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有一次,先帝前往郊外皇陵祭天时,忽然收到宫里十万火急的禀报,说皇后落水,感染风寒,病情凶猛,先帝心急火燎,快马加鞭赶回宫,结果仍是晚了半步,迎接他的是吴皇后刚刚咽气的尸体。
先帝伤心欲绝,下令彻查,然而彻查的结果只有一个,无论是当时在场的宫女宦官,还是事后对蛛丝马迹的调查,都有志一同地说,皇后要游湖,结果不小心掉进湖里,等到大家救起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太医连夜抢救也没能救回来。
怒火攻心的先帝失去了理智,在有心人的煽动下,下令将当时在场的人连同救治不力的太医统统杀掉,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没了这些人证物证,吴皇后的死因更加扑朔迷离,纵然先帝心中有怀疑的人选,可也没了证据,根本无从查起。
从那一刻起,先帝明白了一个道理,即便后宫争风吃醋,每个女人都互相看不顺眼,可当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眼中钉时,这个眼中钉的下场只有一个,很明显,吴皇后就是那个人人除之而后快的目标,连九五之尊的皇帝也没能保住她。
明白这个事实的先帝心灰意冷,再也没了敷衍后宫女人的心情,在接下来的数年里,他冷眼看着自己原来宠爱的妃嫔和皇子在后宫与朝廷的倾轧中一个接一个地死去,到了最后,竟是原先并不受宠的张太后拔了头筹,在先帝临死前一年,将张氏立为皇后,又把当今皇帝立为太子,这对于那些原本想着杀了吴皇后就能得利的人来说,不能不说是一种讽刺。
结果,不知道从头到尾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的张太后,理所当然就母凭子贵,随着儿子的登基,成为太后。
至于那场惊心动魄的宫闱争斗,随着时光的流逝已经逐渐远去,晚些进宫的人,甚至都没有听过这么一件往事,它就像一片沉淀了的树叶,被深深地埋进土里,与这个皇宫里发生过的无数个故事一样,再也没有人知道。
此刻,孙皇后之所以会想起这桩令人不寒而栗的秘闻,完全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的命运与那位吴皇后有着难言的巧合。
比如说同样无子。
而这又让她想起了自己成为皇后之前,甚至是还没当上太子妃时候的事情。
她听说过,当年,在当今皇帝还是太子,而他又尚未娶妻的时候,他想娶的人并不是自己,而是另有其人,关于这个人,众说纷纭,比较集中的版本是,皇帝看上了张太后的亲侄女小张氏,表兄妹青梅竹马,感情很好,但是由于张太后出身一般,小张氏自然也不会高贵到哪里去,所以不可能成为太子妃的人选,皇帝别无选择,只能允诺小张氏,等自己娶了正妃之后,就迎她入东宫,封她为仅次于太子妃的良娣。
然而这个愿望没能实现,或者说,这位小张氏福薄命短,还没等到太子迎娶她,就一病不起,呜呼哀哉了,而那个跟太子政治联姻的太子妃,就是如今的孙皇后。
孙皇后一直都知道自己的任务,嫁给太子,虽然顶着满京城女子羡慕嫉妒的目光,可她只是,那只是自己的使命和任务,她不仅要成为太子妃,将来还要当皇后,甚至是太后,她生下的子嗣,也将会成为帝国的继承人。
她完美地履行了皇后的职责,她大方和善,为皇帝管理后宫,帮皇帝娶妃纳妾,甚至善待皇帝的子女,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但独独漏算了两点,她与皇帝的关系,以及她无法生育。
当今皇帝赵容熙,毫无疑问,是一个容貌英俊,风流倜傥的年轻人,这样一副皮相,加上他的身份,足以令全天下的女人倾倒。孙皇后并不老,她也曾经怀着一颗悸动的心,在洞房花烛夜偷偷掀开盖头去看那个英俊挺拔的身影。
然而可惜的是,她的丈夫觉得她是一个毫无情趣的人,她的一举一动充满了从小被刻意调教出来的古板,虽然完美,却毫无活力可言,他喜欢的是小张氏,卫氏,于氏那样的美人。
帝后关系不可避免流于表面的相敬如宾,但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谁知道在三年前,却发生了一件让孙皇后痛悔终生的事情。
她还清楚地记得,那年的冬天非常冷,先帝还未驾崩,带着太子出城狩猎,而她因为怀胎七月,将近临产,自然要留在东宫。当时的穆良娣,也就是后来的穆贤妃刚刚生产完,她亲自去探望,却在出来的时候……
“娘娘!娘娘!……”
人中传来一阵疼痛,孙皇后缓缓睁开眼,看到莲心和孙嬷嬷热泪盈眶的样子。
“……我怎么了?”她微微蹙眉,莲心连忙将她半扶起来,孙嬷嬷则端来一碗燕窝粥。
“您晕过去了,太医来看过了,说您是郁结于心,思虑过重,要放宽心好好休养才好,陛下也来看过您了,刚刚才走呢!”孙嬷嬷轻轻道,舀了一勺粥轻轻吹几口,这才递过来。
她似乎没感觉自己失去意识,只像是做了一场长长的梦,又或者说,回忆起了一些往事。孙皇后任孙嬷嬷喂粥,只觉得身体疲乏得很,就像泡久了热水那样浑身无力。
“……陛下也来过了?”她有些不敢置信,毕竟之前对方的冷漠还历历在目。
“是啊!”孙嬷嬷喜极而泣,“而且看样子,陛下似乎有些后悔了,说娘娘为了准备太后娘娘寿辰所以累坏了,要您多休息,言下之意,好像是想等太后寿辰之后把宫务交还给您呢!”
