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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沈凉州 当前章节:1485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11

“女儿晓得,这不是帮您盘算着么?”刘海月抿唇一笑,继续道:“三婶婶呢,因为三叔在经商,家中大半财富都来自他们三房,所以瞧不上大伯母那副官家的作派,觉得他们三房对刘家的贡献是最大的,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待遇,反而让大伯母掌了管家权,听说最近三婶一直在跟三叔说,让两位堂哥去捐官。”

林氏虽然也知道这些事情,可听女儿一条条分析,只觉得又是骄傲,又是惆怅,骄傲的是这个女儿完全不输给她那个闻名遐迩的堂姐刘海珠,惆怅的是这样一个从小捧在手心的宝贝,等明年及笄之后,就要开始议亲了,一旦嫁出去,以后能见着的日子可就少了。

“你一直都在说你大伯母和三婶,还没说到我们家呢,我们家又如何?”

☆、袄裙风波

“我们家呢,虽然爹和哥哥都在当官,不过娘你并不高调张扬,所以就像大伯母和三婶婶之间的平衡点。有时候大伯母不忿三婶婶家里有钱,想想我们家,她心里也就平衡了,又有时候,三婶婶看到大伯母炫耀大伯父的官职,又会跑来跟娘您诉苦,所以呢,这种表面的和谐热闹其实是很脆弱的,一旦祖母百年之后,只怕就要分家了。”

林氏点点头,叹道:“你说的,娘也都想过,但俗话说,人多力量大,咱们刘家本来就不是大族,只因你祖父做官,才举家迁到京城来,要是一分家,就等于是一盘散沙了。”

古代讲究阖家兴旺,团团圆圆,非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提倡分家的,要么家族太大,才会让子孙各自分出去繁衍生息,要么是争家产争得你死我活,分家也是一条出路。

刘海月笑了笑:“最先提出分家的一定会是三婶婶,因为三房身家最是丰厚,生怕被我们和大房占了便宜,不过分了家之后,对我们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怎么说?”

“分了家,也就少了许多乱七八糟的烦心事,以后如果哥哥调职返京,现在这院子也显得小了一点。”

林氏深以为然,“说真的,这宅子自你祖父那一代起置下,如今确实小了一点,如今谨儿也大了,合该有自己的院子,要是你大哥一家返京,就不够住了。”

“所以娘就不用担忧了,凡事顺其自然吧!”刘海月笑道。

夏天说长不长,一眨眼也就过去了,天气渐渐转凉,当窗外飘来阵阵桂花清香的时候,已经是金秋时节。

刘少卿和林氏宠爱刘海月,应她的要求把二房的后院交给他打理。刘海月就把后院修整成一个小果园,种上石榴、柿子、苹果,每样几棵,到了秋天收获季节,让人把果实摘下来,石榴可以当香果摆设,也可以直接吃,柿子做成柿饼,苹果则做成果酱,刘海月甚至还亲自下厨想了几道与此有关的菜,刘少卿和林氏都赞不绝口,可谓是物尽其用了。

“三娘,柿饼已经做好了。”翠雀进来端着盘子走进来,笑道,“可香甜了,您尝尝?”

“你又偷吃了?”刘海月斜睨了她一眼,伸手拿了一块。

翠雀吐了吐舌头。

刘海月咬了一口,金黄绵软,香甜可口,还微微带着温热,味道很好。

“把柿饼分装成五个匣子,我们自己留一份,其余的各送一份到娘、祖母、大伯母、三婶那里。”

“是。”翠雀应声要出去,刘海月又叫住她。

“那些果酱还有吗?”

“还剩一些呢,您是要?”

“先拿出来备着,等我回来做道点心,晚上给父母大人加菜。”

“是。”

那边翠雀前脚刚走,杜鹃后脚就进来了,手里还拿了件披风。

“三娘,马车都备好了,现在就出发吗?”

刘海月伸了个懒腰,并不淑女的动作在她做来很有一番慵懒的味道。

“走罢,真是不想出门。”

杜鹃抿唇一笑,“您这样可不成,夫人还吩咐了,让您得多出去走走的,别家娘子一听到出门游玩,便高兴得很呢!”

这个架空朝代的风气有点类似唐朝,并没有太多拘束,女子出门乃是寻常,只要带上帷帽便可,贵族女子则一般乘车。

刘海月横了她一眼,“你家娘子与众不同。”

说话之间,杜鹃为她系上披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

京城官宦贵胄人家,都有自己经常光顾的服饰店,刘家也不例外,林氏最常去订做衣服的则是丰记,有时候不想出门,也让对方捧了料子上门来做生意。

今日丰记来了一批上好的料子,派人来通知林氏,林氏有意让刘海月出去走走,便让她去帮忙掌掌眼,顺便逛一逛,若是看到什么合意的就买,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女人总是喜欢逛街的,不过刘海月例外,就算在前世,她也是那种看准了东西就直接去买的人,很少在商场东逛西逛,流连忘返。

