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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沈凉州 当前章节:1493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11

刘海月轻笑,这个小女孩虽然不爱说话,但非常聪明。

长乐宫依旧巍峨,外头也仍旧有宫女把守,但也许是心境不同,刘海月总觉得这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萎靡,仿佛预示着主人即将到来的命运。

等追查刺客来源的事情告一段落,接下来皇帝肯定是要秋后算账,追究连带责任的,而宴会是皇后一手操办的,她肯定也逃不过被斥责的责任,当然这还是最轻的,就要看皇帝的心情如何了,如果他彻底厌弃皇后,那么借此机会提出废后,估计朝臣也无力反对。

刚踏上汉白玉台阶,就有宫女迎上来,没等她们发问,刘海月就道:“大公主在混乱中走散,碰见了我,我把她送来交给皇后娘娘。”

那宫女行礼道:“娘娘此时在明光宫太后娘娘那儿呢。”

刘海月微微蹙眉,想了想,“那这样吧,我把大公主留下来,回头等娘娘回来,你们向她禀报一声。”

皇帝知道是她救了人也就罢了,没有必要还等皇后回来,到时候皇后肯定以为她是来邀功的,这就反倒不美了。

宫女连忙应下,伸手就要来牵小女孩的手。

大公主的身体一侧,避过她,宫女不知所措,尴尬地站在那里。

刘海月道:“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如果以后你有空,可以来找我玩。”

大公主看着她,然后慢慢松开手,跟着宫女进去了,边走又边回头看了她好几眼。

等刘海月回到海天阁,杜鹃和翠雀早就准备好舒适的常服和热水帕子等着她,当然,还有热气腾腾的食物。

刘海月看着桌上的饭菜,糖醋菠萝鸡块,宫保虾球,上汤白菜,全都是很普通的家常菜式,但在她这种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死里逃生的人来说,这已经是仙山美味了。

她坐下来,难得没有讲究礼仪地大快朵颐,只有饿过才知道吃饱饭的感觉,刘海月心想,就算没有发生刺杀事件,那种宴会上的东西也是看得饱吃不饱的。

杜鹃怕她噎着,连忙帮她盛了碗竹荪水鸭汤。

等她好不容易吃完,拍拍肚皮,十分市井地长舒了口气,然后发现旁边两人都目瞪口呆了。

“你们不能期待一个死里逃生的人还能优雅地吃饭。”刘海月耸耸肩,然后将宴会上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两个小丫头听得心惊胆战,面色惨白,看上去没比那些从死神刀下幸存的人好多少。

翠雀简直忘了应该怎么反应了,只是扑上来紧紧拉住拉住刘海月的手不放,杜鹃总算还能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深吸了口气,泪眼汪汪:“不管怎么说,上天保佑,三娘能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

翠雀死命点头:“我们要不要去还神?”

刘海月好笑:“你上哪儿还去,宫里头可没有寺庙,你们写家书的时候也不要说得太详细了,我不想让爹娘他们担心。”

二人都应下了,杜鹃确实是个心思很灵敏的姑娘,她一回过神来,马上就想到了以后:“这次的事情,对三娘来说,说不定是一个契机。”

显然她也觉得自己这番话不合适,所以话说得很小声。

刘海月赞许一笑,含糊道:“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是的,如果皇帝想追究皇后的责任,那么她救了大公主的事情就是功劳一件,但是现在局势不明,很多事情说不清楚,皇帝首先要处理的,肯定不是她这种微不足道的功劳,也不是皇后忽略大公主的责任,而是更重要的事情。

比如说,那些死士究竟是如何混进尚乐府的,为什么所有人,无论是后宫还是礼部,在筹办宴会的过程中,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除了这些人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人混进宫廷,甚至是潜伏在后宫,如果有,那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定时炸弹,可以想见,一场血雨腥风的清洗运动即将掀起。

☆、海珠小产

刘海月实在是太累了,完全称得上心力憔悴,她完全没能就之前自己所想的局面分析出个所以然,就已经疲累得倒在枕头上睡着了。

这一觉足足睡了七八个时辰,直到隔日傍晚才醒过来。

她伸了个懒腰,拥着被子坐起来,感觉整个人又活过来了似的。

杜鹃这才端着热水进来。“翠雀把饭菜都准备好了,您这是一日三餐变成一日一餐呢!”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睡得嗓子都有点沙哑了。

“申时三刻。”杜鹃看了看沙漏,脸上表情有点欲言又止。

“怎么了?”刘海月在她的伺候下穿好衣服,洗了脸,奇怪地问。

“……刘美人小产了。”

刘海月吃惊地睁大眼。

是的,刘海珠小产了。

此时的子衿阁已经陷入一片兵荒马乱之中。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你再说一遍!”刘海珠瞪着太医,语气已经有些歇斯底里了。

陈太医道:“刘美人的身体有些虚弱,但好在没有大碍,好生调养的话……”

