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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沈凉州 当前章节:1495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11

皇帝听罢,哈哈一笑:“朕当是什么了不得的恩典,这有何难,你莫看宫规上写得森严,其实就算是九嫔,只要朕准了,照样可以允许家眷入宫探望的!”

刘海月睁着泪眼朦胧的美眸瞅着他,似乎不敢置信:“陛下,这是真的?”

皇帝觉得她此时的样子很可爱,不由低头亲了一口,方道:“自然是真的,朕还会骗你不成?只不过你如今位份还低,朕也不能骤然就将你拔擢到九嫔,那样反而害了你,所以朕索性大方一回,以太后万寿的名义,准许后宫有家眷的妃嫔,准其家眷入宫探望,你觉得如何?”

刘海月有点意外,没想到皇帝会细心考虑到这个。

这样当然更好了,大家皆大欢喜,也不会让刘海月显得与众不同。

她欢喜道:“妾身代后宫姐妹谢过陛下恩典!”

赵容熙噙笑:“喔,那你准备怎么报答啊?把后宫姐妹的份都还上?”

说罢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走向龙榻。

皇帝很快兑现了自己的奖赏,没过几日,旨意就下来了,太后万寿将至,普天同庆,宫里嫔妃无论位份,但凡有在京家眷的,都可以令其入宫探望。

这个消息一出,宫中上下自然人人欢喜,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那些没法熬到妃位,等不到皇帝驾崩又没有子女的,不知道有多少人的青春从此就埋葬在深宫,别说出宫,连家人都无权见面,现在这道旨意,无异于仙音一般。

大家自然不知道这是受了刘海月的“恩泽”,还当真的是因为太后万寿,刘海月当然也无意到处宣扬。

到了月底,林氏挑了个天气晴朗的日子入了宫,按照规矩,男性家属是不能入宫探望的,而刘海月的兄长,也就是刘海清,因为考评得了个优,从正七品县令迁至从六品同知,又是外放地方,理所当然,他老婆,也就是刘海月的嫂子也跟着赴任去了,侄子刘晏谨今年刚过十二岁生辰,已经到了读书打基础的关键时候,不适宜再跟着老爹到处跑了,所以刘少卿和林氏便将他接回京城,送到京郊的书院就读,希望让他明年去考个童生试试。

时隔一年,林氏没什么变化,她一看见刘海月,眼眶立马就红了,拉着刘海月上下揉搓,左右察看,生怕她身上少了块肉似的。

所幸如今海天阁内只有刘海月一人住,母女俩可以尽情说点体己话。

“我的儿,苦了你了!”林氏再怎么精明坚强,终究还是一个母亲,刘海月又是从小被她捧在手心的,加上刘府巨富,过的日子一点都不比宰相千金差,入了宫,却要处处小心,看别人的眼色过活,在林氏心里,自然不可能比在家好。

刘海月扑哧一笑,“娘,前几天翠雀那丫头还说我胖了些呢!”

一句话将愁情冲淡不少。

林氏笑骂:“别听那丫头胡说……”她顿了顿,吃惊道,“难道是,难道是……?”

刘海月一看就知道她想到哪里去了,忙道:“没呢,我月事刚过。”

林氏有点失望,反过来安慰她,“也罢,你现在还年轻,女子太早生育对身体不好,不用着急。”

“我也是这么想,”刘海月没有说自己在避孕的事情,在她的计划里,再过两年,等自己十八了再怀上也不迟,到时候身体也发育成熟了,否则太早怀孕,对自己的身体有害无利,她想要的是以后长远的安稳,可不是一时的好处。“大伯母没有与您一块儿进宫?”

在刘海珠跟刘海月两姐妹进宫之后,刘家就正式分了家,刘老太太还住在大房那里,宅子也留给大房,其余公中财产分成三份,特地从江南请了族里的长老过来见证,就算只拿到三分之一的财产,也足够各房吃喝不尽了,更何况他们手里还各自有不少产业。

分家之后,刘少卿和林氏在京城另外觅了一处宅子,很快就带着两个姨娘和庶女搬了出去,毫不拖泥带水,但三房反倒因为偌大一间宅子分给大房而心存不满,三番两次借故拖延不肯搬走,这一来二去,大房跟三房的关系就僵了,当然,这里头还牵扯了不少过往恩怨。比如说大房仗着官身,处处瞧不上三房,而三房手里产业很多,却不肯分一些给大房,原先只是妯娌不和,到后来两兄弟也渐行渐远,刘老太太无可奈何,只得任他们去了。

相比之下,二房却要好很多,一来刘少卿本身是官场中人,现在大儿子三十五岁当上从六品同知,也算是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的,二来林氏本身经营有方,多年下来产业颇多,而刘少卿也算是一个头脑清楚的正常人,没有狗血脑残到将这些产业拱手给姨娘庶女,夫妻彼此尊重,有商有量,日子自然过得好。

林氏淡淡道:“刘海珠如今成了贵人,坏了龙胎,你大伯母有些得意忘形了,估计是怕我沾了她的光吧。”

以大房秦氏的为人,做出这样的事情也不奇怪,刘海月叹了口气:“可惜了,大姐姐也是个聪明人,却有这么个娘亲,刘家三房只有团结起来才是力量,如今分开来,就算大房是三房里最出色的又如何,在京城照样也只有被人揉圆搓扁的份。”

“可不是,”林氏也叹道,“可惜你大伯母就不懂这个道理!”