不知道为什么,在对皇帝彻底失望之后,听到这个消息反倒没有预期之中的喜悦,孙皇后面色淡淡,“那只是他左右制衡的招数罢了,你们还没看透吗?”
“娘娘……”孙嬷嬷与莲心面面相觑,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
孙皇后自嘲一笑:“你们还没有看明白吗?他这么做,不是因为觉得冤枉了我对我愧疚,而是有我这个皇后坐镇,后宫也能平静许多,于淑妃,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
孙嬷嬷苦声道:“娘娘,您何苦这么想呢,皇上若是对您无心,那必是要将宫权给卫氏那小蹄子啊!”
“不,你们不懂,”孙皇后摇摇头,“你们不懂!”
她没有再多说,只是疲惫地闭上双眼。
自己甚至还没过二十五,却已经觉得一颗心满是沧桑。
孙嬷嬷不忍看着自己看着长大的主子就这么颓丧下去,又温声劝道:“娘娘莫要想太多,等娘娘身体好些,就请太医过来帮娘娘调养身体罢,那个江陵王幼子,不要也罢,终归还是从自己肚皮里出来的才放心。再说,”孙嬷嬷压低了声音,莲心知道她有重要的话要对孙皇后说,连忙走到门口把风。
“奴婢瞧着,皇上并不像要立大皇子为太子的样子,否则如今大皇子也四岁了,早该到了启蒙的年纪,皇上也只字不提,朝中不是没有大臣提醒皇帝早日定下太子,听说那些奏折皇上也都留中不发。”
“再说卫氏,别说她现在还没生,就算能平平安安生下皇子又如何?宫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她那么受宠,就算咱们不动手,也多的是人要除之后快,就算皇上偏袒她,朝中大臣又怎么会同意让一个歌伎的孩子来当太子?所以娘娘大可不必担心。”
孙嬷嬷已经不年轻但是很缓和的声音就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孙皇后身上轻轻抚着,慢慢抚平她的惊悸和伤痛。
孙皇后叹了口气,久久才道:“难道我还有一争的机会吗?”
不管是皇后还是嫔妃,生育皇子,才是立足的根本,皇家如此,普通人家也是如此,这不能不说是女子的悲哀。
“当然有!”孙嬷嬷斩钉截铁,“娘娘,奴婢不知道您怎么会在一夜之间被轻易地打击成这样,但皇上来看您,说明他并不想拿您怎样,毕竟孙家的人都还在朝堂上,老爷依旧是首辅,您是一国之母,万万人之上,就算现在暂时没有子嗣,不代表以后也没有,您还年轻!再说没有子嗣能继续当皇后的人还少吗,前朝郑太后不就是……”她压低了声音,显然这是一个令人忌讳的名字,但眼睛却依旧闪烁着热切,“她甚至还扶持幼帝,权倾天下长达二十年,谁又敢说她无子呢!”
