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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Fox胡杨 当前章节:14955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1:44

胡倩拉开晗玥,拉出晗玥的手,从腰间抽出洁白的手帕细心地擦拭着晗玥的手,脸上的表情很是祥和,一如了慈母的模样。

方锦娘倒是从没见过这样的胡倩,在方锦娘眼中,胡倩跋扈,乖张,对着守文长时时刻刻带着刺,不断地攻击着对方,不退让,亦不妥协。可这时的胡倩,在阳光下牵着晗玥的手,那细心的模样重重地敲打着她方锦娘的心。这此的胡倩很美,那柔和的阳光打在这对母女身上,让她的周身都散发着金色的光,连发丝都那般耀眼。

当胡倩将晗玥的手擦干净了后,才站起身牵着晗玥的手走到方锦娘的身边,轻弯下腰:“晗玥,这位漂亮的姐姐你当叫姨娘。”

晗玥倒也是乖巧可爱的孩子,直走上前用那柔软胖乎乎的手牵住方锦娘的手,仰着头甜甜地叫了声“姨娘”,直叫得方锦娘的心都酥软了。

“晗玥,你自个儿去寻了地儿玩会吧,娘亲和姨娘有话说,可好?”

晗玥点了点头,便也开始研究起了沙冬青。

方锦娘放下手中的铁锹,带着胡倩来到了房中,为胡倩斟了杯茶,等着胡倩开口。

“少夫人,这孩子是在六年前我以出海经商之名在外生下的一女,是宇文长的孩子,本也是瞒着宇文长,想着说待这些事完了之后再带着孩子过平凡日子,却不想前些日子宇文长让耶稚找到了这孩子,便将她带回了王宫。”

“宇文长他,是想以孩子威胁你么?”方锦娘待胡倩难以开口的时候,轻声问了句,哪想胡倩因着这一句也抬了头看着方锦娘:“夫人,孩子没有错。”

胡倩这般一说,方锦娘便也是懂了,胡倩的弱点就是晗玥,而对他宇文长来说,这孩子是他的骨血,却是没甚感情,所以他们猜不透宇文长对这孩子到底是何感情,又会如何做。

“晗为明,玥为珠,晗玥,视之为掌上明珠,这些锦娘明白。”

“谢少夫人。”胡倩轻轻一笑,起身唤过来了晗玥,牵起晗玥的手道:“晗玥,娘亲现下和你说的话你得牢牢记住,知道吗?”

“娘亲你说,晗玥记着。”

胡倩伸出手揉了揉晗玥的头,那头上扎了两个小包子,用红绳缠紧,煞是天真可爱:“屋中那位漂亮姐姐是姨娘,今后你得同姨娘学习,姨娘便也是你的先生,若有一天,娘亲不在了,你得听姨娘的话知道吗?”

“娘亲,你是要去哪里吗?没关系的,还有爹爹,晗玥会好好听话的。”胡倩一听晗玥所说的话,心下一痛,她口中的爹爹,是她胡倩的丈夫,可是却给不了她们母女庇佑。

“娘亲可能在以后的日子很少有时间伴着你,你爹爹也是,所以,若有一天娘亲和爹爹都不在了,你得同姨娘生活,好好地听姨娘的话,这些,你可能应了娘亲?”

“晗玥记下了,晗玥会好好听姨娘的话的。”胡倩抿紧了唇,强忍着眼泪落下来,晗玥看着胡倩渐渐红了的眼眶,踮起脚来用小手轻轻地擦拭着,那带了泥的小手将胡倩的脸上抹出淡淡的泥印:“娘亲你别难过,晗玥一定会好好听话的。”

方锦娘听到这里心下更是绞痛,她没有过像胡倩那般的牵挂,可她听到那稚嫩的声音在说着不要难过的时候,想必胡倩那刻比任何人都难过。她知晓胡倩为何会将晗玥托付给自己,若有一天,当真与宇文长起战,胡倩会站在方锦娘这方,若出了什么意外,怕也只有方锦娘能够替了她照顾这个孩子。

“晗玥,到姨娘这边来。”方锦娘向晗玥招手,晗玥看了看胡倩,胡倩对她点了点头,晗玥便松开了胡倩的手向方锦娘小跑了过去,步子不稳险些摔倒,好在方锦娘及时抱住了她,晗玥在方锦娘的怀中咯咯地笑开了。

胡倩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双手,轻轻摇了摇头,那无奈的模样看得方锦娘好一阵痛心,却握紧了自己的手,指甲深陷肉中,感不到疼痛。

“有劳少夫人了,胡倩这般便回了吧。”说罢也不再看方锦娘,径直站起了身就离开了静轩殿。

方锦娘一直抱着晗玥看着胡倩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方锦娘才回过头来看着晗玥,晗玥还太小,但眉目间那懂事的神情方锦娘统统将此看在眼里。

“晗玥以后不必叫我先生,叫我姨娘就好了。”

“姨娘。”那黏糯的声音让方锦娘深深地沦陷了下去,直想着一定得好好保护这个孩子。

“晗玥,以后跟着姨娘,得学四书五经,得学文明礼仪,你可知晓?”