话没说完,就被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打断,盛着苦涩中药的瓷碗被刘海珠扫落在地,汁水碎片四溅开来,有些甚至溅上陈太医的下袍。

陈太医和侍女们狼狈躲避,心里很是恼火,他虽然不是太医院院正,但也是朝廷命官,结果被一个低阶嫔妃就这么呼来喝去。

如果可以,他压根就不想来出这趟差,在太医院待久了,他知道两种差最不好出,一种就是小产的嫔妃,她们要么哀哀惨惨,那气氛能压抑得你喘不过气来,溜/达论、坛 要么就是像眼前这个一样,喏,歇斯底里,太医经常会被质问反问诘问,成为被殃及的池鱼,还有一种就是需要保密的差事,后宫见不得光的秘密太多,有时候这种秘密是需要太医参与的,而当事人又会要求你要保密,如果不保密的话……结果就可想而知了。

所以太医院待遇虽然好,心理素质一般的人是呆不下去的。

很明显,陈太医现在就碰上他最讨厌的情况之一。

“刘美人先歇息,臣告退。”陈太医行了个礼就想出去。

“站住!”刘海珠厉声喝住他,“我的孩子究竟是怎么没的?!”

陈太医掩下不耐烦的神色,“您被人从两仪殿救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小产了,还好救治及时,否则性命也会有危险的。”

刘海珠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死死咬住下唇,泪水却止不住滑落。

她的孩子,她心心念念期盼着的孩子,这个孩子承载了她多少希望,刘海珠再清楚不过。

有了这个孩子,也许她可以更进一步,而且皇帝会因此更加看重她,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一个公主……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见刘海珠没再发话,红泥连忙跟陈太医说了几句好话,然后送他出去。

绿蚁则留在屋内继续照顾刘海珠,她弯下腰捡起那些碎瓷片。“奴婢再去重新煎一碗药来吧。”

“等等!”刘海珠喊住她,神色阴冷。“紫苏和迎春呢?”

绿蚁忙道:“她们也受伤了,现在很多受了伤的宫女内宦都被安置在永安巷那里集中医治。”

刘海珠皱了皱眉,没说话,只是挥挥手让她下去,心里却总有些疑窦。

视线无意识地在屋里游移,最后又落在自己的小腹上,心头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海天阁内,刘海月听说刘海珠小产的消息之后,却没有动作,该吃饭吃饭,该散步散步,杜鹃有些奇怪,忍不住问:“三娘,我们可要去探望?”

刘海月摇摇头,“你给我说说这次的伤亡情况吧。”

杜鹃之前出去打听消息,已经了解得七七八八,想起那些触目惊心的情景,她仍不由有点后怕。“太后,皇后,郭德妃,大皇子走得及时,又有人保护,没什么大碍,卫贵妃和于淑妃运气好,受了些伤,但并不严重……”

“她的胎儿?”

“太医说没有大碍。”

刘海月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杜鹃:“宋昭容,崔美人,和齐宝林死了。”

刘海月微微蹙眉,宋昭容既是九嫔之一,除了四妃之外位份最高的嫔妃,也是皇后的人,这样一来,皇后又少了一个强有力的助手。

至于齐宝林……刘海月想起自己看着她被杀死的场景,暗暗叹了口气。

“还有就是刘美人小产的事情,其余嫔妃倒还好,没有伤及性命。”

刘海月问:“那前朝呢,那些世族和大臣还有他们的家眷呢?”

杜鹃道:“听说大臣也死伤不少,晋国公夫人受了重伤,情况不大好,而韩国公夫人当场就去了,其他的,奴婢还没打听出来。”

刘海月点点头:“你多费些心思打听一下。”又对翠雀道,“我姐姐那边,你准备点补品送过去,然后就说我受了伤现在还起不了床,过几日再去探望她。”

别人都已经小产没了孩子了,如果她现在手脚完好跑到人家面前去现眼,那无疑是给自己拉仇恨,指不定刘海珠会把满腔怒火转移到她身上,做人还是低调一点好。

“是。”

正如刘海月所预料的那样,皇帝很快下令对皇宫进行大清查,先是让大批禁卫军从宫女太监下手,一个个搜查盘问,再从盘问筛选出来的人中挑选出合格的,进行后宫的搜查。

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由于拿着皇帝的旨意,那些内宦如入无人之境,上至皇后寝宫,下至掖庭宫里最低阶的嫔妃,都要被搜查一遍。

就在刺杀事件的第三天,刘海月刚刚从亢奋又疲惫的状态中恢复过来的时候,海天阁也迎来一批搜查人员。

为首的是御前太监总管严平海。

“严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刘海月有点讶然,没想到自己这小小的“寒舍”居然是严平海亲自带队来,可以说与有荣焉吗?