也许是被她说动了,也许是希望还没有破灭,孙皇后的眼神逐渐恢复了生机,神情也不再那么绝望了,除了脸色仍旧惨白一点之外,已经振作起精神了。
“那么,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她并没有在征询孙嬷嬷的意见,反而更像是在问自己。
孙嬷嬷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孙皇后很快有了决定:“我去见太后。”
☆、防范未然
是的,最先要见的,是张太后,而不是皇帝。
孙皇后很明白他们夫妻间的心结在哪里,当年她觉得是穆贤妃背后动手脚害死了她未曾出世的孩子,所以在后来的巫蛊案里,她也少不了在背后推波助澜,等到皇帝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穆氏一族被连根拔起,穆贤妃也被赐投缳自尽,皇帝愧疚之余,自然把帐都算到皇后头上,觉得她过于心狠手辣,再加上很多事情,身不由己的,主动去做的,这让夫妻越发离心,但孙皇后没有办法,她永远记得自己新婚之夜第一眼看到他时的甜蜜,却无法不去做那些事情,为了生存,为了地位,为了权力。
不过目前看来,皇帝又一次心软了,他只是暂时把宫权交给于淑妃,却没有公开对皇后做出什么惩戒,显然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这个时候只要再有一个台阶下,想必大家就都皆大欢喜。
跟张太后的谈话是顺利的。
这位太后性情和顺,不会太过咄咄逼人,无论放在哪里,都是一位好婆婆,事实上孙皇后跟她的关系向来不错,这次去给张太后请安,主要是痛定思痛,在她面前,把自己这些年来做的事情,不管有错没错,都倒出来忏悔,把自己说得一无是处,当然,还要流着泪说。
张太后自然被吓坏了,她也知道皇帝最近冷落了皇后,可对于大公主的事情也过了不少时日了,她的气早就消得差不多了,哪里还会追究皇后。再说这个儿媳除了没有生育,其它一向做得不错,尽心尽职,战战兢兢,婆媳关系还是比较融洽的。
所以起初还是皇后请罪,后来反倒变成了张太后在安慰她,婆媳俩抱着痛哭了一场,皇后回宫待罪,而太后转头就把儿子找来。
“皇后是先帝亲自给你指的结缡发妻,纵有千般不是,你也不该这样对她,更何况她没有什么大错。”张太后如是道,她并不知道当年皇后小产的内幕,以及后来巫蛊案的真相,赵容熙自然也不可能把这些龌龊事情讲给母亲听。
在他看来,他这位心机平平的母亲能够在众多嫔妃中脱颖而出,最后成为太后,实在是因为当年先帝的后宫斗争过于惨烈,平凡的张太后反倒因祸得福,渔翁得利,当然,保全自己也是一种本事和运气。
赵容熙顺着母亲的话道:“儿子没想把她怎样,只是给她一个教训。”
张太后摇摇头,拍了他一下,“你给她的惩罚也足够了,别以为我不知道,让她帮忙准备我的寿辰,但她手上没有宫权,如何让后宫的人听她的话,堂堂皇后被人为难,这样也太不像话了,我知道你不喜欢她心机重,但后宫哪个女人不是那样,更何况她是皇后,又没有儿女傍身,也不容易啊!”
说到最后,张太后长长叹了一声,目光悠远,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
赵容熙对母亲向来是孝顺的,自然很痛快地应下了,他本来就只是想对皇后小惩大诫罢了,自从巫蛊案之后,他心里憋着一团火气,总有一种自己被利用,被别人当成一把刀的感觉。
但无论如何,母后说得没错,她总是自己的发妻,是这些年陪着自己一路走过来的伴侣。
相比这些高层博弈,刘海月最近显得很悠闲,她每天的生活基本就是看看书,种种花,偶尔练字画画。
冬天的花不好种,这会儿不像后世,有温室栽培,花到了冬天基本也就剩下梅花了,不可能在海天阁栽种,要知道海天阁的面积大小,也就相当于以前她的闺房和外边的小院子那么大而已。
古代女子的娱乐实在是少,这个时候,刘海月会把更多的时间花在看书做笔记上面,当然,还有继续她把皇宫的景致画下来。
关于书籍,古代有限的活字印刷书让书籍的数量和流通远远比不上后世,宫里藏书阁的书籍,刘府虽然有钱也买不到,所以皇帝让她可以自由进入藏书阁,无疑是给了刘海月一扇更为广阔的天地。
因为这藏书阁里,不仅仅有像《山河志》那样的地理书籍,还有一大堆历代史官撰写的起居注,历代官史,这些都有助于刘海月更好地了解这个时代,以及这个时代所要面临的事情。
如果她现在生活在太平盛世,那么她绝对不会去费这个功夫,只要安安心心准备宫斗就行了,但是大梁、羌国、北蛮,这些在唐代灭亡之后崛起,在她那个世界完全没有过的朝代和民族,已经完全改变了她所熟知的历史,等于完全是一个架空的朝代。
之前还没入宫的时候,刘海月以为自己以后最多也只是嫁入寻常百姓家,所以根本没兴趣去关注,但是现在却不得不去搜集这方面的资料,因为大梁不是一个大一统的王朝,它的周围还蛰伏着大大小小的国家,即便大梁算得上大国,可那也不过是之一。
刘海月看着自己随手标注的天下大势图,陷入沉思。
很遗憾,根据她多方推测与得来的结论,大梁的形势并不乐观。
虽然身为大国,但眼下邻国大羌已经从三十多年前那场大战中逐渐恢复了元气,变得更加强大,此时的大羌皇帝,年近不惑,正是一个男人精力最旺盛的时候,而且他十五岁登基,至今二十五年有余,从政经验比大梁皇帝赵容熙更为丰富,更不要提他闻名邻国的治国手段,一切的一切,都显示着这位君王进取心极为强烈,而且不是一个昏君。
只要不是昏君,就没有不想统一天下的。
很明显,大羌皇帝的目光放得十分长远。
当然,现在的大梁暂时还比较安稳,因为还有南越这样的大国三足鼎立,也有其他小国簇拥其间,就算大羌皇帝要逐鹿天下,他的第一个目标也不会是大梁。
但是安稳并不等于没有远忧。在刘海月还没有入宫之前,她就曾经借着母亲手里头那些铺子的人脉打探过外面的消息,这些年由于天灾频繁,北方干旱南方洪涝,而大梁的版图又正好南北方对半,在大梁都城以外的其它地方,远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繁荣富足,甚至不少地方还出现了流民。
流*味着什么?
