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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沈凉州 当前章节:1495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11

这种时候应该回去洗个澡,然后舒舒服服地躺在竹榻上吃着点心看闲书,刘海月想想就不由向往地叹了口气,加快脚步。

蓦地,前方出现两个身影,一高一矮,高的那人撑着伞,矮的……

渐渐走近,刘海月才发现那是大公主赵仙蕙。

☆、意料之外

死去的穆贤妃并不以美貌着称,但能成为皇帝的女人,也不可能丑到哪里去,赵仙蕙今年已经六岁了,她容貌肖母,小小的,有点婴儿肥的脸蛋上已经隐约可见清秀的轮廓,柔软的黑发梳在后面拢成两个可爱的包包头,再加上一身绯红色裙衫,虽然活泼不足但可爱有余,就像一个被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娃娃。

身后帮她撑伞的宫女战战兢兢,大半伞面都落在赵仙蕙头顶上,就怕她淋了雨,自己要吃不完兜着走。

自从皇长子夭折,赵容熙似乎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女儿的重要性,对赵仙蕙一下子看重了不少,不仅让她单独迁居到位于皇后长乐宫隔壁的咸福宫,还拨下不少人手,自己也不时询问这个女儿的起居,颇有慈父风范。

宫里都是人精,见了这状况,虽然不知道大公主为何突然又入了皇帝的眼,但并不妨碍大家见风使舵,也对这个小女孩殷勤备至嘘寒问暖起来,旁的不提,就说卫贵妃和于淑妃,这个月以来,就已经亲自去了三趟咸福宫,探望大公主。

但地位的水涨船高,并没有改变这个小女孩的性格,生母的死,父亲之前的冷落,还有差点死在夜宴上的经历,似乎让她的性格越发孤僻寡言,客观地说,这样一个小孩,如果不是大公主的身份摆在那里,是不可能讨到长辈喜欢的。皇后之前对她疏离冷淡,也有一部分是源于这个缘故。

“大公主,您怎么会在这里?”刘海月有点诧异。

赵仙蕙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跟一个有明显自闭倾向的孩子沟通,自己完全没有经验!刘海月很无奈,眼前这个孩子还是个公主,旁边还有人看着,她又不能掉头就走。

平心而论,对大公主的遭遇,她也很同情,但是同情不值几两钱,在皇宫这种地方,同情别人,于人无益,而被别人同情,更惨,说明你已经混得惨不忍睹。刘海月不觉得自己的同情能为大公主带来什么,所以也就收起那些没有必要的怜悯。

“大公主若是无事,不如到我那里小坐片刻?”

她又说了句客气话,本指望着小女孩如果继续不搭腔,那她就可以借机走掉。

谁知道小女孩沉默了一会儿,居然点点头。

悲催,她为什么要嘴贱说那句话!刘海月无语,默默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带着一条超大的“尾巴”回到海天阁,刘海月吩咐翠雀把各种点心端上来,全部摆在赵仙蕙面前,有红叶形状的红叶糕,有做成可爱小白兔形状的糯米糕,橘香蜂糕,千层糕,虾饺,山竹牛肉,蜜饯樱桃,水晶软糖,有翠雀自己琢磨着做的,有刘海月提供创意的,满满当当,五彩缤纷,摆满了一张小桌。

小孩子都喜欢颜色鲜艳可爱的东西,大公主也不例外,她虽然有自闭倾向,可毕竟不是真的自闭,这会儿看看这个,瞅瞅那个,眼里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喜爱之色。

刘海月温声道:“大公主不必客气,若是喜欢,回头我让人打包一些让您带回去。”

赵仙蕙又抬头看了看她,也没用筷子,直接伸出手,捏起碟子里的一只小兔子,没往嘴里送,而是放在手里左捏右揉,爱不释手地玩着。

玩了半天,转身让那个跟在她身边的宫女把兔子糕收起来,然后才拿起筷子,夹起另外一只兔子送进嘴里。

刘海月看得有点黑线,小孩子的行为果然是让人无法理解的。

好容易等大公主吃了个半饱,身后的宫女小声提醒:“大公主,您还得回去见皇后娘娘呢!”

小女孩沉默地放下筷子,站起来往外走,刘海月跟着起身,跟在后面送她出去。

赵仙蕙忽然停住脚步转身,看着刘海月,“我下次还可以来吗?”

小女孩的声音不乏稚嫩,但少了股同龄人的调皮,就算是女孩子,也显得过于死气沉沉了。

刘海月能说不吗,当然不能,她柔和笑道:“自然可以,您什么时候想来都成,不过下次最好还是先与皇后娘娘说一声,免得她着急。”

送走性格有点古怪的大公主,刘海月总算松了口气,随即打了两个喷嚏。

“三娘,您没事吧?”