严平海笑道:“这是皇上吩咐下来的,也是例行公事,还请刘宝林不要介意。”

刘海月将严平海一行人迎进来,严平海当然不必亲自参与搜查工作,便坐在一旁与刘海月品茶,等着别人来给他汇报搜查结果。

严平海平日里虽然谨小慎微,轻易不与人为恶,但毕竟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就连皇后对他说话也没有呼来喝去,之前去搜查别的地方时,可没见到严平海这般好说话,旁人见此,心中自是有了计较,虽然也一件件东西仔细查看,动作却比在别处斯文多了,既没有损坏,也没有摔着,甚至还端端正正放回原位。

等到众人搜查完毕,从内室出来,向严平海禀报并无异常,刘海月抿唇一笑,杜鹃得了她的示意,端出一个彩漆描金托盘,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十数个精致锦囊,正好应了这里每人一个。

“诸位奉命行事,劳碌奔波,辛苦了,这是我们家主子一点小小的心意,还请各位收下。”杜鹃笑容可掬。

众人面面相觑,见严平海没有反对,就各自拿了一个。

很明显,从他们的表情上来看,对这趟差事是满意的。

刘海月不由得再一次感谢母亲林氏,如果没有她在背后的默默支持,以她一个人怎么可能在皇宫里这么花钱如流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到哪里都讲得通,如果她现在是个穷光蛋,那估计杜鹃和翠雀就要用上一下午的时间去收拾一地狼藉,说不定还会发现少了什么东西。

亲自将严平海一行人送到门口,末了她又亲手把一个有些分量的锦囊塞到严平海手里。“天气冷了,公公还要多注意身体才好。”

严平海低头看了一眼,不着痕迹收入袖子里,笑道:“刘宝林也是,这次来海天阁,皇上还特意关照过奴婢,让底下的人不要乱来。”

刘海月挑眉,她很快就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严平海的意思,当然不是为了邀功,而是说皇帝把她这个人放在心上了。

这可是求之不得的恩宠。

“我晓得了,还是要谢谢严公公。”

“刘宝林客气,不必送了。”

相比海天阁这里的风平浪静,长乐宫那边就不怎么太平了,尤其是它的主人。

☆、岌岌可危

孙皇后高踞后位,看着底下束手恭立的人,表情冷冷淡淡,只有藏在袖中紧紧攥住的手暴露了她的心情。

严平海也静静站着,动作恭谨,无可挑剔。

两人都不说话,其他人也只好默不吭声地充哑巴。

孙嬷嬷和莲心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出浓烈的不安。

陪伴在皇后身边那么久,她们太清楚此刻皇后的表情和动作意味着什么了,那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终于,孙皇后开口了,声音有点沙哑,但语调冷彻寒骨:“我身为皇后,一国之母,岂容尔等说搜查就搜查!”

严平海暗暗叹了口气,依然恭恭敬敬地道:“启禀皇后娘娘,这是皇上的旨意,奴婢也只是奉旨行事。”

“少拿皇上来压我!”孙皇后恨恨道,“若不是你们这帮近佞,皇上岂会下这种命令?!”

严平海沉默着,没有为自己辩白,他知道现在自己说什么都没有,非得让皇后把这股邪火发出来不可。

说来也是皇后倒霉,夫妻关系本来就有些疏离了,原以为可以借着把太后寿宴办得漂漂亮亮的功劳重新把宫权拿回来,结果出了这档子大事,就算皇帝理智上知道皇后跟刺客没什么关系,也抵不住他的迁怒。

孙皇后深吸了口气,又长长吐了出来,压抑下满腔怒火。“我要去见皇上。”

“皇后娘娘,”严平海不得不出声,“陛下现在为了刺客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已经下令不见任何人。”

孙皇后紧紧盯着他,“我是皇后。”

严平海终于叹气出声,转身对其他人道:“你们先下去。”

待跟着他来的人都退下,漪澜殿中只余他与皇后还有孙嬷嬷莲心四人之后,他终于抬起头,直视孙皇后,“皇后娘娘,恕奴婢多句嘴,这种关头上,皇上心情不会好到哪里去,还是不要去触犯龙颜的好。”

孙嬷嬷忙劝道:“娘娘,严公公说的是。”

嘴唇微微颤抖,没了那些下等宦官,孙皇后终于快要撑不住自己颤抖的声音:“他是不是……觉得我与这件事有关联,要趁机发落我?”

她忽然之间,是真的有种绝望的感觉,否则也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严平海摇摇头:“奴婢不敢妄自揣测圣意,娘娘也不必太伤心了,这一回皇上下令彻查后宫,确确实实是一视同仁的,并不是特意针对某一个人,刺客之事震动朝廷,娘娘若此时贸然去见皇上,只怕也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孙皇后久久不语,半晌,终于道:“你让他们进来罢。”

严平海也松了口气,连忙走出去,让候在外头的人进来,交代他们仔细搜查,但不得有什么逾矩。

皇后寝宫,众人自然越发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失礼,皇后毕竟是皇后,虎落平阳也还是虎,若是有人不长眼敢落井下石,老虎也还能扑上来咬你一口。

直到严平海等人离开,孙皇后一直抄着手静静站在那里,不言不语,孙嬷嬷心中不安,走上前来劝慰:“娘娘,严平海刚才也说了,这只是例行公事,您不必太……”

“他想废后了。”孙皇后淡淡道。

孙嬷嬷和莲心睁大了眼睛,前者失声道:“不可能!”