作为一个现代人,刘海月再清楚不过了,那意味着起义和造反。
陈胜吴广是怎么来的,朱元璋的天下又是怎么得来的,那不都是流民吗,大梁历经几代皇帝,已经从最初的繁荣巅峰开始走向下坡路,所以现在看似平和,实则危机四伏,她曾听大哥刘海清说过,他所辖之县已不算贫穷,可一遇到旱季,还是有十之三四的人吃不上饭,都得靠官府开仓济粮,可官府的粮仓也不是年年富余,加上土地兼并日益严重,这个王朝实际上已经大不如前了。
归根结底,制度改革不利,加上皇帝不积极。
当今皇帝的祖父,也就是赵容熙他爷爷,是出了名的好战分子,被他那么以折腾,在他驾崩之后,国库都没剩几个钱,差点就官逼民反了,好在赵容熙他爹没有那么疯狂,经过三十年的温养,国家内部矛盾总算缓解了一些,但那样并不代表就没有亡国之危了,如果没有出一个雷厉风行的改革之君,这国势只能逐渐衰败下去,而明显赵容熙并不是这样的君王。
刘海月可以预见的是,如果大羌持续强大下去,如果赵容熙能够再活个三四十年,那么说不定她就能在有生之年看到国家被灭了。
这简直是一个再糟糕不过的预测。
老实说,她没有什么平定天下的伟大志向,之所以关心国家大事,也只是不想哪一天突然被兵临城下,被亡国灭种,要知道,像她们这样的后宫女子,如果一旦成为战利品,那下场不是一个惨字可以形容的。
她甚至已经打算好了,无论如何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如果将来不能诞下儿女,那也得以防万一,保证自己能活下去,然后有朝一日能出宫去过逍遥日子。
为了这个计划,她特地让林氏入宫探望,然后让母亲为自己在宫外铺一条路,既是赚钱,也可以在必要的时候传递消息,甚至救人性命。
士农工商,虽然古代商人地位低下,然而毫无疑问,他们确实操纵着大量的金钱,在必要的时候,他们更可以起到难以想象的作用,而林氏,这个掌握着京城近半数胭脂铺子的幕后老板,所有人都不会想到她只是一个五品京官的正室,不得不说,在经商天赋上,作为一个拥有后世灵魂的人,刘海月非常佩服她母亲。
写完这一天的读书笔记,刘海月搁下笔,揉了揉酸胀的手腕,端起一旁杜鹃刚刚送过来的梅子露饮了一口,甜中带酸的口味恰好提神,她吸了口气,放下茶盅,看看那大半页的读书笔记,又叹了口气。
路漫漫其修远兮,慢慢来吧。
搁下笔,她打算出去走走,杜鹃会意地送来斗篷,翠雀留下看家,主仆俩走出海天阁,沿着外头的石径小路走去。
今天天气不错,很多人都出来散步,至少她这一路走来就遇到三拨了。
前面有两条岔道,正想拐个弯,就发现其中一条岔道,不远处站了两拨人。
一拨是刘海珠,另外一拨,刘海月不太记得她的名字,好像是一位姓齐的宝林,旁边还站着周明霜。
刘海月本想绕路走,但心中一动,一个想法忽然冒了出来,让她抬步往前。
☆、花园冲突
刘海珠微微抬起下巴,看着眼前两个人,脸上虽然带着笑,但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她与周明霜,曾经是最要好的闺中密友,但这种友谊在入宫之后发生了质的转变。能当朋友,是因为没有利益冲突,但现在不一样了,她们有最本质的利益冲突,虽然两人现在都等于投靠了于淑妃,理论上是盟友,但这并不妨碍她们之间若有似无的敌意。
尤其是在旁边还有一个人煽风点火的情况下。
齐宝林扬起一抹假笑:“没想到刘美人也出来散心,你现在身怀六甲,可不比我们这些闲人了,还是多加小心的好,免得被冲撞到,皇上怪罪下来,我们就担当不起了。”
刘海珠缓缓抚着小腹,这个动作不由得惹来另外两个女人的眼热。
她微微一笑:“多谢齐宝林关心,太医说如今已经过了三个月,要多出来走走才好,这皇宫只有大皇子与大公主也怪冷清的,齐宝林还得加把劲才好,努力为皇室开枝散叶,也是我等的职责。”
齐宝林暗恨不已,笑容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有劳刘美人关心了!”
周明霜冷眼旁观,忽然瞧见从远处走过来的刘海月,旋即笑着打招呼:“海月妹妹!”
不算小的音量打断了两个人的较劲,刘海珠与齐宝林齐齐望向刘海月。
刘海月很有礼貌地还礼:“见过各位姐姐。”
周明霜目前为止跟她没有什么矛盾,但刘海月是刘海珠的妹妹,当以前的情谊渐渐褪去,心中难免就多了些疙瘩和别扭,不过……
她看了刘海珠一眼,转而对刘海月扬起更灿烂的笑容:“海月妹妹,好久没见你到我那儿串门了,最近在忙些什么?”