“没事,可能是刚才来的路上吹了冷风,翠雀,你去给我熬完姜汤罢。”刘海月揉揉鼻梁。

翠雀应声出去熬姜汤了,杜鹃留了下来,欲言又止:“三娘,奴婢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刘海月失笑:“你什么时候学得如此小心翼翼的作派了,我们名为主仆,实如家人,有什么不妨直说。”

杜鹃也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由笑了一下,而后敛去笑容,略带忧虑:“方才三娘带大公主来此,还给她吃食,但宫里毕竟不同于外头,奴婢怕大公主回去之后身体有个什么不适,有心人会联想到您头上来。”

她说完之后有点惴惴不安,在杜鹃和翠雀心里,刘海月虽然外表柔弱,内心却是个极有主意的人,在她的谋算下,她们才能在入宫之后也保持了相对平静安稳的生活,现在自己说的话,三娘未必就考虑不到,也许她是另有打算。

刘海月陡然沉默下来,半晌之后点点头,叹道:“你的顾虑很有道理,是我疏忽了。”

她原是想着既不要得罪大公主,又跟她保持不远不近的良好关系,这也有利于以后的长远发展,不过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杜鹃的担忧恰恰是她刚才疏忽了的。

杜鹃有点受宠若惊:“奴婢也就是那么一提……”

刘海月笑道:“可是你提醒了我啊,都说旁观者清,有时候我考虑太多,反倒会忘记最重要的东西,以后要是还有类似的事情,你记得要提醒一下我,免得我得意忘形了。”

杜鹃笑着点点头。

两人说完话,翠雀就端着姜汤进来了,刘海月捏着鼻子一饮而尽,觉得头还是有点晕乎乎的,索性脱了外衣躺到床上去休息,结果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意识中似乎睡了许久,等到醒来的时候,扭头一看,窗外已经红霞满天,将近日暮了,刘海月摸摸脑袋,撑着手肘想坐起来,头还是有些晕,连带胸口还闷闷的。

杜鹃掀了帘子进来,手里端了一碗不知道什么东西。

“三娘醒了?这儿有一碗杏仁羹,刚煮好的,您喝点吧?”

刘海月皱皱眉头,她是有点肚子饿了,可一闻到杏仁味,不仅没有食指大动,反倒觉得恶心欲呕,当下趴在床边干呕几下,却什么都吐不出来,眼睛涌上生理性泪水,弄得有点狼狈。

杜鹃吓坏了,连忙上前扶住她:“这是怎么了!”

刘海月摆摆手,“水……”话未落音,又干呕了好几声。

杜鹃连忙倒了杯水过来,又喊了翠雀进来,两人急得团团转,翠雀就要出去找太医,刘海月阻止了她。“我估计是受了风寒的缘故,你们拿着上次太医院开的药方去抓药熬了来就行了,不必大费周折了。”

太医院的太医不是那么好叫的,除了怀孕的嫔妃拥有特权,可以随传随到之外,低阶嫔妃一般情况就只能传唤医女,刘海月虽然还算得宠,可也不想滥用特权,随便就叫太医过来,那样很容易会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杜鹃很不赞同:“就算是风寒也分很多种,药是不能随便乱吃的,还是叫个医女过来看看为好。”

翠雀和黄鹂等人连忙附和。

刘海月无奈,只得让她们去找医女。

医女没有太医那么大的架子,很快就提着药箱跟黄鹂过来,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给刘海月把脉。

杜鹃她们紧张地盯着医女。

那医女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想来是刚跟着太医跑腿打杂不久,见这么多人瞅着自己也有点紧张起来,听了半天脉,才迟疑道:“这脉象……小女不甚确定,不若小女去请太医过来,再给这位贵人把把脉。”

刘海月一听这话心头一沉,直觉是什么疑难杂症,就道:“你不妨把你的猜测先与我说说,我也好心里有个底。”

医女吞吞吐吐,还是不肯说,只是起身告退,说要去请师父过来。

刘海月无奈,只好放她离去,又让黄鹂跟着再跑一趟。

折腾半天,太医总算过来了,这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医,动作慢腾腾的,杜鹃看着都替他着急,忙道:“老太医,您快帮我们家主子看看罢!”

“这位贵人看上去只是偶染风寒而已,并不大恙,无须着急。”老太医摆摆手,依旧慢腾腾地坐下来,看了旁边的医女一眼。“老夫还当你是因为什么就急匆匆地叫老夫过来,怎么,连风寒的脉象都不会号了?”

那医女凑上前低声对着老太医耳语几句。

杜鹃等人不由又紧张起来。

也不知道医女说了什么,老太医一怔,收起轻慢的神色,三根手指搭上刘海月从帐幔里伸出来的手腕,仔细号起脉来。

过了片刻,但见他神色一舒,起身揖手笑道:“恭喜这位贵人,您这是有喜了,观其脉象一月有余!”

刘海月这才明白为什么刚才医女吞吞吐吐不肯说实情,后宫嫔妃怀孕是大事,如果脉象号得不准让人空欢喜一场,她就免不了要得罪人,所以宁可多跑一趟请老太医来确认一下。

杜鹃等人顿时大喜过望,翠雀哎呀一声:“方才三娘染了风寒,还喝了一碗姜汤……”

“不妨,不妨!”老太医摆手,“不过下回要注意了,似那些有活血化瘀功效的药材,要少碰为妙,我开个安神保胎的方子,回头你们跟医女回太医院抓药罢!”

