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轩殿静了下来,同了它的名字一样,只留得方锦娘一个人坐着,直至杯盏中的茶都已然凉透她也没有移动过半分。
文祁同宇文长来到沐阳亭,宇文长觉得自己其实没有懂过这个战场上与他多次交战的敌人,在他看来,这文祁在战场上的确能让他有胆寒的感觉,可他也是第一次见着文祁会这般在乎了一个人,那个人,是方锦娘。
他笑了笑,这个男人,同他一样,一上战场就让敌人闻风丧胆,可私下里依旧栽到一个女人手里。
“你有话同我说?”文祁径直走到沐阳亭坐下,也不管宇文长是否有伤,还是他宇文长才是这里的王,但他那骨子里散发出的慵懒与洒脱直让宇文长没有回过神来。
“你是在调查什么吗?”宇文长走至文祁的身侧,以右手捂住了自己的左胸口,那里似乎是有些疼痛了起来,令宇文长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是在调查同你有勾结的到底是朝中哪位大臣。”
“你不会想知道的。”
“唔?难不成是我那不上心的老爹?”文祁抬头笑着看着宇文长,“说起来,我老爹应与你是情敌,你不应该会和他勾结。”
“哼。”宇文长轻哼了一声,可那笑里的尖酸与刻薄让文祁失了心神。
他突然从石凳上跳了起来。
“这不可能!”
☆、二九、策马人生
那日方锦娘同胡倩谈了话之后就没怎么说过话,当文祁踉跄了脚步回到静轩殿的时候就看着方锦娘傻傻地坐着不同他说一句话,他也就不便同方锦娘再说些什么,本就因着宇文长的提示而有些恼心,现下心情更是糟糕。
文祁看着点燃的红烛,那烛泪向下滴落在桌面上就迅速凝结在了一起,留下一滩难看的疤。
“早些休息了罢。”文祁走到方锦娘身后为方锦娘披了一件外衫。
方锦娘小心拉着衣领回过头来看着文祁,她轻轻地笑了笑:“文祁也睡了吧。”
文祁点了点头,拉过方锦娘就将她带到了床榻上,小心地为她掖好了被角:“锦娘,我问你,方家是怎么灭了满门?”
方锦娘睁着眼看着文祁,文祁低着头离着她十分近,吐出的鼻息喷洒在方锦娘脸上,让方锦娘心下一怔没能反应过来刚刚文祁问了什么。
文祁双手撑在方锦娘的腰侧,紧紧地看着方锦娘:“锦娘,告诉我。”
那声音仿若空山中流过的清泉,方锦娘像着了魔,中了蛊般只愣愣地看着文祁,忽尔她突然地就笑了,只伸出白皙修长的手臂勾住了文祁的脖子,又将文祁拉得靠近了自己几分。
这下,两个人的距离就是更近了些,只是这时候的文祁却是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了,他现下吐出的气息比之刚才又乱了几分,方锦娘倒是一反刚刚那懵懂的模样,只用了带了些沙的嗓音轻轻吐在文祁的耳边,让文祁混身上下好一阵战栗。
“文祁……你到底,又是想知道什么呢?”方锦娘说完这话才又看着文祁的眼睛,等着文祁给她的回答,只是文祁听了她的话又是全身一软,完全被方锦娘的声音给震慑住了,手下一滑,险些就滑到了方锦娘的身上。
方锦娘好笑地看着他,等着他回答,文祁这时却突然起身,直退了好几步才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道:
“没……没什么……你先睡,我……我出去一会。”
“文祁!”方锦娘从床榻上坐了起来,文祁不敢回头看方锦娘,却听得方锦娘又恢复了原本清丽的嗓音道,“可是知晓了什么?”
文祁回过头来冲方锦娘笑了笑:“没有的事,我只是突然间好奇了起来就是想知道罢了,早些睡,你烧的火,难不成你还想浇灭了它?”
