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平阳回头看着那一群饥渴嗜血的狼,心骤然冷了下来。他再另外一方看去,自己所外的地方是一片沙丘,而沙丘下方,有着厮杀的人群。落平阳眯了眼想看得清楚点,他能辨认出一方是北境人一方是他中原之人。再仔细一瞧,他看见文祁在下方杀红了眼,手起刀落之间刀刀致命。
落平阳心道进退都是死,带这群这伙下去,不仅能让它们饱餐一顿,说不定亦能帮上文祁一番。
他这般一想便猛然站起身直向着那沙丘下方冲去,后面群狼追随,活像着他霸气着带狼进军。奈何脚下一个踉跄,直跌了出去,跟着沙丘向下滚,那泥沙还不住地涌进嘴中,只让他好生想作呕。他落平阳当下直想哭,明明威武的模样如今却成了这般,让素秋那小妮子瞅见了铁定了要嘲笑他好一番。
而狼群嗅见了铺天盖地的血腥,更是兴奋,直踏过落平阳的身子冲向战场。落平阳这下当真得哭了,直骂着这群白眼狼。
战场上开始混乱起来,狼的长啸,人的哀鸣,如绕梁悲歌,听得方锦娘浑身战栗。
文祁本也是乏了战,有些疲惫,当狼冲下来时一个不惫咬上了右腿小腿处,鲜血直流。他咬牙举高长剑,割破了那狼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他又将剑迅速拔出斩向另一只狼,那快狠之劲让他自己都胆寒。
他跑向从沙丘之上滚落下来的落来阳:“快,沿着这边直着跑,将粮草运回军营里去。”说完回头冲进已经混乱不堪的战场,向着刚刚耶稚退回去的那方跑去,刚进去就看见押着素秋的那兵士被沙狼好一阵撕咬,素秋瞪大了眼睛看着黄沙被染成暗黑的颜色,一个劲儿地作呕。
文祁快步上前举剑刺向素秋后背,素秋直感到背部有一股温热的液体缓缓流下。她不敢回头看,只抱着文祁的腰就哭了起来。
文祁慌乱间拍了拍她的背,抬起她的头,将剑放在素秋的手中:“拿着它,跑回军营去,一定要快。”
“祁哥你呢?”
“我去找锦娘!”
说完头也不回,捡起地上士兵丢的剑直冲向宇文长这方。
宇文长这方形势亦是不妙,耶稚一直护着宇文长,不让沙狼伤害宇文长半分,而宇文长却也是处处都在为方锦娘作着掩护,他这方的狼越聚越多,让耶稚分不开身来。宇文长又因肩胛受了伤,动作亦不是那么灵敏。
文祁赶到时,就看着宇文长护着方锦娘,当下也有些放了心,但因外围的狼太多,他也无法冲进去救方锦娘。
正待文祁焦虑之际,他抬头看着那匹银白色的狼王在方锦娘身后不足五米处,正仰头嘶吼。
“锦娘!”文祁声嘶力竭大吼一声,那声音直冲云霄,惊了四周狼群。
☆、十四、情根难断
方锦娘只记得那日文祁大吼了一声“锦娘”后,宇文长便向着方锦娘扑了过来,还未待方锦娘回过神来,便听到头顶上方传来宇文长的闷哼声,紧接着又是狼的嘶鸣声,方锦娘才觉着自己的身上淌过温热的液体,她伸手一摸,黏稠浓腥。
她猛地站起身推开宇文长,宇文长的肩胛处还留有狼王的牙。他深蹙了眉侧过头看着自己的肩胛骨,一咬牙抓起那狼王的头就扯了出来,那阴狠劲儿,就是在现下想来,方锦娘都觉着宇文长这个人着实留不得。
后来文祁硬是没突破出来,方锦娘就被耶稚带回了王宫。
宇文长在自己的宫中治着病,而方锦娘甚是悠闲地闲晃着,她仔细看了这王宫中的布局,与胡倩给她的图纸没甚区别,她走得也甚是安妥。
直至走到安宁殿,方锦娘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着身边一直跟着自己的宫女,细声问道:“这宫中住着的,是谁?”
“回姑娘,是王上的发妻。”
“可是叫胡倩?”