翠雀连忙应下。

待送了老太医出去,又让白鹭跟着跑一趟太医院拿药,杜鹃回头一看,就看见刘海月倚在床头,神色并不像意料之中那样欣喜,反倒带了点沉思和凝重。

☆、计长思短

“三娘,怀孕是大喜事,今后可得注意了,生冷东西吃不得,你最是喜欢吃那些螃蟹的,奴婢听说螃蟹性凉,以后还是少吃为妙……哎呀,还得托人给宫外的老爷夫人寄个信,要是他们知道了肯定很高兴……”杜鹃还沉浸在听说这个消息的喜悦之中,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刘海月好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有喜呢!”

任杜鹃再沉稳,听到这句话也不由红了脸颊,“三娘就不要调笑奴婢了!”

“好好,我不调笑你,不过你也得跟其他人说一声,虽然怀孕是喜事,不过在外头不要太高调了,毕竟我只是个才人,这宫里头也不唯独我一个人怀孕。”

“是。”杜鹃郑重应下。

黄鹂和白鹭是新来的,虽然已经经过刘海月的敲打和杜鹃的调教,不过要她们在一夜之间就变得沉稳可靠也是不可能的。刘海月有孕,她们自然要跟着高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主子吃香喝辣,底下的人自然也就少不了好处,这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刘海月怀孕的消息传出去,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一来她的位份低,只是个五品才人而已,也不是如卫贵妃那样宠冠后宫,再怎么样也不会对其他人造成多大的威胁。二来也是最重要的,此时宫里头连同于淑妃、刘海珠、姜佳儿在内,已经有四个人怀孕了,她不是位份最高的,也不是最美的,夹在众人中间,并不打眼,拉的仇恨值也不多。

这恰恰是刘海月需要的。她原本是想着等十八岁的时候再怀孕就最好了,那时候身体发育成熟,生出来的孩子也足够健康,但是帝心难测,谁也没法料到两年的时间还能发生多少事情,自从夜宴刺杀事件之后,刘海月深深感到人生无常,很多事情并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以往的计划不得不打乱或提前,就像这次怀孕,就是完完全全出乎意料。

然而幸运的是,怀孕的时机刚刚好,有更加受宠的于淑妃和刘海珠在前头吸引众人的注意,她能够有更大的机会平安生下孩子。

但这样还不算彻底安全,皇长子的死给她敲醒了警钟——她绝不相信皇长子是真的受了惊吓一病不起最后呜呼哀哉的,宫里有太多阴暗和龌龊,连皇帝唯一的儿子都能整死,那些女人还有什么不敢干出来的?

不管是皇后,于淑妃,卫贵妃,抑或其他女人下的手,敢于直接向郭德妃挑战,那说明她根本就有恃无恐,所以自己需要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在自己拥有一宫主位之前,根本就没有具备跟这些女人博弈的能力!

皇帝的赏赐很快就下发了,金银珠宝自不必提,还有孕妇所需的补品药材等等,大方而丰厚,让杜鹃等人好一番喜悦。

皇长子的丧礼办完之后,或许是因为不想再牵扯出更深的纠葛,希望就此罢手,息事宁人,皇帝并没有着手调查他的死因,这让许多人不由得松了口气,无论怎样,这相当于另一场“巫蛊案”不会发生,也没有更多的人为此丧命。

但今年对于皇帝来说可谓是喜怒交加的矛盾年份。喜的是之前皇家子息单薄,他曾经还一度有过要将江陵王幼子接进宫抚养的念头,结果从卫贵妃开始,后宫嫔妃突然就接二连三地怀孕了,照这么发展下去,自己离儿女绕膝也就不遥远了,这是任何一个男人都乐意看到的,作为一个皇帝,不必再为了没有继承人而发愁,这是最让人高兴的了。

可是在这些高兴的事情里边还夹杂了那么一两件不高兴的事情,最让他伤心的就是皇长子的夭折,没有人知道,他在这个孩子身上寄托了多大的期望。

除此之外就是对边关形势的担忧,也许在当上皇帝之前,赵容熙还没有那么深刻的体会,但在登基之后,每天接触来自内阁与兵部的奏章,让他深深感觉到帝国的危机,这种危机不仅仅是来自内部的日益腐败,而且还有来自外部的威胁。

边关将领的不作为,赵容熙是略有耳闻的,所以他与内阁才会商议出每隔五年就调换一次的决议,这也是为了防止边关将领坐大私人势力,上下勾结贪污腐败,但问题还不仅仅出在这里。如今大羌和北蛮虎视眈眈,根据前几天得到的密报,大羌似乎暗中与北蛮达成了某种协议,想也知道,这种协议必定是跟大梁有关。