“晗玥一定会听姨娘的,好好跟姨娘学习。”

方锦娘有些不忍心,看着晗玥那张胖乎乎的小脸忽地就说不出话来了,只怔怔地看了一会后,才道:“晗玥今日便自行玩去罢,明日开始就得学习了。”

晗玥一听来了兴致,又跑去院中,对着沙冬青好一阵研究。方锦娘看着晗玥没有说话,只回了房间,心中五味陈杂难以平静下来。

胡倩回到安宁殿时看见宇文长举杯看在软榻之上,旁边站着瑟瑟发抖的翠碧,翠碧一看到胡倩就向胡倩投来求救的目光。胡倩深吸了一口气坐到宇文长的身侧,宇文长回过头来看了看胡倩,冲着胡倩轻轻一笑,那笑里带着血腥般的危险。

“怎的?将晗玥送给了方锦娘?”宇文长说得有些恼,却但胡倩却听得出他强压了心中的怒意,只平静了心态才与胡倩说起晗玥。

“她是我女儿,我为她找一位先生,怎的还得与你商量不成?”胡倩的性子也不是那般好,说的话里句句带了刺,听得宇文长直想将胡倩的心挖出来看看到底做何模样。

宇文长稳了稳自己的心态才嘲笑般对着胡倩扬了扬头:“你以为这般将晗玥托付与方锦娘就可护得了她的周全?你便是这般能信了旁人却信不过我这个做爹的?”

胡倩听到此处抬头看着宇文长,宇文长的眼里有淡淡的恨意,而胡倩却在此时笑开了,细长的单凤眼轻轻上扬成一个好看妩媚的弧度,宇文长心下一惊,每每胡倩露出这样动人的表情时,他宇文长便会被胡倩的话刺得体无完肤。

“你这爹本就是一个不存在的人,在晗玥过去的五年里,我从不曾让她知晓她有一个爹爹,如今你将她接回来,陷她于危难之中,这便是你为人父亲的?我是晗玥的娘亲,得为了她的未来做了考虑,这北境你迟早会将权位给让了出来,而文将军,才是最后的赢家,你道是我该与不该将晗玥托付给少夫人?”胡倩说得煞是正经,可那带笑的眉角看得宇文长直想上前掐断了她那纤长白皙的脖子。

宇文长站起身来抬起胡倩的下鄂,直视着胡倩的眼,胡倩的眼中却带了笑,那笑直映入了宇文长的眼底,让宇文长的心如猫抓般又痒又疼。

“你怎的闹腾我都不会插手,这文祁我定是也会除了去,而你胡倩,却休想动了我宇文长的女儿!”

宇文长一字一字都咬得极重,而胡倩却也好似不在乎般依旧噙着浅浅淡淡的笑,直看得宇文长有动手的冲动。

宇文长猛地甩开胡倩,向门向走去,回头冲胡倩邪媚一笑:“你别忘了那孩子有我宇文长的骨血,她将成何模样我比谁都清楚,你胡倩能做什么你自己也知晓,文祁和我谁输谁赢也不是你胡倩能够左右的,别忘了我宇文长也有毁这世间万物的能力!”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安宁殿。

许久之后安宁殿安静了下来,吹起的风扬起了沙尘,胡倩闭着眼没有说话,她不知晓今后的路该如何走才好,只得静静地坐着没有半分动作,一旁的翠碧看得好似心疼,却又不敢上前惊动胡倩半分,只静静地站在胡倩的身侧伴着她亦没有说话。

这一坐就是入夜,风吹得有些寒,翠碧才走近胡倩为她披了外衣:“王妃,这天已寒,您还是歇下吧。”

胡倩抬头看着翠碧,忽然就落下泪来,吓得翠碧瞬间乱了手脚。

“几成追忆几成痴……几成痴……”胡倩默默地念了这句就没再说话,明月挂在天空之中,胡倩抬头,泪就顺着脸向下划落滴入尘泥之中,溅起薄薄的灰。

那如血如肉的相连,是他们这一世的纠葛缠绵。

☆、二二、以此交易

“擒贼擒王。”

“摧其坚,夺其魁,以解其体。龙战于野,其道穷也。”晗玥在方锦娘的教育下学得甚是认真,也因得晗玥聪明,方锦娘让她学什么她也都学得甚快,这般方锦娘竟也越发地喜欢这个孩子。

况也因了这孩子的想法颇有见的,方锦娘也时常同她一道讨论了行军用兵之法,以来考验她今日所学,虽也有些小孩子不懂的地方,但同其他同龄的孩子相比,这晗玥聪慧了许多。

“晗玥如何理解这擒贼先擒王的?”方锦娘为晗玥斟了杯茶,晗玥倒也不和方锦娘客气,只笑眯眯地用胖乎乎的小手捧起杯盏,喝掉了整杯茶后才看着方锦娘弯眉笑了笑。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两军对垒,指挥员要全局在胸,通观始终,善于乘胜扩大战果,决不能以为击溃敌人就是完全胜利,而不去消灭敌人的主力,捉拿它的首领,那就如放虎归山,必有后患。”晗玥边说边摇晃着小脑袋,直逗得方锦娘笑了开去。