“回姑娘,王妃闺名的确叫胡倩。”
方锦娘看了看那紧闭着的门没有说话,那宫女许是见过许多宇文长带回来的女人,说话与做事的分寸拿捏得很好,叫方锦娘“姑娘”给足了面子又不失了大体,即便方锦娘的身份算起来只能是个囚犯。
方锦娘回头看了看,然后抬了步子就走向安宁殿,轻扣了门。那跟在身后的宫女吓得直哆嗦,她没见过哪个姑娘一到这里来便来瞧王妃的,这般情况,她自然是失了方寸。
正当那小宫女等待着刑罚时,安宁殿的门开了,另一个长相甜美的宫女搀扶着胡倩走了出来,方锦娘瞅着一衣锦衣华服的胡倩,那绰约身姿,让方锦娘都不由得为她赞美了两句。
“参见王妃。”
胡倩只抬头说了声“免了”后,才看向方锦娘,然后媚眼一弯,笑得妩媚动人:“你们都下去,我有事得和这王上新带回来的美人说说。”
众人都甚了解胡倩,都知晓她是一个善妒的女人,当下为方锦娘默默哀叹了声然后都低着头退了下去。
胡倩谴走了下人,带着方锦娘来到安宁殿,关上了门,却再也没有说话。
后来还是方锦娘打破了一室的静谧。
“我只待想知道,为什么你一开始没有告诉过我你是北境王妃?”方锦娘不是没有想通,只是不能确定。她胡倩先前是客栈老板娘,后是宇文长的发妻。她一直没能弄明白,胡倩辗转与她这方与宇文长那方到底是想要什么,要权,这王妃之位,又是何须她这般挣扎。既像帮着方锦娘,又像是助着宇文长,却又还要为了自己弟弟争得王位,方锦娘着实没有瞧清楚眼睛的这位女子,她百变,她模糊,她就像是雾,总是让人看不清楚。
“夫人只需知道我助着你便是。”胡倩巧笑着,那样的美同方锦娘不一样,那是一种美艳绝伦的模样,方锦娘看着胡倩也有些痴了。以前在客栈中的胡倩似是有意隐藏了自己的容貌,虽也美貌,但那种出自风尘的美又与现下又不太一样。
方锦娘静静地坐着,胡倩为方锦娘斟了一杯茶。方锦娘接过,轻抿了一口,那四溢开来的的茶香让方锦娘静了心。胡倩看着方锦娘没有说话,只回看了方锦娘,胡倩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看清过方锦娘这个人,明明自己所处劣势却处处不退让,反倒有时还会让自己陷进去。但即便这样,她却还是依旧保持着一脸的平静与淡漠。
胡倩看着茶香氤氲中的方锦娘,那一低眉的浅笑,那一抬眼的风华。她胡倩的美是比不过方锦娘这般天然的风韵。
“其实姐姐,我知晓的,你不过是喜欢文老爷子,才委身于宇文长的。”方锦娘说得很慢,胡倩一听手中的杯盏一晃,溅出好几滴在自己的纤长玉指上,片刻就红了开去。
过了好半晌,胡倩才放下了杯盏看着方锦娘。方锦娘紧抿了唇,美艳的小巧红唇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只听得胡倩道:“还是什么都瞒不过夫人您。”胡倩将双手交叉握着,似有些紧张,“我的确钦慕着文将军,所以我来到宇文长这里,宇文长当初是看上了我的美貌留下了我,后又因我善妒,这让宇文长的身边没了其他女人,不得已拥我为妃。”
“怕不是因为姐姐你善妒吧?”方锦娘没有放下杯盏,依旧小啜了一口,悠悠开口,“姐姐应是怕宇文长有了别的女人而冷落了姐姐,因此得不到宇文长的宠,进而失去情报吧?姐姐说说看,这宫中上下,有多少是姐姐的眼线?”
胡倩也不再急,又为方锦娘斟了杯茶,压低了声音道:“我以为夫人知道。”
方锦娘也没再问什么,只点了点头,放下了手中的杯盏,淡笑道:“如今我是你夫君带回来的俘虏,你当如何做?”
“我会去向宇文长讨了你。”
“姐姐万不可这样,你从前都是不动声色地弄死了那些女子,这些宇文长自然是知晓的,他不追问,想来是真的有些喜欢着姐姐。本来姐姐前些日子与我有些交集,尽管你都告诉了宇文长,但不一定不会引起宇文长的疑虑,姐姐若当下讨了我去,宇文长怕是不会同意,更有可能会怀疑上姐姐。”方锦娘站起身,推开门,风就迅速地灌了进来,她下意识地裹了裹外衣,“还是暗中来吧,也好让宇文长信以为真。”
方锦娘说罢替胡倩阖上了门,抬头看了看有些变幻的天色,她的腿有些疼痛起来,似是很久没有这样痛过了,她轻轻地弯下腰身,用纤长的手揉了揉膝盖,忽觉疼痛难耐,微蹙了眉心跌坐在地。
想来又是变天了,北境本少雨,但若一变天,那来势,也不是方锦娘能承受的,想来这腿这般疼痛,雨该是不小。
宇文长来时就是见着这样一幕,方锦娘坐在安宁殿殿门外,宽大的袖口中伸出白皙的手臂,仔细专注地揉着自己的膝,发丝轻轻垂下,遮掩了她大半的脸。宇文长突然想起从前翻阅中原典籍中有写半面妆,他当时自是不明白何为半面妆,但这一遮一掩的当口,却与书中所说的半面妆之美相差无几。
“你可是哪里不舒服?”宇文长蹲下身子,平视着方锦娘。方锦娘抬起头看着她,她能看到宇文长眼里的担忧之色,她有些讶异,按理说,宇文长应当是不管她死活才对。
方锦娘点了点头:“这腿在变天之际会有些不适。”方锦娘说得很轻,但咬字清楚,宇文长也字字听了进去。
宇文长弯腰抱起方锦娘,方锦娘有些错愕,没能反过神来。宇文长感到方锦娘的挣扎,轻皱了眉:“别动。”