“我不是在说气话。”孙皇后苦笑了一下,“毕竟是夫妻,我还是有几分了解他的,他本来就对我不满,这次出了刺客的事情,正好要找一个替罪羊,而我不能生育,这样的皇后就废了,就算我爹爹是首辅,也拿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更何况我爹明年就得告老了……”

“娘娘……”孙嬷嬷看着她这幅模样,心中十分痛心,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你们不必想辙安慰我了,其实我早就该料到有今天的。”许是把话说开,孙皇后反倒扯出一个笑容。“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会想办法让你们出宫……”

莲心忍不住抽泣起来,跪倒在她面前,“请娘娘不要说这样的话,奴婢不走,奴婢生是长乐宫的人,死是长乐宫的鬼!”

孙嬷嬷眼圈也红了。

“傻丫头!”孙皇后上前扶起她。“只是被废而已,又不是赐死,以皇上念旧的性子,还不至于要我死。”

皇帝现在最喜爱的自然是卫贵妃,加上她又怀有龙嗣,相信如果不是出身太低加上朝臣反对,皇帝会毫不犹豫将她立为皇后,既然卫贵妃机会不大,那么郭德妃想必就是新后的最佳人选了,她家世好,又有儿子,就算皇帝对她态度一般,也不会影响她的地位。

不过这些又关她什么事呢?她只是一个即将被废的皇后罢了。

孙皇后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带上一丝自嘲的神色。

莲心终于痛哭出声,不能自已。

孙嬷嬷到底年龄大,阅历多些,更能控制自己的感情,不像莲心那样失态,她强忍悲痛道:“请娘娘不要如此,奴婢和莲心对娘娘的忠心日月可表,我们是绝对不会离开的。而且,”她沉下语调,“娘娘不必把事情想得那么糟糕,据奴婢所知,皇长子因为刺客的事情受了惊吓,回到兴庆宫之后就不大好,昨日更是发起热症。如果皇长子有个万一……”

她没再说下去,尾音却别有含义,莲心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你疯了!”孙皇后睁大眼,她虽然绝望,可毕竟理智还在。

孙嬷嬷沉声道:“娘娘,这件事可以由奴婢来做,娘娘从头到尾就当作不知情,万一事发,奴婢也会一力承担,不会牵连到娘娘的。”

“不不!”孙皇后真的慌了,她抓住孙嬷嬷的手,“万一被发现……”

她当然不是在为了皇长子担忧,这个小男孩的出世夺去了她作为皇后的荣光,但孙嬷嬷不同,她可以算是自己在宫里唯一的亲人了,而且还是奶着自己长大的,孙皇后当然相信就算出了事,孙嬷嬷也会用尽一切办法以求不连累到她,但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去冒险?

“娘娘!”孙嬷嬷加重了语气,“我们没有退路了!”

孙皇后身体一震,脸色一白,拽住孙嬷嬷衣袖的手缓缓松开。

莲心这时候也已经抹干了眼泪,“嬷嬷,要做什么事的话,就算上莲心一份,莲心也愿为娘娘效死。”

孙嬷嬷慈爱地看着她,在她眼里,莲心就像自己的女儿一样,“你不行,你得留在娘娘身边,就算没了我,娘娘身边也是要留人伺候的。”

这是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莲心默默低下头。“是。”

见两人都有些失神,孙嬷嬷叹了口气,反倒安慰起她们:“娘娘不用担心,老大人怎么说也是当朝首辅,已故老太爷更是三公之一,尊荣无出其右,皇上真要废后,不会那么简单的,奴婢也已经有了万全之策,担保这件事情不但不会被人发现,反倒还会让别人绝对怀疑不到我们身上。”

孙皇后已经被她说得有些心动,闻言就问:“什么法子?”