这一世,在她刚刚晓事的时候,刘少卿就已经带着她走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更何况她内里还有一个成熟的灵魂,所以对于她来说,看了十几年的京城其实也没有什么新鲜的,虽然好玩,虽然热闹,但不至于到了三不五时就想出去逛的地步。

不过林氏一番慈母心肠,她也不好拒绝,便带上杜鹃,坐着马车,到了京城的鸿运坊。

大梁京城以皇宫为中心,划分为东西南北二十五个坊,坊就类似于后世的区,只不过这些坊四四方方,如果可以从高处俯瞰这个皇城,会发现整个京城就像棋盘一样规规整整。

每个坊的功能是不一样的,譬如说刘海月他们所住的平康坊,一般就是大梁官宦人家的聚集地,再往上那些皇亲国戚,天潢贵胄,住的则是鹿鸣坊。

至于刘海月她们今天去的鸿运坊,就是京城里着名的商业区,也是整个京城最繁华的地方。

另外还有容华坊跟乐游坊,这两个都是娱乐区,矗立着不少客栈饭馆青楼,是没有宵禁的,每逢元宵佳节,几乎全京城的人都会涌到那里去。

刘家是丰记的常客,所以掌柜认得刘海月,见了她身边的杜鹃,便立时招呼道:“刘家娘子来了,快请入内奉茶!”

“有劳掌柜的。”说话的是杜鹃,闺阁小姐自恃身份,一般是不轻易开口的,否则会被视为轻浮和没有教养,当然这并不是严格的规矩,只不过入乡随俗,加上刘海月也懒,所以贯彻到底了。

“不劳,不劳,倒是刘三娘子亲来,让小的这里蓬荜生辉呢!”掌柜笑道,旁边知机的伙计立时便端了上好的庐山云雾过来。

“娘子请用茶。”

“多谢。”刘海月点点头,道:“听说掌柜这里新来了不少好料子?家母让我来瞧一瞧。”

“是的,小云,快把料子都捧过来给娘子瞧瞧。”掌柜转头吩咐伙计。

刚才听到刘海月轻轻软软的声音,伙计似乎呆了一呆,闻言才回过神,连忙答应一声,往里头走。

掌柜赧然道:“这伙计是新雇的,不知礼数,还望娘子见谅。”

刘海月笑了笑:“无妨。”

她的容貌也就是秀丽而已,谈不上多么惊艳,唯一令人印象深刻的,也就是这把声音了,而且一听到她声音的人,肯定会联想本尊也是那种温柔温软的性子,其实正好相反,也不失为一种迷惑人的手段。

料子送了过来,果然一匹匹都是上好的货色,而且光泽潋滟,望之如波纹荡漾,抚之则细腻柔软,用来做内衫外裳都是极合适的。

刘海月正挑着,就听见一个女声道:“这些布料怎么卖,我家娘子全要了。”

☆、拱手相让

这话说得财大气粗,刘海月忍不住好笑,看向来人。

等待看清来人的容貌时,她又禁不住大大吃了一惊。

要说两世加起来,刘海月见过的美人也不算少了,尤其是后世,整容技术的发达,想要有多完美的容貌都有,来到这里之后,她以为堂姐刘海珠已经能算得上难得的美人,谁知道看了眼前这个人,才觉得刘海珠跟她比起来,还是略逊了一筹。

要说到如何形容她的容貌,刘海月也只想到了《红楼梦》里的一段话: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当然,这女子并没有娇弱到林黛玉那种程度,但那种绝代风华的颜色,也是相差无几的,她一摘下帷帽,不单是刘海月,就连杜鹃和旁边的掌柜伙计,也都看呆了。

刚才开口说话的婢女见众人直愣愣的眼神,哼了一声:“掌柜,你还做不做生意了?我家娘子要买下你的料子!”

掌柜连连苦笑:“实是不巧,这位娘子是先来看的……”

那婢女道:“那可是货银两讫可没有?”

掌柜道:“虽还没,但……”

那婢女道:“既然还没,那就是还未买下,怎么能算先来后到?”

刘海月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婢女伶牙俐齿的模样,连杜鹃想说话,也被她制止了。

这时由得那婢女一直抢话的绝色少女方道:“绿衣,不得无状.”她的声音轻轻袅袅,虽比不上刘海月好听,可也别有一番韵味。

对方向刘海月略一施礼:“小婢无礼,还望小娘子莫要见怪。”

刘海月的年纪确实比对方小,她闻言也回了一礼:“这位姐姐客气了,姐姐这等花容月貌,莫非是都察院右都御使林大人的千金?”

因有外男在,刘海月便没有直接喊出她的名字。

若她没有猜错,这少女姓林名冰仙,人如其名,正是冰肌玉骨,风流无双,因这倾城绝色,此时女子自由更似汉唐之际,抛头露面并不以为耻,林冰仙的美在旁人口中比堂姐刘海珠还要更胜三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殊不知这林冰仙明年也是要入宫选秀的,刘海珠虽然貌美,可单从家世上就输了林冰仙一大截,更不要说其她秀女,无一不是官宦千金,千挑万选。

那少女款款道:“不知妹妹是?”