方锦娘看着宇文长的左臂又浸出血水,染红了他的衣,便也听话没再动,只恢复了平常的淡漠神色,仔细地看了看宇文长。
宇文长抱着方锦娘没有说话,大踏着步离开了安宁殿。
安宁殿的门开了,胡倩站在安宁殿的门口看着宇文长抱着方锦娘离开的背影,紧抿的唇轻轻上扬,淡淡地笑了。
宇文长将方锦娘放在软榻上准备叫人来时却被方锦娘叫住了:“北王不必找人来给我看病了,这是顽疾,我师兄都治不好的病,其他人怕也没甚能耐了。”宇文长也没有坚持,只坐到方锦娘的身侧,为她掖了被角。
“你先休息吧。”
“北王就没有想问我的?”宇文长回过头看着方锦娘,方锦娘笑了笑,等待着宇文长的回答。宇文长没有迅速回答方锦娘,只静默地看着她,好半晌才开口:“我知晓你想要什么,我亦是明白你为何去找胡倩,可是在这里,即便你有通天的能耐,如今也只是个阶下囚?你当真以为我对你感兴趣?我只是好奇了你的才能,并非你这个人。”
宇文长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得方锦娘一个人坐地软榻之上静静地想着刚刚宇文长所说的话。她听得出宇文长话里的无奈,想来他宇文长想要的也并非方锦娘所想的那般复杂。
方锦娘也只安分地一直呆在房间中再也没有出去过,期间宫女送来的膳食也没吃太多,腿上传来的疼痛让她的思绪开始混乱起来,直至半夜下起雨来。
北境的雨来势迅猛,没有一点征兆,将黄沙冲成河,一直向下流淌着。
文祁忍了痛让落平阳给自己上药,自己却看着帐外的雨分了心神。那豆大的雨珠直打着文祁的心,他有些急躁,他害怕方锦娘的腿伤。前些日子饮了酒,令她的腿有些疼,今下又下这般大的雨,想必她的腿定是不好受的。
这般一作想,文祁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本蹲着身子的落平阳因着他这一起,没能稳住脚下,直仰躺着摔了出去。
落平阳满脸愠怒地看着文祁:“你他娘地给老子坐好!”于军中,这脏话说得多了,落平阳也学了士兵发火的样子十层十。文祁本在军中时时嘴边挂着脏字,只看着方锦娘在身边,才收敛了许多。
文祁斜睨了落平阳一眼,落平阳顿觉后背一阵冰凉,不住地冒着冷汗,却不忘挺直了胸堂直视着文祁。素秋看到这儿开始急了,忙上前拽住了文祁的长袖。
“祁哥,我知道你担心着方姐姐,可现下你得将自己的伤养好。”素秋踮起脚尖才能碰到文祁的肩,然后按着他的肩,让文祁坐了下来。
文祁越发地急躁,伸出手轻抚开素秋的手:“现下她在北境王宫之中,指不定宇文长会怎么对付她,这大雨下得太过急促,我怕着她有腿伤……”
“得了吧你,我这个好好的一大活人医师在这儿,你还能比我更清楚?”落平阳报复似地在文祁的小腿腹上戳了戳,直疼得文祁咬了牙,“她身上留着我给她的药丸,若疼得厉害了,她自己会吃了药缓和一下的。你就别瞎操心了,当下你要做的,就是给老子整顿好军中内务,把老子的小师妹给我救回来!”
其实落平阳说的句句在理,只是不中听,就是连素秋听了也对他翻了好一阵的白眼。
文祁听了落平阳的话,坐直了身子稳了下心神。他看着军帐外的雨越下越大,心反而平静了下来,他知晓方锦娘在等着他,多一天的耽搁,就少了一点的安全。
素秋倒是走到落平阳的身边,嗤笑了一声:“你倒是能耐了,能带着狼军冲过来。”
落平阳听得出素秋话里的讽刺,他知道素秋不是没看到他从沙丘之上跌落下来,那狼狈样,素秋铁定了能笑上他好几天。
那方宇文长夜里喝得烂醉,耶稚在一旁急着让宫女去熬醒酒汤,却在一眨眼的工夫不见了宇文长。
宇文长倒好,来到偏殿,恰巧对面走来方锦娘,方锦娘本是因了膝盖上的疼痛而睡不着,起身出来走走,也是没想到会这般碰巧遇上宇文长。她从大老远便闻到了他一身的酒味,加之他走路带着虚浮,也知晓他是喝多了。当下打算一走了之,不甚理会。
奈何宇文长一声“站住”叫住了她,她回过头,宇文长已走至她的身边。
方锦娘抬头看着宇文长,宇文长的脸泛着一抹绯色,眼睛里有润湿之意。
突然宇文长低下头,在方锦娘的颊边留下一吻,轻得仿若鸿毛,那触感极软,却让方锦娘僵住了身子。宇文长伸出手臂将方锦娘的头埋进自己的胸口,方锦娘越是挣扎,他越是将手箍得牢靠。
过了好一会,方锦娘才听到头顶上方传来疲惫地喃喃之声:
“你当真和从前的她很像。”
方锦娘不知晓宇文长口中的“她”到底是谁,便只静静地站着,直至雨越下越来,她的腿甚感无力,才晕死了过去。
☆、十五、缓兵之计
宇文长在方锦娘晕死的当口彻底清醒了过来,极为迅速地扶住了方锦娘滑落下去的腰身。他看着方锦娘双眼紧闭,眉头轻琐的脸,也有些担忧起来,忙叫了声“来人”。便吩咐了宫女叫来医师,自己却把方锦娘抱回了房间。
这般一闹,便已是夜深,宇文长出了房门便裹紧了衣服。他瞅着这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下,便也没做多想,只想着四处走走。却不想这一走就来到了安宁殿。
胡倩正巧推开了门,宇文长就这般直直地看着她,拖着有些疲倦的身子走近胡倩:“你就没有想和我说的?”
