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重礼
册封的圣旨千篇一律,华丽辞藻不要钱似的用,实际上根本不可能把册封的缘由写在上头,严平海数十年如一日待在皇帝身边,若是要问缘由,指不定他还更清楚一些。
见刘海月发问,严平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刘修仪何必惶恐,这是大喜事,陛下若不喜欢您,也不会发下如此旨意,您献策有功,陛下赏罚分明,这是您应得的,再者大公主与您也投缘,如此一来,大公主以后要过来找您,可不是方便了许多?”
刘海月恍然大悟,她先前向皇帝献计,可从来没想过皇帝会因此晋她的位份,毕竟大梁虽然没有后宫干政的忌讳,但一个后宫女子公然参与朝政,名不正言不顺,说出去毕竟不好听,但是事涉大公主就不一样了,皇帝总不能让自己的女儿经常跑到自己女人聚居的地方来找刘海月,久而久之也不像话,如果刘海月有了自己的宫室就不一样了,对大公主来说确实方便许多。
原来是为了自己的女儿。
见刘海月的神色,生怕她多想,严平海忙道:“娘娘无须介怀,您现在怀上龙嗣,皇上也早已想封赏您的……”
“严公公不必多言,我明白的。”刘海月笑着打断他,“你若是不忙,不如让我送你一程?”
“那就麻烦修仪了。”严平海很满意自己的识人之明,他原本就很看好刘海月,但也没想到她的上升速度居然如此之快,虽然她不是宫里最受宠的嫔妃,可却是当今圣上即位以来晋升最快的,这说明自己的投资是正确的,起码跟这样的聪明人,长期保持良好的关系,都是利人利己的。
两人慢慢在小道上走着。
严平海道:“陛下如今正为了诸侯王的事而伤脑筋,修仪能够为陛下分忧,陛下虽没有与修仪说,但心中却是极高兴的,起码昨日回去之后,奴婢见他老人家脸上连日来的愁云皆散尽了呢!”
刘海月笑了笑:“我不过是一介后宫妇人,见识极为有限,侥幸出了个主意,那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还有赖于陛下英明果决,才能将我随口的话付诸实现,我实在居不得什么功,还请公公莫要再取笑我了!”
严平海暗暗点头,他欣赏的就是对方这份举重若轻,居功不傲的清明,要知道他见过很多人如果忽然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此时的反应都不会比刘海月更好。
“修仪过谦了,此番前来,却也是有一桩小事要劳烦修仪。”
“公公请讲。”
“实不相瞒,我在宫外还有一个侄孙,可也就只有这么一个亲人了,平日里他倒也安分,就是年纪小贪玩了些,又不爱读书,至今也没个正当的营生,听说修仪娘家在京城有做当铺生意,所以有个不情之请,想让我那不成器的侄孙去跟当铺的掌柜学点掌眼的本事,以后也有出路,不知可不可以?”
刘海月有点讶异:“公公既是开了口,自然无有不允,只是我不太明白,以公公的能力,让您的侄孙自个儿开一间铺子当老板,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怎的反倒要他去给别人打下手?”
严平海苦笑:“当老板容易,他就算不会做买卖,别人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会容让一二,可万一要是我不在了呢,以他的能力,还不让人吃得一干二净,我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可也知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那小子还年轻,不妨让他长长记性,还请修仪转告,若是他有什么做得不好的,直接狠狠教训也无妨,不必碍于我的情面。”
刘海月顿时生出几分佩服,宦官之中,有这种长远目光的,可是少之又少,这严平海能说出这番话,着实是个人物。
“既是公公交代,我必是会让人办得漂漂亮亮,公公就放心罢。”
“那奴婢就多谢修仪了。”严平海笑道。
刘海月欠了他不少人情,所以这次的事情他也提得心安理得,有来有往,彼此不拖不欠。
刘海月晋位的消息像一阵旋风随即刮遍了整个后宫,其所引起的震撼和反响也是巨大的。
人人都被这个消息砸得半天回不过神来。
怀孕的嫔妃多了去了,怎么没见一个晋位,偏偏就是刘海月?若说受宠,她怎么也比不上其姐刘海珠吧?
有说刘海月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迷惑得皇帝一时心软答应的,也有说皇帝其实是想立刘海月来吸引众人的目光,借以保护自己真心喜爱的某个嫔妃,各种阴谋论新鲜出炉,流言蜚语顿时满天飞,让刘海月听得万分无语。
“三娘,这是刘昭媛送来的礼,您看要怎么回?”杜鹃捧着一个匣子走进来,脸上不掩喜色,刘海月晋位,也许要数她和翠雀白鹭三人最高兴了。
“先放着吧。”刘海月捏了捏眉心,“我现在不得不怀疑皇帝压根就不安好心,存心拿我当挡箭牌。”
这句话说得很小声,连杜鹃也没有听清楚,“您说什么?”
“没有,”刘海月叹了口气,望向一边堆成小山似的贺礼。“有多少个人送礼过来了?”