孙嬷嬷细细说起自己的办法,孙皇后越听,眼中越是多了一种莫名的希冀。

确实天衣无缝……

死伤人数已经清点出来了,除去部分受了轻伤的朝臣,吏部左侍郎、刑部右侍郎、都察院右都御使、太常寺卿四人不幸在混乱中死于刺客之手,朝廷下令厚葬并恤其家人,内阁里,首辅伤势较重,在家休养,其余朝廷命官,受伤轻重不同,宫里也各有安抚,只不过大家实在是被吓得够呛,接下来一段时间,就连上朝的时候都战战兢兢,生怕不知道从哪儿就跳出一拨刺客来。

皇帝恼火自不必说,整个皇宫上上下下大换血,都被清理了一遍,至于刺客的来历,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临时组成的一个调查小组负责,越过内阁,直接听命于皇帝。

所有刺客在当时就被扑杀了,个别没死的也马上咬破嘴里的毒药自杀了,她们的武器是尚乐府最普通的剑,只是开了刃,而她们身上的衣服,也全都是出自尚乐府,这样一来,就很难从物品上来辨认刺客的身份,使得整件事情显得疑云重重。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刑部的年轻仵作从其中一具尸体上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奇异香味,他将此事往上报,经过许多人的鉴定,发现那股香味来自于一种香料,名叫极乐香。

☆、幕后主使

在发现极乐香之后,调查很快有了新的进展,仵作在刺客的左脚脚踝内侧,发现一个极小的标记,这个标记很容易让人辨认,因为它的图案正好就是北蛮的狼旗。

事情到这里,结果好像很明显了,但仔细一想,却又迷雾重重。

首先,单凭狼旗标记,不能断定一定就是北蛮干的,因为刺客肯定事先就想好了自己失败被杀的下场,也有可能是羌国或南越的刺客,然后假冒北蛮之名,意在将祸水东引,最好就是让大梁跟北蛮兵戎相见,这样他们才好浑水摸鱼。

其次,极乐香是一种非常罕见的珍贵香料,但它却并不作为贡品,原因就是因为人用了这种极乐香,会在短时间内让精神达到极致的亢奋,甚至发挥出身体最大的能力,就好比一个三流高手突然就能达到一流高手的境界,但它的后遗症同时也是很大的,人的潜能在段时间被激发,随之而来的是之后长时间的神智紊乱,身体疲乏不振,所以很少有人会去用到这种香料。

更重要的是,这种极乐香来源于极乐树,而普天之下,极乐树只有一个产地,那就是大梁的西北重镇容谷镇,容谷镇以西三十里,就是大梁着名的容谷关。

容谷关如今的守将是周惠元,他还有一层身份——齐国公内侄,郭德妃的表兄。

皇帝看着案上这份详细的调查结果,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身心俱疲。

刺客事件已经发生了好几天,原来的怒火都转化为重重疑窦,皇帝寄希望于三司合审的调查中,却没想到结果竟会是这样的。

既然仅凭刺客身上的标记,不能确定是北蛮人干的,那么当然也不能单凭极乐香,就断定一定跟周惠元有关系。

但是不管如何,疑心的种子终究是种下了。

皇帝甚至会忍不住去想郭家这么做的动机。

若是皇帝死了,继位的当然是皇长子,就算他还没有被册封为太子,这也是毫无疑问的,郭德妃也会成为太后,太子年幼,大梁并不忌讳女子摄政,那么郭德妃就会从幕后走到台前,郭家也由此势大,如果皇帝没死,那也会追究皇后的责任,这等于是压在皇后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旦废后,郭德妃同样还是首要人选,到时候皇长子同样也就是名正言顺的嫡子了。

赵容熙长长叹了口气。

作为一个男人,他不愿意像现在这样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的妻妾,但是作为一个皇帝,他却不得不如此,凡事往最坏的方向想,然后才能作最周全的打算。

其实赵容熙并没有那种成为雄才伟略一代帝王的心思,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当一个富贵闲王,成天骑马观花,走鸡斗狗,像他那些异母弟弟那样,但是这样的话,也意味着要把性命交到别人手里,就算是王爷,皇帝一个不高兴,也可以褫夺他的封地爵位甚至是性命。

“平海,你说这件事,到底会是谁干的?”皇帝轻轻道,既是在问别人,也是在问自己。

烛火摇曳,严平海一半的脸隐藏在帷幕掩映下的阴影中,看不清表情。他垂着头,也轻轻回道:“奴婢不敢妄议朝政,何况是这种军国大事。”

“你随便说,朕不治你的罪。”

话都说到这份上,严平海自然不能装哑巴了,他道:“奴婢以为,陛下觉得是谁干的,就是谁干的,朝臣们也只是要一个答案罢了。”

皇帝虽然是九五之尊,可也不是真就肆无忌惮,想干嘛就干嘛了,那是昏君,赵容熙不想当昏君,出了这种事情,前朝后宫死伤无数,牵涉了多少世家贵族,他当然要给大家一个交代。

“……”赵容熙站了起来,负着手走到御书房门口,脚步停在高高的门槛前,抬头望着夜空一轮高悬的圆月,淡淡道:“没错,是该给他们一个答案了。”

翌日,朝廷公布刺客事件的调查结果,虽然没有明确指出幕后主使,但字里行间,明白人都听得出指的是羌国,甚至还提到羌国意欲嫁祸给北蛮和容谷关守将,挑起大梁内讧,意图让大梁自毁长城,用心之险恶可见一斑。