可不管用什么办法,大梁也探听不到关于协议的一丁点内容,这也难怪,若又协议,那必定是两国的最高机密,怎么可能轻易让外人得知。为了这件事,赵容熙心中的焦虑和危机感越来越甚,从每天呈上来的帝国邸报和奏疏上,他看出了这个国家存在的许多问题,甚至看到掩藏在太平假象之下的危机,但他却没有能力去改变,或者说,这些已经成了痼疾,随便一动就会伤筋动骨,遭到一大批既得利益者的反对。

赵容熙感到深深的无力,他虽然是皇帝,可皇帝也有许多做不到的事情。他不是太祖皇帝,没有大刀阔斧把一个国家推翻重新来过的魄力和能力,他只是一个守成之君,能够维持着这一大摊子事已经十分不容易,而这个国家的隐患,从前几代皇帝的时候就已经埋下了,到了他这一代,已经积重难返,非有大变革不能改变。

不说皇帝如何为前朝的事情费尽心思,焦头烂额,后宫之中却呈现出一片难得的平和景象。

皇后重新掌了宫权,卫贵妃诞下皇子,于淑妃有孕,其余嫔妃雨露均沾,除了丧子的郭德妃之外,皆大欢喜,太后也因为一下子有这么多嫔妃怀孕而欣喜不已,特地把刘海玉等人都召过去,和煦地叮嘱一番,让她们好生养胎。

至于郭德妃,自从皇长子没了之后,她便常常把自己藏在兴庆宫内,深居简出,轻易不会外出,张太后怜她丧子,倒是经常让人去请她赏花听曲,只是十回总有八九回被郭德妃推了,久而久之,众人似乎忘了宫里还有这么一号人物的存在。

在确诊怀孕的半个月之后,海天阁内迎来一位特殊的客人。

那天下午,刘海月正倚靠在床边的小榻上看书,头发完成松松的发髻,用一根碧玉簪固定住,身上穿着休闲宽松的衣袍,在外人看来显得有些不修边幅,但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刘海月却十分喜欢这样的打扮和氛围,对于她来说,这里就像是在深宫之中能够拥有的为数不多,可以彻底放松下来的时光。

手边摆着一杯大麦茶,里头袅袅蒸腾出香气,窗外的垂丝海棠开得正好,几株绯红从树上蜿蜒下来,就似女子鬓发边上的华丽步摇,随着微风轻轻摇曳,舒展而静谧。

但是好时光注定总是容易被打扰,这不,老板就找上门来了。

“你倒是偷得浮生半日闲!”清朗男声从外头传了进来,刘海月略略诧异地抬起头,随即放下书本,上前行礼。

“妾见过陛下,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陛下恕罪。”在宫中待久了,这些场面话完全不必经过大脑思考就能流利地迸出来。

“免礼。”赵容熙微微弯腰半扶起她,“你已经是有身子的人了,以后不必如此多礼。”

刘海月莞尔:“如今月份尚浅,并不妨事,假使再过几个月,怕是弯腰都有困难了,到那会儿就算陛下不说,妾也要讨个免礼的恩典了!”

赵容熙被她逗笑了,伸手摸上她的小腹,不带任何*意味。

那里平坦得很,还没有隆起的迹象,但因为某种心理作用,知道那里正有一个生命在孕育,所以他特地放轻了动作,带了点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小心翼翼。

掖庭宫是低阶嫔妃聚居之地,皇帝轻易不会亲自前来,就算要侍寝也是翻牌子把人召到甘泉宫那边,不过嫔妃怀孕这种事情,还是值得他破例前来探望的,拜肚子里那个还未成形的生命所赐,刘海月也有了这种殊荣。

两人低声说着话,有一搭没一搭,看得出帝王有点心不在焉,最近发生的事情,刘海月也听说了,大羌与北蛮达成秘密协议,就连各地藩王似乎也不安分,有点蠢蠢欲动,相比自己偷得浮生日日闲,皇帝这才是真正的“半日闲”。

严平海等人没有进来,都守在外头,刘海月吩咐杜鹃下去准备茶点,片刻之后,门推开,端着盘子的却是黄鹂。

☆、计将安出

能够被选进宫的宫女当然不可能是丑八怪,但也不可能比嫔妃更好看。

黄鹂和白鹭被拨到海天阁的时候,还都是青涩的小女孩年纪,五官算是清秀标致,但要说多漂亮,肯定是没有的,甚至还带了点营养不足,毕竟宫女选拔标准只是清白人家出身,身体没有缺陷即可,比嫔妃选拔要低了许多,当然宫女里头也不乏出过绝色美女,被皇帝看中一夜风流云云,但大部分人的水准还是摆在那里的。

海天阁的待遇并不差,刘海月不喜欢苛待手下人,她本身也不缺银钱,对于手脚勤快忠心耿耿的人,她也不吝于多赏赐一些,以增加他们的忠诚度和动力值,所以黄鹂和白鹭自从来了海天阁之后,营养跟上去了,身体也渐渐长开,五官露出清秀少女的轮廓,长发挽了起来,再穿上一身颜色鲜亮的宫女裙装,便也有了四五月陌上花开的绰约风姿。

此时她捧着托盘,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陛下,才人,这是翠雀姐姐刚做好的五色糕,还有大麦茶。”