刘海月道:“家父姓刘,是兵部车驾清吏司主事。”

右都御使是正二品大员,与刘少卿的正六品主事不可同日而语,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林冰仙面上淡淡的,“原来是刘妹妹,有礼了。”

刘海月见她反应,也不以为意,“姐姐这是要挑布料吗,我们也不过早到半步而已,既然如此,还请姐姐先挑吧。”

这女子选衣裳,无不都是要上乘的颜色和花纹,更不甘落于人后,若是让林冰仙先选,那刘海月就得捡人家挑剩的了。

林氏让刘海月出来,也有存着让她亲手挑些布料将来好作嫁妆的意思,所以饶是沉稳如杜鹃,听了她这句话,也忍不住有点着急。

“三娘……”

刘海月按住她,“姐姐先请罢。”

林冰仙只当是刘海月知道了她的身份,想巴结她,也没有在意,便点点头:“那就多谢妹妹了。”

这头她与婢女二人挑起衣料,半天之后买下大半,剩下的净是些颜色较深的料子,不适合少女穿着。

刘海月坐在旁边好整以暇地喝茶,也没有催促或着急的意思。

待到林冰仙主仆三人出了门,掌柜这才连连苦笑:“娘子,真是对不住了,实在不知今日会有此变故……”

刘海月点点头:“无妨,我记得上回还在你们这里订做了一批衣裙的,那些可是做好了?”

掌柜道:“那些倒是已经做好了,小云,去把存在最上格的包袱拿过来。”

刘海月让杜鹃查看了一番,又付了钱,这才出门上了马车。

一上马车,杜鹃就禁不住出声:“三娘,您刚才为何……”

“为何把料子拱手让人?”刘海月接道。

“就算那林娘子父亲是二品大员,也不能如此跋扈的,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

刘海月笑了笑,不以为意,“那些料子我本来就不是很喜欢,如果刚才不肯相让,必是要生些事端出来,虽说我不惧她,可也没必要让父亲惹上麻烦,这种小事,实在不足挂齿。”

“三娘……”杜鹃还想说什么。

刘海月懒懒道:“杜鹃,万事不可斤斤计较,比如说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于我无害,折损些面子又何妨?面子这些都是虚的,人生漫漫,能笑到最后才是真正的赢家。”

杜鹃似懂非懂,刘海月也没有再说下去。

主仆二人又去了几间上好的料子和首饰店,随手挑了几件,然后回家交差。

林氏从杜鹃口中得知今日的小插曲,特地找了刘海月去说话。

刘海月笑道:“娘,你莫听杜鹃在那里小题大做,这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林氏颔首:“这确实不是什么大事,你处置也很妥当,不过娘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明年选秀,但跟你大伯母不同,娘并不想让你入宫为妃,最好是落选之后平平安安嫁人,但是这平安落选,跟传出恶名之后再落选,可是千差万别,届时秀女之间定然少不了争出风头,你须得小心为好。”

虽说女子三年一选,也不单单是为帝王充塞后宫,还是为了给世勋官宦人家指婚的机会,结百年秦晋之好,但也不是个个都有被指婚的殊荣,所以大部分女子都会落选,这不算丢人,而且经过宫廷女官数日调教,言行举止必然更上一层楼,所以落选之后,并不影响婚配,只是女人凑在一块儿,难免就会生出一些事端来,有些被人利用,为人陷害,一个不慎还会落得恶名在外,到时候就算落选出宫,也难觅婆家了。

刘海月笑道:“娘且放宽心吧,我省得。”

☆、海珠生辰

刚过了年没多久,便是堂姐刘海珠生辰。因刘家老夫人寿辰亦无大办,刘海珠的十八岁生辰,自然也不好大肆张扬,只是秦氏疼爱女儿,还是少不了弄了一桌好吃的,又发请柬邀请刘海珠的闺中好友过来一起庆生,刘海月刘海璇等作为嫡亲堂姐妹,自然也要过去庆生。

在秦氏看来,以刘海珠的才学容貌,入宫已经是十拿九稳的,如此一来,今年就会成为她在家中度过的最后一个生辰,往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自然是要好好操办的。

跟刘海*常深居简出不同,刘海珠在京中交游广阔,此番生辰,但是闺中密友,就来了九位之多,加上刘海月三姐妹,还有刘海月的好友钟敏,一共十五人,刚好围成一大桌。

时值开春,但天气仍旧严寒,京城里就算有钱,除开窖藏的蔬菜,达官贵人能吃到的蔬菜瓜果也得从南方那边运过来,并非当天新鲜的,如果还要加上海鲜等美味,一桌菜下来,非得花费万金不可。

再看眼前这一桌菜,虽然没有海鲜,可佛手金卷,五彩牛柳,奶汁鱼片,随上荷叶卷,龙井竹荪,香露苹果,明珠豆腐,还有一碟碟的鲜果,哪一样不得要好几两银子,统共合起来,只怕没有百十两银子是过不去的,足够寻常人家一整年的开销了,饶是在场都是官宦千金,也不由看得目不转睛。

刘海珠见众人神情,微有些得色。

姜佳儿笑道:“我来之前,特地饿了三顿呢,为的就是来吃今天这顿大餐,我看这回你们谁也别跟我抢了,这上面十有八九的菜都得进我的肚子!”