诚如严平海所说,大多数人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而已,现在答案出来了,再去追究它真实与否根本没有什么意义,那是皇帝和内阁需要去费脑筋的事了。几名不幸身死的官员按殉职处理,朝廷发予优厚的抚恤银子,又给了这些官员的子孙一个从八品候补官员的名额,至于遇难女眷,则册封封号或诰命。

最初的恐慌逐渐褪去,人的记忆是会选择性淡忘不愉快的经历的,京城的豪门世族官宦人家又开始恢复了往日举办各种宴会茶会的闲适光景,至于普通老百姓,也许他们压根就不知道发生过这么一件事,至多也不过是道听途说了不少离事实有十万八千里远的不靠谱传闻,倒是给往日平淡的生活增添不少茶余饭后的谈资。

只有有心人才能发现,京城的防卫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加强,人手和巡备次数大大增加,内阁也把边关将领原本三年后才需要进京述职的期限提前到两个月后,禁卫军甚至抽调人手暗中监视几个有嫌疑里通外国的大臣。

一切似乎都在可控的范围内有条不紊地进行,连日来赵容熙那根紧绷的神经总算可以稍稍放松下来,把美人招来洗洗眼,又或者去某个嫔妃那里接受她们温柔体贴的抚慰。

与皇帝的放松刚好相反,海天阁内,刘海月坐在一张玛瑙漆减金钉藤丝甸的太师交椅上,一只手搭在把手上,托着下巴,有些神不守舍。

“三娘,您有心事?”杜鹃把一盅蜜蜡香茶和一碟果馅顶皮酥放在旁边的大理石黑漆镂金高几上,关切地问。

跟一般后宫女子两耳不闻宫外事,一心放在宫斗上,为博取皇帝宠爱和努力生儿子不同,刘海月十分关注宫外发生的一举一动,因为内廷与外廷从来就不是割裂开来的,外廷乃至天下发生的事情,都会对后宫产生影响,及时掌握信息才能及时作出反应,就像上次一样,如果她不知道赵容熙正为了北蛮而头大,也不会想到能用那种办法去讨好皇帝,虽然只是小伎俩,但有时候用处却不小。

关于刺客的来历,其实不止是众臣,就连后宫也都在议论纷纷,只不过她们关注的重点毕竟不在这上头,议论了几天没什么结果也就不管了,她们更关心的是这次死了三个嫔妃,是不是又要选秀了,九嫔现在完全空了出来,妃位以下的位份空缺那么多,会不会有人递补上去。

因为一开始就让杜鹃和翠雀她们跟把守宫门的太监打好关系,所以现在刘海*常能得到林氏在外头给她传递进来的各种消息,从家里发生的一些事情,到最近京城里发生的大事,林氏都会提及,有时候刘海月甚至会在店铺的打理上给母亲出一些主意。

有鉴于此,对这次事情的处理上,刘海月比后宫其他女人了解更多的缘故,她并不认为这件事会到此结束。

不管这件事的幕后主使是谁,想要达到什么目的,既然敢闹这么大,那肯定就不是一个单一的阴谋,说不定后面还有一连串跟着,比如说到底是谁同意这批乐伎进入尚乐府的,又比如说这么多人潜伏在尚乐府这段时间,为什么就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一般来说尚乐府的乐伎有两种来源,一是罪官女眷被判充入尚乐府,从此就成为官妓,二是良家子通过考核自愿进去的,这部分人不是官妓,仍旧是自由身,尚乐府甚至会与她们签订契约,约满可以选择自行离去嫁人等等。

刘海月不是官场中人,但她相信连她都能够想到的事情,皇帝和那些调查的官员肯定也想到了,只是不知道调查结果如何,就算有结果也应该是秘而不宣的。

那么幕后主使的后招是什么?如果针对外廷也就罢了,要是对方把手伸到后宫来……

刘海月突然想到皇帝在跟某妃子巫山云雨的时候忽然被刺杀死在女人肚皮上的情景,就不禁为自己的想象力感到又好笑又恐怖。

☆、意外落空

“三娘!”就在她神游物外之际,翠雀从外面小跑进来,气喘吁吁,“外头有人来宣旨!”

“准备好赏银。”刘海月起身往外走,顺便对杜鹃说了句。

这年头宣旨真是一个暴利行业,除非是赐死的旨意,否则宣布对方升迁也罢降职也罢,好的坏的,接旨的人都得给宣旨使甜头吃,这好像已经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了。否则人家回去回复的时候,万一皇帝想起来问一句,那宣旨使要是说“禀皇上,那个人接了旨非常不高兴”,那你就吃不完兜着走了,真是各行各业都有潜规则。

候在外头的小内宦倒还是个熟人,名叫孟纬,是严平海的徒弟,十分机灵懂事,他见师傅似乎对这位小小的宝林青眼有加,平时见了面也就笑脸迎人,跟刘海月说过几回话。

“原来是小孟公公。”刘海月笑吟吟,“你外婆身体还好吗?”