胡倩将门大开,示意他进来。宇文长深看了她一眼,她只着了单衣,虽说北境干燥闷热,但夜里也是极冷的,更别说是在下雨。宇文长轻皱了下眉,向房间里走去,却依旧压低了声音提醒道:“多穿点衣服,别凉着了。”
胡倩没有答话,他们之间的关系似有些微妙,像情人,却又有些怨恨;像仇人,但那份担心却又不是看不出来。
宇文长淡漠地坐在桌案前,自己伸手向茶壶时却被胡倩拦了下来:“我来吧。”说罢为宇文长斟了杯茶,宇文长没有接,只抬着头看着胡倩。
“你从一开始来这王宫,为的就是杀了我吧。即便在我身下承欢,你都时时刻刻不忘要杀了我,是吗?倩娘。”
胡倩没有说话,只轻牵了裙摆,坐在宇文长的对面,回望着宇文长。胡倩自己也斟了杯茶,拿起杯盏小啜了一口,道:“没错,若没有你,我可以随着他而去。”
“你便这般爱着文志成?”宇文长握紧了杯盏,骨节泛着白,胡倩低头看着他的手,看得出宇文长的愤怒,而胡倩却装了不知晓,继续喝着茶。很久之后胡倩才抬头看着宇文长:“十年前你不就知道了么?”
“若不是因为要杀了你,你以为我会委身于你?十年前我太小,是将军救了我,别当着我是为了那份感激。我爱他是因为他的文韬武略,他的飒爽英姿。我着实喜欢将军,若没有你,就好了。所以我时时刻刻都想着如何杀了你……”
“够了!”宇文长没有让胡倩再说下去,他愤怒地一掌拍向桌面。沉闷声响起,桌案早已粉碎,破碎的瓷器在地上显露出狰狞的利角。宇文长一把抓住胡倩的肩将她拉扯了起来,怒瞪着她,“这十年,我如何待你,你就一点没有感受到吗?”
听到这里,胡倩倒是抬起了头看着宇文长,微微将唇角上扬,浅浅地笑了。宇文长顿觉全身冰冷,他轻轻地松开了胡倩的肩,他突然间就知晓了,胡倩是该有多么恨他毁了她的幸福。宇文长觉得痛,说不清哪里痛,只是让他不能再在胡倩的面前继续站着。
宇文长没再说话,推开房门走了出去,他没有撑伞,径直走进了雨幕之中。
跨过门栏,走向院子时他似有不甘心般回了头,看着安宁殿里的灯火明灭,烛火因着从门外灌进的风还摇曳不定。胡倩依旧保持着那样的站姿没有动过。宇文长左肩上的伤口破裂开来,浸出殷红的血丝。他道不清是伤口在隐隐作痛,还是心口在不断滴血。
宇文长回过头大步离开了安宁殿。
待宇文长一走,胡倩才回过头来看着宇文长离开的方向,雨越下得大,她越是难受。然后胡倩用右手紧紧拽紧了自己左胸口的华服,她慢慢地蹲下身子,小心地捡拾起那片片碎瓷。可即便再小心,那尖锐的口还是将她的手划破。殷红的血在那白瓷上晕染开来,看得胡倩心头堵得慌。
“王妃!”宫女翠碧忙小跑着过来拿开了胡倩手中的碎瓷,“王妃,这些东西交给下人做就好了,您别伤着了自己。”说罢忙拿了药来给胡倩抹上。
胡倩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口,翠碧帮着止了血后胡倩就抽回了自己的手:“随着去吧,你也先下去吧,我想静静。”
翠碧又不敢再多说些什么,只低头唯唯诺诺地退了下去。
宇文长没有回自己的宫殿,只又绕着去看了看方锦娘。方锦娘也苏醒了过来,她看着宇文长有些难看的脸色,心道莫不是同胡倩闹了脾气。
宇文长看着方锦娘,他透过方锦娘这张美艳的脸看到的却是另一个人。在宇文长的心里,方锦娘同十年前的胡倩极像,只是后来,他硬留胡倩在这宫闱之中,胡倩才变得如今这般处处讥讽着他。
宇文长没有说话,只在桌案前坐下执坏喝了口茶。方锦娘从床榻上坐起来,走到宇文长的身侧坐下,伸出手拿过宇文长手里的茶壶:“莫不是和倩姐姐闹了别扭。”
一听到胡倩,宇文长就握紧了杯盏。
方锦娘看着宇文长这般反应,当下也明白了几分。
她也没有说话,只伴着宇文长这般坐着。许久之后,宇文长看着她:“如今你在这王宫之中,文祁定是会来寻你,你道我该如何?”