杜鹃看了看,“除了皇后和卫贵妃,基本都送来了。”
刘海月难得毫无仪态地趴在桌子上,哀叹:“我压根就没想过会升得这么快,这下子看我不顺眼的人肯定会很多!”
杜鹃道:“可三娘,这毕竟是天大的好事,有了什么样的地位,才能做什么样的事情,若您还是以前的位份,就算生下小皇子,指不定也没法亲自抚养,如今怎么也是九嫔之一了,这才有能力更好地保护未来的小皇子啊!”
刘海月想想也是,有舍必有得,有得必有失,不管皇帝是出于什么心思,但既然木已成舟,她自怨自艾也没有用,还不如打叠起精神,想想怎么让以后的日子过得更好。“我们的新住处确定下来没有?”
九嫔已经算是一宫之主,不必再像以前一样待在掖庭宫,而可以拥有自己的独立宫室,这也算是晋位的福利了。
“是的,刚刚尚宫局的人来了一趟,把您的新宫室安排在建章宫。”
建章宫?刘海月挑了挑眉,拜前阵子画遍宫里大小建筑所赐,她很快想起建章宫的位置,那是在皇宫以东,毗邻大公主所在的咸福宫,但是安排宫室的人不知道有意无意,建章宫是整个皇宫里除了冷宫之外,离皇帝的甘泉宫最远的宫殿了。
刘海月轻笑出声,这就迫不及待给她下绊子了,她甚至可以想象得到对方的潜台词:大公主不是亲近你吗,那你们就彻底亲近亲近好了!
杜鹃不明白刘海月在笑什么,待听到她的解释之后,立时瞪大了眼:“皇后这是故意的?”
“不晓得,”刘海月伸了个懒腰,“其实这样正合我意。”
“啊?”杜鹃越发糊涂了,三娘这是气愤过头在说反话不成?
“我从区区一个五品才人,一跃成为二品修仪,加上怀了身孕,如果现在再分给我一个位置很好的宫室,别人会怎么想?”刘海月反问,见杜鹃很快露出恍然的神色,便笑道:“孺子可教,现在起码还可以给别人降降温,让他们怨气不那么大,所以才说正合我意。”
“可是……”杜鹃嘴唇张*合,不掩忧虑,“建章宫地处偏远,离冷宫又那么近……”
既然事实无法改变,那么也只能接受,刘海月一番话终于冲淡了杜鹃的满腔喜悦,忽然变得患得患失起来,刘海月对她这种心态无可奈何,作为“受害者”只能反过来劝慰她,希望她不要过度忧虑导致早衰。
“三娘!”翠雀从外头推开门进来,身后跟着双手捧着匣子的白鹭。“三娘,方才皇后娘娘让人送了礼过来!”
皇后?!
杜鹃大吃一惊,前一刻她们还在讨论对方,把刘海月安排在建章宫,绝对经过皇后的默许,怎么这会儿她又会派人送礼过来?
刘海月也有点意外,在她看来,于淑妃送礼是因为她做人圆滑,八面玲珑,孙皇后和卫贵妃不送礼反倒才是正常的。
“送的什么?”
白鹭将匣子放下,然后轻轻打开。
一抹流光溢彩从匣子的缝隙里泻出,站得最近的白鹭和翠雀惊讶得大张着嘴巴。
这是一个鎏金凤鸟纹六曲琉璃盘。
镶嵌在盘子中间的凤鸟栩栩如生,展翅欲飞,羽毛纤毫毕现,金色浑然天成,灼灼生辉。
刘海月知道,琉璃其实就是后世的玻璃,因为无法提纯透明度,所以做成五颜六色的半透明形状,但由于古代工艺所限,就是这样五颜六色的琉璃,依然是属于贵族的奢侈品,大梁在这方面的技艺更是领先各国,如今大梁与羌国民间通商,商人们将精致的琉璃卖到羌国和北蛮,总能受到贵族们的追捧。
就算还没有拆开其它的贺礼,刘海月也知道这样一份贺礼绝对算得上贵重。
孙皇后这是何意?
☆、针锋相对
长乐宫内,同样也有人在问这个问题。
“娘娘,那琉璃盘还是从前您大婚时先皇所赐的贺礼之一,刘修仪毕竟只是一个乍然升上来的,毫无根基不说……这礼是不是送得太贵重了?”
作为皇后的乳母,也只有孙嬷嬷敢这么直接问出自己的疑问。
孙皇后笑了笑,心病还须心药医,自从皇帝下诏让诸侯王世子入京,并流露出想要在他们中间选定储君人选的意思之后,她的气色比先前好了不少。
刚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还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又遣人去打探消息,直到连娘家人都把这份旨意传递给她时,她才敢放任喜悦弥漫自己整个身体。
先前皇帝曾经口头允诺过她,会让江陵王幼子入京,将来记在她的名下抚养,但是后来发生了诸多变故,帝后关系日益僵持,皇帝甚至极少再踏足长乐宫。看着其他嫔妃一个接一个地怀孕,诞下子嗣,连死对头卫贵妃也同样生下皇子,皇帝还为了那个孩子大赦天下,而她,堂堂六宫之主,一国皇后,居然比一个歌伎出身的贱婢还不如!