孟纬家境不好,否则也不会进宫当太监了,如今家里头就剩一个外婆,孟纬对她十分孝顺,三不五时都要托人送东西出去,刘海月也并不是每一回都给他银钱,有时候送两件厚棉袄,有时候送点林氏带给她的南方土仪,都是适合老人家吃的蜜饯点心,这一来二去,跟孟纬关系也不错。

“刘宝林,”孟纬笑眯了眼,“我还没有多谢您,上回您送的白糖玫瑰,她老人家可喜欢吃了!”

“那是我娘托人从江南带来的,小孟公公喜欢的话下次再给你带一些。”

孟纬也没跟她客气:“那可就多谢刘宝林了!”

顿了顿,声音提高一些:“宝林刘氏接旨!”

刘海月与杜鹃等人连忙行大礼,“妾恭聆圣训。”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咨尔宝林刘氏,柔嘉成性。淑慎持躬。秉德恭和。赋姿淑慧。特此嘉奖,赐福寿康宁镀金银钱一箱,烧金翡翠象牙盏一座,金湘妃嵌玉竹扇四把,金镶玉玛瑙带两条,苏合香四盒,金錾花团寿碗四个,金嵌宝石烛台两座,青玉描金题诗碗一个,金累丝香囊两个,银点翠嵌蓝宝石簪……”

长长的赏赐名单念了老半天,刘海月垂着头,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抽。

就拿那个福寿钱来说好了,基本就是看着好玩的,没什么用,既不能拿出来赏人,又不能拿出去买东西,这东西虽说镀金镀银,实际上金银含量很低,充其量就是观赏品,再说那些什么金錾花团寿碗,难道她吃饭还能捧着个金碗,白米饭盛在这种金灿灿的碗里真的不会闪瞎狗眼吗?这种东西从实用价值来说实在是太鸡肋了,她倒还宁愿皇帝直接给两箱银子算了。

“……钦此!”一大串东西念下来,孟纬也是口干舌燥。

“谢皇上隆恩!”刘海月三人连忙三呼三岁,行拜礼。

“恭喜刘宝林了!”救了公主是份天大的功劳,结果没有晋位,甚至没有在圣旨里提及,孟纬像是也知道这句恭喜说得有点牵强,忙压低了声音道,“奴婢听师傅说,皇上对刘宝林还是很看重的,这几日要不是国事繁忙,皇上就宣召您了!”

那头杜鹃捧了杯水过来,孟纬接过,骨碌碌三两口喝完。

刘海月牵起嘴角,“那就多谢小孟公公吉言了。”

孟纬走了之后,杜鹃就问:“三娘,救了公主是大功劳,为何皇上只赏些财物?”

刘海月淡淡道:“天心难测,我们做好我们自己的就够了。”

杜鹃还想说什么,刘海月却摆摆手,“我有些累了,去睡一会儿,晚饭的时候再叫起罢。”

海天阁的一应物事被刘海月布置得很舒服,床当然也不例外,人的一生有很长时间在睡觉中度过,而这里也许将是她后半生将要度过的地方,当然要自己怎么喜欢怎么来。

现在是严冬时节,掖庭宫里没有地龙,只有炭盆子,刘海月不喜欢用那个,觉得空气会变得很闷,就让杜鹃她们在描金彩漆拔步床上铺了三层厚而柔软的褥子,最上层是绸缎褥子,被子则是质地柔软的蚕丝被,刘海月用不惯古人常用的玉枕或瓷枕,则是换成普通的棉花枕头,里面再塞一些安神定气的药材,甭提有多舒服了。

所以每回心浮气躁的时候,她总喜欢躺在床上,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然后可以静静思考。

就像现在,刘海月平躺在床上,出神地看着头顶的垂下来的彩色璎珞。

不可否认,皇帝没有晋她的位份,这让她觉得有点失落,也有一种“百般算计终究落空”的感觉。

但是冷静下来,她很快意识到自己这种心态是不对的,在皇宫这种地方想要生存下来,首先就要有一颗缜密和冷静的心,不要为了一时的春风得意而猖狂,也别为了一时的失败而沮丧,正所谓能够笑到最后才是真正的赢家。

就像孙皇后,其实早在她交出宫权的时候,刘海月就意识到她的做法是很不妥当的,要么你一推推到底,就把筹办太后寿宴的事情一并交出去,就算出了事也大可推得一干二净,要么就得把宫权抓在手里,谁来要也别放出去,这样起码保证出了刺客事件之后有足够的权力去做一些对自己有利的事情以洗清嫌疑。

但是她什么都没有做,旁观者清,站在刘海月的角度,她看得出孙皇后明显已经被打击得方寸大乱,而她身边又没有足够的智囊人员给她出主意,结果现在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估计要不是皇帝顾及她父亲还是当朝首辅,皇后之位早就被废了。