“文祁不会来寻我的,文祁若是想来救我,必定是在战场上同你交战。伏兵和偷粮这样的事,文祁便同我争执过许久,他不会暗袭。而至于交战,我方与北王你这方的损失都是极大的,文祁会先让援兵到了才会开战。所以一时半会,你们都只是僵持着而已。”方锦娘说得极慢,宇文长没见过方锦娘这样的女子,有美貌,亦有头脑。
“你便不怕在此期间我杀了你?”
“若你想杀我,多的是机会,何必在此时杀了我。”方锦娘轻笑,“北王其实是需要我的吧。”
“哦?何以见得?”
“因为你的野心过大。”方锦娘站起身来,走向门口轻关上了门,才回过头看着宇文长,“如今莲二回来了,胡倩助着弟弟,文祁依旧是你的死敌,你,不正处于四面楚歌之境么?”
“那么你是帮得了我了?”宇文长委实没有看透方锦娘这个人,他不知晓这女人八面玲珑到底是想要什么。
“帮不了。”方锦娘说得极为肯定,可那笑却带了十二分的狡黠,“可若你能告知我你想要什么,酌情而看,说不定也是帮得了你的。”
宇文长笑了,方锦娘看着烛光中的宇文长。她不得不承认宇文长也是长得好看的人,可那眼中凌厉深沉的嗜血之气太过深厚,让人有些胆寒。
“我现下想问问你,莲二告知你他想要什么?”
“胡倩。”
宇文长笑得更是阴戾:“我道是他想要什么呢,原来如此。这样说吧,我要的,就是这江山,这般,你怕是助不了我了吧。”
方锦娘却是笑得更好看了:“虽的确是道不同,但总归有相同的罢。”方锦娘依旧坐在了原来的位置,“你现下应该恼的是如何让文祁撤兵吧?”
宇文长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
“你瞅着这般可好,今下我也是被囚于你这方,待我给文祁写了信让他缓缓再来救我。也恰巧替你腾出了时间来整理你与胡倩之间的事,至于莲二,他无甚野心,同你不一样,我自然还是助着他的,而我能帮你的,你亦是知晓我想从中得到什么,你也明了这段时间的宝贵。我也不便多说,多的事,想必你是知晓的。”
宇文长听到这里深深地看了方锦娘一眼,然后站起身,推开了房门:“便如你所说的做吧。”说完就离开了。
方锦娘看着宇文长走远,才松开了紧握成拳的手,她其实也不敢保证着宇文长会同意她的说法,她本也猜不着宇文长需要什么,但今下这般乱的局,时间却是极为必须的。若文祁一领兵就杀了过来,宇文长铁定了扛不住。受创太大,彼此都需要时间来修理整顿。
方锦娘叹了气,熄了灯,将身子蜷缩在床榻之上,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过来,宫女伺候着她梳洗,然后带着方锦娘来到锦鸾殿,宇文长正用左手支撑着头,右手不停地勾勾画画着。待方锦娘一到,他便放下了手中的笔,让座与方锦娘:“我想过了,我需要时间,你便同文祁写一封信去罢。”
方锦娘应了下,就端坐着执笔写了几行字,后又封好,谴了人送去文祁的军营。
那方文祁看了信后气急败坏,直跳了脚,奈何这小腿还有着伤,一跺脚间疼得他直呼娘。
落平阳夺过文祁手中的信仔细地瞅了瞅,他虽没甚看过方锦娘的字,可那字里行间淡漠的语调又着实是方锦娘的脾性。当下也大呼着“完了。”
素秋不明所以,硬凑过头去瞅了瞅,一瞅也愣住了,却听得落平阳一个劲儿地哭吼:“我的方小师妹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还不打算着回家了!”
素秋听着也有些恼,再看向文祁时发现文祁的脸色特别不好,心下也担忧了起来,忙戳了戳落平阳,让落平阳闭了嘴。
文祁的确有些怒,他强忍了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怒骂:
“他娘的宇文长!老子要废了你!”
素秋被文祁这般一吼直愣在了原地,落平阳倒是笑了开去:“我瞅着那宇文长当是威胁我家小师妹了,你且看看,这宇文长本就野心勃勃,我家小师妹又是美人,又是聪明人,这么大一块肉放着,狼能不吃么?”
素秋恨自己没能迅速堵住落平阳的嘴,她恼恨地转头看向文祁,文祁正在气头上,素秋也不敢太造次,硬是小心地走到文祁身边抓着文祁的手:“祁哥别担心,你知道方姐姐做什么都是晓分寸的,她这般做必定有她的道理,你何不就顺了她。”
文祁听着素秋软声细语地说着,知是有理,可心下也依旧不愿,指着纸上的小楷给素秋看:“你看看!这三个月都得呆在那北境宫中!”