她说得风趣,大家俱都笑了起来,周明霜坐在她旁边,闻言推了推她:“你这馋虫,我还道刚才怎么听到雷鸣声,原来是某人腹中作响,轰隆隆,好不惊人!”

这些少女闻言更是笑得东倒西歪,刘明珠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你们两个促狭鬼,好好的生辰宴就让你们给毁了,不成不成,待会儿你们得来个才艺表演才是,我想想,佳儿歌喉好,就唱个小曲儿吧,明霜你给佳儿伴舞算了!”

姜佳儿不依了:“我唱歌可不好听,刘家三娘嗓音好,让她唱,让她唱!”

刘海珠笑骂:“你可别把祸水引到我妹妹身上去,你让大家举手,看她们要不要让你唱!”

这下姜佳儿闹得更厉害了,大家笑作一团,接下来又是敬酒又是吃菜,间或还有游戏唱歌的,好不热闹,连刘海月这样的人也不禁被氛围感染了几分,跟着击箸而歌。

这些闺阁小姐聚在一起,喝的自然不是浓度高的酒,而是梅子酿成的玉梅酿,酸甜可口,最是消食。

轮到刘海月时,只见她举起杯子笑道:“这一杯,先祝姐姐生辰快乐,花容月貌一年更胜一年,再祝姐姐觅得好夫婿,从此恩恩爱爱,白头偕老,三祝这里诸位姐姐妹妹,青春长驻,心想事成!”

周明霜噗嗤一笑:“海月妹妹,瞧你这油嘴滑舌的,要是生作男儿身,指不定要骗走多少女子的芳心呢!”

刘海珠也笑道:“你这惫懒的,明明该敬三杯的,结果一杯就让你给解决了,不行不行,重来!”

其她人也笑闹着起哄,刘海月拗不过她们,只得又敬了两杯。

姜佳儿举起杯子:“我也祝你生辰快乐,无忧无虑!今日借着海珠的生辰,大家难得聚在一起的时候热闹热闹,下次再聚,也不知是何时了!”

她这一说,在场十有八九的人都伤感起来,这里的人年纪相差无几,今年选秀都是要进宫的,到时候无论留不留,离嫁作人妇也就不远了。虽然说嫁人之后不是不能出来,但终归就不是那么方便了,而且谁知道选秀之后,大家归宿何处,说不定还有人要就此远嫁,离开京城……

苏佩兰见众人情状,玩笑道:“好了好了,今日是海珠的生辰,就不要谈这种话题了,再说了,谁说嫁了人就不能再聚的,说不定到时候海珠入宫当了皇后娘娘,一道懿旨把我们统统召进宫,大家不就又可以相聚了?”

刘海珠蹙眉,轻轻道:“四娘慎言。”

当今圣上虽说年纪尚轻,可在太子潜邸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太子正妃,正是如今的孙皇后,苏佩兰也是不假思索,话一出口便知失言,忙吐吐舌头:“瞧我这张嘴,实在是大不敬,咱们闺阁里说说就算了,法不传二人耳,我自罚三杯,自罚三杯!”

姜佳儿笑道:“这样罢,咱们约个时间,明年正月十四,无论嫁人的没嫁人的,都到我府上来聚一聚,当然,若是进宫当了娘娘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周明霜笑骂:“死丫头,难道明年你就不嫁人了,什么到你府上,到你哪个府,夫家还是娘家?”

姜佳儿忍不住挠她痒痒:“好啊你又拆我台,总而言之到时候我来安排,只需你们记得就好!”

刘海月笑道:“好啊,此言甚善,到时候我是定要赴会的,别忘了发请柬给我!”

姜佳儿道:“自然少不了你那份!”