“你说的这些统统都是书中的注解,姨娘问的可是你自己的理解。”方锦娘佯装气恼,微蹙了眉心看着小晗玥,可这小顽皮却依旧讨笑了看着方锦娘。

“姨娘~~你瞅瞅我能将这些之乎者也背下来都已经很不错了,哪里还能理解了这么多。”晗玥说完走到方锦娘的身边,小手抓着方锦娘的衣角扯了扯,直扯得方锦娘的心又软了软。

“罢了罢了,不过姨娘今日就还得同你讲讲这饮茶之道,刚刚姨娘为你斟的茶,你可是一口就喝没了?”方锦娘拉过晗玥的手,晗玥一听方锦娘松了口气本也想跟方锦娘讨了出去玩,可没想到自己刚刚的一个举动却又引来了方锦娘的说教,她却是皮得很只笑着勾过方锦娘的脖子就“吧唧”一口亲上了方锦娘的脸。

方锦娘好一阵错愕,只看着晗玥,想看看她到底是想做些什么,就又为她斟了杯茶:“喝茶本是能静心、静神,有助于陶冶情操、去除杂念……”

方锦娘话都还没说话晗玥又是“吧唧”一口亲上了方锦娘的脸。

“晗玥,你直接同姨娘说你想干什么?”

“姨娘……晗玥学着也有些累了,你就让我出去玩玩吧。”晗玥眨巴着大眼睛直拉着方锦娘的手,仰着小脑袋看着方锦娘,眼里充满了期待。

方锦娘摇了摇头笑了:“你便自己去罢,记得小心别伤着。”晗玥一听忙死死抱了抱方锦娘的脖子,等方锦娘回过神来时,晗玥早已跑出了静轩殿,方锦娘笑笑也由着她去了。

方锦娘依旧捧了书看了看《三十六计》与《孙子兵法》,那其中有些生涩的词句别说晗玥了,就是她方锦娘也是读着有些吃力的,怎可怪了一个五岁的孩童,而她所谓的饮茶之道,也不过是哄着她逗了那丫头玩儿了。

方锦娘放下书去了院子中看了看沙冬青的长势,这几日因着这晗玥对沙冬青的喜爱,使得方锦娘不得不日日照看着沙冬青,因而这些淡黄色的小花也恢复了几些日子那般的生气。

只是因为入了夏,沙冬青再怎么好了起来也不同了往日那般富有活力,方锦娘也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依旧随了晗玥的性子,好生照看了这些小花。

除了每日伴着晗玥看看书,方锦娘也就只剩得照顾这些沙冬青了,其实她的心下里也是十分喜这些淡黄色的小花,这大漠中本就无多少生气,这些沙冬青多多少少也给了方锦娘一些慰藉,说到底她方锦娘也是十分想念京城锦安的繁荣与花红柳绿的春日风景图。

这般一想,她又想起了胡倩,胡倩在这大漠之中生活了十年了,为的,也不过是那个给了她半生性命的人,却是也搭上了自己的一生幸福。

方锦娘无奈地笑了笑,忽尔眼前的阳光暗了下去,她抬起头看见的就是宇文长抱着晗玥站在她的面前,方锦娘站起身来,向宇文长施了一礼。

这厢晗玥挣扎着从宇文长的怀里跳了下来抓住方锦娘的手仰着小脸道:“姨娘,这是我爹爹。”

方锦娘倒怔住了,原来晗玥是知晓谁是她的父亲,方锦娘蹲下身子轻拍了晗玥的头:“姨娘知晓了,你便同了玉木出去玩罢,姨娘与你爹爹说说话可好?”

那晗玥倒也是知晓分寸的孩子,当下对着方锦娘笑了笑又转过头看着宇文长:“爹爹,你与姨娘聊,晗玥出去玩儿。”说罢又用脑袋蹭了蹭宇文长的手背才又跳着出了静轩殿。

玉木跟着晗玥也一同出去了,静轩殿的院子里就只剩得了方锦娘与宇文长两个人。

宇文长倒是因了晗玥,脸上一直挂着平和的笑,那宠溺之态溢于言表,待晗玥走了之后宇文长才回过头来看着方锦娘:“我有话同你这个做姨娘的说。”

方锦娘为宇文长让了道,宇文长轻“哼”了一声才走进了屋中,方锦娘也随着他进了房间,回过头吩咐宫女去烧了热茶,才同宇文长坐下。

宇文长也不理会方锦娘做何动作,只静静地等着她将一切安排妥当了才开口道:“我从一开始就知晓了胡倩的动作,包括她在药中加了毒也是为了掩我耳目,这些我统统都知道。”

“那还真是竹篮打水空了一场,早知北王你什么都知道我们也不便如此麻烦了。”

“哼,你倒是自大得很。”宇文长看着方锦娘,眼里氤氲着的怒气就是连方锦娘也觉着后背有些发寒。方锦娘怕是再激怒了宇文长,便也识趣地没再说话,只怔怔地看着他。

宇文长因着方锦娘不再说话,自己再怎么也是折腾不起什么的,但心里又委实窝火,只想着自己的女儿怎可就拱手送了他人,但宇文长又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当下也明白在这乱世之中什么事也都是说不清楚的,只好又放轻了声音同方锦娘好好地说起话来。

“这晗玥,我也不希望她卷入我们大人的世界里来,毕竟她还太小,应当过孩子该过的生活。”宇文长轻说着,宫婢为宇文长和方锦娘斟了一杯茶,宇文长保持了坐姿没有动,看着茶水慢慢氤氲起了雾气,“我们,做个交易吧。”

方锦娘自然也是知晓宇文长想说些什么,只把玩着自己手中的杯盏看了看宇文长道:“北王但说无妨。”

“我们所争的无非也就是北境这块地,胜负也乃兵家常事。我知晓你方锦娘缘何会来这北境同一群男人们争夺,若我胜了,我许你方锦娘在北境住下,没人能动得了你;若我败了,还容夫人帮我照顾着晗玥,只望她长大成人,是个聪明的孩子,也不必让她再卷入这纷乱世事的争夺之中。”宇文长叹了口气才道,“夫人,这般可能应得了我?”