“不过这样也好,我们等于是和他们撇清了关系,大伯父为人有些急功近利,不像爹那般脚踏实地,将来就算出了差错,也不会牵连到爹身上去。”

林氏将刘海月一缕碎发挽到耳后,“不要说这些事情了,你在宫里过得怎样?”

刘海月微微一笑,也没有瞒林氏,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入宫以来碰到的事情讲了一遍。

待听到她给皇帝献堪舆图的时候,林氏微微皱眉:“幸好皇帝提前发现了,要不等到太后万寿的时候你再献上去,这风头就出得有点大了。”

刘海月依偎着母亲,笑道:“我也是这么想,以我现在的地位,还是低调点好。”

林氏爱怜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这个女儿一向早慧,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可这并不代表自己放心她在宫廷独自生活下去。

“你大姐姐的心大,肯定不会甘于做一个美人,你大可不必与她掺和在一起,甚至在人前,可以做点事情,让别人知道你们姐妹划清界限。”林氏慢慢道,她不是一般的无知妇人,恰恰相反,她十分精明,目光睿智,从小跟在她身边的刘海月很清楚这一点,有这样一个母亲,是她的幸运。

刘海月有点迟疑:“大姐姐现在毕竟是于淑妃的人了,而于淑妃眼下正掌管着宫务,我怕做得太显眼,反倒得罪了她背后的于淑妃。”

林氏摇摇头:“从你口中的叙述,这于淑妃膝下无子,她肯定是想利用刘海珠跟卫贵妃斗,所以现阶段跟刘海珠走得很近,但说到底,你大姐姐怀着龙胎,那也是跟于淑妃有利害关系的,所以别看她们现在是同盟,如果你大姐姐吃瘪,她巴不得在一边看热闹呢!”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刘海月一下子被点醒了,抿唇一笑:“女儿明白了,大姐姐现在正瞧我不顺眼呢,得找个有外人在的场合让她发泄发泄。”

林氏点点她的额头,“就你鬼灵精!”

☆、母子情深

有个人在旁边做参谋,总比自己抓瞎的好,刘海月虽然一直都按着自己设想的思路来走,可多了林氏可以商量,心里就更加有底了,再者疼爱自己的母亲在身边,心情总是更加愉悦的。

刘海月留林氏吃了午饭,顺便又问起两个庶妹的情况。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来,林氏脸上就浮现出难以压抑的怒气。

“海璇闹着要退婚。”

“什么!”刘海月震惊了。“她找您闹了?”

林氏冷笑,“她知道找我闹没用,直接找上她父亲了。”

“那爹同意了?”如果她爹脑子还清醒的话,那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

“当然没有!”林氏脸上的轻蔑无须掩饰。

平心而论,刘海璇是庶出,但林氏给她挑的婚事也不错,男方翰林院侍读的庶子,算得上门当户对,如果真给她退成婚,那估计两家交情也就完了,刘少卿在官场战战兢兢数十年,自然不可能做这种授人把柄的事情。

刘海月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她为什么忽然要退婚?”

其实想想,她这位庶妹早在自己入宫前,就已经隐隐流露出对婚事的不满了。

刘海璇崇拜而又嫉妒着才名远播而又风华绝代的刘海珠,希望自己也能成为大姐姐一般的人物,而不是屈就于小小的钟家,成为一个终其一生可能默默无闻的,普通人家的妻子。

然而她的出身和资质又极大限制了她的渴望,她想要入宫,想要飞得更高,想要成为像刘海珠那样的人物,这都是不可能的。

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嫁为人妇。

刘海月暗暗叹息,其实自己也是不甘被命运摆布的人,只不过她的幸运之处在于是嫡出,而且还有一个疼爱自己的母亲。

但她并不认为刘海璇一旦真入了宫,就能实现她的愿望,看看,能在宫里活下来的都是些什么人?连堂姐刘海珠也难以避免被卷入权力斗争的漩涡,成为一颗想要摆布别人却暂时不得不被别人摆布的棋子,假使刘海璇入了宫,以她急功近利又迫不及待的性子,等待她的只能是被别人算计,最后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就听得林氏淡淡道:“她想要攀高枝,却没有那个本钱,就把主意打到退婚上面去了。”

刘海月吁了口气:“娘多看着她,我怕以她的性子,在正式成婚前别闹出什么笑话来才好。”

林氏点点头,“你放心,我的人盯着呢。”

“那四娘呢?四娘应该安分多了罢?”