这一天大家俱都玩得十分尽兴,到最后,就连向来有点阴阳怪气的刘海璇,和胆小羞怯的刘海蓉也放开来,宾主尽欢,那玉梅酿虽然不醉人,可终归还是酒,不少人酒量不济,最后还是被婢女搀上马车的。

虽说姜佳儿提议明年再聚的事情,但刘海月心知随着众人入宫的入宫,嫁人的嫁人,这聚会只怕遥遥无期。

生辰之后,便要开始着手准备入宫事宜了。

刘少卿和林氏虽然都没抱着让刘海月入宫为妃的打算,但是从遴选,筛选,到最后御前过目,在宫里一待就是好几天,规矩是少不了,衣服更不能寒酸,所以林氏给刘海月准备了不少衣服首饰,最后弄得一箱子都快装不下,通通被刘海月抛弃,只带了两套衣服,两套首饰,轻装上阵。

林氏谆谆嘱咐:“月儿,虽说我们家不打算让你入宫,你也素来聪明稳重,但是一山还有一山高,到了宫里,切记处处小心,勿要逞能。”

刘海月笑道:“娘你多虑了,我低调尚且不及,怎会上赶着去逞能呢!”

林氏失笑:“也是我多虑了,你自小便比他人早慧,想必不用我嘱咐的。”

且不说刘海月这边心态轻松,刘海珠那边,自然又是另外一番光景了。

☆、入宫遴选

此去进宫五天,刘海珠足足带了五套衣服,五套首饰,还有内裳衬裙等,最后只得用一个箱子来装,秦氏犹觉不够,若非刘海珠劝阻,只怕还打算再往里头多添几件。

“我的儿,这次进宫,关系你日后荣辱,若圣上年纪老迈,娘也不可能送你进火坑,但今上年轻多情,据说又十分心软念旧,若你能诞下一儿半女,将来能走到哪一步还未可知,总比在宫外随意嫁人,又要忍受夫君纳妾的女人好许多,望你好自为之!”秦氏拉着刘海珠的手,殷殷之情不比林氏少一分,只是说的内容却截然不同。

刘海珠毕竟是闺中少女,听得此言不由脸颊飞红,“娘!”

秦氏嗔道:“事到如今,娘恨不得多祝福你几句,你须得好好听着,还害羞什么?你听着,此番选秀,抱着与你一样想法的绝不在少数,可以说千军万马挤在独木桥上,一不小心便会堕入万丈深渊,若是皇上实在看不上你也就罢了,可千万要小心,不能为人暗算,最后落得恶名落选!不过你也无须担心,如今你的名声也算传到御前,若无意外,皇上应会留下你的,那参与最后挑选的顾太妃,与我娘家有些远亲关系,这次娘也打点过了,顾太妃必会多关照你几分。”

刘海珠点点头,“是,女儿记得了。”

“还有一事,”秦氏低声道,“此番你与你堂妹一道入宫,虽说姐妹同气连枝,须得互相倚仗,可你也要凡事留个心眼,防备着些。”

刘海珠一听这话,却是大为惊诧:“娘,这……这是何意!”

秦氏拍拍她的手:“娘不过是让你心里有数罢了,谁知道你堂妹心里是怎么想的,难道她就不想留在宫中平步青云吗?人心隔肚皮,凡事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才能有最好的准备。”

刘海珠咬了咬下唇,终是颔首:“女儿明白了。”

秦氏又细细嘱咐了刘海珠近旁的红泥绿蚁两名婢女,这才亲自送着刘海珠到了门口,与刘海月会合,又目送她们入了绿昵小轿,渐渐远去。

此番二人入宫,除了刘老夫人,女眷几乎都出来相送了,周氏没有女儿,自无那担惊受怕的心情,三房之中,分属她神色最轻松了。

林氏瞧见秦氏面上的忧色,便笑道:“大嫂也不必太担心了,海珠这孩子福泽深厚,自有上天庇佑。”

秦氏回过神,也笑道:“海月也是不差的。”

林氏见她随口敷衍,心不在焉,不由暗暗一笑,也不去与她计较,转身入屋。

却说这大梁采选秀女,虽是制度所在,三年一回,不过碰到天灾人祸,先帝驾崩之类的大事,又或者皇帝本身不是那么好色的,这规矩自然也就不成规矩的,像本朝出了名的勤政皇帝永徽帝在位三十年,才只下旨举办过两回选秀,而也有那前朝荒诞淫乐的汉昌帝,在位十六年,居然搞了二十次选秀,这还不算让宫中内侍偷偷从外面带进宫来的女子,不知糟蹋了多少良家女子,又穷兵黩武,天下苦不堪言,也因此把前朝的江山给搞没了,故而本朝开国太祖揭竿起义,将这汉昌帝给活活烹煮时,天下百姓无不额手称庆。

当今圣上登基不过三载,今年也才二十有三,朝野上下无不称其宅心仁厚,恰逢太平盛世,也不必学太祖太宗皇帝屡屡亲征之举,正是再合适不过的守成之君。又听说皇帝虽然多情,但这次选秀却不是他要求的,乃是孙皇后主动提出,说是今上年纪尚轻,却后宫空虚,正该采选秀女,以充塞掖庭,也好为皇家开枝散叶。

因而这选秀的消息一透露出来,举国上下的官宦世家,无不蠢蠢欲动,跃跃欲试,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眼下后宫一后四妃,俱已满额,再有新进人员,除非吧上面这几位拉下马来,否则最高也只能是九嫔之一。

