没有金碧辉煌。方锦娘也并非世井女子,并未对王宫中的陈设与装饰过多的兴趣。

宴已摆好,各方已安排落座。文祁也落了座,才刚一落座就将双腿搭在案上眯了眼,眼里的那份不羁直逼宇文长。宇文长不甚在意,就连北境其余勇士也都不在意文祁的动作,只方锦娘皱了眉,长袖下纤长的食指小心地戳了戳文祁的腰。文祁极力忍住了笑,转头无奈地看着方锦娘,见方锦娘怒瞪了自己一眼,当下也敛了性子。

“你我缠着斗了三年,先王在世时斗不过你文家老爷子,如今,我执掌前三年也同你斗过不少,次次皆输,输不在其他,在险。”宇文长将一碗酒悉数喝尽,“文祁,我惜是你英雄,我大漠儿女,最重英雄,今下我就开了天窗说亮话……”

“别,你可千万别说亮话。”

文祁迅速堵了宇文长的话,惹得方锦娘好一阵嗤笑:“北王,我家夫君说的不错,这样的亮话虽在早前藏着揶着,但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各为其主,各尽其事。我家夫君世代为将,忠于皇室。若今个儿是你们北境第一勇士耶稚站在我天子面前面对这样开窗的话能跟着我们皇室做事么?”

“夫人别胡说!”耶稚听到此放下碗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

文祁听着耶稚的话轻轻握了方锦娘的手:“勇士你别恼,我家夫人的这比却是十分贴切的,北王你说是也不是?”

“哈哈。”宇文长舒心一笑,仰头又饮了一碗酒,“文祁,当年我输于耶稚是因为被狼王咬伤了手臂,前些年我输于你是少了你那份义无反顾的冲劲,今下我输于你,怕是因为少了你这聪慧的妻子。如今你来赴宴,怕没笨到什么都不知晓的地步,当年我王弟宇文连因谋害先王被流放,现下又同你时常在一起,你文祁那点心思,我难道会不知道。”宇文长的眸中氤氲了一圈雾色,透过可见狠狠的怒意。

风吹起,扬了北境的沙,宇文长的发,那北境狼王就这般阴狠地直盯着文祁,文祁也并不急,举了碗遥遥地敬了一敬宇文长。

“我文祁从不来阴的。”

“这不代表你家夫人不玩背后动作。”

方锦娘听到这儿彻底笑开了,也学了文祁的样子,将桌上的酒一饮而尽,脸上瞬间便泛了些红潮:“我国有句话叫‘夫唱妇随’,妇道人家自然得听自家夫君的。”

“哦?可我怎么听说我这王弟用剑架上了夫人的脖子呢?我自幼同王弟生活在一起,若非夫人你所说的话分量极重,我这王弟也自然不会同一妇道人家动刀子。”宇文长转向莲二举了碗,“王弟,我说的可对?”

莲二紧了紧手中碗,碗中晃荡的清酒倒出莲二有些慌张的模样,以及北境荒漠夜幕中明晃晃的月,照得莲二有脸色一片惨白。

文祁本也镇定,但听到剑伤方锦娘时心中也尚有余悸,而方锦娘却在此时反握住了文祁的手,让文祁缓了神来,却故作镇定地理了理自己的鬓角:“北王不说这事,我倒还忘了。北王还真是有一位忠心不二的好兄弟,我夫妻二人于北境镇上住下,却走了霉运遇上北王亲弟宇文莲。一开始并不知晓,待知晓时他便已用剑架了我脖子以威胁我夫君撤离北境。我原道这宇文莲与北王之间有嫌隙,到今个儿我才知晓,你兄弟二人是做足了准备对付我夫妻二人。”

方锦娘这话说得有些技巧,既为莲二洗净了逆子的罪名,还以此在众人面前奠定了一个良好的忠于北境的形象,让许多人心中对这二王子的形象有所改观,也为未来夺宇文长的王位做了些许准备,固了些许人心。

文祁听得有些晕乎,不知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方锦娘忽悠人的缘故,总之他觉得月光下的方锦娘,遥不可及。

他稳了些心神才道:“我知晓这宴很难让我夫妻二人平安归去,但宇文长你也不必白费心思,我文祁既来到了北境,即是战死于此也不会降于你北境。我今日来未带一兵一卒,只携同了我夫人,可若你今个儿敢动我,保不定你这北境明日便成了废墟。”

“哈哈哈哈,文祁,你的准备,是你家表妹素秋,还是你家夫人师兄落平阳?”宇文长挑眉,“若是连虎符都未到营,你拿什么来废了我这王宫?”

文祁浑身一僵,手脚瞬间冰冷了起来。

“你要什么?”

“既然我王弟如此忠于我北境,我便是拼死也得留下他,我对你表妹没甚兴趣,而我北境也不缺江湖郎中。你文祁既不愿归顺我北境,甘愿做那昏君的走狗,那我对你也无甚上心。倒是今下发现……”宇文长顿了一顿,将目光投向方锦娘,文祁瞬间如置冰窖,“我对你夫人颇感兴趣!”

“啪!”文祁猛然站起身掷出手中的碗,碗渣飞溅而起划过宇文长的脸,在左脸外斜斜划开一道口子,向外争先恐后涌着血,在席所有勇士齐齐跪于地,低垂了头。

宇文长没有动,保持着原来的慵懒坐姿,邪媚地笑。

方锦娘没有动,侧着脑袋轻轻地笑,只听得文祁怒火中烧地嚷:

“你他娘地活腻了!当着老子的面要人!”

☆、十、逃遇情事

“死庸医,我道你应是会些功夫,哪知你这般不济。和那些穷酸秀才有什么两样?”黑暗中素秋一边抱怨一边使足了劲儿挣着绑着自己的绳索,在这暗无天日,还听得见老鼠“吱吱”声的牢房里恼心得直想哭。

“糟老头子说我脾气太倔,只可行医,不可习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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