她指的是最小的庶妹刘海蓉,今年年方十四,明年及笄在即,也到了议亲的年龄了。

林氏的口气平静了许多:“她倒是温顺,想必婚事也会顺利许多,我已经在帮着物色了。”顿了顿,又对她道,“你不必关心这些琐事,只要在宫里好好的就成,家里不会让你操心的,凡事以保重自己为先,你刚入宫,银钱打点想必花费甚巨,为娘给你带了些进来,不够的话你就找个人给我递话,家里不会亏了你的。”

刘海月的眼睛有些湿润,不得不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正因为有家人的大力支持,她才能过上像现在这样较为舒适的日子。

“娘,你多留些给哥哥吧,否则他可要说我把娘的体己钱都搬空了!”她抱着林氏撒娇。

“傻孩子!”林氏笑着搂住她,“你哥哥的那些,娘已经给他留着了,连晏谨的份都有,只是娘也得给你留一些,等爹娘百年之后,那府里可就是你兄嫂当家了,你嫂嫂毕竟不是亲娘,不会像娘那样待你的。”

刘海月问:“娘,嫂子是不是又做了什么事让您伤心了?”

对于这位嫂子,刘海月的印象不多,毕竟他们兄妹之间的年龄差距有十七岁,在她刚出生没多久的时候,刘海清就已经娶了亲,不过从有数的印象来看,不管媳妇多贤惠,婆媳矛盾果然是千古不变的,就连林氏这样睿智的妇人,看到“抢了”自己儿子的儿媳妇,难免也会心存疙瘩,更何况刘海月这位嫂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两人凑在一起,总会有些不痛快。

所以在刘海清外放之后,便想把妻子也带走,以免留在家里让老爹老娘不痛快,结果当时林氏却并不同意,因为她自己好不容易才多年媳妇熬成婆,有个媳妇来伺候自己,为了这事,当时还闹了好几回。

此刻听了刘海月的话,林氏皱皱眉头,忍不住抱怨起来:“此番晏谨回京读书,我让她也跟着回来照顾孩子,否则成天跟着丈夫在外面成什么样子,清儿那里有妾室服侍也就行了,可她居然说清儿身边没人照料,想留在那边!”

刘海月只好劝道:“哥哥在外头,那些官夫人之间多有往来,也许需要嫂子出面张罗,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就别理他们了!”

林氏叹了口气,“我也懒得管,这周氏说起来也没什么大过,只是跟你三婶一样,有些爱财了,我自然要先把你的东西准备好,免得以后出什么岔子,你在宫里,需要银钱的地方还多得是。你听娘说,娘现在手头有四个铺子,其中一个脂粉铺子,一个绸缎铺子,生意都是不错的,我已经把它们转到你的名下了,还有郊外两个庄子,这些固定进项每年至少也有五六百两,都是刘新在管,那孩子你也认识,心眼好,最重要的是忠心,不怕他中饱私囊,另外就是娘的所有首饰银子,将来全都是要留给你的。”

“娘!”刘海月忍不住打断她,“您现在春秋正盛,说这些作甚呢!”

“今日娘能进宫来看你,本来就是天大的惊喜了,谁也说不准下次会怎样,”林氏摸着她的秀发,“你现在位份还低,就算有朝一日能升到妃位,召家人进宫,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所以娘不得不早作准备,也是为你以后作打算!”

“娘……”刘海月忍不住扑到她怀里,哭了起来。

再怎么依依不舍,终究是到了分别的时候。

傍晚宫门落锁之前,宫门那边的人几次派人来催,刘海月这才不得不将林氏送了出去,杜鹃和翠雀她们同样不舍,这次跟着林氏一块儿进宫的,还有她们的家人,久别重逢的时候有多惊喜,离别的时候当然就有多难过。

“好了,别抹眼泪了,日子还得接着过,说不准明年又有见面的机会呢!”刘海月倒是反过来安慰她们俩。

杜鹃噗嗤一声,破涕为笑,“三娘说得好像宫里成了家似的,可以随便进出!”

刘海月眨眨眼:“因为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翠雀好奇道。

刘海月笑了一下,揉揉额头,有点烦恼。

准备太后万寿的礼物,找个时机让别人看到刘海珠跟自己决裂,顺便在不着痕迹的情况下给郭德妃卖个好。

确实有不少事情要做呢。

☆、德妃心思

郭德妃最近有点头疼。

头疼的原因不是因为她受到皇帝的冷落,又或者皇长子惹了什么麻烦,而是一桩在别人看来非常好的好事。

一直以来,郭德妃虽然位列四妃之一,而且仅次于贵妃,但她不比皇后尊贵,不比贵妃受宠,也不比淑妃高调,所以并不引人注目,就算她诞育了皇长子,惹来不少人眼红,因为她的低调谨慎,这些年来,才能平平安安护着儿子不知避过了多少刀光剑影,所以才越发韬光养晦起来,没想到这次皇帝居然让她协理宫务,一下子将她推到了风头浪尖。

生育皇长子,位列四妃,协理宫务,这是什么概念?