别人的教训就是自己的前车之鉴,刘海月想道,现在没有封赏也罢,起码不会成为众矢之的,以后还有机会的。

天马行空地想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等到被杜鹃喊醒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已经睡了一个时辰。

“可以用晚膳了?”刘海月拥着被子坐起来,一头青丝披散在背后,眼神还有点儿迷茫。

“奴婢准备了些点心,刚刚严公公派人来传话,说皇上今儿翻了您的叶牌,赶紧起来准备准备!”杜鹃把点心碟子放在桌子上一边道,那头翠雀已经帮忙在箱笼里找衣裳了。

“知道了。”刘海月拍拍脸颊让自己清醒一点,刚刚做好心理建设,这老板就找上门来了,只不过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大公主,皇后娘娘要去探望大皇子,您该去跟皇后娘娘说一声,让她把您也带上。”吕嬷嬷摩挲着赵仙蕙扎成双髻的头发,声音温柔和软。

她是赵仙蕙的乳母,对这位小主人也算忠心耿耿,先前在宫宴上为了保护赵仙蕙而被人活活踩死的宫女是吕嬷嬷的远房侄女。得知侄女身死的消息,吕嬷嬷悲痛万分,更后悔当时宫宴自己没有坚持要跟着去,可谁能想到跟在皇后身边也出事呢?

紧要关头,皇后顾着太后,弃大公主于不顾,事后皇上居然也没有追究,吕嬷嬷心底是有怨怼的,可再怎么说,那也是主子,这种情绪只能埋在心里,万万不能表现出来。

很多宫人觉得大公主沉默内向,甚至有意无意地怠慢,皇后掌管宫权时还好,如今皇后无权,就连每个月拨到兰薰殿的份例都会不知不觉减少,吕嬷嬷为此找过人,可对方互相推诿,每次都没有什么结果。

“我不想去,不可以吗?”小女孩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她,并不木讷的神情表示她只是不爱说话,并不是智力上有问题。

吕嬷嬷叹了口气,“如果是以前,奴婢不会勉强您,可是听说最近皇上会经常去德妃那里探望大皇子,您去了,或许才有机会见到皇上。”

赵仙蕙沉默半晌,终于点点头:“那我去,可是嬷嬷你要陪着我。”

吕嬷嬷蹲下身子,“嬷嬷会一直陪着您的。”

赵仙蕙其实并不喜欢跟皇后在一起,因为那不是她的亲娘,当然皇后也不喜欢她,毕竟又不是自己的亲生孩子,更不是一个皇子,养得再好也没法给自己带来什么好处,一想到自己还曾经因为她落水的事情而受到连累,就怎么都喜欢不起来了。

所以两人的相处模式一向是清淡如水,疏离有礼,皇后听说赵仙蕙想跟她一块儿去探望大皇子的时候,还有点意外,因为这个小女孩一贯都是沉默寡言,问十句才答一句的。

“你弟弟大病未愈,不能受惊,你去了之后要小心点儿,不能吓着他。”皇后殷殷叮嘱道,生怕她给自己带来麻烦。

赵仙蕙点点头,“是,母后。”

兴庆宫里安安静静的,为了给儿子一个良好的养病环境,郭德妃不允许宫人在翠微殿里发出一丁点声音。

皇后来探病,郭德妃自然要亲自出迎,对这个宫里目前唯一生了儿子的女人,皇后心里虽然酸酸的,但总归没有像对卫贵妃那样深恶痛绝,主要原因是郭德妃比较低调,即使生了儿子,对皇后也依然恭恭敬敬,从来不恃宠而骄,当然,也因为皇帝不怎么喜欢郭德妃。

“安儿的病情如何了?”皇后面露关切。

郭德妃蹙着眉,略带忧色,“太医说是那天受了惊,要静养,慢养,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痊愈的。”

一说起那天的事情,皇后也沉默下来,娘家的人托人进宫给她带话了,让她不必担心,皇帝目前还没有废后的打算,但最好是抓紧时间重新博得皇帝的宠爱,生个孩子,这样才能站稳脚跟。

郭德妃似乎看出她的心思,淡淡一笑:“娘娘不必担心,虽然宫宴是您筹办的,但皇上明察秋毫,不会怪罪您的,要说怪罪的话,那刺客身上产自容谷镇的极乐香正是妾身表哥的驻地,妾身的嫌疑反倒更大一些呢。”

孙皇后见她倒是反过来安慰自己,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在尴尬的沉默之际,外头忽然想起唱喏:“陛下驾到!”

☆、妙语解颐

见赵容熙大步流星走了进来,孙皇后与郭德妃连忙起身:“陛下。”

赵容熙点点头:“免礼,安儿如何了?”

言语之间,关切之情毕露。

这也是当然的,毕竟是长子,又是唯一的儿子,赵容熙在他身上倾注了很多希望,刺客事件发生之后,听说儿子受惊生病,他第一时间就把太医院里最好的御医调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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