饶是如此,依旧有不少人卯足了劲想把家中女儿送入宫,只因当今方才二十出头,又身体康健,时日大好,谁也说不准以后是不是突然就有一桩天大的富贵掉到自己家头上。

本朝采选秀女,先将举国符合条件的女子报上来,条件有三,一是未婚,二是父兄须得七品以上官员,三则是嫡出,当然这三项条件并非无缝可钻,只因这国家是皇帝一人说了算,他若是喜欢,饶是风尘出身,同样也能册封为妃。

就拿如今宠冠后宫的卫贵妃来说好了,她出身本是贫贱,后入乐府当了乐伎,当年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曾见过卫氏歌舞,当时便惊为天人,纳入东宫,宠爱有加,后来登基为帝,在封后之后,又不顾朝臣反对,迫不及待将那卫氏封为贵妃,此桩逸事,至今仍为民间所津津乐道。

再说符合条件的女子,会由礼部派出礼官,前往各处阅示符合这些女子,然后发吉帖,再由钦天监挑选良辰吉日,将这些女子齐聚京城一处,再一同出发入宫。相比起来,身在京城当然要方便很多,起码不用提前很多天出发,再舟车劳顿。

到了宫门外,自有内侍等候在那里,按照家世官职高低,让秀女排列好,再依次入宫。

入宫当时不是马上就能见到皇帝,而是要先经过第一道遴选,由上了年纪的女官对秀女一一进行检视,查看她们身上有无瑕疵,把一部分秀女淘汰掉之后,剩余的即可入住宫中,隔日再由女官教习规矩,方可进入第二道遴选,由宫中太后太妃,挑选容貌秀美者,最后再由皇帝过目。

听起来就像是一道菜,经过层层烹调,最后才呈给皇帝下筷。

很不幸,刘海月就是那道菜之一。

☆、歪打正着

这其中还有许多可供操作的空子和猫腻。

譬如说一些容貌强差人意,可入选可不入选的,若是在第一道遴选时,你不给女官塞些银钱,一些贪婪的,很可能就会将你的名字从名单上剔掉。

又譬如说在第一道遴选之前,秀女排队入宫时,你没有打点的话,又很可能被内侍换一换位置,父亲同样是正六品,排在第一跟排在最末,受的罪可就不一样了,谁在家不是千娇万惯,多站一会儿都嫌累的。

随侍刘海月的杜鹃早得了临时嘱咐,在进宫时就已打点好内侍,便被安排到家中父兄都是正六品官员的那一排第一位,比那同品秩最末一位,不知要早了多少接受遴选,省了不少罪。

接下来就是第一道遴选,刘海月容貌虽说不上倾国倾城,可也堪称秀美,她本想着在这第一道遴选上落选,这样便可以交差返家了,不过也不可能为了落选,故意在身上做什么手脚,那些女官目光如炬,不知阅过多少事情,一看就知道你是不是在作假,所以只能空手进去,不做贿赂,这样一来,如果碰上那些生性贪婪的,也许大笔一挥就将你黜落了。

这道遴选对秀女的外貌体形要求很高,甚至还有专门的标准:比如说容貌肯定要端正秀丽,但是又不能过于妖媚,否则就算进了宫也是惑主的妖姬,再者身体一定要匀称,不可过胖或过瘦,这些都会有专门的女官进行观察,当然,这些条件的前提是,入宫秀女一定得是处子,也就是说你手臂上的守宫砂一定得完好无缺,皇帝身为天下至尊,可不愿意戴顶绿油油的帽子在头上。

也不知道刘海月是太走运还是太不走运,竟然碰上两个大公无私的女官,她两手空空进去,未作贿赂,只是脱光衣裳让两人仔细查看一番,心想此番十有八九定是落选了,谁知道等了半天,公布通过第一轮筛选的名单,她竟然也榜上也有名。

这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了,刘海月不由暗自苦笑。

她还注意到,刘海珠,姜佳儿,周明霜也都留了下来,苏佩兰却落选了。

目光所及,茫茫人群,也看不见堂姐她们,只见到站到另外一边的苏家四娘苏佩兰,脸上不见失落,却有如释重负的神情,想来心里跟她是一样的,也不愿入宫挤那独木桥。

等到第一轮遴选完成,刘海月连并其他女子在内侍的带领下向暂住的宫室走去。

按照家中父兄的官职,这些少女被分成不同的组别,跟刘海月一组的有六人,除了周明霜之外,其他五人刘海月都不认识。

周明霜瞧见她,偷偷朝她挤了挤眼。

刘海月抿唇一笑。

她们住的地方叫掖庭,除了入宫待选的女子之外,还住着一些婕妤以下的低等嫔妃。今上登基不过三载,之前东宫的旧人基本都已经占了高位,婕妤以下基本都是空置,就等着这一批秀女来填充。

她们这个小院,三面三间房,正好一间房两个人,六个人都住了进去,刘海月没能跟周明霜住在一起,而是被安排了另外一个秀女。

那秀女相貌谈不上好看,但肤色白皙,看上去很有福气,但是举止却有点腼腆拘谨,反正接下来还要朝夕相处好几天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刘海月索性大大方方先自我介绍:“这位姐姐好,我叫刘海月。”

那秀女羞涩一笑,明显不如刘海月放得开:“你好,我叫田恬。”

口音一听就不像京城人。

刘海月道:“听姐姐的口音,像是南边的吧?”