就算在长乐宫闭门不出,她也可以想象,后宫的女人,京城里的贵妇们是如何在暗地里议论她,嘲笑她的,每一回娘家母亲进宫来探望她,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欲言又止和敷衍般的安慰都在提醒着她,虽未废后,形同废后。
重掌宫权之后,她迫不及待地恢复初一十五请安的规矩,但是看着那些婀娜生姿的年轻女子在她面前谈笑风生,看着小腹微凸的刘海珠等人,她心里油然而生的不是重掌宫权的快意,而是满满的厌恶。
厌恶她们的得意,厌恶自己的无能为力,还有,厌恶那个男人的薄情。
是啊,前人不是也说了吗,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她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历史上多少皇后折戟沉沙,没能成为太后,前车之鉴,历历在目,等到父亲致仕,皇帝再没了顾忌,只怕就是自己被废之时了!
而卫氏,那个贱人,仅仅凭着皇帝的宠爱,当年就能让那个男人力压群臣的反对而立她为贵妃,如今又有了儿子,还不飞上了天去了!
她满心焦灼,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太后虽然向着她,可在太后心里,最重要的自然是儿子,再向着她,也不可能跟儿子对着干,可怜她以前不明白这个道理,还当自己没有圣眷不要紧,只要讨好太后,也能安安稳稳地坐稳皇后的位子。
“娘娘……”孙嬷嬷见她神色变幻不定,轻轻唤了一声。
孙皇后从回忆中清醒过来,看着孙嬷嬷担心的神色,微微一笑:“我没事,你们都觉得送给刘海月的礼重了?”
她的目光扫过孙嬷嬷和莲心,前者显然就是这么认为的。
莲心思忖片刻,道:“听说这次皇上之所以会下旨让诸侯王世子进京,是缘于刘修仪的进言,奴婢斗胆猜测,娘娘是出于这个考虑,觉得刘修仪是一个我们可以拉拢的人物?”
孙皇后颔首,赞许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不错,我爹传了消息进来,这次皇上为了诸侯王暗地里与羌国勾结的事情头疼不已,正好借这件事情,一面试探一面安抚,不管刘海月出于什么目的向皇上如此进言都好,等诸侯王世子入京,无论皇上打算留下哪个作为储君人选都好,势必会需要我这个皇后出面。毕竟,”她扬起一抹轻蔑的笑容,“卫氏那种出身,怎么也是上不了台面的!”
孙嬷嬷问:“娘娘,老爷的口信真是这么说的?难道皇上不准备立自己的亲生儿子为太子了?”
孙皇后扯了扯嘴角:“怎么可能,除了卫氏,现在还有那么多女人怀孕,他就算是盼也要盼出个亲生儿子来,要不之前也不会出尔反尔,不让我宣江陵王幼子入京了!但只要等诸侯王世子入京,事情就有转机,最起码眼下,他还需要我这个皇后来出面主持。”
孙嬷嬷恍然大悟,“奴婢明白了,娘娘这是想把水搅浑了,局势越混乱,对我们就越有好处,到时候不用我们出手,卫氏她们自然会耐不住跳出来,说不定还会惹来皇上的厌弃。”
孙皇后嗯了一声:“传我的令,准备一下,本宫要办牡丹宴,给各宫的人下帖子罢。”
“是。”
五月时节,花开正好,初夏的气息悄悄来临,空气中还带了点晚春的湿润和清新,夹杂着雨后的草木芳香,因而并不显得闷热。
民间在端午有喝雄黄酒,吃粽子的习俗,宫里其实也大同小异,只不过更为精致一些罢了。
小巧玲珑的粽子被各色丝线缠绕起来,摆放在小碟子里,考虑到后宫嫔妃的胃口,那些粽子每个还没有半个巴掌大,饶是如此,那些为了保持身材或仪态的嫔妃,吃上一个也就半饱了,更别提旁边还摆满了蜜饯瓜果。
刘海月放下筷子,她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了,考虑到肚子里还有另外一个小生命,她倒是没有刻意节食,但是在这种场合下,显然想放开心情多吃也是不可能的。
坐在旁边的刘海珠侧过头,对着她微微一笑:“这粽子据说还是皇后娘娘亲自下厨指点那些厨子做的,妹妹不妨多尝几个,每一个的馅料可都不一样。”
如今姐妹二人都是九嫔,座位自然也分到了一块儿。
“我正想待会儿打包一些回去呢,要不要也帮姐姐打包一些?”刘海月语调轻快地问。
刘海珠的笑容一僵,“不必了。”
后宫嫔妃聚在一起,说话内容都离不开老三套,闲聊,炫耀,绵里藏针。
尤其是在如今不少人怀孕了的情况下,更趋向于后两者。
这年头没有电视机,没有电影院,更没有什么论坛微博,连出宫看看外面的世界也不可能,大家凑到一起还能做啥,只能互相攀比顺便宫斗了。
卫贵妃如今已经是后宫风头最盛的女人,远远超过皇后,今日更是一身盛装出席,纵然她不能戴凤冠,不能坐在上首,可也并不妨碍许多人把目光投注在她身上,目光中隐含着种种羡慕,嫉妒,忌惮,敬畏。
刘海月看着她,如果将卫氏的经历拍成电影,显然这就是一部励志片——如果这部影片是以现在为结局的话。
卫贵妃有理由骄傲。
为什么不呢?