方锦娘认真地看了看宇文长,宇文长倒也不避讳,只由得方锦娘对他肆意地打量,好半晌方锦娘才笑了笑:“北王能够这般坦诚地与我说起,无非也就是因着太爱这晗玥小丫头,毕竟她还太小,我方锦娘也只是不会伤着她半分,至于北王你刚刚所说的交易,我怕不成,因着我不认为北王你会胜。”

方锦娘笑了笑,抿了口茶继续道:“你刚也说起我自大,所以我不认为自己会做不可能的事,而晗玥,我自然不会伤了她,我既然是她先生就得顾着她,所以北王对此,大可放心。”

方锦娘这一笑,正应了那一笑倾人城,二笑倾人国。那邪媚的笑,带了对自己的肯定以及那份独有的自大正冲着宇文长浅浅地笑,那笑里带了三分轻视与七分不屑,看得宇文长甚是想废了方锦娘,却又不得不忍着性子。

宇文长看着方锦娘那巧笑嫣然的脸,只握紧了拳,极力忍着没有发怒。

“那但如夫人你所愿,而今夫人毕竟已作了承诺,也信夫人今后一定会信守诺言,如此,宇文长在此就先谢过夫人了。”说完宇文长就离开了静轩殿。

待宇文长走后许久,方锦娘才站起身子,脚下不稳一踉跄,幸得身边的宫婢扶住了她,方锦娘回过头冲那婢女轻轻一笑,那脸色却是惨白得厉害,婢女吓了一跳忙是将方锦娘扶着坐下。

“夫人可需要大夫来看看?”

“我没事,你忙去罢。”

那婢女有些放心不下方锦娘,看着方锦娘那般苍白的脸色,本也是知晓方锦娘身体不好,并且这方锦娘是胡倩吩咐了细心照顾的,胡倩与方锦娘的关系她们做下人的也不好妄下猜测,但也不敢怠慢了方锦娘。

这女子虽少言性子也淡,但为人,说来也是对她们这些下人极好的。

方锦娘摇了摇头,就着刚刚已经冷却透了的茶小抿了一小口,才又慢慢缓过来。

“你便下去了吧,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有分寸的。”

那宫婢听了方锦娘这样一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答了“喏”才又退了下去。

“姨娘~”软软糯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接着晗玥胖软的身子已经扑到了方锦娘的身上,方锦娘有些吃力地抱起晗玥坐在自己的腿上。

晗玥献宝似地从背后拿出怡酥放到方锦娘的面前:“刚刚我去寻了娘亲,娘亲让翠碧拿了一些去镇上买的怡酥回来给晗玥,姨娘要不要也尝一尝?”

方锦娘看着晗玥那沾了怡酥的小嘴,浅笑着拿出手巾为她擦拭着,晗玥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又将一块怡酥拿至方锦娘的面前,小心放进方锦娘的嘴里。

怡酥入口即化,甜而不腻,方锦娘将那小块怡酥吃完才放下晗玥:“今儿的功课是落下了,你当知晓的,就想用这怡酥收买了我也是不成的。”

晗玥一听,脸上一红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得乖乖地捧了书到方锦娘的面前认真地读了起来。

“有用者,不可借;不能用者,求借。借不能用者而用之,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

晗玥的声音太过于稚嫩,每每读起《三十六计》来,都会让方锦娘觉着她还是太小,捉摸着是不是应该不让这孩子学这些,毕竟若真想让她远离了朝政,这《三十六计》与《孙子兵法》在晗玥的今后,也是用不上的。

晗玥见着方锦娘发呆没说话,便也放下了书,娇嗔道:“姨娘,这不好懂。”

方锦娘叹了气:“今儿还是不学了吧,这《三十六计》倒也不甚作用,明日咱们先学学《女诫》。”晗玥一听今日不学了,开心得不得了,直想抱着方锦娘再亲上一口,奈何听到说学《女诫》心中又开始闹起别扭来,可又不好在方锦娘面前表现出来。

这般一闹晗玥倒也安静了下来,只跑去院子中帮着方锦娘照看着沙冬青,夕阳落下,金色的余晖洒满了辽阔大地,那鹅黄色的小花也在阳光下闪着光,长得煞是好看。

这遥远天际里的云朵也被染成了金色,却因着颜色着调的深浅将天空堪堪破裂斩断了下来,然而美得又仿若仙境。

方锦娘就站在这余晖之中看着晗玥,欣慰地笑了。

☆、二三、魂牵梦绕

在北境王宫中一住竟也是过了两个月,虽文祁没等到援兵,但文祁手中的残兵也依旧让宇文长有些忌惮,所以宇文长不敢贸然下令同文祁交战,先头所说的,也无非是想看方锦娘焦躁急切而有所失策,却奈何她方锦娘本就是不慌不忙的平和性子,哪里是他宇文长能挑起的。