刘海月笑道:“近来梅花开了,我收集了些花瓣,在研究各种吃食,闲来没事写了张食谱,若是各位姐姐有兴趣,回头我送一份到你们那儿,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玩意,还望姐姐们不要嫌弃才好。”
齐宝林眨眼:“妹妹真会找乐子,像我们整天待在宫里,都快闷死了,几位妹妹若是不嫌弃,不如到我那儿,咱们打打马吊。”
马吊就是麻将的前身,玩法差不多,略有差别。
周明霜很有兴趣地拍手:“巧了,正好四个人,凑成一桌!先说好,真金白银地赌,这才有意思!”
刘海珠微微蹙眉,正想说什么,就看见不远处一个小孩子笑着跑过来,后面还有一堆人紧张兮兮地追着。
“大皇子,大皇子,您慢点儿!”
三人还来不及反应,那小孩子已经撞撞跌跌,毫无顾忌地跑到她们跟前,大皇子谁人敢拦,大家纷纷退避,刘海珠因为身孕,反应慢了半拍。
这个时候,不知道是谁在她腰侧轻轻推了一把,刘海珠毫无防备地往前踉跄了两步,换了平时,绝不至于出什么事故,最多也就摇晃一下,但是在此刻,她正好跟奔跑过来的皇长子撞到一块去了。
刘海珠下意识地护住小腹,一手推开皇长子赵与安,结果小孩子被她一推扑倒在地上,刘海珠收势不及,也跟着压在他身上,撞作一团。
众人惊叫起来,谁都没能在那一瞬间反应过来,直到片刻之后,皇长子哇哇大哭,刘海珠面色苍白,大家才赶紧七手八脚地扶人。
现场登时乱作一团。
刘海月弯腰把刘海珠扶起来,伸手要帮忙拍去刘海珠衣服沾上的尘土,却被她一手推开,神色戒备而冰冷。
刘海月默默一笑,她本来就是想在众人面前故意做出与刘海珠不和的景象,这下倒好,根本就不需要多费心思了,只要稍微地做一下什么,比如稍微地扶了刘海珠那么一下。
众目睽睽之下,刘海珠对自己的嫡亲堂妹露出戒备而隐含敌意的目光,这显然是众人始料未及的,大家惊讶或诧异地看着她们,一时之间竟然忘了大哭的皇长子。
直到一个声音响起:“这是怎么一回事?”
来人是谁也没有想到的一个,卫贵妃。
谁也没法解释卫贵妃为什么会从她的修德宫大老远跑到掖庭宫的花园来,也许原因是御花园跟掖庭宫的花园连在一起。
不过不管怎样,她已经出现在这里了,乱糟糟的场面一时间静止下来,只有皇长子哭泣和刘海珠苍白着脸色细细呻吟的声音。
“太医,太医……”刘海珠紧紧捂着小腹,眼神有点狂乱。
刘海月离得最近,伸手要扶她,刘海珠却不知忽然哪来的力气,竟将她狠狠推开,刘海月冷不防一个踉跄,后退跌倒在地上。
杜鹃吓了一大跳,连忙上前扶起她。
刘海月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这下大家都看明白了,这堂姐妹的关系并不是很好,做姐姐的甚至都不信任妹妹。
这时刘海珠的侍女紫苏和迎春已经一左一右搀住她,紫苏急道:“还请贵妃娘娘恩准让奴婢去请太医。”
周明霜见状暗嗤,她刚才看得清清楚楚,皇长子当了垫背,刘海珠刚才压根连腹部都没碰到别人,怎么可能会有事,分明是不知道在算计什么。
刚才那一摔,皇长子的手掌落地,按在草地上,细嫩的掌心被蹭出几道红痕,除此之外没有看出什么外伤,但他身份贵重,已经有内宦吓得连滚带爬去请太医,其余原本跟在皇长子后面的人都在手忙脚乱安慰他,就怕皇长子哭个不停让上面怪罪下面,他们统统都要吃不完兜着走。
卫贵妃美目一扫,没有理会刘海珠,直接就朝皇长子走去,关切地查看他周身的伤势:“大皇子,你没事吧?”
赵与安抽抽噎噎:“手疼……”
太医很快就赶过来了,还不止一位,当事人一个是娇贵的皇长子,一个是身怀龙嗣的嫔妃,当然怠慢不得,不过也有主次之分,太医院院正先给皇长子查看伤势,另一位太医则去看刘海珠。
刘海珠本来就没什么事,太医诊断了一下,也不好明着说,就道:“臣这里有一副定惊安神的方子,到时候抓了药送过来。”
皇长子那边也没什么大碍,只是掌心磨破了一点,小孩子禁不住疼就哭闹起来,经过太医处理,很快就止了疼。
让宫人先护送皇长子回去,卫贵妃美目扫过刘海珠,没有出声。
旁边也没有人提出告退,这样的热闹,不看白不看。
扶着刘海珠的紫苏适时道:“娘娘,我们家美人身体不适,可否先行告退?”