说这话的时候,文祁又恢复了平常的那副不正经的模样,还斜勾了唇角,回过了头来邪媚地冲着方锦娘笑了一笑,方锦娘自然也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只怒瞪了他一眼就侧了身子睡了过去。
待文祁走出了静轩殿的时候方锦娘才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看着文祁离开的方向低低地叹了叹气,她又摇了摇头,她想不到文祁到底是想知道什么,但若真的就只是好奇的话,她定也是不会相信文祁会来挑这个事来揭从前的伤。
而文祁倒还真是去冲了个凉水才又回到了静轩殿,回到静轩殿的时候方锦娘已经睡熟了过去,文祁怕这个时候上床会将自己身上的寒气过与她,便只是静静地坐在方锦娘的身侧,安静地看着方锦娘熟睡中的眉眼。
方锦娘的夜里总是睡得不踏实,会死拉着自己的被角,全身紧绷,那种隐忍的脾性就这般透了出来,看得文祁心里一痛,直想进了她的梦里看看她都经历了什么,可是就算他能看见,可他也无法参与,给不了她安慰。
他褪了外衫进了被子中,一把就抱过了方锦娘,方锦娘被他的动作惊醒了,眨了眨眼睛,忽然眼睛一红就抱住了文祁的腰,将头埋进了文祁的怀里,嘴中喃喃了一个名字。
文祁轻拍了方锦娘的背,方锦娘这才又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过来,方锦娘看了看正在穿衣服的文祁,今日文祁所穿的衣服不似平日里那般懒散,他着了月白色里衣,外套了宝蓝色外衫,那蓝色特别亮眼,又显得他文祁上扬的眉角更加地媚邪,脚下穿了玄色金丝云靴,腰间系上了白色的腰带,腰带上悬着玉,在阳光下的玉闪着好看的光,晃荡着让下摆的流苏也舞出好看的弧线。
“今日去骑马?”方锦娘显然已不记得了昨晚的事,只轻轻地问着文祁。
文祁却没有立马回答方锦娘,只走到方锦娘跟前展开了双手:“娘子觉得为夫今日这打扮如何?”那语调又恢复了平常的慵懒之态,方锦娘无奈,只得又点了点头:“很好看。”
“那娘子你就快些起床吧,为夫教你如何骑马。”说完又冲着方锦娘眨了眨眼睛,才出了房门,在房间外等着方锦娘。
“姨娘~~~~”就在方锦娘放下桃木梳的时候,晗玥就跑了进来一把抱住了方锦娘,“我听娘亲说,姨娘你今日会带我去骑马,是真的吗?”
方锦娘将晗玥拉开,上下打量了一下晗玥:“你现下这打扮,不就是要去骑马了么?”
晗玥一听,咯咯一笑,忙拉着衣角在方锦娘的面前转了一圈,那红色艳了方锦娘的眼:“姨娘看我今日漂不漂亮?”
方锦娘一听也支着头,佯装着打量晗玥,最后在晗玥紧张兮兮的表情中笑了开去:“傻孩子,这王宫中,还有谁能比你更漂亮?”
晗玥一听,喜得又直奔了方锦娘,正准备勾住勾住方锦娘的脖子亲上方锦娘的时候,却被文祁从后面抓着衣服领子提了起来,吓得晗玥哇哇大叫,可一听是文祁的声音,又安静地笑了起来。
“你这丫头,我同你怎的说的?”
“姨父~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姨娘。”晗玥嘟了嘴,小脸上写的全是对文祁的不满。
“你还有理了?”
文祁虽话是这样说,但还是放了晗玥下来。
门外的素秋看着这一幕傻眼了,敢情了她家无所不能的哥哥会和一个五岁的黄毛丫头争宠?!她瞬间在茫茫大漠的风中凌乱了,回头看着落平阳,摇了摇头:“告诉我,我刚刚看错了!”
落平阳不甚理她,给了她一个“脑子有病,没得救了”的眼神,就走进了房间:“小师妹,先把手给我,我把把脉,还得看你这身体怎么样,才能决定了你去与不去。”
方锦娘乖乖地将自己的手给了落平阳,落平阳皱着眉头把着脉,半晌后才轻轻地笑了笑:“可是可以去,不过,得和我同骑,我才好照顾了你的安危。”
“滚你的落平阳!又和老子抢娘子!”文祁一听方锦娘得同落平阳骑马,当下就不高兴了,一脚就踢上了落平阳的小腿肚子,落平阳躲避不及,生生挨上了这一脚,直痛得他哭爹喊娘。
素秋在一旁乐开了花,她许久没有见过落平阳耍贫了,只在一旁看了落平阳的笑话,也不上前帮忙。
“唔……落师兄,你现在脚应该是麻的,如果你的小师妹从你的马上摔下来了可怎么是好?”文祁那副好人的嘴脸直让落平阳想一拳打过去,打碎那张人畜无害的脸。
晗玥在一旁也看得甚是开心,等着素秋进门的时候,忙又去拉了素秋的手唤了声“秋秋姐姐。”
素秋被晗玥那软糯的声音给蛊惑住了,这几日同晗玥相处下来,素秋也学了些晗玥表达自己想法的方式,也直接抱过晗玥,“吧唧”一口亲上了晗玥的脸。
一旁的落平阳早忘了自己脚上的痛,却像看鬼一样看着素秋,文祁也不恼了,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素秋,只有方锦娘一个人轻轻浅浅地笑了开去。
“嫂嫂,你今日可真漂亮。”
“那我呢?秋秋姐姐?”晗玥一听素秋赞方锦娘漂亮忙仰着小脸,期待地看着素秋。
“你呀,可是这北境中最漂亮的,还用得着我说吗?”