在常人眼里,这分明就是皇帝有意无意放出来的信号,表示郭德妃离皇后之位只有半步之遥啊!

尤其是在如今皇后受了斥责又膝下无子的情况下,废后这两个字,也许还没有人敢提,但是无论宫里宫外,暗地里不知道已经有多少人私底下在议论,甚至还有不怕死的迂腐臣子,在皇帝压根都还没有流露出那个意思的时候,就已经上疏,义正言辞地劝诫皇帝,意思是你们现在还年轻,将来未必没有孩子,皇后除此无大过,如果以此废后的话,对天下都说不过去,也会影响您的威望。气得皇帝当场就把奏折丢回去了,然后把那个人骂得狗血淋头。

然而这并不能阻止人们在利益+脑补+八卦的驱动下围绕着这件事情进行丰富多彩的猜想,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一旦真的废后,最有可能成为继后的人,不是最受宠的卫贵妃,也不是同样被皇帝看重的于淑妃,而是一直默默无闻的郭德妃!

为什么?

理由很充分。

首先,郭德妃有皇长子,这也是最重要的,别说皇帝现在没有别的子嗣,就算有,如果不是皇后生的,那么出身一律都比不上郭德妃,再说自古先立长后立贤,长子具有无可争议的名分。

其次,卫贵妃虽然位份比郭德妃高,但她不过是宫伎出身,如果要立她为后,光是朝中大臣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皇帝了。

再者……

没有再者了,前两条理由已经足够了。

这场子虚乌有的臆测风波中,包括郭德妃的家族,同样被撩拨得蠢蠢欲动,他们甚至跟郭德妃联系,传递家族愿意助她一臂之力的暗示。

“一帮子蠢货!”

砰地一声,连桌面上的茶盅也被震了震,向来性情内敛的郭德妃余怒未消,甚至差点把茶盅也扫下去。

纤云和弄巧从未见过自家主子发这么大的火,一时被吓住了,不由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敢出声:“娘娘……”

郭德妃气得胸口不住起伏,冷笑:“都被人当枪使了还不晓得,真是蠢到家了!”

纤云奉上热茶,“娘娘消消气,奴婢将娘娘的意思传递出去之后,似乎就没有动静了,看来国公爷是被娘娘劝住了。”

郭德妃摇摇头:“你们不了解我爹,但凡有一分的可能性,他都想要将其变为十分,但现在这件事情,明摆着是背后有人推波助澜,明着是为我造势,实际上是要将我往火坑里推!”

弄巧吃了一惊:“可娘娘当皇后不是众望所归吗……”

未竟的话被郭德妃严厉的一眼逼得吞进肚子里。

“这种话别说到外面去说,就算在这兴庆宫里,我也不想听到,明白了吗!”她凌厉的视线落在两名贴身宫女身上,后者连忙战战兢兢点头应下。

纤云到底更加伶俐聪明,很快就察觉出郭德妃的话中之意,道:“娘娘的意思是,这件事从头到尾是有心人弄出来的,目的是为了陷害您,让别人以为这些都是娘娘在幕后操作?”

郭德妃神色是难得的凝重:“一开始倒未必,起码在皇上将宫务交给本宫与于淑妃之前,谁也不会料到,但是在那之后,对方也许是将计就计,明里在捧我,实际上却是希望让我被皇上厌弃,甚至……”

她顿了顿,“把大皇子拖下水。”

纤云弄巧二人不由脸色大变。

她们现在也彻底反应过来了,对方醉翁之意不在酒。

郭德妃位份高,家族背景也与皇后不相上下,但皇帝并不是特别宠爱她,之所以她得到看重,归根结底还在于母凭子贵,她肚皮争气,生了个儿子。

当今圣上,可以称得上大梁开国以来脾气最好的君王了,公认的性情温和,起码前段时间大臣们就子虚乌有的废后在那里声嘶力竭上疏,皇帝也没拿他们怎么样,最多把人臭骂一顿。

但是性格温和不等于可以被利用,大家这样反复把郭德妃推上制高点,等于是在逼皇帝废后立新后。退一万步说,就算皇帝原本有这样的心思,被大家一逼,也成了反感,这种反感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质变,然后发泄到郭德妃,郭氏家族,甚至是皇长子身上。

郭德妃是个明白人,之前她一直不动声色,就算有了儿子,对皇后也执礼甚恭,从来不像卫贵妃那样骄横无礼,在低阶嫔妃里口碑也不错,这都是多年经营的结果。

但她耐得住寂寞,不等于别人也耐得住,这不,郭德妃之父,齐国公郭涛就忍不住出来蹦跶了,希望借着这把火,将女儿一举推上皇后宝座。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这样一来,皇长子就成了皇后嫡子,又是长又是嫡,当之无愧的太子啊!