田恬道:“让妹妹见笑了,家父在西北为官。”

刘海月笑问:“西北哪儿,莫不是盛产玉石的和田?”

田恬道:“不是,是梨州。”

刘海月问一句她便答一句,明显不是善于交谈的人,但宫里处处都是耳朵,就需要这种少说多听的,要是对方是个叽叽喳喳没完没了的话唠,刘海月反倒会觉得不安全。

“产蜜瓜的梨州?”

“正是。”

刘海月笑道:“梨州的蜜瓜天下闻名,我也曾有幸尝过两片,可从西北千里迢迢运到京城,味道总不如在当地的好,真是羡慕姐姐!”

如果刘海月想,她就永远可以跟对方找到共同话题。

这不,几句话下来,田恬也渐渐放开,两人熟稔起来,话也慢慢多了。

两人放下包袱,整理衣物,铺好被褥,就坐在各自的床上聊天,外头响起敲门声,近门的田恬去开门。

外面却是周明霜。

“周姐姐。”刘海月招呼道。

周明霜脸上带笑,神情却有点不痛快,“我来你们这里坐一坐。”

刘海月介绍她与田恬互相认识,见她仍旧闷闷不乐,便问道:“周姐姐这是怎么了?”

算起来刘海月应该是这批秀女里年龄较小的,像周明霜,田恬她们,都是十六七岁了,刘海月才刚刚及笄,所以基本见了人都得喊姐姐。

周明霜撇撇嘴,“跟我住在一起的,你们知道是何人吗?”

刘海月道:“能跟我们分到一组的,应该都是父兄品秩差不多的吧?”

周明霜:“不错,她父亲是兵部主事,说起来比我爹还低了半级,可架不住人家有个好祖父,眼睛便长在头顶上了!”

刘海月跟田恬相望一眼,都有些讶异,“周姐姐,她叫什么名字?”

“王翘楚。”周明霜有点不屑,“她以为她取这个名字,就当真是女中翘楚了?”

田恬倒也罢了,她从小就在地方长大,对京城这些官宦人家没什么认知,刘海月却一下子就想起来了,不由轻轻啊了一声:“可是当朝礼部王尚书的孙女儿?”

周明霜点点头,“可不就是,我刚进去的时候,还想跟她聊几句来着,谁知道人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鼻孔里哼气似的应了一声,架子快比皇后娘娘还大了!”

田恬不知厉害,被她这形容逗得噗嗤一笑。

刘海月苦笑:“周姐姐还需慎言,这是宫里,容不得我们私下妄议贵人的!”

周明霜吐吐舌头:“我就是跟你们说说,又没有出去大声宣扬,没……”

她话刚落音,外头院子里传来啪的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打碎,紧接着又是一声娇叱:“你不长眼睛吗!”

周明霜忙对她们作了个口型,示意说话的人就是王翘楚。

☆、瓷簪风波

三人出到院子里,只见院子中间正站着两个少女,一个面容美艳,一个虽然不是非常漂亮,却颇有楚楚之姿。

“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这簪子我陪你好吗?”宋元香也被吓住了,眼圈一红。

王翘楚冷笑:“赔?你赔得起吗?你知不知道这簪子是什么来历!”

刘海月他们这才注意到她们脚边躺着一根瓷簪,早就碎得七零八落,不过依稀还能看出原来的精致,那瓷簪上面雕了七八朵梅花,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已经绽放,由白而粉,亭亭玉立,那簪身做成了枝叶的形状,正好衔着那几朵精巧绝伦的花骨朵,比刘海月看过的任何一支瓷簪都要精致,一望而知不是凡品。

宋元香嗫嚅了几下,没有出声。

王翘楚越说越气:“这簪子乃是当今太后赐予我祖母的,我祖母又转赠于我,你倒是赔啊!卖了你都赔不起!”