方锦娘看到素秋与晗玥相处得这般融洽当下也放了心,有了这素秋在,以后晗玥若是在军营里乏闷了还可以找上素秋聊聊,那般也不会太寂寞了。
方锦娘今日着了淡黄里衣,明紫外衫,用了金丝系成腰带,那般明艳的颜色对比,真让方锦娘看上去与平日里那份素雅不太一样,可就是因了这不一样,今日的方锦娘看上去特别明艳,这也就是素秋在看到方锦娘时,心下里就这样赞了句美人。
一行人虽是打打闹闹,却还是出发了,那茫茫大漠之上,三匹马,便是这五个风华绝代的人。
悠悠白云,朗朗乾坤。
晗玥坐在素秋的马前,不住地扭动着,直吓得素秋勒紧了缰绳,本就是半吊子水的素秋也吓得落平阳冷汗直流,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就和晗玥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文祁却只是自顾自地驾着马,带着方锦娘欣赏着大漠之上的风景,未曾理会后面的那三个人。
“晗玥!你再蹭,姐姐我就把你扔下去!!”
“晗玥!不许踢马肚子!!”
“晗玥!耳朵也是不可以乱揪的!!”
“晗玥,小祖宗,算姐姐我求了你了好伐,你不要反过身子来抱我腰,不仅你掉下去,我也会掉下去的!!”
落平阳被素秋嚷嚷地直觉得恼心得厉害:“素秋!你再乱嚷嚷,老子就把你先摔出去!”
素秋被落平阳吼得直愣住了,倒是晗玥却是笑得欢乐,还是抓着马耳朵不放,直惹得马儿嘶吼了一声就乱跳起来,真真是想把素秋和晗玥甩下马背。
“你他娘地吼谁呢?!”文祁一听落平阳吼了素秋,素秋没有注意身下的马儿,自己也觉得恼,又一声吼得落平阳没回过神来。
方锦娘听得这几个那般吵架,笑了笑,回了头想看看素秋怎的了。却没想一回头就吻上了文祁的下巴,气氛瞬间就尴尬了起来。
素秋与落平阳看到这里的时候,两个人都不闹了,直直地看着方锦娘与文祁,两个人都傻了眼。
素秋不闹腾了,就是连身下的马儿也跟着安静了下来,素秋心头一个劲地骂着文祁:好着呀祁哥,真真是快啊!
这方方锦娘将头又向后稍稍移动了些:“昨夜文祁是想问我什么?”
“我是想问你……”他顿了一下,看着方锦娘的眼睛,直看了她的眼底深处,“你可有对我有一些许的上心?”
方锦娘被文祁的话给怔吓住了,不敢回答他,不知他又是否同昨夜那般只是戏弄了她。文祁看着方锦娘那闪避的眼神,叹了口气稳住了方锦娘的身子,将她的脑袋搬正了才又凑到了方锦娘的脖颈间。
方锦娘因着背对着他,所以此时看不到文祁的表情,可是正因了如此,他呼吸间吐出的气息更是让她敏感。
“你昨夜又被梦魇住了。”文祁说话时的声音极浅,带了些许无奈。
“你醒过来时,叫的是墨玄。”
☆、三十、情动表意
方锦娘感受到文祁吐在她鬓发间的气息,很暖,却暖得让她有些心惊。
方锦娘知晓的,她日日被噩梦纠缠,那三年前从宫墙之上摔折了腿,那三年之前的一场大火毁了她的家,她在梦里,会抓着庄墨玄的腿脚,不住地说着“求求你,放我出去”。可是这一切终归是她逃不掉的,那个人脸上带着寒光,冷哼一声,就将她困了三年,这三年,她如同行尸,没有思维,真真成了困兽。
文祁见方锦娘又沉在了回忆当中,当下心头有些不快,低下头咬了咬方锦娘的耳朵,一阵战栗传遍了方锦娘的全身,方锦娘才又坐稳了身子,这才正色了道:
“文祁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梦里,怎的还会叫着庄墨玄的名字?”
说起来,这文祁的反应就真真是吃味,他也多多少少知晓一些方锦娘同庄墨玄的关系,并且明白庄墨玄又是如何对待方锦娘的,他心头不快,怎奈何他对她的好,她就一点都不知道?
方锦娘许是听出了文祁的话里带着味,可她也不是不明白文祁对她的那份好。
若是她真的注意看了,可以看到文祁每每看她时的那份柔和,可以看到文祁眼底深处的那份情义,可是做为一个三年前被男人甜言蜜语骗过的人,她又怎的可以再次轻易地就信了男人?
文祁同别人不同,文家世代为将,文志成辞官归了野,俗话也说了大隐隐于世,他文志成想做什么,方锦娘又怎能将一切都猜得透彻,只是这江山归了谁都不会让文家过得舒坦,文祁明白个中缘由,所以他会不会利用自己,方锦娘又怎的可以说得清楚?