这两月,方锦娘在静轩殿会早早起床教晗玥识文断句,晗玥倒也学得认真,省了方锦娘不少的气力,晗玥白日里习了文会去安宁殿看看胡倩,伴着胡倩说说话,而宇文长虽是同晗玥五年未曾见过面,但也因着晗玥的性子欢快,也常伴着晗玥,事事由着她,还曾带了晗玥出宫狩猎。

说起来,晗玥是极喜欢宇文长的,一见了他便是爹爹、爹爹地叫得欢乐,胡倩虽有些不乐意,但也是不好发作的。

待这两月过了之后,这日方锦娘正在静轩殿教了晗玥写点,晗玥因着和方锦娘学,那小楷写得也是一等一的好。

正当晗玥打着偷懒的主意的时候,宇文长和文祁从外面走了进来,方锦娘抬头就见了文祁有些消瘦的脸,大致因着一个来月不见,文祁这般风尘的模样看得方锦娘心下也有些不忍,却在看到文祁身侧的宇文长的时候更加想不通为何文祁会和宇文长一道前来。

“晗玥,到爹爹这方来。”宇文长一进门就向晗玥招了招手,晗玥放下了笔就直向宇文长跑了过来,宇文长将晗玥一把抱起来还在空中转了一圈,直高兴得晗玥大叫着。

那笔墨在宣纸上晕染开来毁了周遭一片写得极好的小楷,方锦娘侧头看了看那张纸摇了摇头。

而后宇文长才将晗玥放下来,晗玥拉着宇文长的手道:“爹爹,这位哥哥好生漂亮。”

“教你识字的先生是你姨娘,这便是你的姨父了。”宇文长说完转过头对文祁笑了笑:“就不打扰将军和夫人了,我带晗玥出去。”说完就牵着晗玥的手走了,晗玥还不时回过头来看了看文祁,着实觉着文祁生得好看。

方锦娘让文祁进了房间坐下,才开口问道:“怎会和宇文长一同来这里?”方锦娘看着文祁,文祁也回看着方锦娘,没有立刻回答她,只仔仔细细地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后才拉过方锦娘的手。

“就是放心不下你,便来看看。”

“怎会?”方锦娘任由着他动作,没有抽离自己的手,对着文祁淡淡一笑,却又立刻皱了皱眉,“我听说,锦安那边的援兵未到?”

文祁皱了眉,看着方锦娘点了点,粗糙的大手包裹着方锦娘的十指,《诗》有云: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这些在文祁看来用于形容方锦娘便是一点也不为过的,那柔荑被他握在手中,这是他这两个月来最为安心的时刻。

“这锦安之中,我也是刚得到消息说十四被废了王爷之职,现下关于天牢之中,轩王府被层层包围没人进得去,更别说出来。唐珏因着我助十四,如今堵了皇上那边的消息,带了兵去了西境。”文祁说完,手中又增了些力,生怕就此失了方锦娘。

方锦娘听完文祁的话,心下也有些急,却也是不知如何才好,唐珏这是做足了准备,这远水是救不了近火的,想必他是铁了心让文祁不再回到锦安城中,而如今,看了唐珏的态度,怕是连她方锦娘今下也是唐珏除去的对象了罢。

“文祁,你同了宇文长交易了什么是吗?”方锦娘突然看着文祁,文祁看了看她那紧张的小脸,心下一暖才开口道:“没错。”

“你许了他什么?”

“我许了他西境。”

方锦娘一听,愣住了,这锦安是整个中心,北境是荒漠,东境是平原,而西境临海,是出海的必经之途,这里商贸交易频繁,是一个宝贵的隘口,而今下唐珏带了兵去了西境,名义上是去平反,暗地里怕也是做了不得人知的事。若唐珏许了西境王一些事,这锦安怕是会废掉大半,而北境因着孤立无援会被西境吞并也是说不一定的。文祁这个当口许了宇文长西境,无非也是让宇文长同自己合作,先废了唐珏,再来论他们之间的事而已。

方锦娘觉着自己的头都快要炸开了,这一个接着一个的阴谋,这一个比之一个更甚的野心,她方锦娘如今处在哪一方都性命堪危。

想依仗了唐珣给她一个后盾,而他却入了天牢;想借着文祁掌控兵力,却让唐珏断了后路;想偷了宇文长的王位,又偏生遇上这个乱世,西境也生生想来分那么一杯羹。

文祁见方锦娘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也不好打断了她的思绪。

北境起了风,吹起的黄沙生生进了方锦娘的眼,直痛得她红了眼眶。扬起的风吹起方锦娘的裙摆,层层翠绿碧波的裙摆下隐隐露出白嫩的小腿,扬起腰间系紧的深绿绣花腰带,扬起领口处的衣褶,扬起鬓角的发丝。

文祁伸出手拢了拢方锦娘鬓角边的发丝,方锦娘此刻才抬起头来看着文祁,文祁冲她一笑:“本也想着同你所说的三月之期向着宇文长发兵然后才好救你出去,可援兵不到,我那五万兵力损耗也是极大的,可不能让你在这里一直生活下去,便只可依了宇文长所说,这般才可带了你走。”