素秋当下也不说话了,她不知道方锦娘想要做什么就不能事事都顺着方锦娘,这三个月,方锦娘让文祁不出兵,只等,等着她回来。可素秋也是明白的,哪能说回来就回来了,这般一作想,素秋便也安静了。
文祁使劲儿瞪着那封信恨不能瞪出个方锦娘来,最后只好作罢,缓了心神道:“如锦娘所说的做罢,这三个月,素秋你给我老实呆着,落平阳你开几副药让人给锦娘送过去,待援兵一到,操兵整顿军营。”
素秋撇了撇嘴,她还本想着趁着乱出去溜达溜达,没想也落了空。
落平阳似是看出了素秋在想什么,忙凑了过去笑道:“怎么,还想着怎么到镇上去吃吃?都胖成这样一天还惦记着吃。”
素秋没甚理落平阳的嘲讽,只白了他一眼道:“庸医”。直气得落平阳跳脚。
☆、十六、聊以君心
静轩殿极少有人过来看望,只留得一个叫玉木的宫女伴着方锦娘,说是伴着,其实也就是注视着方锦娘的一举一动罢了,宇文长得防着方锦娘,谁又能说胡倩就不能防着她呢。这样一来,静轩殿就果真如了这名字一般静了下来。
静轩殿因了人少,栖住的鸟儿倒是多了,也多亏了方锦娘来到这里,也不知从哪里挖了些泥沙,种了些沙冬青,正是沙冬青盛开的季节,鹅黄色的小花开得甚是明艳,让大片大片黄沙掩盖下的这方土地瞬间生气了许多,因此住下的鸟儿也多了起起来。方锦娘也是极为照顾着这些小家伙,早上起了床吩咐了玉木拿些粳米散向院子中,然后坐着阳光中静静地看着四周飞来的小家伙,闲来无事也就捧了书来看看,阳光中伸伸懒腰,日子过得很是悠闲自在。
宇文长也没有来打扰过她,她偶尔也就散散步,走走瞧瞧地去看看胡倩。
方锦娘在这几日中只见过莲二一次,莲二只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本来莲二对方锦娘就没甚好感,只因着方锦娘帮过他,他也不好再以冷漠相对,这样的一颔首也算是极具进步了。好在方锦娘也是个性子淡的人,对此也不甚在意。
待这几日雨一过,方锦娘的腿便也渐渐好了起来。落平阳开给她的药依旧照常在喝,方锦娘看了看放于桌案上的药,紧皱了眉,宫女玉木轻唤了她一声“夫人”。方锦娘抬头看着玉木,玉木将药奉于方锦娘跟前:“夫人该喝药了。”
方锦娘抬头看着玉木,接过她手中的碗,仰头一饮而尽。喝罢仔细地擦拭着嘴角,然后勾起一丝妖冶的笑:“回去告诉你们王上,这些药,我都喝干净了。”
那玉木听到方锦娘这般一说吓得浑身发抖,好在方锦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况且现下王上待她如客,但实际上她也不过是一个俘虏,只是这气势迫人,玉木缓了好半晌才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
宇文长在听了玉木所说的话后,挥手让玉木退了下去,而后才踏出房门。
雨后的北境开始燥热起来,有了入夏的征兆。那已经有些干枯的胡杨树现下看去也恢复了一丝生机。只是这雨后的天空湛蓝得很,悠悠白云,雄鹰翱翔。宇文长深吸了一口气,满是黄沙的味道,他喜欢这方土地带给他的桀骜之感,他热爱这片蓝天带给他的欢愉之快。这样的广袤之地他生活了二十几载,这份热爱,他比谁都强烈。
当宇文长见到方锦娘时,方锦娘正在练着字,宇文长时常都会看到方锦娘坐在桌案前看书或是写字,方锦娘这个人说和胡倩有些像,真真有些像,可若说不像,怕就是方锦娘比胡倩多了那么一份恬淡,少了那份妖媚。
宇文长走近方锦娘:“你知晓那药不对,为何要喝?”
方锦娘抬头淡淡看了宇文长一眼,便将笔放下,放缓了声音道:“这药当是王妃派人煎的罢?若不喝,死得会不会更快呢?”
宇文长没再说话,只死死盯着方锦娘,方锦娘将写好的那张纸放置一旁,又另布上了一张,提笔蘸了浓墨,下笔却不是写字,而是画了起来。
那一笔一画勾勒得极为细致,方锦娘将“小荷才露尖尖角”的那朵小花苞画得极慢,花尖上还立有小蜻蜓一只。那微风轻抚扬起的水波也画得极为雅致,荷塘右方的远处有一小亭阁,阁中无人,只摆了两方杯盏,似与“人去楼空”相对就。而远处的山若稳若现于雾霭之中,瞧不清楚。
宇文长只在一旁看着,没有说话,直至方锦娘将一幅接天连叶的荷塘月色画出来后,宇文长才叹了口气道:“我道倩娘会帮着你除去我,没想到她依旧还是不放过我身边的所有女人,即便你是她所爱的人的媳妇。”说罢,又指了指方锦娘所作的画,“我听过教书先生说过中原的树和花是很美的,我从未去过,自当不知晓,我看你画得不错,这水中长出的叶子和花,虽是没有上色,但我想定也是极美。我未曾去过中原,也未曾见过长在水中的花,北境少雨缺水,像这般的河塘更是没有,这便是我为何要将我的子民带到中原,拥有我们自己的水源。”
宇文长虽说得极淡,可方锦娘却听出了他话中的期待。她曾以为,宇文长是有野心的,他对着那高高在上的地位的觊觎是因他想得到更高的权势,可当下听到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自己也硬是没有反应过来。她仔细地将宇文长上下打量了一番,她一直觉得如宇文长这般阴狠毒辣的人,自当一切为了自己,可奈何她今下所听到的,和自己从前所做想的不一样。
方锦娘是一个自私的人,她知晓自己做不了大事,她不可能去以一个不可能而去成全别人的可能。她看宇文长是一个自私的人,因为爱胡倩而囚着胡倩,这样的人也只会为了自己着想,可如今,他宇文长怎可说出这般的话。
宇文长看着方锦娘许久没有说话,便自己抽出那张画了荷塘的纸:“这幅画送给我可好?”