何况了从前那个男人也是利用了自己,终归还是将自己关进了废宫,囚了三年。
待到文祁又开始不耐的时候,方锦娘却轻轻地笑开了:“文祁你当是明白我与庄丞相的关系,他让我受的罪我此生怎会忘却,那些梦都是他毁我的证据,我每夜每夜地想起,便是整夜整夜地睡不好。”
方锦娘说话间显得甚是疲惫,文祁明白,因着每夜他都会拥着方锦娘,直至她再次恢复平静,可是一想到夜间抱着她,她却叫着别的男人的名字时,说上真是心头当作是她恨之入骨的仇人,不去在意,怕也是做不到。
“可是你叫的,并不是庄墨玄,而是墨玄。”文祁今日似是不打算放过方锦娘了,那吐出的气息又在方锦娘的脖颈间萦绕,绕得她的心大乱了起来。
怎的自己就没发现,自己叫的不是庄墨玄,而是……墨玄。
方锦娘错愕了起来,突然间就红了眼眶,她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明明该恨的,明明那个人舍弃了她的,为何就偏生对他产生了依赖?
文祁的衣角被方锦娘死死地抓住,他以为方锦娘会再次编织一些话来骗他,可是方锦娘却是没有再说话,应了文祁心里她对庄墨玄的在乎。
四周的声音方锦娘早已听不见了,她听不到晗玥尖着嗓子叫她姨娘,她听不到素秋哭丧着腔调让晗玥放手,她听不到落平阳爽朗清丽的笑,就是连文祁在她的耳边叫着她的名字,她也都是听不到的。
“驾——”文祁突然向马抽了一鞭子,马儿吃痛奋力向前跑,由于没坐稳,方锦娘向后倒,后背狠狠地撞上了文祁的胸口,疼得抽了一口气,这时才回过了神来。
“祁哥!你要去哪儿!”
“姨父,姨娘留下。”
“死小子!你还老子小师妹来!!”
直至后面的叫喊声全都消失了,方锦娘才眯了眼道:“我们去哪儿?”
因了那“我们”二字,文祁心中一动,又放慢了速度,才又以散步的模样带着方锦娘在大漠之上溜达,但他眉间的不满之色依旧没有褪去,只是那别扭的模样真真好看,若不是方锦娘背对着他,怕是就连她也会笑了文祁孩子气。
“下来走走罢。”
听了方锦娘的提议,文祁倒还真是停了下来,忙翻身从马背上跳了下来,那动作恰好被方锦娘看到,看着他这般利索,也想到他小腿上的伤大抵也是好了差不多了。
文祁下到了地后抬头看着方锦娘,这才清浅地笑了,忙扶住了方锦娘的腰,将她抱了下来。
待方锦娘也下了马后,文祁才用左手牵了马,右手牵了方锦娘,向了那茫茫大漠的前方走去。
没有目的,没有询问,他们俩就这样走着,直走到太阳快落了山,那漫天的云霞将大地笼成了金色。
这时方锦娘停了下来,她看着文祁,文祁见方锦娘停了下来,自己亦是没有再走,也回看着方锦娘。
方锦娘看着文祁那深不见底的眼眸,忽尔勾下他的脖子,直吻上了他的唇。
霎时文祁如遭雷击,他脑子里空洞一片,如苍白雪原,如浩荡大漠,如辽阔平原,周遭只剩得了他与方锦娘二人。
他文祁没有见过方锦娘动过真情,可就在此刻他突然就想抓住她,抓紧她,此生都不放手。
唇瓣之上传来的温润之感让文祁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当他环住方锦娘的腰想要加深这个吻的时候,方锦娘却退后了一步。
这下,他是真的看清了方锦娘的眼里,并非是没有感情的,也并非是没有波澜的,她的眼泛着潮红,却硬是没让泪流下来,她只是含了笑看着文祁,然后转过身,背对着他。
这片片金色的大漠之上起了风,方锦娘动了动唇,似是说了什么,但许是因着她的声音太小,风太大的缘故,文祁没有听清。只待着方锦娘回过身来,眼里早已又是清明一片,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方锦娘牵过文祁的手:“若有一天,果真为了十四爷夺下了这江山,你会抛却你该有的一切,随了我走么?”