这般经文祁一作说明,方锦娘倒是怔住了,她看着文祁,文祁却似是在这两个月来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仔细看能看出文祁眼底里的疲色。

方锦娘叹了口气:“今下这里我却是连宇文长同谁勾结也是没有查明出来。”文祁听到方锦娘这般一说心下一紧,手中也不由得更是紧了几分,紧张地看着方锦娘,生怕她说的下一句话就是不同文祁走了。

“如此怕是极难查出来的,文祁,我们回家吧。”

文祁笑开了,如清风抚面般爽朗,如夏日和风般舒心。

因着那句回家,应了那句我们。

文祁越笑越开,那高兴的模样溢于言表,直看得方锦娘慌了心神。

文祁拉着方锦娘的手起了身,向门外走去,北境常年风沙满天,他们出门的这会便是起了风,吹乱了方锦娘的发,连着文祁束于脑后的长发也跟着在狂风中缠绕。

宇文长同着晗玥在院子中捣鼓着沙冬青,宇文长见着晗玥对此甚是喜爱,不免也玩性上头,跟着一块为沙冬青浇水松土,见了方锦娘同文祁出来,才站起身来。

晗玥也跟着站起身,一见着方锦娘就向着方锦娘扑了过来,满是泥沙的手便是一把就抱住了方锦娘。方锦娘蹲下身,小心地拉过晗玥为她擦拭着手,文祁见着方锦娘如此疼这个孩子也不由得蹲下看了看晗玥。

“姨父。”晗玥甜甜的一声叫得文祁心都跟着化开了,姨父这个称呼对文祁来说就像是中头彩一般,他也应下,伸出手揉了揉晗玥的脑袋。

“姨父,我听爹爹说你要带姨娘走。”晗玥的声音甚是稚嫩,直听到文祁的心坎上去了。

“怎么?你是舍不得你姨娘走么?”

“我喜欢姨娘,自然是舍不得的。”晗玥更是拉紧了方锦娘的衣摆,仰着小脸噘着小嘴看着方锦娘,方锦娘被她这耍赖的模样逗乐了,轻轻笑了出来。

晗玥一见方锦娘笑了,那笑如空山明月,真让晗玥喜欢得紧,这般一看便是一把搂着方锦娘的脖子再也不放手,只偏着脑袋看着文祁:“姨父你别带姨娘走,姨娘还没将《三十六计》同晗玥讲完。”晗玥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

而文祁见着晗玥这般撒娇抱着方锦娘,心下却是有些吃味,他不动声色地拉开晗玥:“就像你娘亲得同你爹爹在一起一样,你姨娘是我娘子,她自然得同我走啊。”

晗玥一听,嘴巴一撇似是要哭出来了,文祁一见便也是慌了神,不知如何是好,却见了晗玥扑上来抱住了文祁的脖子。这下才真真是死活不放手了,无论文祁怎么拉她,晗玥就像是做足了准备般不动弹,让文祁好一阵哭笑不得,到最后文祁拗不过她了也由着她去。

“姨父,要不你也留下来,这样就不会带走姨娘了。”晗玥将“姨父”两个字咬得极为软糯,听得文祁的心也开始软了下来。方锦娘在一旁看得文祁那变幻莫测的脸色,真在心头叹得晗玥好本事。

“宇文丫头,你先放开我,不能呼吸了。”文祁哭丧着脸,而宇文长却在一旁看着带了浓浓的笑意。

“那……姨父,我放开你,你就答应晗玥不带走姨娘。”晗玥抬头直直地看着文祁,见文祁点了头才高兴地放开他。

“你倒是真喜欢你这个姨娘。”文祁说着撇了撇嘴看着晗玥,晗玥一笑又转身走到方锦娘的身侧,伸出手就握住了方锦娘的手心,方锦娘倒也是极疼爱这个孩子的,当下也用自己的手掌包裹了她的小手。

“将军你都答应了小女了,那我们是不是应该谈谈?”宇文长适时走到文祁的身边,看着文祁和方锦娘,勾唇笑了笑。

文祁小声地唾骂了一句:“原来这小丫头是顺了她老子才这般磨人!”

倒是方锦娘在一旁笑了开去,她伸手揉了揉晗玥的脑袋,晗玥这才从有些自责的神情中回过来看着方锦娘笑了,唇一咧就笑得天真浪漫得紧。

方锦娘看她这般模样也笑开了,她走上前也握住了文祁的手,文祁心下一怔,这还真是方锦娘第一次这般主动地对他,心下却是喜得如尝了蜜般。

“那我们便是同北王你商量商量这西境之事吧。”说完方锦娘拉着晗玥道,“晗玥,你可能帮姨娘一件事?”