卫贵妃哼笑一声:“刚才太医不是说没什么事吗?”
刘海珠面色一白,“娘娘,我方才确实撞到了,现在头有些晕,还请娘娘准许我……”
没等她说完,卫贵妃沉下脸色:“刘美人,你可知罪?”
刘海珠一惊,抬头对上卫贵妃的眼睛,立马被后者带着一丝轻蔑的眼神刺痛了,“妾不知所犯何罪。”
卫贵妃淡淡道:“如今虽然未立储君,但皇长子身份贵重,人人皆知,你方才莽撞无礼,不仅冲撞了皇长子,还口口声声不知悔改,难道仗着身怀六甲,就不把皇长子放在眼里了?”
这罪名扣的,刘海珠面色大变,连忙辩解:“海珠绝无此意,方才是有人在背后推了我一把,我才会跌倒在地!”
“是吗?”卫贵妃瞟了众人一眼,人人都低下了头。“是谁推的你?”
不能说没有看仔细,这样会让卫贵妃更有把柄可抓,刘海珠心念电转,道:“方才站在我身后的是齐宝林。”
齐宝林脸色一变,大喊起来:“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刘美人这是逮谁咬谁不成?还请贵妃娘娘明鉴!”
她一边说,一边恶狠狠地盯住刘海珠。
卫贵妃一摆手,很快有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把椅子,她施施然坐下,大有从长计议的架势。
“刚才你们谁瞧见了有人推刘美人?”
现场一片沉寂,自然没人敢开这个口,就连紫苏和迎春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冒头,更何况她们都是刘海珠的侍女,说出来的话也不会有人信。
卫贵妃看了一圈,挑眉:“那就是没人看见了,刘美人,你还有什么话说?”
刘海珠干巴巴道:“若是没有人推我,我怎么可能冲撞皇长子?”
这种时候跟卫贵妃起冲突显然是不明智的,但如果她默不吭声,还不知道卫贵妃要想出什么花招来折腾自己,就冲着这众目睽睽,加上自己现在身怀龙胎,刘海珠笃定对方不敢拿她怎么样。
卫贵妃淡淡道:“本宫怎么知道你怀的是什么心思。”
一句话堵死了刘海珠,眼睛有意无意瞟了瞟她的肚子,用意不言自明。
这是暗示她在故意暗算皇长子好给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开路!刘海珠气得浑身发抖,自己再蠢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这种事情!
不待刘海珠反应过来,卫贵妃起身,懒懒道:“今儿真是看了一出好戏,都散了吧,皇长子的事情我会上禀陛下的,到时候如何处置,也由陛下说了算。”她似笑非笑瞅着刘海珠,“刘美人今时不同往日,本宫也不敢轻易动你。”
刘海珠憋屈得不行,还得回话:“娘娘言重。”
卫贵妃毫不留情地挖苦道:“本宫可没有言重?如今连齐宝林她们都得让你三分,可不就是怕冲撞了你,刘美人这架势是摆得越来越足了,谁敢给你脸色看,今日本宫不过是适逢路过,主持了一下公道,如果你觉得心中不服,想在皇上面前告本宫的状,也由得你。”
说罢扶着一众宫女的手,扬长而去。
指甲紧紧攥着手心,刘海珠垂下头,眼神闪过一抹不甘和阴狠。
☆、和好如初
刘海月眨眨眼,走上前,低声道,“姐姐,我送你回去吧?”
那一瞬间,刘海珠忽然对这个嫡亲堂妹厌恶到了极点,一种说不清是什么原因的厌恶,又或者说,她讨厌刘海月的地方很多。
在家里时,刘海月的存在感不强,相反,在入宫之前,大家都觉得刘海月是需要被照应的那一个,刘海珠也觉得凭着自己的才貌,必定能得到皇帝宠爱,到时候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照顾一下这个堂妹也是应该的。
但是在入宫之后,她赫然发现宫廷生活并不像之前想象的那样,即使自己已经预料到了种种算计和危险,可也没有想过会这么危险。皇帝从热情到冷淡,怀孕之后针对自己腹中胎儿的各种阴谋诡计,这些都足以让刘海珠的心态渐渐发生变化,而让她彻底转变的,则是上回皇帝恩准后宫亲眷入宫探望时,她母亲,也就是刘府大夫人与她说的一番话。
“你还记得,老夫人在你们入宫之前,对你们说过什么吗?”刘府大房秦氏如此问道。
刘海珠淡淡道:“要我们姐妹齐心,互相扶持。”
秦氏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轻拍刘海珠的手背:“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刘海珠漠然一笑:“还能怎么想,我那位堂妹可不是省油的灯,要不然这回母亲您也进不了宫来看我。”
秦氏不解:“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刘海珠:“这次是海月向皇上建言,皇上才会开恩让后宫嫔妃的家眷入宫探望,否则像我们这样的低阶妃嫔,家眷是没有资格入宫的。”
秦氏大吃一惊:“不可能吧,她竟有此等能耐?!可我不是听说这是因为太后万寿的缘故么?”