少女纤细的声音响了起来,打断两个人的说话,皇帝也觉得有些口渴,拿起托盘上的茶盅,顺口说了句:“你这婢女倒是伶俐。”

黄鹂却为了这句无心的话霎时羞红了脸颊,连带耳廓也染上一层薄红。

可惜皇帝说完之后,视线就转到矮几的棋盘上,浑然没有看见少女一颗春心萌动。

神女有心,襄王无梦。

真是可怜了好一朵落花空流水。

刘海月不着痕迹地瞥了黄鹂一眼,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是她海天阁的规矩太松,宫女都可以公然在主子面前勾搭皇帝了,还是皇帝已经花名在外,大家都觉得他是个女的就会喜欢?

“既是陛下喜欢,不如让她到甘泉宫伺候吧。”刘海月喝了口茶,没有一丝醋味地笑道。

如果因为这样就要吃醋,那她早就泡在醋海里淹死了,小小一个才人,有什么资格对皇帝指手画脚,君不见连受宠如卫贵妃都不敢拦着皇帝点哪个嫔妃侍寝!

这种似真似假的玩笑话,赵容熙自然是不会生气的,他抬起头笑睇了刘海月一眼,调侃道:“朕还以为爱卿是最贤惠大方的,没想到你也会吃醋!”

刘海月眼波流转,抿唇嗔道:“妾怎么就在吃醋了,妾是真心实意地询问陛下的意思呢!”

赵容熙失笑地捏了捏她的下巴,两人顾着调情,完全把脸色苍白的黄鹂忘在一旁了。

“你怎么还杵在这里?”皇帝终于注意到她,有点不耐道。

刘海月没有说话,似笑非笑地瞅着这一幕。

刚才的羞赧已经退却一空,黄鹂白着脸行礼退下,身体还有些僵硬。

等到屋里没人,皇帝拈起一枚棋子落下,才道:“前两天,大公主来与朕说,她想经常过来找你玩。”

刘海月有点吃惊,她没想到大公主会去找皇帝说起这件事。

迎着皇帝有点探询和怀疑的眼神,她淡淡苦笑:“陛下恕罪,这事说起来还是我莽撞了,前些日子妾去给德妃娘娘请安,结果从兴庆宫出来的时候,正好遇上大公主,就邀请公主来海天阁小坐片刻,许是杜鹃的巧手,大公主对那些点心颇有几分喜爱,妾还让大公主带了些回去,没想到大公主还会向陛下提起。”

赵容熙挑眉笑道:“什么点心这么有吸引力,竟能让仙蕙流连忘返?”

看来皇帝是怀疑她有意交好大公主,这才出言试探了。

刘海玉抿唇一笑,吩咐杜鹃送些上来。

幸而杜鹃每隔几日都会做一些小巧精致的点心备用,如今天气也还不算炎热,放在冰窖里可以保留好几天,皇帝想看,随时都能看到。

不一会儿,看着眼前呈上来这些形状各异,连小兔子背后的短尾巴都做得极为可爱的小动物糕点,赵容熙露出惊讶的神情。

“爱卿真是一次又一次让朕惊喜,先是北方疆域图,然后是自己打制首饰图样,现在又是点心,下回还会有什么,索性一道告诉朕吧,免得下回又被你吓着了!”

话是这样说,却没有不悦之色,他拈起一枚软软糯糯的小白熊送入口中,倒是挺能理解大公主为何心心念念想来海天阁了,这些可爱鲜艳,滋味又好的点心,确实很讨小孩子的欢心,再说之前刘海月曾经救过大公主一命,这孩子没了生母,想亲近她也是能够理解的……反倒是那个在自己面前上眼药的人,其居心值得商榷。

想到这里,赵容熙眼神一暗。

刘海月扑哧一笑:“没有了,妾这点子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全都被陛下掏空了!”

她的腔调带了点江南的吴侬软语,却又有北方的清丽明朗,不会过分*,一顿三折,就像那初夏明媚的风光,直挠到人心深处的痒痒去。

这样的好嗓子,便是在后宫,也是独一份的,皇帝之所以能对她留下深刻印象,这把嗓子居功至伟。

此时听得她说到“掏空”二字,婉转轻盈,仿佛又带了股若有似无的暧昧,赵容熙不由得心头一颤,别有意味的目光从她雪白的脖颈一直落到裹在初夏薄衫的丰盈胸脯上。

刘海月仿佛也若有所感,微微垂下头,略带羞涩。

皇帝随即想起她还有身孕,不由得有点惋惜起来,只好将她的柔荑抓了过来,握在手里把玩揉捏。

“陛下……”长长的羽睫轻轻颤动,带了一丝娇怯。

“朕倒是想在你这儿留夜,可惜……”赵容熙意味深长地停住,没有再说下去。

刘海月霎时红了脸颊,低下头,内心却在吐槽,男人果然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皇帝再*也不可能要找一个怀了孕的嫔妃侍寝,他这一次本来就是想过来看看刘海月,顺便问一下大公主的事情,现在目的达到,本来不该久留,不过刘海月这里给他的感觉很舒服,舒服到他暂时抛弃了还萦绕在御案上的那些繁琐国事,放松身心去下一会儿棋,聊一会儿天。