郭德妃没有被这一切迷花了眼,她已经想好了,等太后寿辰一过,就禀告皇帝,把宫务交还皇后,也好把自己摘出来。

弄巧略带了些惋惜和不平,小声道:“娘娘深谋远虑,奴婢等自愧不如,只不过娘娘出身本来就不比皇后差,当年若不是娘娘守孝,这皇后之位,本来就该是娘娘的,更何况娘娘还有了大皇子……”

纤云虽然没有出声,但从脸上的表情看,也是赞同她的话的。

郭德妃笑了笑,道:“原先我也不平,但后来看到孙皇后这样,我就觉得当初没当成皇后,也许反倒是幸运。”

纤云和弄巧闻言不解。

郭德妃自顾喝茶,过了好一会儿,才道:“皇上现在还很年轻,将来的子嗣还会有很多,花落谁家都是说不定的事情,如果我坐在孙皇后那个位置,那现在的靶子就是我而不是她了。”

难道她对皇后之位一点渴望都没有吗?

当然不是。

她也不想屈居人下,还得被一个出身卑贱的卫贵妃喊妹妹,但时势如此,她不得不听从命运的安排,如果自己没有皇长子这张王牌,也许这辈子永远都只是德妃,但现在不一样了,正因为她比任何人都希望看到孙皇后被废,所以才更要小心翼翼地经营,不能出一点差池。

“纤云。”

“奴婢在。”

“你去问一下,皇上今晚到不到我这里来。”

“是。”

自从废后风波闹出来之后,皇帝已经许久没有踏足兴庆宫了,连带对她的态度也冷冷淡淡,郭德妃何尝不知道这是皇帝逼急了,觉得这一切背后都是她在推波助澜,所以故意冷落她,但郭德妃暂时也没有更好的法子,现在急吼吼交出宫权,反倒会让皇帝觉得自己在故作姿态,所以只能暂时先被皇帝冷着了。

不过这种滋味着实不好受,齐国公私底下的运作被皇帝察觉,呼吁废后的声音逐渐消弭,大家眼看皇帝不理不睬,慢慢也反应过来,知道皇帝这是压根不想废后,连带着看郭德妃的目光也微妙起来。

后宫向来是见风使舵的,郭德妃为了不让别人注意,平日里尽量低调,自然不可能像于淑妃那样去交好嫔妃,大家又都暗暗嫉妒她,只不过现在碍于她手里还握着一半宫权没有说什么而已。

纤云很快回来了,带着为难的表情。

不需要她说,郭德妃已经知道结果了。

“皇上晚上去了谁那里?”

“听说皇上没有翻牌子,应该是在甘泉宫批阅奏折。”

郭德妃有点失望,她当然不是像那些刚入宫不久还满怀春心的新晋嫔妃那样希望跟皇帝多一些“心灵沟通”的机会——在皇长子出世之后,皇帝已经很少到兴庆宫来留宿了。皇帝对她谈不上像对卫贵妃那么宠爱,但也保持了基本的信任和尊重。但现在的问题是,她得找个机会跟皇帝解释这件事情,取得他的谅解。

天色渐渐黑下来,华灯初上,郭德妃看着满桌精致的膳食,忽然就没了胃口,甚至心里头还有点烦躁起来。

她起身,想到外面散散心。

然后就看见守在宫门口值夜的宫女匆匆进来禀报。

“娘娘,陛下驾到!”

☆、顺水人情

郭德妃先是一喜,然后随即正色,似乎在思考什么。

但没等她想多少,皇帝已经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拜见陛下。”她连忙行礼。

“爱妃免礼。”皇帝伸手虚扶了她一下,左右看看,“安儿呢?”

郭德妃笑道:“安儿已经睡下了,陛下可要见他?”

皇长子年方四岁,还没到启蒙的时候,平日里由生母德妃抚养,张太后偶尔想念孙子了,也会让他过去小住,作为唯一的皇子,自然是千娇百惯,要星星不给月亮,皇帝也宠爱得紧。

“不必了,”皇帝摆摆手,“小孩子要多睡,别再把他闹起来。朕就是过来看看你。”

那头弄巧已经捧着午子仙毫上来,皇帝端起来,浅尝辄止,看上去有话要说。

郭德妃心领神会,早就屏退了纤云弄巧二人。

便听得皇帝道:“这些天,朝堂和宫里,颇有些流言在传。”

“陛下……”

郭德妃想要解释,却被皇帝打断,“刚刚朕到刘宝林那边,她还劝朕,说此事必然与你无关,你身处流言之中,只怕也不好受。”

刘宝林?刘海月?郭德妃心下微讶,不知道素未平生的刘海月为什么会帮自己说话,她记得,刘海月的姐姐刘海珠似乎投靠了于淑妃……

她还在思忖,皇帝那边又道:“很多事情朕不说,不代表朕不知道,齐国公没少为此活动吧?”