她是后宫最美的女人,她还孕育了皇子,现在也是后宫唯一的皇子,在皇长子夭折之后,她所生的孩子,就成为真正意义上的长子,看上去就像连老天都在帮她。
美目流转,她的目光所到之处,许多人纷纷垂下头,不敢与她直视,卫贵妃的眼神落在刘海月身上时,流露出微微的冰冷,随即移开。
刘海月感觉到卫贵妃的视线,再抬起头时,对方已然把注意力放在于淑妃身上,不由暗叹了口气。
她知道卫贵妃为什么突然看她不顺眼,因为她在皇帝面前进言让诸王世子入京的事情已然传遍了整个后宫,想也知道,如果皇帝有意从诸王世子里择储,那卫贵妃的儿子要往哪站?
于是刘海月一下子成了后宫里好些女人看不惯的对象,要不是她自己也怀了孕,其他人简直要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她了。
对此刘海月毫无办法,在宫里,能够左右逢源当然很好,但很多时候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你得选择一个立场,当墙头草反而死得更快,她选择了皇帝这座大山,当然要坚定执行到底。
那头于淑妃自然不会被卫贵妃的气场震慑到,“妹妹听说,女人一旦生了孩子,就会很快衰老,卫姐姐可得好好保养才行。”
言下之意,暗讽她是通过美色博得皇帝的宠爱。
但她忘了,后宫哪个女人不是因为美色才能进来的?
卫贵妃喝下手中的桑葚酒,嫣然一笑,故意曲解了她的话:“瞧妹妹这话说得,德妃姐姐有哪里得罪你了,要这样埋汰人家?”
郭德妃碍于皇后的面子,出席了今日的宴会,但她自始至终面色淡淡,就算此时听到卫贵妃的话,眉毛也没抬一下。
于淑妃神色一僵,皮笑肉不笑,“我明明是好意劝解姐姐,姐姐怎能如此曲解我的话?”
卫贵妃娇哼一声,懒得理她。
于淑妃眼底掠过一丝嫉恨,再抬起头时,已经望向刘海月,话锋一转,笑靥如花:“修仪妹妹最近风头正盛啊,这宫里头这么说姐姐妹妹有了身孕,你却向皇上进言让诸王世子入京,以备择储,这知道的人呢,或许会说你大公无私,不知道的人呢,还以为你出于什么用心呢!”
此语一出,不少人的目光都投注在刘海月身上。
☆、合纵连横
刘海月淡淡一笑,“淑妃娘娘此言差矣,海月也不过是为皇上分忧罢了,再说皇上乾纲独断,心中自有经纬,岂会因为我的区区三言两语就做出什么决定,就算有决定,那也是经过陛下和朝臣们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来的,海月小小女子,实在担不起娘娘如此谬赞!”
眼看于淑妃因她一席话被噎得哑口无言,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孙皇后适时开口:“咱们虽然是后宫女子,可也是陛下的臣民,进言也罢,谏言也好,但凡对大梁有益的,便不该局限于私情。好了,今儿个端午家宴,不论国事,开宴吧。”
说罢示意左右吩咐上菜。
皇后都这么说了,于淑妃只好忿忿住口。
这会儿大家都看明白了,孙皇后明着和稀泥,实则是帮着刘海月的,便也都转而谈笑风生,论起风月来,仿佛刚才的一幕从来没有发生过。
刘海珠不知道自家堂妹是什么时候跟皇后勾搭上的,心中有点吃惊,又有点不屑,一个半失势的皇后,还能翻出什么风浪来,刘海月想找靠山,也不找个牢靠点的,为了讨好皇后去得罪于淑妃和卫贵妃,在她看来还真是一件蠢事。
再看刘海月,却跟没事人儿似的,该吃吃,该喝喝。
众人心中各有计议,只是面上谁也没有表现出来,等过一会儿,太后带着大公主姗姗来迟,大家便都起身迎接太后,众星捧月似的说着逗趣的话逗她老人家开心,场面和乐融融,没有人再提起刚才的事情。
张太后也很开心,她环顾一周,几位怀孕的嫔妃都来了,而二皇子赵与雍因为太小,不能在外面久待,卫贵妃便没有带他出来。
“雍儿这几日还好吗?有没有哭闹?”张太后问的是卫贵妃。
“回母后的话,雍儿越来越懂事,现在都会翻身了,还会认人了!”卫贵妃语气里不掩炫耀。
“真的么?”张太后心花怒放,“待会带到明光宫来给哀家瞧瞧!”