“陛下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刘海月看出了他眉宇之间紧锁的忧虑。

赵容熙无趣地把棋子轻轻掷回棋篓里,长长出了口气,也没有瞒着她的意思。“最近这阵子,地方上的藩王也不安分了。”

大梁从太祖皇帝立国伊始,就开始分封诸侯王,沿袭到现在,除去那些已经断了后嗣而被除国的,共有十位诸侯王,其中又以瑞州的睿王,雍州的永王势力最大。

太祖皇帝为了让赵家江山永固,赵家子孙能够世代拱卫江山,不仅让这些诸侯王在地方上拥有自己的王府建制,甚至还可以拥有驻军,虽然军队数目有严格限制,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天高皇帝远,想要暗中发展自己的私兵,对于诸侯王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这种制度一代代传了下来,这时诸侯王的势力已经逐渐坐大,到了尾大不掉的地步,内阁有人提出削藩的建议,但恰巧当时武宗皇帝大肆兴兵对付羌国,这些诸侯王也出了不少力,战争之后,国库空虚,不是削藩的好时候,也不好在人家刚立了功就狡兔死,走狗烹,于是原本要削藩的计划又搁置下来,一拖就拖到赵容熙这里。

结果现在内阁那头呈上来的密报,显示有的诸侯王居然跟羌国暗通款曲,互送眼波,想也知道他们会达成什么协议,无非是帮忙颠覆大梁江山,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现在的局势是,藩王与羌国勾结也只是密探查出来的蛛丝马迹,没有真凭实据,更重要的是,现在羌国和北蛮在旁边虎视眈眈,中央根本就不能轻易动武,一旦内斗,那只会便宜了外人,但如果坐视这些诸侯王不管,他们就会更加有恃无恐。

赵容熙彻底头疼了。

刘海月挑眉,一下子就猜到了。“是瑞王,还是永王?”

“……永王。”说起这个名字,皇帝脸色变冷,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刘海月没见过永王,但作为一个让人耳熟能详的藩王,他的履历,大部分京城人都知道。这个永王是当今皇上的叔叔,也就是武宗皇帝的儿子。因为他的生母出身很低,甚至还不如卫贵妃,所以皇位早早与他无缘,不过他本人聪明伶俐,颇讨武宗皇帝的喜欢,所以武宗大手一挥,拨给他的封地也很丰沃,在永王十五岁的时候就启程去了永州,一直经营到现在,经历三代皇帝,整整四十年,偌大一个永州,被他经营得如铁桶一般,成为大梁的国中之国,永王本人对朝廷倒是做足了姿态,年年上贡,但就是不来京城,总能找到借口推托,而皇帝也不想咄咄逼人,要知道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这永王被逼急了……那说不定就里应外合了。

至于瑞王的先祖,则是太祖皇帝的儿子,到了瑞王这一脉,算是当今皇帝的堂兄,这也是个难缠的角色,瑞、永二王又恰好封地毗邻,靠在一起,正好一丘之貉,狼狈为奸,让朝廷更加头疼。

更不要说还有几个跟在永王瑞王后面上蹿下跳等着捡便宜的诸侯王。

唯今之计,朝廷须得想个法子,既能震慑那些个蠢蠢欲动的诸侯王,又不至于逼得他们马上掉头投向羌国。

“陛下是英明之君,内阁又多睿智之士,想必已经有对策了?”刘海月执起玉壶,又为他倒了一盅茶。

“若是有法子,朕也不至于在这里发愁了。”赵容熙揉揉眉心,他也不指望刘海月能想出什么法子,纯粹是找个人吐槽罢了。

“妾倒是有个法子。”刘海月想了想,道。

“喔?”赵容熙挑起眉毛,“什么法子?”

纯粹是随口一问,没有抱什么期望。

刘海月:“六月便是陛下万寿,诸侯王若不肯亲自进京,不如就让那些诸侯王世子代父入京祝寿。”

赵容熙摇摇头:“这法子早已有人提过,压根行不通,那些人定能找借口推托的,到时候就算入京,也会找来些不受重视的庶子,以次充好,鱼目混珠。”

刘海月眼珠一转,“若是有足够的诱饵呢?”

赵容熙望向她,“什么意思?”