郭德妃心头一凛,连忙下跪请罪:“妾身父亲恣意妄为,擅揣圣意,妾愿代他受罚,请陛下降罪!”

皇帝也没叫她起来,只看着她,淡淡道:“你是有责任,没有约束你的父亲,朕看在皇长子的面上,没有训斥他,他却不知好自为之,不过朕知道你没有掺和其中,这才一直没有从你手中剥夺宫务。”

原来皇帝什么都知道了。

郭德妃的头压得更低了,心头冰凉一片,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她爹私底下的活动在皇帝看来只是小丑般的蹦跶而已,那一刻她忽然怨恨起家族里那些人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她一个人在宫里小心翼翼有什么用,这些人尽会拖她的后腿,郭氏家族是簪缨世家,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几代下来,可谓荣华之极,但这样的生活也造就了家族里能上得了台面的人才越来越少,这一代要不是她入了宫,郭氏会不会衰败还是两说。

“起来吧。”皇帝话锋一转,居然亲手扶起她。“朕知道爱妃在宫里也不容易,不过郭氏毕竟是你的母家,出了什么事,对安儿也不好,你明白吗?”

“妾身明白。”郭德妃定了定神,“妾身会好好告诫父亲的。”

皇帝点点头,敲打完毕,又聊了几句,就起驾回甘泉宫了。

还真是来逛一圈的,郭德妃揉揉额角,想起之前皇帝说的话。

听那句话的意思,如果不是刘宝林帮她说话,皇帝是连过来都懒得过来的?

“娘娘,”纤云迟疑地问,“刚才皇上提到刘宝林……”

“这个刘宝林倒是妙人。”半晌,郭德妃笑了一声,“看来,本宫欠了她一个人情。”

纤云蹙眉:“娘娘,刘宝林的堂姐,刘美人似乎投靠了于淑妃那边……”

郭德妃看了她一眼,“她们两人关系如何?”

“近来似乎不大好,”纤云想了想,“奴婢听说刘美人自打怀孕之后脾性都变了许多,刘宝林去探望她的时候还吃了闭门羹,不过自那之后,刘宝林还是经常去子衿阁,并没有因此怠慢。”

弄巧也道:“奴婢觉得相比刘美人,刘宝林更平易近人一些。”

郭德妃语气淡淡,“看来她比她姐姐聪明多了。”

不仅低调恭谦,而且连皇帝都因为她的三言两语就过来,单就这份能力,就令人无法小觑了,只不过,对方接近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顿了顿,“纤云,你拿我的帖子去刘宝林那里,就说兴庆宫的梅花开了,请她来赏花。”

“是。”

海天阁内,刘海月兴致勃勃地拨弄着花盆里的花芽。

时值初冬,饶是宫里,开着的花也不多了,看来看去,除了梅花还是梅花,刘海月偶然之下发现了几株水仙花的球茎,如获至宝,亲手栽培它们,如今已经从球茎里长出叶芽了,相信过个十天半月就能看见花芽了。

“三娘对这几株水仙比对我们还上心呢!”翠雀“小声”嘀咕,也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嫉妒。

杜鹃瞪了她一眼,一掌拍向她的脑袋。

刘海月乐了,翠雀和杜鹃从小伴着她长大,说是主仆,其实更像家人,尤其是来到宫里,举目无亲,感情自然更加要好。所以她听了这话也不生气,反倒开玩笑道:“等你二十了我就放你出宫,给你找个夫君,保管比我们对你都要上心!”

翠雀瞪大了眼,登时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奴婢不要出宫,奴婢要一辈子跟着您和杜鹃!”

刘海月托着下巴笑道:“你想当老姑婆不成?放心吧,到时候我一定会把你们风风光光嫁出去的!”

杜鹃也红了脸,期期艾艾,“三娘……”

“我们的杜鹃也害羞了!”刘海月毫不客气地取笑。

外头有人拜访,杜鹃连忙跑出去迎接。

对方看上去只是兴庆宫的一个普通宫女,奉郭德妃之名前来带口信。

杜鹃是知道刘海月的打算的,只是没想到郭德妃这么快就做出反应了。

杜鹃问:“三娘去还是不去?”

“自然要去。”刘海月摆弄完水仙花苗,让翠雀拿出去,伸了个懒腰。“我费尽心思在皇上面前帮郭德妃说好话,还不就是为了卖她一个人情。”

杜鹃道:“其实奴婢有个疑问。”

刘海月:“嗯?”

杜鹃道:“虽说现在德妃和淑妃各分了一半宫权在手,可迟早也要回归皇后娘娘手上的,不是吗,要说影响力,那整个皇宫应该没人能比得上皇后才对,三娘为何……”

刘海月接下她的话:“为何舍近求远?不趁着现在皇后被冷落的时候去烧冷灶,雪中送炭?”