方锦娘这才回过神来,瞅着那有些拙劣的画,只点了点头。宇文长扬唇一笑,将画折叠好放入衣袖之中,向门外走去:“以后若觉着药有问题,不喝也罢,胡倩那边,我自会去作说明。”说完又离开了。
方锦娘没有动,只看着宇文长离开的方向,直至从门口再也见不着了宇文长的身影。她突然间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她觉着自己好像错了,她不了解宇文长,她不了解胡倩,她甚至不了解与她朝夕相处的文祁、素秋、落平阳。她不了解他们每个人的心中作何想法。她觉着头有些痛,她本就是一个自私的人,这一点她清楚得很,可是她不清楚的是,为何别人想的都不是自己,而是他人。
她以前也有想过,她心里不止只有自己的,她有一个未婚夫,这个人是她的下半辈子。可是又能说她真的就将庄墨玄放自己心坎上了吗?她知这个人能护得了她不入帝王之家,她知这个人能护她方家不受朝廷倾轧,她爱的,是这个人对她的百般好,是这个人能给予她的所有依靠,她爱的,明明只有她自己。
方锦娘为自己斟了一杯茶,看着杯盏中晃荡着的茶水心里有些堵,晃晃荡荡地撒出许多茶水。她放下杯盏,摇了摇头闲着无事又去了安宁殿走走,恰巧胡倩也被翠碧搀扶也走了出来,当她看到方锦娘时便谴了翠碧下去。
胡倩向方锦娘走来:“少夫人可是将药都喝了?”
方锦娘点了点头。
“这之后宇文长是不会让我派人去煎药了,可这药性却是我无法散去的,三个月后,少夫人一定得出了王宫去找落大夫解了这药性才好。虽说是药性浅,但三分毒对少夫人来说也是极为不好的。”胡倩吐字甚是清晰,方锦娘也认真听着,没有说话,只点了头,她似有些分心,胡倩也看在眼里,后觉着方锦娘许是有些心事,便也就没再说话,只陪着她走了走。
待走了一会后,方锦娘突然停下,胡倩不知所以,也停了下来。方锦娘看了胡倩好半晌才道:“这北境,你住得还习惯么?”
胡倩一愣,看了看方锦娘,风吹着方锦娘的发丝有些乱,胡倩看得出她是没有认真挽发,可方锦娘眼底那种有些落漠的神态让她有些慌神。她想了一会才道:“没什么习惯与不习惯的,我自愿留下便得承受。”
“你可有想过回去?”
“有,我时时刻刻都想着回中原去。在北境,你所见之处只有黄沙,水甚少,一年四季没有什么花开,连绿色也只是那广袤沙漠上的胡杨树而已。”胡倩自嘲般笑了一笑,继续道,“少夫人你是不知,若你过惯了中原的生活,突然让你安家立命在这里过一辈子,你许也是会疯的。”
方锦娘没有说话,只漫无目的地走着,又走到静轩殿时,她转头看向胡倩:“姐姐,这几日莲二可是在做什么?甚少见到他。”
“宇文长将一些琐事交给他去做,好让他分了心神,省得给他找麻烦。”
“姐姐可能将莲二带过来让我和他说说事?”方锦娘此时的神情与方才大不一样,胡倩心中纳闷,但嘴上却又不好说,只点了头,告知方锦娘吃过午膳就将莲二带过来。
方锦娘回了静轩殿只静静地坐在桌案前没有动,待吃罢了午膳,胡倩也确带着莲二来了静轩殿。
胡倩替方锦娘带过了门,招呼了宫女玉木带着她走走,便也轻摇了腰肢在翠碧和玉木的搀扶下向后苑走去。
方锦娘坐着没有动,只轻轻开口道:“现下宇文长的动作,你了解到了几分?”