刘海珠无趣地把挽着手中的璎珞:“对外是这么说的,可宫里哪有什么秘密,我找人打听了,是陛下那边的人透露出来的消息,应该不会有错。说是刘海月画了一幅什么画,让龙颜大悦,皇上本来还想升她的位份,结果她自己提了这么个要求。”顿了顿,“挺会邀买人心的,不是吗?”
秦氏脸色一变,她的关注重点在另外一句话上:“皇上要升她的位份?”不由自主提高了声音,“她做了什么,才入宫多久!不是已经从采女升到宝林了吗,这就又要晋升位份?!”
“您小声点儿,这不是在家里!”刘海珠埋怨地看了她一眼,秦氏似乎也意识到不妥,立马讪讪住嘴。“最后不是没有晋升么,也不知道她画了什么,竟让皇上如此看重,我也只能打听到那么多了。”
刘海珠淡淡说完,又续道:“自从我怀孕之后,刘海月来过几回,之后便没有再来了。”
她也不想想她当时因为杯弓蛇影,见到个人就觉得对方要谋害自己,对刘海月的态度冷淡无比,刘海月又不是有求于她,在吃了几回闭门羹之后,怎么还可能上门。“我猜我这位堂妹是有了自己的心思罢。”
秦氏道:“这件事不是说着玩儿的,之前老夫人那么说,是怕宫里头危机四伏,你们两个人合力,总要比一个人有用些,但是现在你的位份比她高不说,还怀了身子,指不定将来,”她压低了声音,“指不定将来能生个皇子,到时候就是二皇子了,身份贵重无比,刘海月肯定是要嫉妒你的,依娘看,你不要和她走得太近,有什么事也不妨把她推出去。”
相较于母亲的激动,刘海珠倒是显得镇静许多,也可能是因为怀孕最初那几个月比较大的心情波动期已经过去了。“当然,我会这么做的,如果她危害到我的话。”
从回忆中拉回思绪,刘海珠看着近在咫尺的堂妹。
依旧是那张温婉柔美的脸,论姿色,在六宫粉黛中也只是属于中上而已,谈不上倾国倾城,但当别人看着她那双古镜深潭一般的平静眼眸,就会发现压根无法看透她的心思。
此时的刘海月对她露出一抹平和的,安抚的笑意。“姐姐?”
刘海珠垂下眼眸,彻底敛去自己厌恶而复杂的情绪,然后抬起头,同样回以一个温柔感激的笑容,握住她的手。“我没事,妹妹,我们回去罢。”
“等等!”突兀的声音止住姐妹俩转身要走的脚步。
齐宝林冷笑:“刘海珠,你胡乱冤枉了人就想一走了之?”
刘海珠淡淡一笑:“贵妃娘娘已经下了定论,你还想重新审一回不成?”
齐宝林抿紧嘴唇,忽然有点儿心虚,刚才确实是她在背后推了刘海珠一把,也许刘海珠没有证据,但其他人也许看见了。
刘海珠,周明霜,还有她,她们三个人虽然聚集在于淑妃身边,结成一个类似同盟的关系,但是现阶段,她们所要效忠的对象是于淑妃,并不是彼此,这就决定了她们互相之间的勾心斗角并不妨碍这种同盟关系。当然,如果于淑妃知道了,是肯定会制止的。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周明霜开口了:“刘美人,你冤枉齐宝林了,刚才她虽在你身后,可离你还有几步之遥,我看得清清楚楚,不是她推你的。”
齐宝林心头一喜,昂起头,“你听到了?刘海珠,别血口喷人!”
刘海珠看了她们一眼,没有说话,转身与刘海月一道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齐宝林啐了一口:“不就是母凭子贵,这都还没生下来,就真把自己当娘娘了!”
周明霜道:“齐姐姐,今日妹妹不得不说你两句了,这事儿你做得不妥。”
她们俩离得很近,周明霜声音又低,除了旁边的齐宝林之外没有人听见。
齐宝林闻言眼睛大睁,片刻后冷冷一笑:“怎么,你觉得你还能跟她重拾友情?”
周明霜面不改色:“你说这事传到淑妃娘娘耳中,她会偏袒谁?”
齐宝林不以为意,微哂:“总不可能偏袒那个小蹄子吧!”
周明霜:“淑妃娘娘正是用人之际,刘海珠如今又怀有龙嗣,正是娘娘手中一枚得力的棋子,不管咱们心里怎么想,总归在面子上跟刘海珠保持友好,否则娘娘不会乐意看到自己手底下的人内讧的,平白让卫贵妃看了笑话。”
齐宝林一怔,想起于淑妃的手段,这才有点后怕起来:“你说……淑妃娘娘会不会怪罪于我?”
周明霜道:“暂时不要再去挑衅刘海珠了,看她不顺眼的人不止我们。”
齐宝林松了口气,又有点不甘心:“好吧,真是便宜她了!”