见杜鹃点点头,刘海月笑道:“你能想到这一点,已经非常不错了,说明你开始踏出独立思考的一步了,你们对我来说就像心腹一样,所以你们能干,就意味着我能得到更大的帮助。”

翠雀闻言,瞅瞅刘海月,又看看杜鹃,双眼闪闪发光。

杜鹃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就听见刘海月道:“这里面有两个原因。你们还记不记得,大姐姐有一回去拜见皇后,皇后却不肯见她的事情?”

见两人点头,刘海月就继续道:“当时我私底下跟你们说,皇后看不上大姐姐的分量,但后来我想了又想,这件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皇后很有可能是故意不肯见她,然后将她推到于淑妃那边去的。”

杜鹃吃惊不小:“这又是为什么?”

刘海月笑了笑:“不太清楚,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我那大姐姐身边的紫苏和迎春,一定是皇后的人。大姐姐最近对我冷冷淡淡,其中一定少不了她们的挑拨。”

“这是其一,皇后不是个简单的人,相反她很不好对付,很多人因为她没有子嗣就看轻了她,实际上皇上压根就没有废后的想法,有一个无子的皇后在位,比一个有子的皇后要平衡许多,以皇后的家世,如果她有了嫡子,那肯定就是太子,到时候皇后的母家就很难压制了。”

皇帝性情温和心软,念旧情,但不是笨蛋,帝王该有的制衡手段一样不少。

“其二,郭德妃虽然有了皇长子,但她向来低调,也不掺和宫里的争斗,跟她相处好了,没什么坏处,反倒是卫贵妃或者于淑妃,好的时候可以很好,一旦觉得你没有用了,随手就可以丢掉,而郭德妃的谨慎决定了她不会这么做。更何况以我现在的位份,上赶着去讨好郭德妃,人家也未必领情。”

杜鹃恍然大悟:“所以您通过陛下去说,反倒光明正大,陛下还不会生疑?”

“聪明!”刘海月赞许一笑,“你很快就可以出师了。”

☆、利益同盟

现在还不是寒冬腊月,没有成片成片的雪梅,但初冬第一场雪之后,枝头覆盖的雪影之下绽放出星星点点的粉色,却别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美景虽美,在寒风凛冽的天气里赏景却不是一件享受的事情,不过如果头顶有屋檐,周围有竹帘挡风,里头再烧着暖炉熏香,桌上摆着三两味小菜,那就确确实实是一种享受了。

黄铜锅子在小炉上慢慢煨着小黄牛肉,里头掺杂着八角桂皮等各种香料,香味蒸腾,扑鼻而来。

“我若知道娘娘这里藏着这么个好去处,早就该厚着脸皮上门拜访,不管如何都该蹭一顿小黄牛肉了!”刘海月眨眨眼,看着眼前的美景和美食,脸上浮现出不加掩饰的赞叹和垂涎。

当然,对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态度,如果换了在别人面前,她绝对不可能露出这种模样,但郭德妃不同,她是出了名的平易近人,不管这个名声是真是假,现在刘海月要寻求同盟合作,总得表现出一点恰到好处的诚意,如果太过拘谨,反倒落了下乘。

郭德妃微微一笑:“妹妹若是喜欢,不妨吃多一点,左右今日无事,慢慢吃无妨。”

“那就先谢过德妃姐姐了!”刘海月欢快地笑了一声,迫不及待拿起筷子,“我可有点饿得狠了,今儿个早饭吃得少,就攒着肚子准备在这儿大吃一顿呢!”

说罢她左手勺子舀了半勺汤汁,淋在郭德妃的碗里,右手夹起一大块牛肉放过去,笑眯眯道:“有肉岂能无汁,这样吃最是入味三分。”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三天没吃饭呢!”郭德妃看她那一副馋相,哭笑不得之余,倒也没觉得她失礼,只因刘海月动作虽快,却不失优雅流利。

郭德妃收到的资料里说刘海月出身小官宦家庭,不足为道,但现在看来,对方能劝得动皇帝过来,不是没有根由的,起码就眼前看来,这个女子,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她很快在心中下了注脚。

氛围一时有些安静下来,两人默默吃着菜,一边赏景,这是一桩风雅事,没有必要太早谈论那些正经的琐事,否则就浪费了这片大好的雪梅。

桌上除了丰美多汁的小黄牛肉之外,还有荷包豆腐,香酥鸭,辣白菜,桃酥鸡糕,不是什么筵席上的菜品,显得随意许多,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显出郭德妃的诚意,否则若是拿些精巧绝伦的菜上来,好看是好看了,却显得拘谨许多。

刘海月与郭德妃两人都没有说话,慢条斯理地解决完温饱问题,郭德妃放下玉箸,抹抹嘴,又轻轻啜了口顾渚紫笋,这才笑道:“那天多谢你在皇上面前帮我美言。”

刘海月正好也吃完这美味的一餐,她摸摸肚子,十分满足,也喝了口茶,脸上露出讶色:“德妃姐姐怕是误会了,什么美言?皇上对姐姐本来就爱重,不管有什么事情,那都是误会罢了,只怕是皇上想解开误会,又不好意思说,这才拿我作了借口,我人微言轻,又能起什么作用?”