张太后虽然不大喜欢贵妃卫氏,可对二皇子赵与雍却没有什么恶感,尤其是在大皇子夭折之后,赵与雍的存在更显得无比珍贵,足以让早就盼着含饴弄孙的张太后把所有疼爱都转移到他身上。
“是。”卫贵妃嘴角噙着一抹笑容,在孙皇后看来,这是一抹在宣告自己胜利的笑容,她忽然觉得对方的笑容是如此刺眼,不由攥紧掌心,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
宴会自傍晚开始,到华灯初上的时候,大伙都有些乏了,张太后跟大公主先行一步,早就离席回去了,卫贵妃则紧跟着要回修德宫照看二皇子,孙皇后见在场其余嫔妃都蠢蠢欲动,也有些乏味,便让大家都各自散了,唯独让人将刘海月请到长乐宫去。
怀孕的人容易困乏,刘海月也不例外,不过她一直坚持锻炼,所以还好一些,此时见孙皇后将她召到长乐宫,不由有些奇怪。
宫女很快端茶上来,片刻之后,却见孙皇后换了一身便服,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刘海月起身行礼:“妾参见皇后娘娘千岁。”
孙皇后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妹妹无须多礼,上回你晋位,本宫也没有道贺,唯恐你四处走动动了胎气,正好今日端午家宴,便让你顺道过来让本宫瞧瞧,这么一看,果然气色不错,看来十有八九能生下一个健康的皇子。日常用度可还够用?不够的话本宫再使人送些过去。”
刘海月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小心和敬畏:“有赖娘娘慈心,妾自怀孕之后,日常用度一切都好,妾感激不尽,上回蒙娘娘恩赐,赏了堪称珍宝的鎏金凤鸟纹六曲琉璃盘,本想亲自过来谢恩,可惜适逢娘娘凤体不适,无法接见妾,妾心中甚为惶恐,幸而今日终有机会,亲自来向娘娘谢恩。”
孙皇后对她的态度很是满意,很多人借着怀孕又晋位,很快就会把自己当回事,就像她那个堂姐刘海珠,对她这个皇后的态度就没有眼前的妹妹来得谦和。
“若是有什么需要,就来找本宫,能帮忙的话,本宫自然会援手。”
孙皇后想来是没有做过收买人心的活儿,连市恩的语气都有点儿高高在上,实在不怎么高明。
刘海月感激一笑:“多谢娘娘。”
回到建章宫之后,杜鹃有点奇怪:“三娘,皇后为何要对您示好,难道是想联合您去对付卫贵妃?”
刘海月笑了笑:“皇后娘娘这是觉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见卫贵妃为难我,想必以后也不会给我好脸色,索性把我拉到她那边去。”
杜鹃好奇:“那您的打算是?”
刘海月道:“静观其变吧,我现在得罪的人够多了,不能再把皇后也给得罪了,你没看到我那位姐姐看我的眼光也带着不满呢!”
杜鹃撇了撇嘴:“依我看,刘昭媛必是把你们入宫前老夫人交代的话都忘了!您和她都是刘家出去的,您倒霉了,对她有什么好处?”
刘海月道:“她没忘,只是原来我远远不如她,她也乐得提携一下我,顺便借我来衬托她的光芒,但现在我也是九嫔了,没有什么需要依靠她的地方,我们又同时怀孕,虽然对刘家来说,谁受宠都有好处,但是对彼此来说就未必了。”
那如果您现在比她受宠,也会这么对她吗?
杜鹃张了张口,把这句话吞下去,她不是天真的翠雀,知道有些话该问,有些话不该问,她们都是一心向着刘海月,希望她好的,这就够了。
刘海月瞧见她的神情,看出她的未竟之语,笑道:“你想问我们易身而处,我会不会那么做?”顿了顿,“我不会刻意打压她,但如果她威胁到我,或者作出不利于我的事情,我也不会留情的。”
她看着杜鹃:“你要记住,在这皇宫里面,你对别人留情,别人不一定对你留情,也许一次的心软就足以致命。”
杜鹃点点头,脸上却并不那么坚定。
刘海月暗叹口气,其实不说杜鹃,就连自己,说这种话的时候也并不觉得理所当然,作为一个现代人,想要彻底融入这种不把人命当回事,往死里陷害别人或被人陷害的日子,毕竟还需要一段心理建设过程,毕竟现代的办公室政治勾心斗角再厉害,也不过是把你排挤出权力圈子,或者让你干不下去自己辞职也就罢了,而这里一不小心,可都是要命的。
钟府。
刘海璇摸索着质地普通的黄木,想起自己未出嫁时闺房里那张黄花梨木凉床,不由幽幽叹了口气。
她终于明白自己虽然是庶女,可没出嫁之前,嫡母林氏确实没有亏待过她,想想自己原先闺房里那些家具,可都是一水儿的黄花梨木,可夫家公公是翰林出身,又不像刘家家财万贯,清贵是清贵了,可那些都不能当饭吃,至多也就中等人家的水平,是怎么也比不了刘家的。
这么想着,心头不由有些烦躁起来,她原本就不满意钟家的家世,没有出嫁之前还想过退婚,可却被父亲一巴掌打了回来,只得乖乖上了花轿。
刘家出了不少姑娘,可除了她之外,就有两个进了宫,如今一个是昭媛,一个是修仪,全都位列九嫔,刘海璇想起嫡妹,更是不甘心到了极点。
凭什么?在家的时候衣食住行就已经样样胜过她,现在入了宫还是春风得意,还不就凭着自己是嫡出的!