文祁心下怔住了,这句话从到了这北境开始的那一天他就问过她了,问她的计划中可否能加上一个文祁,当时看了方锦娘的表情时,文祁退却了,为的是不让他们之间有距离。
可现如今她问自己,可能入了她的计划里,他的心就这样突兀地动了,他松开了方锦娘的手,方锦娘的脸色变得极为苍白,可就在她要说放弃的下一刻,文祁却突然拥住了她。
“我等你这句话很久了。”
这一刻的方锦娘便是再也没有逃避,只将头埋进了文祁的胸口,泪浸湿了文祁的衣襟。
阳光洒在这一对璧人身上,美得就若嫡仙似的。
那相依相缠的拥抱,是她方锦娘花了毕生的勇气换来的。
待方锦的心情平复了之后,文祁才拉开方锦娘,又逼着方锦娘道:“以后呢,你做梦不可以叫别人的名字。”
那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惹得方锦娘好一阵轻笑。
文祁牵着方锦娘和马儿又往回处走,一路上文祁乐得像吃了蜜的孩子,倒是方锦娘却也依旧淡淡的,如莲般清丽。
这时他们身后响起了马蹄声,文祁当下一紧,就回过头望去,等看清了马背上是莲二,当下也就放松了警惕,可莲二并未在他们面前做停,文祁只见莲二一弯腰就将方锦娘捞到了自己的马背上。
这一系列的动作十分快,但文祁也毫不示弱,只轻皱了一下眉就翻身上了马背,直追着莲二的方向而去。
奈何这莲二熟悉这大漠地型,后又直接带着方锦娘闯入了镇上的市集中,惹出好一阵恐慌。
方锦娘不知晓这莲二到底是要做什么,她也抓紧了莲二的衣角,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夫人,我帮你办事,你也该应了我不是?”听莲二这般一说,方锦娘就放下了心来,这莲二用得着她就不会伤了她,如今又被文祁死缠着,他也定是做不出什么来的。
待到了街中心,莲二翻身将方锦娘夹到腋下,运用了轻功直飞上了屋檐,后又隐匿在了房屋的背后。而文祁追上来的时候,就只见了那一匹马,却不见了莲二和方锦娘的影子。
他当下直想发怒,可奈何现下只能回了王宫。
在回去的路上文祁始终没有想透莲二怎的就抓了方锦娘,于莲二来说他想要的是这王位,如今他是定不能伤害方锦娘的,可若真的就只谈王位之事,他又怎会为了避开自己。
他越想越恼,回到静轩殿的时候,素秋与落平阳他们早已在静轩殿中等着文祁,一看到文祁回来,素秋就小跑了过去,可是直往那边瞅就是没瞅再方锦娘。
“方姐姐呢?”
“被莲二带走了。”文祁说得咬牙切齿,直想剥了莲二的皮,“你们可见着胡倩?”
“我娘亲和爹爹在一起。”晗玥走上前拉着文祁,就在文祁感到烦躁想要甩开晗玥的时候,晗玥又开口了,“姨父不要担心姨娘,舅舅是好人,不会伤害姨娘的。”
文祁怔住了,他不知该如何同晗玥解释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却也就是连他亲舅舅,也不一定今后就会护着她。
“我知道,晗玥今日可还是在静轩殿歇息?我们一同等姨娘回来吧。”
晗玥一听文祁主动留了她,心里甚是高兴,就又是抱紧了文祁几分,素秋和落平阳没回过神来,怎的方锦娘就被莲二给抓走了,可见文祁无心想说,便也都各自回了房。
方锦娘跟着莲二却又是来到了一处茅屋,这屋子因着没人住的缘故而破旧了下来,方锦娘倒也不同莲二拐弯抹角,就直奔了主题道:“你想必是冲着那王位来的,那你当且告诉我你查到了什么。”
“我知晓夫人你阴狠自私,我只怕是说了,你也不会助了我,当下北境同将军是同一绳上的蚱蜢,夫人是不会帮我的不是么?”
方锦娘没有说话,她只回头看了看莲二,莲二的整张脸都埋在阴影之中,让她看不清他此时的神情,而此刻的方锦娘亦是不敢说些什么,因着着实揣度不出莲二的心思。
“若我许你,待宇文长这方同西境关系稳定了,我再帮你,你可信我?”方锦娘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莲二本就是性子极淡的人,可偏生在这件事上沉不住气,方锦娘不由得叹了气。
“不成,宇文长那个位置,我势必要尽快得到!”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方锦娘此时才透过月光看清了莲二的表情,那是一种不甘心,是一种不死心,她的心却跟着抖了下。
“好,你告诉我,你查出了什么。”
“我现在不能完全信你,所以我不能全告诉了你。”
“那你将你能告诉我的先告诉我吧。”
莲二顿了顿才道:“那个与宇文长勾结的人……姓方。”
方锦娘睁大了瞳孔,半晌未回过神来!
☆、三一、你可后悔
方锦娘在听到莲二说那个人姓方的时候就再也没回过神来,能与宇文长勾结的方家,就是在整个锦安城内怕是也就只有太傅府最是有力。
可是,用庄墨玄的说法是,方家早被一场大火给毁了,不留下一个人,除了她方锦娘和未见过世人的方漠莲,那么这般说来,这个人姓方,难道会是方家遗留活下来的人。
莲二见方锦娘没有说话,只紧皱了眉心,却又冷笑着,笑里带了七分的寒,在这夜幕之中显得格外阴森:“你们方家,可也是会做了这般卖国的事儿?”