刘海月抿抿唇:“妾记得前阵子陛下有意召江陵王幼子入宫,交由皇后抚养,后来虽然不了了之,但此事相信那些诸侯王亦有耳闻,如今皇长子夭折,皇后膝下无子,二皇子年纪尚幼……”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赵容熙已经明白了。

赵与安之前虽然没有受封太子,但人人皆知皇帝对这个长子的重视程度,原本太子应当出自皇后嫡子,但这么多年来皇后一直无所出,而如今的二皇子,虽然是卫贵妃所生,但是卫贵妃的出身问题,导致赵容熙将来就算有意于二皇子,也要受到很大的阻力,朝野舆论也普遍认为皇帝不会昏头到要立这个生母出身卑微的儿子为太子,而其余嫔妃虽然怀了孕,可是男是女,能不能顺利生下来还是两说。

这么一来,皇帝等于还是没有合适的继承人,这个时候,正好就可以放出有意从诸侯王中择子立嗣的风声,让那些诸侯王世子入京面圣。

这个理由足够光明正大,也足够诱人,就算那些心有反意的诸侯王,也得掂量掂量这个诱饵的分量,如果自己的儿子真能当上太子,等赵容熙挂掉,那自己岂不就成了皇帝他爹?把赵容熙做掉并顺理成章登上皇位,跟与羌国勾结然后里应外合再杀到京城颠覆政权相比,当然是前者实现的难度更小了!

能顺理成章当皇帝,谁会去干高风险卖国贼勾当!

“好!”想及此,赵容熙轻轻一拍桌面,脸上的笑容将连日来的隐忧一扫而空,他伸出手握住刘海月。“卿可真是朕的解语花!”

刘海月作羞涩状:“妾就是胡言乱语一回罢了,没想到歪打正着,能为陛下分忧解难,是妾的无上荣幸!”

也就是大梁肖似汉唐,不忌讳女子干政,若是换了明清,她估计早就被拖出去打死了。

看到穿越也得挑个好朝代,这是很重要的。

“怎么会是胡言乱语,这是金玉良言!”赵容熙捏着她的下巴亲了一下,人逢喜事精神爽,他顿时就精神奕奕了。“朕先回去了,你好生歇息,你的功劳朕自会记上一笔的!”

说罢放开她,大步往外走去,严平海等一大拨人连忙跟上,浩浩荡荡地离开,海天阁一下子清静了。

送走皇帝,刘海月坐在榻上,啜了口茶,对杜鹃道:“去把黄鹂和白鹭喊进来罢。”

☆、馅饼砸谁

杜鹃并不知道刚才发生的小插曲,闻言就出去唤人了。

不一会儿,两人就低着头进来了。

刘海月并不急着说话,她自顾慢悠悠地喝茶,看书,看上去没有交谈的欲望,被晾在一边的两人也只好耐心地等待。

坐在她们上首的虽然只是个才人,在后宫这个随处都是红人的地方根本不算什么,可对于黄鹂和白鹭来说,刘海月就是她们的主子,她们的天。如果主子不高兴,有的是法子惩罚折磨奴婢,并不一定需要闹出人命。

时间在两人忐忑不安的等待中慢慢流过,约莫过了一盏茶,才听见刘海月的声音响起:“你们到海天阁,有多久了?”

黄鹂一愣,飞快地抬起头,在触及到刘海月的视线时,又连忙垂下头。

白鹭倒还记得:“回主子,有半年了。”

“半年了。”刘海月点点头,喟叹道:“时间过得可真快,转眼就半年了!不妨实话告诉你们,我素来是把杜鹃和翠雀当作亲人的,自你们来到海天阁,我虽然不可能一下子将你们和杜鹃她们相提并论,可也没有亏待过你们吧?”

一听这话,两人连忙跪下,“主子没有亏待奴婢!”

黄鹂莫名地有点心虚,心砰砰直跳,她知道刘海月选择在这个时候敲打她们,很有可能是因为刚才那一幕,可扪心自问,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不想往上爬?这宫里头也不乏宫女出身受了宠幸的,连如今那宠冠六宫的卫贵妃娘娘,当初不也是歌伎出身?

刘海月自顾说道:“你们既然进了海天阁,就是海天阁的人,我不亏待你们,也不会允许有人破坏海天阁的规矩,黄鹂,你可知道我在说什么?”

黄鹂身子一颤,磕头泣道:“主子,奴婢知错了!”

“你当真知错了?”刘海月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冷不防伸出手去,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黄鹂脸上一抹来不及收回的不甘瞬间暴露了出来。

“主子……”对上刘海月洞若明火的目光,她这下是真慌了。

“海天阁的规矩之一,你们要知道自己的本分。我不会允许出现宫女勾搭陛下的事情在我眼前发生,假使你们今天不是海天阁的人,我不会管你们,但现在你们头上还顶着海天阁的名字,顶着我的名字,这种事情一旦传出去,坏的是我的名声!”说到后面,语气已经十分严厉。

白鹭清者自清,最多只是震动而已,黄鹂心里却更多的是害怕。

“主子,奴婢知错了!”她不停地说着这句话。

刘海月没有理她,继续道:“今*能做出这样的事来,说明你已经不把我的规矩当回事,既然如此,海天阁也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杜鹃!”

杜鹃应声进来。

“你到尚宫局去,请那里的姑姑派两个内侍过来,把她带走吧,海天阁不需要这样的人。”刘海月淡淡道。

“不!”刘海月的话仿佛宣判了死刑,黄鹂膝行到刘海月脚下,抱住她的腿。“奴婢知错了,求主子网开一面,不要遣走奴婢!”