刘海珠搭着刘海月的手一路行至子衿阁,一路上两姐妹说说笑笑,就跟从来没有隔阂似的。
“太后万寿将近,不知妹妹把寿礼准备好了没有?”
刘海月谦逊一笑,“略备了薄礼,只是心意,若是论贵重,自然比不上宫中其他娘娘的。”
刘海珠莞尔:“你也不要妄自菲薄,以三婶婶的家底,能让你带进宫的,难道还会是凡品?”
刘海月垂下眼眸,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姐姐说笑了,我上头还有个大哥呢,入了宫就是皇家的人了,娘怎么可能把家底都搬空让我带进来。”
刘海珠闻言也不再多说,“多谢你送我回来,可要进去小坐?”
刘海月摇首:“这会儿走了一趟,出了一身汗,我还是先回去擦洗一下,姐姐身子重,记得多休息。”
刘海珠亲昵地拍拍她的手,叹了口气:“前些日子我心绪不宁,连带着对你也多有得罪,太医说这是怀了孕的缘故,你没怪姐姐吧?”
刘海月笑道:“姐姐这说得哪儿话,一笔写不出两个刘字,我们可是同一个府里出来的姐妹,妹妹也听说过女人怀孕的时候心情总会大起大落。”
“多谢妹妹体谅。”刘海珠看了红泥一眼,红泥从屋子里出来,双手捧着几匹绸缎,一看就是上好的料子。“这是皇上赏给我的胜雪纱,你拿去做两身衣服,就当是我这个做姐姐的跟你赔罪了。”
胜雪纱,顾名思义,轻纱胜雪,薄透如水,最适合罩在夏衫外面,是宫中贡品,但因为产量不多,所以只赏给皇帝亲近的几个人,很多嫔妃求而不得,眼红得很,刘海珠刻意点出来历,一是炫耀,二是示恩。
刘海月果然露出惊愕的神色,“姐姐,这份礼太重了,妹妹实在……”
刘海珠打断她,“若是不收,就是还不原谅姐姐了。”
刘海月无奈,只好道:“那妹妹就却之不恭了。”
“这才是我的好妹妹。”
一回到海天阁,杜鹃把手里的胜雪纱小心翼翼往桌子上放,刘海月见了她的动作,失笑道:“不必这么紧张,反正拿回来也是压箱底,我是不可能穿出去的。”
杜鹃明白刘海月的意思,这样扎眼的东西,穿出去就等于拉仇恨值,“奴婢看刘美人就是故意的。”
刘海月挑挑眉:“她当然是故意的,说出去的话就跟泼出去的水一样,覆水难收,难道你以为她刚才三言两语说要跟我和好如初,就真的能和好如初了?”
杜鹃瘪瘪嘴:“刘美人欺人太甚了,之前仗着有身孕,不把您当回事,现在又念起您的好了。”
刘海月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她可不是念起我的好,估计是听了大伯母的话,觉得暂时没必要花心思再树一个敌人吧。”
杜鹃犹自忿忿不平:“当初刘美人怀了孕,就不把您当回事,现在倒好,一被孤立欺负,就想起要跟您和好了,当别人都是傻瓜不成!”
翠雀性子比较懵懂淳朴,一听杜鹃这么说,也跟着在旁边替刘海月不平。
刘海月伸了个懒腰,从果盘里拿起一个橘子剥着吃,这个时候的橘子正当时令,皮薄汁多,酸甜可口,吃得刘海月大呼过瘾,伸手又要去拿,杜鹃忙制止她,“橘子性寒,吃多了不好。”
刘海月只好罢手,“她爱怎么想由她去,我又不是银两,还能人见人爱,这宫里头人与人之间,无非是一个利字,什么兄弟姐妹,都得往后摆一摆,更何况今日我的目的也达到了,人人都看得出我与她关系不好,就算她再想弥补,也不过是欲盖弥彰,她以后也很难打着亲情牌来算计我。”
她话锋一转,“太后寿礼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杜鹃笑道:“准备好了,按您的要求,准备了一尊玉佛,用的是普通的和田玉,不会太扎眼,也不比别人的差。”
刘海月满意地点点头,“你办事我放心。”
又过得几日,太后的五十大寿,终于在很多人的望眼欲穿中姗姗来迟。
古人早婚早育,五十岁已经不算年轻了,就算张太后现在的生活再怎么养尊处优,早年那些备受冷落而担惊受怕的日子依旧让她的容颜过早地爬上皱纹,看上去就像六十来岁的样子,但她命好,生了个好儿子,所以终于吹进黄沙始到金。
为了给母亲祝寿,皇帝下令大赦天下,大梁境内凡六十以上的长者可到官府领取一升米粮,以示普天同庆。
京城里,由于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为了讨好皇帝,上京府尹做足了面子工程,内城街道打扫得干干净净,还让家家户户在门口挂上官府统一发放的彩色旌旗,上书“谨恭祝圣母太后万寿无疆”,完全抓住皇帝事母至孝的痒处,可谓是把马屁拍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