“胡说,我方家早在三年前就因了走水死了全家,你怎的就确定了是我方家人所为,锦安之中姓方的多了去了。”
方锦娘在听到莲二说到是自己家的时候,又说到了叛国之罪之时,心下委实有些不太爽快,她方锦娘在锦安生活了十九年,她爱自己的家,那么她的亲人们又怎会叛国,这样的话,说给她听她是不会信的。
莲二没有回方锦娘,方锦娘也安静了一会,才勉强地笑了笑。
“你带我回去吧,你的事我必将为你办妥,还请在我为你办妥之时,你要记得你应承过我的,将宇文长与何人私通并且私通之事的详情告知于我。”
方锦娘此时正抬着头看着莲二,那如鹿茸般的眸子里却是清明一片,没有了刚刚的慌乱,莲二心里好生赞叹了方锦娘的应变,就是这般的情况下也能立马稳了心神来同自己讨价。
莲二也不再同方锦娘说些什么,既已是说定了的事,也不必再磨蹭些什么。
当下莲二就将方锦娘扶上了马,带她回王宫,这一路上方锦娘没有同莲二说上一句话,只低垂着头。
莲二倒也是心思缜密之人,他并没有打扰方锦娘,并且他知道方锦娘在想些什么,这时候只需要带着她回去也就够了。
直至夜深了,方锦娘回到静轩殿的时候,还掌着灯,她远远地就看见了文祁斜倚在门槛上,那焦躁烦闷的思绪直抵上了眉心,而这样的他却让方锦娘稳下了心来。
听到有脚步声的靠近文祁抬头看见是方锦娘回来了,忙向前走了过去,当他路过莲二身旁时一拳就向莲二挥了过去,因着莲二没能躲过,就生生挨上了这一拳,嘴角边浸出了丝丝血迹,虽然方锦娘从来都是温润的人,但方锦娘没有出手阻止,只冷冷地瞥了一眼莲二。
“有没有伤着哪里?”文祁看着方锦娘,抬起她的胳膊检查她是否受了伤。
方锦娘被他的举止逗乐了,忙拉开文祁的手笑了笑:“我没事。”说完又转过头看了看莲二,“你便先走吧,说好的事,我一定会办到的。”
莲二倒也还是施了一礼,才转身离开,走过文祁身边的时候,他明显感到了文祁身上所散发出来的迫人的力量,他倒也不敢真同文祁在这静轩殿闹起来,便也就大步地离开了。
因着文祁本就对莲二心存着敌意,所以每次见到莲二的时候,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戾气都直逼着莲二,让莲二喘不过气来,而文祁是锦安第一将,他莲二本也不是他的对手,便只得罢了手。
待莲二走远了后,文祁才将方锦娘带回屋子,掩上了门。
轻轻拉着方锦娘在床榻边坐下,文祁才又上下打量了方锦娘:“果真是没有受伤?”
“有你在,莲二敢动我么?”
方锦娘看着烛火中的文祁红了脸,心下也有些羞赧,却还是睁大了眼睛看着文祁,文祁被她看得着实不能消化了才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文祁,方家那场大火,后来可有查证死了多少人么?”
这下烛火爆了一声,才将文祁的思绪给拉了回来,他仔细地低头想了想,才又正色道:“因太傅府是三年前一场大案,皇上令人彻查,因这是那年发生的最大的事件,后来殓尸的结果是皇上公布的,方家一共查找出三百七十二口人。”
见着方锦娘在思考,文祁又问了一句:“可有何不对么?”
“没有,方家本就只有三百七十四口人,除去了我和姐姐,恰恰好死了整个太傅府。”方锦娘拽紧了自己的裙摆,手背上的青筋便是隐约地显了出来,她有些躁,她想不出哪里出了问题。
“那便早些休息罢,想来你也累了……”
就在话还没有说话的这个当口,静轩殿响起了敲门声,文祁低喝了一声“进来”,却见着竟是李林满身伤地踉跄走了进来。
文祁看到李林这副模样忙上前扶了他一把,这下李林才稳住了身子,叫了声“将军。”
待让他歇息了一会儿后,文祁才问道:“你怎的就成了这副模样?”
为李林倒了一杯茶后,方锦娘也坐到了文祁的身侧,文祁扶住了她的身子,她这才仔细地打量了李林,李林身上全是刀剑所伤,看样子是被许多人追杀所致。
“将军,你让我办事,所以我就从那军帐中逃了出来,遇上了其他将军们抓我,所以就一路逃到了这里找将军你来了。”
李林说话的时候有些慌,那种被追杀后的无力之感让他的些脱力,好半晌才将完整的话说完。方锦娘侧过头看着文祁,想知道文祁是让李林做什么,才会这般隐蔽,不过又仔细想了想后,也便是明白了文祁的心思。
文祁看着方锦娘看向自己,回了她一个暖暖的笑,便又回过头来看着李林勾了勾唇角笑了,表示了对他的做法的赞赏。
“你怎的就知道我是让你来这里找我?”