说罢又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除了刘海月她们三个,还有几名秀女也被这个院子里的吵闹声吸引过来,正围聚在门口看热闹。

院子里住了六个人,不过刘海月看了一圈,连自己在内也只有五个,另外一个没有露面,不知道是还在房间里,还是出去了。

周明霜原本看到宋元香可怜,还想上去劝架的,一听到这瓷簪的来头如此之大,一时也吓住了,不知如何是好。

宋元香捂着被打红的脸嘤嘤哭泣,一时没有人说话,但众人看王翘楚的目光都有些异样,掺杂着畏惧,嫉妒等等情绪,落在宋元香身上,又是幸灾乐祸的眼神。

“发生了什么事?”门口传来询问声。

众人回过头,这才发现一个穿着女官服饰的女子站在那里。

有认识的连忙行礼:“见过刘姑姑。”

然后自动给她让出一条路。

秀女虽然是待选的嫔妃,可现在尚未受封,都是无品无级,而宫里的女官最少也是正八品,秀女们当然是要见礼的。

那刘姑姑也很客气,没有摆什么架子:“诸位秀女不必多礼。”

她走进院子,环视一周,目光扫过刘海月她们,最后落在王翘楚跟宋元香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宋元香没有说话,依旧在那里低声哭泣。

刘姑姑微微皱眉,就听见王翘楚哼道:“她打碎了我的簪子,这簪子乃是当今太后所赐!”

一听见是太后所赐,刘姑姑也多了几分慎重,她低下头看了看那簪子,方对王翘楚道:“王秀女,这件事虽然是宋秀女的错,可这里是宫里头,由不得乱了规矩,按规矩,在皇上没有御览过所有秀女之前,您是不能动她一根手指头的,可现在打也打了,如果再闹大了,对您也是没有好处,还望三思。”

刘姑姑这话还是留了余地的,要知道王翘楚打了人,坏了规矩,就是当即撵出宫也不为过,不过无论哪个朝代都少不了点潜规则,王翘楚后台够硬,不单因为祖父是二品尚书,算起来,当今太后还是她的表姑祖母,虽然这关系有点远,太后也不见得对王翘楚表现出多大的青睐,不过刘姑姑还是不敢轻易得罪。

王翘楚刚才火冒三丈,正在火头上,没有想过不能打人的规矩,被刘姑姑这一提醒,忽然愣了一下,再看宋元香红肿的脸颊,咬了咬牙:“好罢,看在姑姑的份上,我就饶了她这一次,下回若是再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罢昂着头,看也不看其他人,就走入自己的屋子。

宋元香朝刘姑姑盈盈下拜,声音还带着一些哽咽,更显得楚楚可怜:“多谢刘姑姑援手,月容感激不尽。”

刘姑姑淡淡道:“宋秀女不必多礼,这是我的分内事。”

便离开了小院。

其他院子的秀女见没有热闹可以看了,俱都三三两两散了,不过可以想见,入宫第一天就闹出这么一宗八卦来,之后几天王翘楚必定也会成为这次选秀的热点人物。

那头周明霜见王翘楚和刘姑姑都走了,松了口气,向宋元香走去。

“你没事吧?我带了伤药进来,你要不要敷一点儿?”

宋元香感激道:“那多谢这位姐姐了”

由于周明霜跟王翘楚住一个屋,把王翘楚带到周明霜那里的话,说不定又刺激到王翘楚,让矛盾更加激化,所以周明霜去拿了伤药出来,把宋元香带到刘海月她们屋里。

宋元香上完药,对着刘海月她们行了一礼:“小女宋元香,不知诸位姐妹怎么称呼?”

周明霜介绍道:“我叫周明霜,这是刘海月妹妹,田恬妹妹。”

“周姐姐,刘妹妹,田妹妹。”宋元香从善如流,与她们一一见礼,只是脸上的愁容依旧未展。

周明霜便道:“今日有刘姑姑出头,你又不与她住在一个屋里,还担心什么?”

宋元香叹道:“那支簪子如此珍贵,我怕那王娘子还会找我的麻烦。”

周明霜撇撇嘴:“你放心罢,刘姑姑那么一说,在选秀结束之前,她肯定不会再找你麻烦了,否则闹大了传到贵人耳朵里,她也要落得个不知规矩的名声呀,更不用谈得上被陛下喜欢了!”

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大喇喇谈起这些事情,脸上倒毫无羞涩之意,只是刘海月听着有点不像话,轻咳一声转开了话题。

“我看那王娘子不大好相处,周姐姐,你与她同住,凡事还是小心为好。”

周明霜唉声叹气:“我还真不想回那个屋了,别一会打碎什么东西又赖我头上,海月妹妹,你行行好,要不我今晚就跟你挤一张床吧!”

说罢一把抱住刘海月在那里摇晃。

宋元香跟田恬俱都噗嗤笑了起来。

刘海月被她晃得头晕,忙劝道:“周姐姐想来,我欢迎之至,只不过这样一来,你不是明摆着不喜欢跟王娘子住在一起吗,以她的性格,只怕又会生写事出来,姐姐还是忍一忍罢,左右几天便过去了。”

“你说的也是。”周明霜垂头丧气,“那我等她睡下了再过去罢,我可真是怕了。”

田恬跟她们混得熟了,说话也渐渐多起来,便问宋元香:“与你同住的那位秀女,怎么好像没瞧见人?”

宋元香道:“我那时出来的时候,她正在收拾东西,后来也没有出来看,兴许是累极先歇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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