“姨娘你说,晗玥一定会做到。”

“你可能将你娘亲叫到锦鸾殿去,说你爹爹和姨娘姨父有事同她商量。”

☆、二四、血染匕首

胡倩一到锦鸾殿就让翠碧带了晗玥下去玩耍,晗玥也甚是听胡倩的话,便是拉过翠碧,随了翠碧一同出了锦鸾殿。

胡倩在软榻上坐下,自然地坐在宇文长的身侧,却是没瞧上宇文长一眼。

宇文长倒也没和胡倩计较什么,只由了她去,却还是亲自为她斟了杯茶。

胡倩因着宇文长不甚理她,并且还为自己事事着想,也不好与他发火,其实说得透了,胡倩也就是因着宇文长对自己的爱来伤害着他。

待胡倩坐下后,方锦娘才将茶放置到胡倩的身前:“姐姐你先喝口茶,我们再细细说与姐姐听。”

胡倩听着方锦娘这般一说,才没再在意宇文长对自己的态度,接过了方锦娘手中的茶杯轻轻小啜了一口:“是何事你得让我同他一起商量了?”胡倩说完斜睨了宇文长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对宇文长十足的厌弃。

早前胡倩虽同方锦娘说过一些对宇文长不同的感受,但因着这仇恨终归是仇恨,她胡倩又岂会因着宇文长对着自己的好而忘却了,他宇文长曾是如何对她的,又怎会忘了他宇文长是何人,有何作为。

因此胡倩当了宇文长的面,向来都是冷语相向,又怎会退让一步。即便她胡倩有爱,又怎能告知与他一分一毫?

方锦娘看得出胡倩对宇文长的抵触,却也看得出胡倩对宇文长那种淡淡的在意,偏生她胡倩就是这样的人,要么恨得死去活来,一旦爱上,却是越爱越贪心,可是就算是再贪心,也不会去背叛那个自己也曾深爱的人。

方锦娘从文祁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文祁侧过头看着方锦娘,方锦娘却是没有看他,只瞧着胡倩:“姐姐,现下锦安城那边未给文祁调援兵,太子领了兵去了西境,如今天下一分为四,皇城处于中心,上为北境,左为东境,右为西境。西境临海,为出口要隘,商队必经之路,唐珏现为太子,本该将皇位传于他,可十四爷唐珣也不是简单的主儿。唐珏将唐珣送进了天牢,去了西境,若是与西境有所承诺,北境将是他第一个收复之地。”

方锦娘说完回头看了看文祁,文祁对她点了点头,方锦娘才回到文祁的身边,坐到他的身侧,没有再说话。

文祁自然地牵过方锦娘的手,想来是这些日子果真是太久没有见到方锦娘了,心中的那份不舍和牵挂自己竟是不能抵抗半分。

方锦娘也不挣扎,只随了文祁,没有动作。

“你今下其实就是想告诉我说,你们现下同宇文长在一条船上是吧?”胡倩是个聪明人,很快就捡出了方锦娘话中的重点。

见方锦娘点头,胡倩却是站起了身来,向门外走去,这下宇文长才猛然站起身来抓过胡倩的手腕:“你便是这般想至我于死地?”宇文长极力压着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却是又沉又哑。

胡倩回过头来先是因着手腕上传来的痛皱了皱眉,接着却冲着宇文长轻轻浅浅地笑了:“我对你是何看法与作为,你不是清楚得很么?”

宇文长现下更是来气了,他没有松开胡倩,竟是越握越紧,他回过头来对方锦娘和文祁道:“将军和夫人先出去罢,我与胡倩有话说。”

话一说完,文祁便带过方锦娘,将方锦娘带出了房间,方锦娘心下有些着急,她急切地向文祁投过去担心的神色,文祁将方锦娘带出房间后,又为宇文长和胡倩关过了门,这才看着方锦娘:“怎么着?你还能去打扰了别人夫妻间的那档子事儿?”

文祁在说话间还向方锦娘挑了挑了眉,看得方锦娘的心都漏了两拍,而文祁却是更加来了兴致,直凑近了方锦娘:“这般说来,这两个月的事,我也得同了娘子说说。”说罢就搂过方锦娘离开了锦鸾殿。

正巧迎面走来晗玥,文祁瞪了晗玥一眼,让那小丫头不敢上前缠着方锦娘,文祁才带了笑意带着方锦娘与晗玥错身离开了,直留得小晗玥带着委屈的表情站在原地没有动。

文祁虽是牵着方锦娘的手,却也看出了方锦娘心不在焉的模样,他当下故意将脚下一扭就向一旁倒去。方锦娘因是被文祁拉着,便也是下意识地将文祁向自己这方一拉,文祁本也是故意地便也就借了势向方锦娘这边倒了过来。

方锦娘却是因了身材娇小受不住文祁的这重量也跟着向一旁倒去,眼见着两人双双都快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了,文祁这才稳住了脚下,扶住了方锦娘的腰,稳住了方锦娘的身子。

“文祁你的脚伤还没好是么?有没有伤着哪里?”方锦娘的语言里都带着关心,文祁一听,心下也自然有些高兴。

方锦娘扶着文祁在一旁的大石上坐下,执意要看文祁小腿上的伤,却被文祁拦了下来:“这狼咬的同战场上所受的伤是不同的,有些难看,怕吓着了你,还是不看了。”

方锦娘却是哪里是个娇弱的女子,文祁虽是这般说,但她还是依了自己撩开了文祁的裤腿,文祁看着方锦娘那般认真的模样,便是偷着笑开了。

那伤疤像是从中间撕裂开的那般,撕扯下的那块肉处现下正在长出新的鲜红的肉,让原本的那块肉与之相连在一处,不同的色泽在一起,看上去更加可怖。

方锦娘仔细地看了看那伤口,这伤的确如文祁所说同其他的刀剑所伤都不一样,那是动物撕咬下的伤口,狰狞地吓人,方锦娘看着那伤口怔了怔,才放下了文祁的裤腿。

“这伤的确有些吓人。”

“都跟你说了不要看了。”文祁的话中带了丝宠,又带了些高兴。

“文祁你这几日便是好好休息吧,援兵未到,自然也是操不了兵的,军中事物我虽懂的少,但你也可以跟我讲讲,我多少也是能帮得上你一些,你也就不必费了这么多心神了。”

“你今下,是在关心我?”文祁注视着方锦娘没有动,方锦娘也没有躲避,直直地回视着文祁,文祁看着方锦娘那有些消瘦的脸,轻轻将额抵上了方锦娘的额头,“你是在关心我么,锦娘?”