“因为将军需要我,若我逃不出来,将军也是不会再用我的,将军你在这里也无非是来找军师。”说到这里李林回头看了看方锦娘,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方锦娘的本来面目,那眉如远山,那眼如秋波,他看得有些痴,待着文祁轻咳了一声才又红了脸转过头来。
“因着将军会来这里带回军师,所以我想在这里是能找到将军的。”
文祁听罢才又转头看向方锦娘,见方锦娘一直在沉思,没太注意着李林的目光,才又对李林道:“前些日子粮草失火,我与军师估摸着是军中出了细作,你可能给帮我去查其中明细,这军中之人,我必是不能插手进去,不过你可以在暗中进行。”
李林听到这里,忙起身跪下:“将军,此等大事如何能交与我?”
“哼?”文祁勾着唇角笑了笑,那模样带着些势在必得,“李林,前朝御林军统领李权的独子,这样的事对你来说可是大事?”
李林的脸上青白一片,这时方锦娘才抬起头来又仔细地打量了李林,李林不如文祁和唐珣长得那般好看,却也还是清秀一小伙子,被方锦娘这般一打量起来又红了脸。
方锦娘倒却是笑了笑:“我一直觉得你不会是普通人,可也一直没能查出来你是谁,原来是李权的儿子。”
烛火又爆了一下,屋里的光先是暗了下去后又逐渐恢复了光明。
“既然将军都已查出来了,那我便同将军讨一事。”
“你且说无妨。”
微眯了眼,方锦娘看着这两个男人,小心地抿了一口茶才又放下杯盏仔细地听着李林与文祁的对话。
“这事,必是十分危险的,若李林没有回来,请将军善待我母亲。”
听到这里文祁怔愣了一下,他以为李林想要的是功绩,毕竟他的父亲是前朝的御林军统领,对现朝的皇室有着骨子里的仇恨,但他没要权没要利,只要护母周全。
文祁点了点头道:“我都应下了,你便好生着些,去吧。”
李林起来又施了一礼才向了门外走去。
“等等。”方锦娘起身走到李林的身边。
“军师还有何吩咐?”李林看着方锦娘,方锦娘的脸色很是苍白,脸上也并未施任何脂粉,可就是那素面朝天的模样,带了点点的病态,让李林的心重重地一跌。
“我也需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军师旦说无妨。”
“如今宇文长与锦安朝中之人有所勾结,我了解到那人姓方,办完将军交待的事后,你且帮我去查查。”
月光透过门照进屋中,恰巧打在方锦娘的脸上,方锦娘在说到姓方的时候,明显身子僵了僵,文祁看在眼里却是没有上前去问,只待方锦娘交待完了李林,李林离去后,才又将方锦娘扶了回来。
“你怎的没告诉我,那勾结之人姓方?”文祁将方锦娘扶到床榻边,为她褪了外衫才又将她的被子盖好。
方锦娘睁大了眼睛,然后侧过头拍了拍自己的身侧:“文祁也睡上来吧。”
文祁怔愣了一瞬才又笑了笑,便就褪了衣衫躺在了方锦娘的身侧。这些日子以来,虽说文祁与方锦娘倒是一直都是同睡一榻,但方锦娘也没有主动招呼过他上床睡觉,文祁也一向安分,只在夜里方锦娘被梦魇住时拥着她罢了。
他躺下后,手一挥,就隔空灭了灯,屋子里瞬间就黑了下来,变得极为安静。
“刚刚莲二告诉我说,与宇文长勾结之人姓方,但具体是谁他现下不会告诉我,除非我给了他这王位。”
文祁侧过身子,眯了眯眼想看清方锦娘,他看得不真切,但却也能感受到她身上的那份畏惧,他长臂一伸将方锦娘揽在了怀里,方锦娘倒也不挣扎,只伸出来环住了文祁的腰。
“你且听听我的想法。”文祁对方锦娘的动作甚是满意,只舒展了眉目道,“三年前,庄墨玄的确是一把火烧了太傅府,因着是半夜里,便就是没有人能躲得过的。”
“等等……”方锦娘似是想起了什么,皱了眉,文祁经她这么一动,便也没再说话,只等着方锦娘开口,“许多大的家族里,都会挖上一些秘道什么的,爹爹会不会也有?”