刘海月怒极反笑:“我一没打你二没骂你,你就这般作态,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凌虐奴婢呢,你们还不将她绑了?!”

杜鹃和白鹭不敢怠慢,连忙找来绳索将黄鹂绑起来,又怕她哀叫哭泣动静太大,便还往她嘴里塞了布,让她只能呜呜乱叫。

过了半日,前往尚宫局的杜鹃便带着两个小内侍过来,一左一右将黄鹂拖走了。

被遣返回尚宫局的宫女,一般再也不能到嫔妃身边去近身伺候主子,最多只能干干那些下等的粗活,可想而知生活质量无异于一下子从云层跌落下来,难怪黄鹂叫得那么凄惨。

“你们可会觉得我过于小题大做?”看着眼前的三个人,刘海月道。

杜鹃和翠雀多半是不会的,她们从小就跟在刘海月身边,还是第一回见她发这么大的火,对黄鹂这种行为自然万分鄙夷,但白鹭毕竟是跟黄鹂一起过来的,刘海月不希望再放一个定时炸弹在身边。

无规矩不成方圆,今天的事情看似很小,但如果皇帝真把黄鹂临幸了,那么别人就会以为是她这个主子因为无法侍寝,所以把自己的侍女送上皇帝的床以求固宠,以后也可能会成为别人攻击她的把柄。

白鹭轻声道:“奴婢一心服侍主子,绝不会做出像黄鹂那样背弃才人的事情来。”

她的性格比较沉稳老实,安于现状,有点像杜鹃,她与黄鹂两个人,刘海月原本也是比较看好她的,闻言便点点头:“你说的话,我记住了,海天阁是小,但我也有我的忌讳,你比黄鹂聪明,想必也知道,今天的事情,就算陛下真的宠幸了她,对黄鹂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人贵自知,或许别的娘娘不介意这种事情,但我的地方却不允许出现。你们都听明白了吗?”

“奴婢明白。”三人齐声应道。

少了一名宫女,尚宫局那边本该填补上这个空缺,但实际却没有那么快,起码还得再过几天,刘海月也不觉得有什么不方便的,毕竟海天阁就那么大,三个人已经足够了。

不过到了第二天,严平海就出现在海天阁的庭院里。

“严公公?”

刘海月迎了出去,就看见严平海站在那里,不同于以往略带矜持的冷淡和谨慎,这回他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笑意。

“奴婢是来给娘娘道一声喜的。”严平海笑道。

刘海月一愣,随即想起自己昨天给皇帝献计的事情,想必皇帝龙心大悦,然后想起应该赏她点什么好处。

也不知道这好处究竟有多大,竟连严平海这样的人也失态了。

她脑海中闪过刚才严平海喊她的那一声娘娘,心中若有所悟。

按照规矩,只有嫔以上的位份才可被称为娘娘,以严平海平日小心谨慎的作派,断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那么……

不等她细想,严平海身后的小太监已经上前一步,打开自己手中的匣子,严平海从匣子里拿出一本明黄色折子,慢慢展开,而后道:“宫人刘氏接旨!”

刘海月连同后面的杜鹃等人纷纷跪下。

“册文曰:朕惟协赞坤仪,用备宫闱之职佐宣内治,尤资端淑之贤爰考旧章。咨尔宫人刘氏,德蕴温柔,性娴礼教,位在掖庭之列。克着音徽礼昭典册之荣,宜加宠锡兹仰承皇太后慈谕。册尔为修仪。尔其益修妇德,矢勤慎以翼宫闱。永佩纶言,副恩光而绵庆祉,钦哉。”

这么大一个馅饼突然从天而降砸了下来,刘海月好半天没回过神。

大梁宫制沿袭唐朝,四妃之下为九嫔,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皆为正二品。后宫女子一旦册封九嫔,就等于正式踏入了高级嫔妃的行列,不仅可以被称为“娘娘”,而且还拥有自己的宫室,不再需要和其他低阶嫔妃一道住在“集体宿舍”掖庭宫里。

更重要的是,这样一来,皇帝就会偶尔到这些高级嫔妃的宫室去临幸嫔妃,而不用再翻牌子然后把人喊到甘泉宫去,这无论是对嫔妃还是皇帝来说,都是双赢的事情。毕竟去甘泉宫侍寝,就算准备再充分,平白也会少了不少情趣,在自己的宫室等皇帝来就不一样了,我的地盘我作主,天时地利人和,更有利于增进双方情趣。

可在片刻之前,她还是五品才人,这一下子就从五品拔擢到二品,位列九嫔,跨度也太大了,刘海月压根就没想到皇帝会来这一招!

严平海见她有点愣神,轻声道:“刘修仪,还不谢恩?”

刘海月回过神,连忙谢恩,然后起身接了旨意,让杜鹃去打赏随行的小太监,自己则把严平海拉到一旁。

“严公公,照理说这天恩浩荡,我自然是感激涕零的,可陛下突然就将我从五品才人提到二品修仪,却让我有些糊涂了,还望公公指点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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