如果不是自己的出身……
刘海璇恨恨地拍了一下扶手,因为刚刚与丈夫的争吵,心头的怨恨和不甘越发膨胀起来。
钟琦,钟家三子,庶出,也是刘海璇的丈夫,在他上头还有两个兄长,除了大兄和之前与刘海月交好的钟敏是嫡出之外,其余儿女皆为庶出。
说起钟家的故事也颇为传奇。
这位钟翰林年轻的时候也是一表人才,风流倜傥,又是探花出身,当年风靡了大半个京城,不少才貌双全的花魁钟情于他,其中就包括钟琦的生母。
钟翰林的夫人得知此事,并没有大闹,又或者明着让花魁进门,实则暗地里整治,她让钟翰林将花魁周氏按照妾室的规制迎娶进门,正妻大气,小妾稳重,跟很多话本小说里探花郎和花魁总是没有好下场不一样,正妻与小妾居然相处融洽,钟家也没有闹出什么妻妾相争,兄弟阋墙的戏码来。
钟翰林的正室夫人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来的,在钟翰林中探花之前,一直留在乡下照顾钟翰林的老父老母,过多的操劳导致身体不好,不久就去世了。
正室过世之后,钟翰林曾想过将小妾周氏扶正,可大梁有律,不允许青楼出身的妓户为官员正妻,所以周氏一直屈居妾室,在那之后,钟翰林也没有再娶妻,所以周氏虽为妾室,实际上在钟家,也跟主母的地位没有两样。
她性情刚烈,对先夫人留下的子女极好,并没有因为他们不是自己所生就有所亏欠,为人处事也极为公正,因此钟家上下都十分敬重这位庶母。
虽然刘海璇是庶女,可刘少卿和林氏都不是那种穷凶极恶想把女儿推入火坑的人,正是因为了解钟家的情况,才会给钟琦和刘海璇订下婚约。
以刘海璇的出身,不可能找到愿意娶她为正妻的豪门世族,就算嫁过去了,最多也是当个小妾,估计还要天天宅斗,但钟家就不一样了,以这位周氏的为人,如果刘海璇嫁过去之后恪守本分,孝敬公婆,是绝对会有好日子过的。
可惜刘海璇不这么想。
她喜欢金银珠宝,荣华富贵,如果可以选,她宁愿去当某某世子或王爷的妾室,不过就算她愿意,刘家也不允许,这样一来,好不容易当了几代文官战战兢兢积攒下书香世家的清白名声,就要被贴上盘符权贵的标签,毁于一旦。
刘海璇的生母虽然也是妾室,可好歹是良家出身的贵妾,跟妓户出身的周氏有天壤之别,也因此她十分瞧不上周氏,自从嫁入钟家之后,她不止一次在周氏和其他人面前表现出这种情绪。
可想而知钟家人的心情,她的丈夫钟琦更因此与她吵了好几次,新婚没过多久就搬到书房去睡了。
就在夫妻关系极为冷淡之际,又出了件要命的事。
某天夜里钟琦想起妻子和母亲的关系,心情郁闷,多喝了几杯,结果意乱情迷之下,跟刘海璇的陪嫁丫鬟木莲春风一度。
刘海璇至今都记得自己翌日跑到书房找丈夫时,看到那一床狼藉,狼狈的男女慌忙起身穿衣时的心情。
怒火几乎将整个身体都灼烧起来。
她原本就觉得自己嫁到钟家十分委屈,如今更出了这种事情,刘海璇顿时一腔怒火没处发泄,当下就跟丈夫大闹了一场,将木莲拖到院子里打了三十大棍,若不是钟翰林和周氏及时赶过来,估计钟府就要出人命了。
虽然木莲的卖身契在刘海璇手上,可翰林府世代书香人家,又不是那些不把人命当回事的高门大户,如果真闹出人命,这名声传出去就很不好听了。
周氏明白,这事虽然起源于夫妻争吵,可自己的儿子也有推脱不了的责任,当下就家法伺候,并且押着钟琦给刘海璇认错,又让婆子给木莲吃下避孕的药,然后将其变卖出府,还写了封信给林氏,说明来龙去脉,向林氏表示歉意。
事情到这里,可以说已经告一段落,周氏的处置不可谓不公正,如果刘海璇就此改改性子,对丈夫温言相向,未尝也不能重新开始,但是刘海璇心里始终横着一根刺,丈夫跟陪嫁婢女被翻红浪的情景一次又一次地从脑海里闹出来,让她无法释怀。
两人的关系无可避免越来越僵,已经到了相敬如冰的地步,而刘海璇也没有与钟家其他人改善关系的意图,可想而知,钟家对刘海璇越来越不满意,而刘海璇的怨气同样也一天比一天深。
☆、钟家琐事
就在刘海璇想到丈夫如今夜夜宿在书房,心情又开始不好的时候,房门轻轻地敲了几下。
她不耐烦道:“谁?”