文祁的声音压得低,带着丝丝缕缕的诱惑,方锦娘又因着额头被他抵住而不得不正视着她。一抹绯红飞上了她的脸,看得文祁好生心动,文祁轻咳了一声,而方锦娘却在此刻点了点头。

文祁心下委实了高兴,忍不住就用自己的额蹭了蹭方锦娘,而后才轻轻地笑开了。

锦鸾殿里因着方锦娘和文祁的离开开始慢慢恢复了原来的平静,宇文长没有放开胡倩,只狠狠地看着胡倩。

胡倩伸出手捧起宇文长的脸,直视着他的眼睛,巧笑着,看得宇文长的心都停止了跳动,可那小巧红润的嘴里吐出来的字却是让宇文长寒了心。

“我从始至终不都是这般对你么?”胡倩笑得明朗又美艳,那微微上抬的下鄂,那诱人的红唇,无一不在挑衅着宇文长的下限。

宇文长右手紧紧捏住胡倩的下鄂,在胡倩不敢示弱的直视下猛然吻上了她的唇,胡倩怔慑住了,宇文长仿似要将胡倩折腾一番才肯罢休,那吻越来越深,最后直让胡倩没有喘过气来。

宇文长倒是没有放开胡倩的意思,他吻着她,用尽了所有气力,用尽了一生勇气,杯盏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胡倩用力地挣扎却只得越挣越紧,最后被碎瓷割伤了小腿,血涌了出来,胡倩因着吃痛,嘴下一用力,接着就是接涌而来的血腥之味冲刺着宇文长和胡倩的口舌。

宇文长因了嘴上吃痛的当口才放开胡倩,胡倩的嘴上还残留着宇文长的血迹,斑斑点点,在窗外透进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地魅惑人心,宇文长皱了眉直直地看着胡倩的唇。

胡倩因着小腿被瓷杯割伤而流下一丝丝鲜红的血,又因着脚下不稳,直向着地面扑去,幸得宇文长出手快,及时扶住了胡倩的身子,胡倩看了看宇文长挑眉一笑,直嫌弃地甩开了宇文长的手。

“倩娘,若你当真如此恨我,便走吧,我宇文长囚了你十年,也该是放了你。”宇文长说完偏过了头不再看胡倩,胡倩听了宇文长的话却是吃了一惊,忙回过头,也顾不得小腿上的割伤,直接走到宇文长的跟前,抬起头看着宇文长。

宇文长的嘴角因着他的笑而扯出更大的口,房间里也因着宇文长的嘴角和胡倩的小腿而四处充满了血腥之味,胡倩就这般不再躲避地看着宇文长:“你刚刚说什么?”

宇文长这时才彻底笑开了,他突然抓住胡倩的手,从腰间抽出匕首放进胡倩的手中,然后将她握有匕首的手抵在自己的前胸:“我说,我困了你十年,若你真想走,便在此刻了结了我罢。”

胡倩突然大笑了起来,笑声凄惨哀绝直冲刺着宇文长的耳畔:“你当真是事事算计,今下我本就杀不了你,你却将刀放于我跟前,杀了你,我该如何自处?我弟弟莲二,又该如何活下去?”胡倩猛地向后抽过匕首又向前一推,生生将刀刺进了宇文长的胸口,而后轻轻浅浅地笑开了,“我也计算过了,这一刀,不致命,你欠我的,总归有一天你会还了我。”

肉撕裂的声音,心破碎的声音,血滴落的声音,还有回忆不住纠缠的声音,胡倩有些受不住,松开了手,推了门便是摇晃着身子匆忙跑了出去,留下一地蜿蜒缠绵的血迹。

房间中只剩了宇文长,他一直保持了站立的姿势没有动,胸口处传来丝丝麻麻的疼痛,这一刀如同胡倩所说的那般果真不致命,但他的心,在那一刻似如撕裂般疼痛。

最最致命的,不是伤口,是心口的那股巨痛。

房间里甚是安静,只听得那血滴一滴一滴落入尘土之中的沉闷之声,宇文长皱紧了眉慢慢蹲下了身子,他用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再抬起手来间,鲜红浓稠的血液就顺着他有些修长的手指流了下来。

“爹爹,我刚刚……”晗玥推开门,因着房门被推开,屋子里的光比之刚才更加明亮了,晗玥话没说完就住了口,她看着宇文长那番痛苦的模样蹑手蹑脚地想走过去,却被宇文长喝止住:“出去!”

晗玥被宇文长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半分,她又小心地上前走了两步,探了探脑袋,又小心地唤了宇文长一声:“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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