“军队受挫,损失惨淡,如今宇文长不敢冒大险,这王宫之中,能真正跟着宇文长的不多,但我却有听说……”莲二看了眼方锦娘,方锦娘单手支着脑袋,表情有些淡漠,眼角斜斜上扬,那不屑的模样与冷漠之态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方锦娘因着莲二没有说话便抬起头来看着他,这时莲二才继续道,“我从一些人口中听说,宇文长与中原的一位朝中官员有所勾结,如今中原皇帝昏庸,我怕那朝廷已成了空壳,宇文长会有机可趁。”
方锦娘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保持了刚刚的坐姿,却没刚才的那股懒散劲。方锦娘伸出食指在桌案上画着圈,莲二不明所以,只静静地等着方锦娘说话。
而方锦娘却是什么也没有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我派人去查过,查不到那人的底细。我也听说了文将军军营那方走水失了粮草,怕也是细作所为,若不尽快查出,宇文长这方,怕是比文祁更加强大,你我想要除去宇文长怕是更难。”
莲二说完看了看方锦娘,方锦娘微蹙了眉心,唇角也紧抿着。莲二话也不便说太得太多,只站起身推开门准备离开,而这时方锦娘却开了口:“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这个人,你知晓的,何必来问我。”方锦娘没有抬头,莲二看着,他看得出方锦娘在想什么,可他猜不透她方锦娘是要做什么。
而那个方锦娘所说的人,他自然也是知晓的。
☆、十七、相思成疾
这几日的药方锦娘依旧在喝,只是她喝得出其中多了几味药,她虽没学过医,但以前落平阳给她喝的药,味道总也是记得的。而这几日的药也恢复了以前落平阳煎给她喝的味道。
宇文长依旧忙碌着,没来看过方锦娘,也自从那夜之后,亦是没有再去过安宁殿。胡倩倒是闲得自在,常走走,亦常去瞧瞧方锦娘。宇文长也吩咐了让人时时盯着胡倩,不让胡倩对方锦娘有半分动作。
胡倩自是知晓宇文长对她的监视,她也不恼,她不对方锦娘做什么,宇文长自然也是不会对她做什么的。
自那日莲二见了方锦娘后就再也没有见过方锦娘,方锦娘在静轩殿呆着也有些恼心,沙冬青也因着方锦娘的不上心长势也不如了先前那般好,方锦娘瞅着沙冬青的凋枯也不甚开心,遂抽了个午后出去走走。
这一走,却来到宫中一隅。
对面走来一人见了她忙低了头,那男子有着极好看的剑眉,虽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但方锦娘将他的模样记了个清楚。那男子低着头与方锦娘错身而过,方锦娘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那男子离开的背影开口轻道:“文祁?”
那人身子一顿,回过头冲方锦娘一笑:“为夫这般打扮,娘子竟也识得出我?”
方锦娘无奈一笑:“你这腿当日战场上是伤过的,今下也没好,这般过来可没有什么不妥?”
文祁笑了笑,他知晓方锦娘是在关心着他,心里觉着有些舒心,也不跟方锦娘计较了当日她的自作主张。文祁走近了方锦娘,宽大的手捧起方锦娘的脸,仔细地将方锦娘看了看,那细眉,那明眸,那樱红的唇,整张倾城绝色的脸不见,竟已有了大半个月。
文祁不得不承认自己思念着方锦娘,记挂着她过得好不过,宇文长有没有山善待她,又不希望宇文长过好地对她,他百般纠结矛盾终还是策马而来,只为了看一眼就好,竟没想到和她撞个正着,还被她给识了出来。
“你近日……过得可好?”文祁过了好半晌才问出这样一句话来,惹得方锦娘不住地轻笑。方锦娘碍于文祁的大手捧着她的脸,不好点头,只轻答了一声“好”。
文祁看着方锦娘,方锦娘的脸似有些红,阳光照耀下越觉明媚动人,文祁松开方锦娘后微微一笑:“这段日子你过得好与不好怕是当下你都会告知我你过得好,不过锦娘,若是宇文长接下来的动作威胁到了你,那你便想办法通知我,我定能带了你出去。”文祁顿了顿,伸手抚开方锦娘额前碎发,“我本打算现下就带了你回去,但后来一想你也定是不会同意,我就说半月不曾见你,来看看你好与不好,我不带你走,但你得答应我,若有不对,一定得护好自己。”
方锦娘看着文祁,文祁说得很认真,微蹙着的剑眉甚是好看,虽那张脸不是他的,可看着那种熟悉之气方锦娘还是识得的,况且文祁身上带着香,这香方锦娘闻不出是什么,以前也没有听说过,她也只从文祁身上闻到过,很浅很淡,只是靠近时才能闻到的特殊的香。
她似是被这香蛊惑般乱了心神,只点了头像是让文祁放心。文祁看她今儿甚是给面子,也甚是高兴,眉头一舒便也笑开了。
方锦娘傻站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看着文祁依旧看着自己没有动,也有些羞恼起来,却也做足了样子,红了脸道:“文祁,你可记得我们来这王宫前的那场火?”
“我记得你当时说军中定是出了细作。”文祁看着方锦娘,见方锦娘与自己谈起了正事也就没有再如先前那般直白地看着方锦娘了,“你可是有什么发现?”
方锦娘点了点头,带着文祁走到假山之后,轻声道:“是查了一些东西,但我不能确定,三月之后文祁一定得带兵出战,讨伐了宇文长,这几日,宇文长当是与朝廷之人有所勾结,我会利用这几日将能调查的都查出来。这幕后之人,怕是很难查出来,但军中细作之事,待三月之后我回来便也能知晓一二了。”
文祁听着没有说话,方锦娘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奈何他像是着了魔般不甚理会,只到后来方锦娘推了推他的胳膊,他才回过来看着方锦娘:“我刚刚说什么了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