“是奴婢。”报春是从小就服侍她的婢女,跟着一起嫁过来。
至于另外一个木莲……
刘海璇攥紧了手帕,又是一阵咬牙切齿。
“进来!”
报春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最近随着刘海璇的脾气越发暴躁,她们这些下人的日子也不好过,加上出了木莲的事情,刘海璇看报春的目光也跟防贼似的。
“二娘……夫人请您过去。”
刘海璇皱起眉头:“有什么事吗?”
报春嗫喏道,“奴婢不知……”
“真没用!”刘海璇起身,径自推开门走出去。
她跟着前来请人的侍女进入主屋,周氏正坐在里头,旁边还站着小姑子钟敏。
因为木莲的事情,周氏和钟翰林都有些尴尬,毕竟刘海璇是正妻,一般人家都要给予正妻足够的重视和尊重,礼教严谨的人家,甚至会讲究男人三十岁的时候,正妻没有生育儿女,才可以纳妾,再不济起码也得等新婚一年之后,所以在木莲这件事上,周氏并没有偏袒自己的儿子,反倒觉得己方有些理亏,就算刘海璇态度跋扈,也就由着她去了。
不过今天让刘海璇过来,却不是因为这件事。
“璇儿,听说你昨日身体有些不爽,现在如何了,昨日去瞧你的时候,报春说你睡下了,娘就没有打扰你。”周氏笑问。
“多谢娘的关心,已经大好了。”刘海璇道。
“那就好。”周氏欣慰地点点头,又寒暄了几句,这才进入正题。“今日找你过来,是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不知娘有什么吩咐?”刘海璇有些狐疑,不由警惕起来。
“过些日子皇上万寿节,皇后娘娘会设宴邀请所有京官女眷,你妹妹敏儿也在出席之列,她没见过这种大场面,我怕到时候失礼于人,所以希望你能趁着这段时日,教她一些礼仪。”
周氏不是正室,又因出身问题不可能受封诰命,所以也不能出席宴会,她想来想去,只能拜托三儿媳了,毕竟在三个儿媳妇当中,刘海璇是家世最好的,虽然是庶出,但以刘府姐妹如今都位列九嫔来看,家教必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刘海璇看了钟敏一眼,淡淡道:“皇后设宴庆祝皇上万寿,如此隆重的日子,儿媳还得随娘家母亲入宫去见姐姐和妹妹,还有许多事情得准备,怕是没有时间教导妹妹了,还请娘谅解。”
说罢也不等周氏和钟敏反应过来,就转身出去了。
周氏被她干脆的拒绝弄得彻底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就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出去,反倒是身旁的女儿转过来安慰她:“娘,不必麻烦三嫂的,到时候我跟在其他人后面就是了,京官家眷那么多,总不能个个都娴熟宫礼,只要基本的礼节行不差就好了。”
周氏叹道:“那种场合官家夫人必然很多,你若表现得好一些,说不定会有哪家的夫人看上你,到时候也能找个好人家。”
“娘!”钟敏脸红了。
她的年纪与刘海月相差无几,前年选秀落了选之后,就订了一户人家,对方只是普通的书香门第,但总的来说还算门当户对,谁知道去年对方打算正式下聘的时候,跟钟敏有婚约的男子忽然急病死了,婚约当然就此作废,钟翰林和周氏也不可能让女儿去嫁一个牌位,但因为出了这么个事情,钟敏的婚事就此耽搁下来,至今没有找到合适的。
周氏叹息道:“若不是我身份低微,如今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要是你娘还在就好了。”
钟敏眼圈一红,她亲娘死得早,有记忆以来,就是庶母把她抚养大的,这位庶母待她是真好,如果不是那个出身,他们全家人都希望她能名正言顺成为父亲的正室。
“娘,反正我不急,哥哥们都有自己的事,就我一个是闲吃饭的,如果能留在你们二老身边伺候一辈子就最好了!”
周氏被逗笑了,拍拍她的手,“尽是胡说八道,我们可不需要一个老女儿在身边,你能嫁个好人家,我和你爹就都老怀大慰了。”
话虽如此,周氏还是写了一封信给刘海璇的嫡母林氏,希望能让钟敏过去一趟,让林氏教她一些官家小姐该知道的礼仪和事情。
刘府那边,林氏大发雷霆,却不是因为周氏的信,而是报春使人传来的口信。
早在刘海璇出嫁之前,林氏就看透了她这种不安分的性子,特地把报春放在她身边,为的就是自己能定期知道刘海璇的动向,要知道这位庶女惹出什么事来倒是其次,万一连累到还在宫廷的刘海月,那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我就知道她迟早会闹出点幺蛾子来,没想到这才过门几天,先是夫君跟陪嫁丫鬟厮混到一块儿去了,现在又是跟婆婆小姑子闹矛盾,她就不能消停两天吗?!”林氏一拍桌子,怒不可遏。
这种事情可大可小,万一闹大了传到宫里头去,那些看刘海月不顺眼的人就有机会给她下眼药了,反倒是刘海珠,虽然同是刘家的人,但由于三房早就分家,再怎么着,对她的负面影响也不会大于刘海月。
“夫人息怒,”旁边的嬷嬷忙道,“二娘估计是年纪轻不懂事,要不夫人派个人过去给她说道说道?”