“这话虽是这般说,但你是这方家的掌中宝,你爹若是有这些打算应会是告诉你的,那是逃生之道,但是大火之后所细数出来的人数,也恰恰好是整个方家的人数,你说是也不是?”文祁固定住方锦娘不让她乱动,方锦娘一动,他便是浑身上下不舒服。
“再则,方家仅剩得你与你姐姐,以你如今同十四所约定的,你不会同宇文长勾结,你想要的怕是宇文长给不了你的。”文祁顿了顿才又道,“你姐姐我上次探过了,她身子的确不好,若是想与宇文长这北境有所勾结,身子不好,是没有办法的,即便她有通天本事,若宇文长要信她,便就是要见了她本人。”
“你姐姐的易容术的确不错,可是身子骨架却也是女子,这是习武之人一眼便能看出来的,宇文长应当不会同一个女人做交易,就是要,那也得这个女人有本事。”
文祁说到这里,看了看怀里的人,方锦娘依旧还是睁着眼睛没有闭上,只是心中万般奔腾却找不到个所以然来,就是被那个方氏之姓弄得魂不守舍。
“我锦安城之内,方姓人氏多了去了,你怎的就跟自个儿过不去?”说完文祁揉了揉方锦娘的脑袋,因着睡前散下了头发,此刻便又是被文祁揉乱了几分。
方锦娘没有理文祁的小动作,只又紧了紧自己的手臂,将自己的头在文祁的胸前蹭了蹭,便就闭着眼睡了过去。
这般一蹭惹得文祁浑身上下都觉着没有地方放,只束手束脚就是连拥着方锦娘他都有些不乐意了,唔……这大抵就是引火烧身,可怀中的人却是早早地睡了去。
文祁无奈地叹了叹气,苦苦地笑了笑,心里想着明日起就带了方锦娘回营吧,还是分开来睡安全些,唔……分开睡,安全些。
待文祁心里嘀咕完了之后好半晌才睡了过去。
方锦娘睁开了眼,看着文祁,将他的脸仔细地打量了一翻。
她用指间轻轻描摹着他的眉,他的眼,然后是他的鼻子,接着是有些红润的唇,方锦娘将自己整个小手都覆上了文祁的脸。
方锦娘突然间笑了,那笑里带了些落寞。
“你可会后悔?”
抽离的手却是被迅速地握住,紧紧地没有松开,文祁倒没睁开眼,只是轻轻叹了气。
“那时风大我没听清,现在我听清了。”
声音顿了顿,他将方锦娘的手拉回被子中,好好地为她盖上。
“我不后悔。”他又将她的头抵在了自己的胸口。
“来什么我接受什么,这次,绝不会后悔的。”
月上中梢,方锦娘在听了他这句话后就是沉沉地睡了过去,繁星点缀,竟是没有什么比此刻更让文祁觉得安心。
☆、三二、桃花木钗
当阳光透过窗洒进了房屋中的时候,文祁才睁开了眼睛,昨夜方锦娘睡得甚好,没有闹腾,他也甚久没能睡得像昨夜那般好了。
想到这里文祁侧过身子看向方锦娘,方锦娘似是还没有醒过来,他看着方锦娘那张熟睡的脸觉得十分安心,有些日子没有见到方锦娘了,她似也是清瘦了些许,本就是巴掌大的小脸现下看去就更是消瘦。
文祁的心头有些不舒服,只静静地看着方锦娘好一会,忽而轻轻一笑,将这两月来的担心与忧虑才统统消散了去。
他起身净了脸换了身干净的里衣着了玄青色的外衫,象牙白的袖口处用金丝绣着张牙舞爪的麒麟,衣摆的底部亦是龙飞凤舞地绣着一些图腾。
待文祁洗漱完后他才回过头看向方锦娘,方锦娘此刻亦是醒了过来,坐在床沿边看着文祁。
“娘子看我今日打扮得如何?”
文祁本就俊美,但他从未穿过玄青色的衣服,那颜色太阴沉太灰暗,透出他骨子里的那股邪媚,可今下他穿上了玄青色的外衫,因着袖口与衣摆下方的象牙白底,金丝线勾勒,使得这青也不会青得那么通透,只堪堪显出文祁那挺拔绰约的身姿。
“很漂亮……”
“等等娘子。”文祁走上前打断了方锦娘的话,轻皱了眉头表示不那么高兴,“娘子,形容一个男子的外貌好看不能用漂亮的,女子才用漂亮一词。”
后面的声音是越来越小,惹得方锦娘不住地轻笑:“那你倒教教我,用什么词来形容你才好?”
“像什么英姿飒爽啊什么……”
“得了,不就是长得好看么?”
“娘子不喜欢我长得好看?”
文祁拉过方锦娘的手,为她整理了睡得有些乱的领口,突然瞥到那微开的领口处,唔,浑身便是热了起来,当下后悔地直想快快把方锦娘从床上拉起来。
“好看也无非只是皮囊。”
“娘子你还是怕我长得太好看了,被其他姑娘看上了吧?”文祁没甚管方锦娘形貌与皮囊的评价,只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话,方锦娘也不和他争执,只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文祁将方锦娘扶了起来,方锦娘便绕到屏风后面换了衣裳,她拿起绛色的外衫叹了口气,心道还不知是何时文祁买与她的,这颜色偏暗,可不正好与他今日所穿的衣服配上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