言下之意,将自己推了个一干二净。

郭德妃明白她不想居功,笑了笑,将她的示好之意收下,“无论如何,你的好意我记住了。”

刘海月眨眨眼,没有说什么,反而提起另外一件事情。

“太后娘娘万寿将临,届时一定会很热闹吧?”

郭德妃一愣,觉得她的话题转得未免也太快了,仍是接道:“是啊,听说这回皇上特地从内库拨了五十万两银子,还大赦天下,说是要为太后祈福。”

刘海月抿唇一笑,“皇后娘娘要为万寿节做准备,一定是时时需要仰仗姐姐了。”

“妹妹慎言!”郭德妃微微蹙眉,“皇后是一国之母,哪里需要仰仗我,我不过是奉皇上之命,协从……”

话说一半,她忽然顿住,看着刘海月笑而不语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

“赶晚不如赶早,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如果姐姐此时主动把宫权交还,皇后娘娘只怕会感谢您呢!”

郭德妃沉吟不语。

又听得刘海月道:“最重要的是,皇上也会对您高看一层。”

郭德妃心头一凛,是了,自己原本还想等太后万寿之后才交还宫权,但那样一来的话,效果就会差了很多,现在给,就连皇上太后那边,也会对自己赞誉有加的,正好抵消之前那场废后风波带来的负面影响。

她眉头舒展,朝刘海月露出今日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妹妹若不嫌弃,以后可以常来,我这里也没什么人来,清静倒是清静了,未免有些寂寞。”

刘海月静静微笑:“那我以后会常常来叨扰德妃姐姐的。”

至此,一个不太稳固,以利益为基点的同盟,算是正式结成了。

郭德妃的动作很迅速,隔日就以废后风波郭氏家族牵涉其中,她自己难辞其咎为由,坚决向皇帝请辞署理宫务的权力,请求皇帝另择他人,皇帝几番挽留,见她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勉强,却仍旧没有把那一半宫务交给皇后,而是给了于淑妃。

这样一来,于淑妃等于就全权拥有处理宫务的权力,相当于代行皇后职务了。

得到消息的孙皇后则是又惊又怒,她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皇帝对她的心结竟有如此之深,如果说之前大公主落水的事情只是导火索,那么这次轰轰烈烈的废后风波,绝对是事情恶化的催化剂,皇帝竟然不肯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宁可将宫务全部交给于淑妃,也不还给她。

如此一来,一个无子的皇后,连权力都丧失了,那她还有什么威慑力可言?!

他们是结发夫妻,而她是先皇亲自选定的太子妃,也是名正言顺的母仪天下,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娘娘,娘娘!您别这样,或许皇上只是余怒未消而已!您别气坏了身体,这样只会白白让卫贵妃她们高兴而已!”

孙嬷嬷看着她呆呆失神的模样,不由跪下来苦劝,莲心也红了眼眶,跟着跪了下来。

☆、痛定思痛

这一切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没有理会孙嬷嬷的大呼小叫,孙皇后依旧出神地想着。

事情也许要从很久以前说起。

张太后,也就是当今皇帝的生母,其实并不是先皇的元后。

这在皇家其实很常见,就跟现在的孙皇后一样,她膝下无子,要么从皇室旁支那里过继,要么只能立嫔妃所生的孩子为太子,又或者,被废。

皇后被废不像普通人家休妻这么简单,要有充足的理由,要考虑皇后娘家的反弹,要上告祖宗太庙,昭告天下,如果皇帝不够强势,还要冒着被群臣反对的危险。

现在的张太后,当时也只是一个妃子,先皇后姓吴,她所生的嫡子早夭,之后再也没有生育,但先帝跟吴后感情很好,所以他并没有废后,反而对先皇后越发爱重,甚至暗中赐死一个并不受宠的嫔妃,将她的孩子抱到吴皇后那里抚养——这些宫闱阴私,还是孙皇后偶然之下得知的。

但遗憾的是,尊贵的地位,皇帝的宠爱,并没能为这位吴皇后换来长久的安全,这位没有子嗣的皇后,其家族早在先帝登基后不久,就因为子嗣稀薄而衰落了,在吴皇后的弟弟死后,这个家族连能够继承爵位的旁支子弟都没有,以至于英国公的爵位最后只好由朝廷收回。

这样一来,吴皇后就彻底没了家族的庇荫,加上她没有生育子嗣,当时所有的声音,暗地里都在嘲笑讥讽吴家的血脉生育不了后代,所以这个皇后才是个哑炮,尽管先帝为此大发雷霆,并且强力压制了这样的声音,但是并不能彻底遏制,要知道有无数的人盯着皇后宝座,又有数不尽的女子嫉妒吴皇后的受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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