“不懂事?她年纪比月儿还大呢!”林氏怒极反笑,“就这性子还妄想攀高枝呢,别说进宫了,就是嫁进那些世子王爷府里头当小妾,不出一个月就知道死字怎么写,她闯了祸不要紧,可别连累了月儿也难做人!”
嬷嬷也叹了口气,刘海璇这是庶出的命,嫡出的心,她也不想想,在娘家的时候,林氏顾及大局,尽量做到面子上的公平,一些小事也不与她计较,说到底,刘少卿还是刘海璇的爹,这里也是刘海璇的家,但嫁到别人家里可不一样,别人能看在你娘家的面子上忍一天两天,忍一个月两个月,难道还能忍一年两年?刘海璇这是想闹到别人忍无可忍,撕破脸把她休回家不成?
“嬷嬷,你去把李姨娘叫过来。”林氏面无表情。
“是。”嬷嬷暗叹口气,依言去了。
李姨娘很快就来了,林氏狠狠斥责了她一顿,把没法当面把刘海璇喊来训骂的怒火都发泄在李姨娘身上,李姨娘不是个只会逆来顺受的女人,可林氏多年来牢牢把持着家中大权,再说这件事说出去了,别人也要戳着刘海璇的脊梁骨说她与公婆不睦,与丈夫感情不和,李姨娘自知理亏,也不敢辩驳,任由林氏训斥一顿,这才道:“夫人,这回钟夫人不是来信让您帮忙调教钟府小娘子么,要不您将璇儿也召回来,让妾好好说说她。”
林氏见她乖顺听训,火气也发完了,语气终于缓和下来,喝了口茶,语重心长道:“你要知道,璇儿虽然是庶出,可我从来没有亏待过她,她在外头,人家也不会管她是不是庶出,一旦出了事,丢脸的可就是我们刘家,如果她闹得被休回来,钟翰林与我们家老爷绝交事小,连累到宫里头两位娘娘,那我们刘家可就真正完了,到那时候,可就不是她刘海璇一个人的问题了,而是咱们全家人都得陪着她倒霉!”
李姨娘连忙点头:“妾身知道利害的,夫人消消气吧!”
她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林氏说的都是事实,在刘府虽然当姨娘,可这吃穿用度比那些普通官宦人家的正室夫人还要好,说荣华富贵并不为过,但这一切都建立在刘家有人在朝中做官,外头生意也经营得很好的基础上,说白了,不管姨娘还是正室夫人,全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平时窝里斗斗没所谓,关键时刻还得站到一起去。
林氏给周氏回了信,让刘海璇带着钟敏一块儿过来,等钟敏到了刘府,便将她留下小住一段时日,一面手把手教她一些宫廷礼仪,另一方面也狠狠训斥了刘海璇一番,在嫡母和生母的双重压力下,刘海璇终于稍稍收敛了一些,虽然内心仍旧瞧不起夫家,但终归面上没有再表现出来,周氏那头也力劝钟琦不要跟刘海璇置气,毕竟两家是世交之好,如今又结为亲家,如果当真闹到不可收拾,要休妻的地步,那不仅仅是钟琦和刘海璇两个人的问题,还影响到两家的脸面和交情。
钟琦本来就是个软性子的,有些优柔寡断,跟刘海璇的强势独断正好相反,在周氏的劝说下,钟琦原本打算就此跟刘海璇分房的决心也动摇了,夫妻俩的关系逐渐有所缓和,这是后话了。
其实不唯独是周氏一片拳拳爱女之心,京城里但凡官宦人家,无不都在为六月的万寿节作准备,与其说是因为能得见宫中贵人而欢欣鼓舞,精心准备,还不如说是因为届时京城的世家贵族,官宦人家女眷都会聚在一起,甚至还会举办允许男女同场的骑射比赛,还有什么是比这更加盛大而且名正言顺的相亲大会?那些家中尚有未婚配儿女的夫人们肯定会借此机会给自己的子女相看姻缘,自己亲眼看到,可比官媒介绍靠谱多了。
☆、公主仙蕙
“娘娘,大公主前来拜访。”
建章宫内,刘海月正把一束去了刺的粉色玫瑰放入白瓷高颈瓶里,闻言道:“快把人请进来。”
赵仙蕙早已搬进了咸福宫,单独起居了一个多月,她的脸色看上去反倒比之前好了不少,脸上也多了些肉,看上去有点婴儿肥似的可爱,活脱脱一个清秀小佳人。虽然她依旧是沉默寡言,在陌生人面前话都不多说一句,但兴许是因为刘海月曾经救过她的行为让她对刘海月有好感,自从刘海月搬到建章宫之后让翠雀给赵仙蕙送点心过去开始,赵仙蕙三不五时就会跑过来找刘海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